158、模仿
“絕對不准你……靠近這裡!”
黑袍人高舉長鐧。
磅礴魔力,瞬間化作絢麗的流彩,在那古樸長鐧周圍穿行。
鐧身如縮小無數倍的高塔矗立,乍一看去,它仿佛只是一座高塔……或者說類似于起源之塔的“模型”,毫無威懾感。
可此刻那散發出來的可怕氣息,絕非是一介“模型”能夠擁有,在黑袍人的低喝中,長鐧樸實無華的外殼突然在轟鳴中展開,顯露出其中繁複到極致的陣列紋路。
原本只是長鐧的某層旋轉而已,而現在,那整個第一層都徹底展開,一顆顆光點閃爍如星海,遊走在複雜的紋路之中,就仿佛解開了一切桎梏,
於是末日,再次降臨。
翻滾的火燒雲從星海的盡頭蔓延而來,怒吼著的雷霆遊走其中,整個世界驟然明亮,可那並非是照亮人間的溫暖光明,而是帶來終結的毀滅之光!
“我去……”
愛麗兒都被嚇了一跳。
同樣的魔法,但是這次明顯比剛才對付他們那時還要強了幾分,僅是那些在赤紅雲層與紫色雷霆間席捲的罡風,就已經讓她感到肌膚刺痛。 “這傢伙,怎麼感覺比我還要緊張?” 愛麗兒的視線下意識落在那顆彩色泡沫上。. 在這個鬼東西冒出來之前,他們雙方都不過是為了爭奪進入那扇門的權力而已。 沐恩是為了獲得一些資訊……那這個黑袍人,目的又是為了什麼?_ “這個魔法……我想起來了。” “什麼?”, “這是曾經和我同時代的某人創造的魔法,風、雷、火、山,最為常見,也是最為暴烈的元素,被他一同塞入這個魔法當中,因此才製造出這樣一種大鍋燉般的亂來效果。” 佩萊絲語氣中流露出一絲懷念:“真理階魔法·失樂園。這個複雜到極致的魔法顯然是被改進過,再加上剛才他使用出來的並非是完整版,所以我竟是沒有第一眼認出來。”
“這魔法聽起來比我想像的要厲害。”
“當然厲害,我說的那個人……也是起源之塔的開創者之一。” “……” 愛麗兒啞然。/ 起源之塔創造者之一,也就是說……和自家老師一個等級的人物? 難怪。 “這樣說的話,那個長鐧也是……” “不,我所知的那個人對於魔導器的打造沒有任何造詣,他所能做的無法是用火焰魔法熔煉兩根燒火棍而已,這種東西,絕對不是他做的。” 佩萊絲搖搖頭,隨即正色道:“還有,你現在的注意力,是不是放錯地方了?” “才沒有呢。” 愛麗兒輕輕哼了一聲:“老師放心,這種關頭,我怎麼可能懈怠?” 如果不是黑袍人干擾,她現在早就已經一劍砍過去了。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得上她對於愛人的拳拳憂心之意呢? 但是擔憂,並不意味著魯莽,這一路走來的無數生死危機,早已經讓她學會了把握時節的重要性。 就比如現在,黑袍人在釋放魔法過程中,她貿然沖過去,要麼被魔法牽連,要麼引發無法預判的混亂。 不管是哪種,都絕對是她不想看到的。 “所以,先靜觀其變……” 愛麗兒眯了眯眼,魔力流動,快速恢復著自己雙眼的刺痛。 與此同時,她緊盯著那邊。 ……扭曲身影的行動,在黑袍人的第一記普通魔法之後,便已經停下來。 祂沒有躲避,也沒有施展出什麼詭異的能力,祂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在無數漆黑線條的籠罩中,緩緩抬起頭……仿佛在注視那降臨的毀滅虹光。 轟! 巨大的波動幾乎等同上千個爆裂魔法被一起引動,旁觀的愛麗兒都不得不施展出屏障,防止自己被餘波卷飛。 而那些剛剛變得耀眼的光明又在轉眼之間便被壓制下去,經驗老道的魔法師絕對不會讓敵人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除非對方跑得太快。 因此剛剛遭受這記強悍魔法轟擊的扭曲身影,立馬又展露在眾人面前。 祂依舊沒有什麼特別的行動。 祂還站在那裡。 周身被扭曲所籠罩,各種無序的畸變依舊在進行,只是由於祂沒有行動,所以範圍也沒有蔓延。 祂就仿佛站在世界的空洞當中。 歪歪扭扭。 那些連破妄魔眼都難以看清的漆黑線條,竟是減少了許多,愛麗兒透過那些不可名狀的詭異氣息,終於在其中感受到了……幾分熟悉。 “這是……” 愛麗兒大喜:“起效了?” 線條散去,詭異減弱,毫無疑問,剛才的魔法重創了扭曲身影。 這種景象完全出乎了愛麗兒的意料,因為她十分清楚,此刻控制沐恩的存在……到底有多麼的可怕。 可是,僅憑黑袍人的魔法,竟然真的重創了祂? “原來如此……” 佩萊絲立馬反應過來:“這終究只是一道自恐懼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中誕生的殘影而已,本身的力量就遠低於普通的殘影,更為重要的是……真正的魔神,現在是被徹底封印起來的。 也就說,不管祂是怎樣誕生的,現在的祂,沒有源頭,沒有特性,沒有精神影響能力,最為重要的是……沒有權柄!除了在本質層面對周身施加影響之外,真正邪神該有的東西……祂可能都沒有!” “也就是說……” 愛麗兒眼睛一亮:“祂並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可怕?” 說實話,剛才這鬼東西冒出來的瞬間,她就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就算原本是敵人的黑袍人也突然出手,但狀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但現在…… 你特麼連權柄都用不了,只是一個花架子,我還在怕什麼? “還我愛人!” 毫不猶豫,自認為把握住時機的愛麗兒,直接出手。 頭頂的火燒雲,尚未散去,也仍舊有紫色雷霆遊走其中。 愛麗兒直接閃爍到扭曲身影之前,雙手握住劍柄,做出拔劍狀。 頃刻間,燃燒的雲層以及轟鳴的雷霆都被她引動,並在神眷的催發下,爆發出極為恐怖的力量。 “天火——出鞘!” 雷火劍,再次轟鳴。 雖然對方的孱弱超出預計,但愛麗兒依舊沒有絲毫留情,直接以百分百的力道,將自己的全部攻勢,向著那到扭曲身影,猛然砸落! 轟! 轟擊之下,那道扭曲身影竟是被直接砸到匍匐在地! 閃爍的漆黑線條,又少了幾分,連帶著那些詭異的氣息,也變得極為淡薄。 扭曲身影搖搖晃晃,仿佛要隨時徹底趴下。 “%#¥……&” 祂嘴裡發出奇怪的音節,似是哀嚎,似是哭泣,面對兩人的接連攻擊,祂都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反抗之力,只是一直抬著頭,空洞詭異的視線,緊盯著黑袍人手中的長鐧。 “嘀嘀咕咕,說什麼呢?求饒?哭泣?” 愛麗兒嘴角一歪:“哼哼,傳說中的第一邪神,也不過如此!” 說著,她舉劍,就要再次砸落…… “嗯?” 突然,愛麗兒的死亡預感被觸發,她感覺到了一絲危險,可是那份危險並並非來自眼前的扭曲身影。 她茫然抬頭,卻發現頭頂的火燒雲竟是還沒有散去,甚至變得越發厚重。 “你在幹什麼?” 愛麗兒當即朝著黑袍人怒吼:“雖然我們剛才是敵人,但你看不清形式嗎?先把這東西解決了再打不行?趕緊,把魔法解除了!” 該死……這是想趁她不備搞偷襲? 真以為以她的戰鬥經驗,這種小把戲能夠…… “不……不是我。” 黑袍人用力搖頭,他的沙啞難聽,可是這次,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 “我並沒有再催動這個魔法。” “什麼?”, 愛麗兒,瞳孔一縮…… 沒有? 那現在的魔法是…… 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猛然低頭。 “#%@#%……” 扭曲身影嘴裡的音節,越發快速,剛開始還只是普通的說話語速,都後來,完全變成一長串模糊不清的呢喃,甚至夾雜著各種複雜的重音。 這些音節,越來越像是人類的話語。 或者說…… 人類的吟唱。 “什麼情況?一個殘影……一個邪神的殘影,在特麼吟唱,在特麼使用人類的……魔法?” 愛麗兒,心神動搖。 這種事,聞所未聞。 可是不管她如何不敢置信,事實仍在發生。 火燒雲,瘋狂翻湧。 紫色的雷霆像是狂蛇穿梭其中。 扭曲身影的吟唱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變得熟練,到後面,祂甚至已經不需要再吟唱。 那個自家老師剛剛所說的,來自初代元素學派之主,名為“失樂園”的強大魔法,正在飛快成型。 目標不再是祂。 而是他和她。 “該死!!” 短暫的震驚,化作堅毅。 愛麗兒目光一凝,再沒有任何猶豫,高舉的天火大劍直接落下。 會用魔法又如何? 這麼近的距離,在你魔法完成之前,我就能…… 可是,扭曲身影,再次探出一隻手。 虛握。 做出拔劍姿勢。 沒有劍。 也沒有其他任何東西。 唯有虛握的手,將那不存在的事物……拔出。 錚—— 火與雷,同時迸濺,然後與另外一邊近乎相同的火與雷……碰撞。 轟! 巨大的衝擊波,連魔法的構築,都被其延緩。 愛麗兒倒飛而出,一直撞穿遠處數座島嶼,這才艱難停滯身形。 在彌漫的煙塵中,她緩緩起身,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與劍,表情難以置信。 “武技?我的……天火出鞘?” “為什麼?那個存在……可是邪神……依權柄而生的邪神……” “為什麼祂會這麼快……學會人類的招式?” 一種完全不同於剛才的恐懼感,快速籠罩她的心頭。 就像是,在一次普通的臭美當中,看見鏡子中的自己,突然動了起來。 159、夾擊 神靈,會使用人類的魔法和武技嗎? 在這之前,愛麗兒甚至沒有思考過這種問題。 道理很簡單,掌握法則權柄、高高在上的神祇,又怎會跟區區人類創造出來的魔法以及武技扯上關係呢?她可從未聽說過哪位邪神會去學習魔法,甚至就連許多邪信徒,在獲得賜福之後,都會對人類的力量不屑一顧。 可眼前出現的畫面,卻完全顛覆了她的理解。 火紅的雲層,已經近乎籠罩整個星海。 那些紫色的雷霆遊走在其中,竟是比剛才黑袍人所施展時,還要狂暴。 毫無疑問,名為“失樂園”的可怕魔法,竟是被這道附著在沐恩身上的魔神殘影給施展出來。 這讓愛麗兒不禁懷疑,難道是因為依附沐恩,所以給祂帶來了什麼特殊的變化? 不。 不對。 就算依附沐恩會給祂帶來什麼變化,但那個變化,絕對不是魔法方面的。
你總不能讓一個隻會照明書的純粹莽夫,給祂魔法方面的加持吧。
那完全不科學!.
“也就是說……這個魔法,是祂現場學習的?”
“甚至包括剛才的武技,也是現場學習的?”_
“該死……這麼說,這個混蛋,還挺好學的?”
愛麗兒心神激蕩。,
但同樣顫動的,還有她的雙手。
剛才的碰撞,在猝不及防之下,她竟是落入下風。 而且碰撞的對方,竟是自己的天火出鞘! 沒有天火!
沒有大劍!
更沒有劍鞘!/
可偏偏,那一劍就這般使用出來了!
也就是說,不管是魔法還是武技,眼前這道殘影,都是在極短時間內做到了完美的模仿,甚至……超過他們這些原本的使用者!
“算來算去,竟然沒想到你會給我來這一招?”
愛麗兒平息著體內激蕩的氣血,抬頭,對上一道同樣震驚的目光。
黑袍人呆愣在原地,雖然看不清面容,但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動搖。
“老師,你對此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
沉默片刻後,佩萊絲回答:
“我所處的那個時代,祂已經被徹底封印了,我對祂知曉也不多,所以關於這方面的特性……抱歉,我也是第一次見。”
“明白了。”
愛麗兒並沒有流露出多少失落之色,反而嘴角微微勾勒,一抹不羈的笑容,將她染血的臉龐點綴得英氣十足。
“總之……到頭來,還是要拼命了吧,放心,這點,我很熟的。”
是的,很熟。
雖然這段時間,她的確有點深陷溫柔鄉了。
但有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是不會改變的。
比如,當鏡子裡的自己對她詭笑時,她只會毫不猶豫,一拳……砸過去!
“獸心!”
心臟,如戰鼓轟鳴。
沸騰的血液,在血管裡翻滾。
極端的強化,在瞬間降臨這具看似單薄的身軀,愛麗兒輕吐出灼熱的空氣,整個人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拔高!
各種強化魔法,甚至包括一些佩萊絲專門研究的強化型古代魔法,都被愛麗兒一股腦地加持在身上,她現在又再度變成了會被沐恩所吐槽的“五光十色”的光污染姿態!
“死。”
於是。
冷漠的字眼,如審判的號角。
愛麗兒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扭曲身影的近前,以使用權柄的人類身份,向使用魔法的邪神殘影,發動……攻擊!
她雙手高舉,天火大劍上的赤色紋路前所未有的大亮。
然而,環繞的卻並非再是火焰。
而是純粹的漆黑……與光明!
兩種深藏的神眷被她毫無保留地使用出來,整個星海被一分為二,一邊是萬古的長夜,一邊是永恆的白晝。
晝與夜,黑與暗。
兩者碰撞,萬物湮滅。
一劍……裁決!
轟!
剛剛起身的扭曲身影,再次折腰。
在湮滅當中,迸發出無窮偉力,盡數壓制在祂的身上,就連祂周身的那些無序畸變,都被愛麗兒一劍斬開。
碾壓之下,祂身上那些閃動的漆黑線條,再度減少。
隱隱約約的,愛麗兒甚至可以看見沐恩的側臉,漸漸顯露出來。
有效!
這讓她驚喜,體內的潛力,再次爆發三分。
然而……
“#¥%……#%”
扭曲身影,並沒有被壓制多久。
僅是喘息片刻,祂便頂著愛麗兒的劍刃,重新起身。
身軀之上閃爍的那些漆黑線條,也竟是重新增多,仿佛愛麗兒的全力以及,對祂來說,只是一次螻蟻不自量力的撕咬。
“不死性……”
莫名的,愛麗兒腦海裡浮現這個詞語。
雖然眼前的只是一介殘影,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不死,但是這個來自“魔神”本體的特性,已經足以讓這個殘影……極為棘手。
並且,不止於此。
咚咚——
在這一瞬間,愛麗兒清楚地聽見了,在那具屬於自己愛人的身軀上,迸發出了,曾經從未有過的,特殊的心跳聲。
強化魔法·獸心。
“不是吧……”
愛麗兒瞳孔一縮,難以置信:
“這種施加於自身的魔法……也能偷?”
強化魔法施加己身。
從外人來看,就連魔力運轉的路線都無從知曉。
因此愛麗兒完全不能理解,對方到底是怎麼樣模仿的?
還是說,其實這個根本就不是模仿?
而是……
“愛麗兒!”
佩萊絲的警告打斷愛麗兒的思考,她猛然回神,發現那重新起身的扭曲身影,緩緩轉動自己的頭顱,朝向她。
雖然那張本該無比熟悉的臉,被閃爍的漆黑線條所覆蓋,但不知為何,愛麗兒卻仿佛能夠感受到此刻祂所表達的意味。
嘲笑。
祂在……嘲笑她。
“你……”
然而,還未等愛麗兒的怒火再次積蓄,扭曲身影探手,再次……虛握。
天火,出鞘!
扭曲身影沒有掌握任何神眷,但是魔法創造的天雷與地火,卻被祂直接引來,同樣以一種相互對撞的姿態,凝聚在根本不存在的劍刃當中。
向著愛麗兒……一劍斬來!
錚——
愛麗兒牙關緊咬,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她只來得及將天火大劍橫在身前防守。
磅礴的巨力傳來,她再次被砸飛出去。
可她還沒有來得及緩口氣,就看見頭頂的火燒雲急速翻滾,可怕的虹光在其中醞釀,就仿佛早已經計算好她落地的位置,在這裡等待著她到來。
然後,虹光落下。
“該死……”
太快了,這種攻擊方式根本就不給她任何反應空間,愛麗兒只能本能的護住頭部……並祈禱自己這具千錘百煉的肉身能夠抗住。
轟!
下一瞬。
巨大的震響仿佛山巒被轟擊。
可出乎意料的,愛麗兒自己並沒有感受到絲毫影響。
沒有痛苦,也沒有缺胳膊少腿,愛麗兒摸索了一番,發現自己完好無損。
她茫然的抬起頭,看見遠處的黑袍人高舉長鐧,其上第五層轉動,厚重的防禦魔法,施加在她周圍,為她抵禦了這次的攻擊。
“ 呵。”
他冷笑一聲,仿佛是在 譏諷剛才愛麗兒對他的誤會。
“抱歉。”
愛麗兒真摯的說道:“還有……謝謝。”
“……”
黑袍人一愣,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再次催動手中長鐧,第六層也跟著轉動。
“解。”
在某種玄奧的立場當中,那片籠罩星海的末日般的場景,竟是在眨眼間完全瓦解。
世界,恢復清明。
被敵人所控制的“失樂園”消散,愛麗兒也同樣感覺壓力大減,長出一口氣。
而在黑袍人那邊,他猛然發覺,那道扭曲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轉頭……看向他。
依舊沒有被任何目光鎖定的感覺,但黑袍人卻覺得身子一冷,像是什麼東西在無聲侵蝕,他不敢有任何猶豫,魔力湧動,手中長鐧的第七層,猛然轉動!
鋼鐵為骨,水銀為血。
在黑袍人背後,龐大的機械輪廓,緩緩自虛空中浮現。
赤紅的外甲,由千錘百煉的魔導金屬打造,足以正面抵禦真理階的魔法轟擊。鋒銳的利刃,取材自某種遠古魔獸的脊骨,超強的魔力傳導性以及韌性,使其足以承載巨量魔力的沖刷。
而在這宏偉造物的背後,六道光翼展開,上千種魔法陣列在其中共鳴,僅是沖刷出的魔力氣流,就足以讓旁側的島嶼化作灰燼!
反巨型魔獸裝甲,獵龍者·奧利西斯!
曾經魔導學派遺失的可怕殺器,竟然在此刻重現!
黑袍人身影漂浮而起,融入其中。
“你能……模仿魔法和武技。”
沙啞的聲音響起:“但是……我不信你……能夠瞬間捏出一台……巨型魔導裝甲!”
轟!
光翼尾部,龐大魔力流最大功率噴湧。
流星一樣的焰尾,在裝甲背部劃出絢麗的色彩。
明明是體型堪比一座山巒的龐然造物,在此刻的速度快得卻不可思議,僅是頃刻間,就已經來到扭曲身影的頭頂。
上古魔獸脊骨打造的巨劍高舉,層層魔力紋路在其上綻放,魔法效果先一步到達,直接封鎖了扭曲身影的所有逃避空間!
扭曲身影的確無法在短時間內造出裝甲,因此祂只能抬手,虛握,準備硬抗!
“老師……”
另一邊,愛麗兒也抓住了這個機會,在心中默念:“用那個吧。”
“你確定?這一招的負擔可不小。”
“呵……”
愛麗兒咧嘴,同時舔了舔嘴角的鮮血:“先不說我現在在救的人是誰,你覺得,我是那種比曾經的敵人,還要先一步退縮的傢伙嗎?”
“明白了。”
佩萊絲,一聲輕歎。
歎息中充滿著無奈,以及……不出所料。
這種情況,她早已經習慣了。
“那就……來吧。”
言罷。
強悍的靈魂之力從古樸戒指中流淌而出,加持在愛麗兒全身。
只是這次,佩萊絲並未上線代打。
因為現在的愛麗兒,已經不需要她這樣去做了。
她所應該做的……只是輔佐而已。
於是。
在那些遠超愛麗兒當前境界的靈魂之力幫助下,那些本該只要複數施展,就足以將她身體碾碎的強大神眷,一個個穩定下來。
火。
雷。
光。
暗。
愛麗兒現在所能使用的所有神眷,在這一瞬間,同時綻放。
四色花朵,美得讓人驚歎。
愛麗兒手捧花朵,身姿也美得驚人。
然而這美妙的身姿,卻足以讓那道扭曲身影,警惕掙扎起來,甚至都不去管顧那砸落的巨大劍鋒。
“滾回你的棺材裡去吧!”
愛麗兒一步踏出,不顧自己渾身皮膚開裂,血紋迸濺,配合著那道斬下的巨劍,將手中的四色花朵……砸向那張被漆黑線條覆蓋的醜陋面孔。
“應死之物!”
160、神性
“咳……咳咳……”
血花,綻放在漆黑的殘渣上,勾勒出極為慘烈的輪廓。
愛麗兒一隻手撐著這剛剛才凝結的金屬殘塊,艱難地讓自己不至於失去平衡。高溫蠶食著血肉,滋滋作響,她卻已經做不出什麼反應。
身體像是被史前的巨獸踩踏過一般,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血肉,都在鑽心地疼。
魔力,消耗一空。
鬥氣,消耗一空。
就連精神力,也在剛才那完全超出自己境界的絕命一擊下,來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可以說,她現在已經徹底的油燈枯盡,別說再發起什麼攻勢,就連靠著自己站起來,都十分困難。
“咳咳……好久沒有被逼到這種地步了,境界還是太低了嗎?”
愛麗兒苦笑。
明明以她的年齡,她此刻的境界實力,不管是在哪裡,都是會被稱作妖孽的程度。 但只從跟某個可惡的傢伙扯上關係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在吃癟。 也不對……以前她也總是跟比自己強的傢伙戰鬥,只是現在所謂的“比自己強”,越來越變態了而已。. 連魔神殘影這種東西都出來了,鬼知道後面還會有什麼妖魔鬼怪。 “下一步,我也得趕緊再變強一點了,老是被卡在這裡,可不像是我的風格。”_ 終究是沒有狼狽地摔倒,維持了自己最後一點體面,愛麗兒擦擦臉上的鮮血,抬頭。 剛好,與那同樣艱難地從廢墟裡爬出來的黑袍人對視在一起。, 金屬的殘屑,漂浮在四周,組成一座座新的島嶼,許多還殘留著一抹尚未冷卻的赤紅之色。 對巨型魔物裝甲,獵龍者·奧利西斯。
這個就連愛麗兒都有所耳聞,由起源之塔魔導學派傾心打造,卻又在一次意外中不慎遺失的特殊魔導甲,也幾乎徹底的報廢在這次的進攻當中。
由此便可以看出剛才那一次進攻,迸發出了多麼強大的力量。 “我是為了自己的愛人,這傢伙……又是為了什麼呢?” 疑問,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只是現在還不是思考那種問題的時候。 愛麗兒將視線從黑袍人身上移開,落到了那一切的……中心。 當狂暴的魔力亂流散去,感知和視線終於能夠看清最後的結局。 ……那道熟悉的身影,還在那裡。 愛麗兒與黑袍人拼盡全力的一擊,似乎並未對祂造成什麼實際上的損失,僅從外觀看去,祂似乎一根髮絲都沒有傷到。 但……祂周身的那些無序的扭曲和畸變,卻盡數消失了。 來自“魔神”本質的影響,竟是在最為純粹的暴力之下,從這個世界上剔除。祂站在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無中,以自己為中心的方圓百米,皆是空洞。 而在祂本身,那些扭曲閃爍不定的漆黑線條,也已經變得極為孱弱。 愛麗兒已經可以真切的看見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只是對方雙眼仍舊被漆黑線條所覆蓋,看起來就像是報紙上那些被打了“無效馬賽克”的犯罪嫌疑人。 有效。 確定這一點之後,愛麗兒終於長松一口氣。 看來就算敵人是傳說中不可戰勝的魔神,但現在出現在面前的,終究只是一道殘影。 還是從“恐懼”這種虛無縹緲的事物中誕生的殘影,單論“真實”程度,可能還比不上以前她在那座倒懸高塔中,所見的那道往昔幻影。 “不死性”,並未徹底表現在這道殘影上。 “還要我幫忙嗎?”佩萊絲輕聲問道。 “不用,老師消耗也很大吧,只是補刀而已,我來就可以了。” 愛麗兒重新握緊天火大劍。 短暫的喘息之後,強悍的恢復能力讓她重新拿回一點行動能力,雖然並不多,但是咬咬牙,爆爆種,再來一次天火出鞘還是可以的。 而在對面,黑袍人也重新握住了自己的長鐧,看起來是和她有一樣的想法。 “結束了……” 火光,再度升騰,將愛麗兒映照得如同英勇的女武神。 而她也的確像是女武神那般,向著那扭曲的殘影,斬落自己最後的一擊! 復活吧,我滴愛…… “欸?” 然而。 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本該是板上釘釘的結果,竟然還是出現了意外。 事態似乎並非向預料的方向發展。 她的攻擊,被化解了。 愛麗兒茫然地睜大眼…… 不對……那不是化解。 那是……扭曲。 或者說,畸變。 本該消失的畸變! 熊熊燃燒的火焰,突然成為了某種奇怪的東西,赤紅的外焰就像是某種動物的皮毛攏拉,不僅不再灼熱,甚至還讓人感覺一陣冰涼。 火焰的屬性界定混亂,愛麗兒斬過去的劍鋒也在半路上便自行潰散,透明的畸形之物開始在內部互相吞噬,根本就無法到達既定的彼方。 緊接著。 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出現在她的意識當中,無法形容的可怕雜音回蕩在腦海,她眼前的畫面一閃,仿佛整個世界的真實,終於在她面前揭開一角。 世間的一切,都是由蠕動的肉蟲組成,金屬、廢墟、石塊、乃至於星海……蠕蟲構成了萬物。當那奧利西斯的殘渣落下時,她看見的是一團蠕蟲掉落在自己腳邊,爬動、扭曲、相互啃噬……然後四散開來。 愛麗兒一驚,下意識後退兩步,然後她猛然發覺自己的雙手雙腳也開始裂開,一隻又一隻血肉小蟲從中爬出,那些小蟲的姿態各不相同,唯有畸形扭曲可以勉強算作共同點…… 不對,它們甚至都不能稱之為“蟲”,而更像是她的每一塊血肉,每一個身體組織,甚至是每一個細胞,都有在這個時候擁有了自己的意識,開始驚恐地從她身上逃離。 她的一切都逃離了,她自然…… “愛麗兒!” 怒吼,暫時擊散那些雜音,愛麗兒猛然驚醒,意識到自己才不是什麼蠕蟲,自己的身體組織,也絕對不會有什麼自我意識。 但是她低頭,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何時已經全身是血,一些肌膚甚至出現了明顯的裂紋。 這是…… 污染? “集中意識,對抗精神侵蝕!” 佩萊絲焦急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腦海中:“你剛才差點真的直接潰解成一堆血肉小蟲,知道嗎?” “我……一時沒注意……” 半隻腳幾乎踏進死門關,愛麗兒心有餘悸。 她趕緊緊守心神,對抗著這來自精神層面的污染侵蝕,而這時她才發現……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那道扭曲身影,已經來到離她很近的地方。 祂還是剛才受到襲擊後那樣,幾條孱弱的漆黑線條無力閃爍,周身的畸變扭曲也早已經消散。 但是。 祂看著她。 那視線卻和剛才完全不同。 如果剛才只是一個剛剛蘇醒的存在,用懵懂茫然的目光,打量著周圍。 那麼現在,那個存在終於找回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於是在不經意間,展露剛才從未展露過的…… 【神性】 沒錯。 現在的祂,才真正地展露了一絲神性。 而就是這一絲絲的神性,就差點將愛麗兒瞬間污染侵蝕。 “該死!怎麼可能!祂只是一個殘影!而且真正的魔神也完全處於封印中!” 佩萊絲都無法理解這種狀況的發生。 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合常理。 但……仔細想想。 祂可是……那位魔神啊。 祂本身,就是“不合常理”四個字的代名詞! “愛麗兒,快逃!” 另外一邊,眼見不對的黑袍人已經飛速後退開溜。 而似乎是因為剛才愛麗兒的攻擊,那四種交織碰撞的神眷,太過於讓人……讓祂印象深刻,扭曲身影完全不去管黑袍人,而是向著愛麗兒,一步步走來。 每走一步,愛麗兒腦海裡的雜音便加重一份,來自精神的刺痛也更加清晰,這份痛苦甚至逐漸開始深入靈魂。 “愛麗兒!快!我的靈魂之力還能加持你一次,我保護你!你快逃!” 佩萊絲焦急無比。 與剛才相比,此刻的扭曲身影完全就恐怖了無數倍,以至於就連她也完全生不出絲毫的對抗意志,她只能催促著愛麗兒趕緊逃離。 但是…… “不,不用。” 愛麗兒卻不知為何還是站在原地,執拗地看著扭曲身影不斷靠近: “不用逃。” “你瘋了嗎?” 佩萊絲覺得自己這個平日裡那麼聰明的學生是不是在剛才的侵蝕中弄壞了腦子……什麼叫做不用逃? 魔神都要懟臉了! 扭曲身影越發靠近,甚至真的來到了與愛麗兒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然後……朝著她,緩緩抬起手。 古銅戒指中,佩萊絲心神一緊,幾乎屏住呼吸……如果她還有呼吸的話。 她從未如此緊張過,以至於腦海裡都浮現過直接打暈愛麗兒,扛著她逃跑的想法。 可惜她現在身處戒指,而且純粹靈魂體的她,又是靈魂力幾乎耗盡的狀態,面對污染更加無力,因此這種設想也無法達成。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重要的學生,被這個世界上最為恐怖的存在靠近,然後那個恐怖存在伸出剛才還能讓萬物扭曲畸變的手……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看吧!這就是不跑的下場!被魔神摸頭了吧,簡直就愚蠢……欸?等等,摸頭? 戒指中,佩萊絲一愣。 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什麼。 “我說了,不用逃,畢竟如果祂的神性外泄也只有剛才的程度,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愛麗兒依舊平靜。 只是在不經意間長出一口氣。 她微微昂首,與那熟悉臉龐上,終於擺脫漆黑線條的一隻湛藍眼瞳,欣喜對視。 “你……終於醒了。” “抱歉。” 蘇醒過來的存在溫柔撫摸著她,並歉意一笑:“讓你受傷了。” “不用道歉,這種事誰也沒有想到,而且那邊那個黑袍人才是罪魁禍首。” 愛麗兒感受著這份熟悉的溫暖,輕聲問道:“還要多久才能徹底解決,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你……還有你們,都已經做得很好了。” 湛藍眼瞳,漸漸被濃郁的黑色所覆蓋,沐恩收斂微笑,只剩凜然寒意: “接下來……便是我的戰場了。” 161、千年留言 精神空間。 神國雛形。 斑駁的牆面仍在訴說古老歷史,而輕搖的綠樹紅花則是依舊無憂無慮,沉醉在最為美好的微風中。 和外界只能展開十米範圍,又小又短的可憐處境不同,在精神空間這個僅屬於沐恩自己的領域,這座在真實的世界裡已經徹底毀滅的塔爾斯,能夠以神國雛形的形式,近乎完美的再現出來。 如果沐恩想,他甚至能夠讓這座城市裡曾經的居民也“重生”……雖然那樣也只是一具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不過,現在那樣做已經毫無意義了,額外的“複現”只會消耗更多的精力,沐恩不僅不會讓曾經的居民“重生”,還在不斷消減神國的顯化程度,以便能夠讓自己更好的集中。 他一抬手,只會斑駁的牆面和只會搖晃的綠樹紅花都盡數消失。 這樣未免會使得整個城市顯得有些枯燥無味,但此刻卻並不用去擔心這點。 因為遠遠超越這座古老城市本身的“奇景”,此刻就展現在他面前。 就在城市的中心。 神國的中心。
一道扭曲的身影,就那般存在於那裡。
那道扭曲身影是如此的殘破、縹緲,就像是隔著萬千歲月投下的簡單輪廓,和外界靠著他的身體到處亂晃不同,存在於那裡之物,連一點實質的形象,都很難辨別清。.
但那就是一個颱風眼。
以其為中心,所有的事物都在進行無序的扭曲與畸變。_
大地開裂,天空被侵蝕。
一切都向著無法預測的方向發展。,
最週邊,還能從那些畸變之中,看出原來的事物,比如一座頗具藝術感的房屋扭曲成由岩石與血肉組成的“怪物”,正在貪婪吞吃周圍的所有事物。
可隨著畫面向著中心推進,那些畸變已經徹底變成無法理解、不可名狀的姿態。 似乎那裡的一切都掙脫了世上應有的規則,向著最為自由、最無拘束的方向去衍化,而這種無序的結局……就是純粹的毀滅。 “這明明是我的神國啊……”
沐恩歎氣,充滿著被牛之後的悲愴。
明明是他的神國,是他不可侵犯的領域,也是在他的精神空間裡所衍化出來的萬物虛影。/
可是現在,卻被一個外來者所蹂躪,對方在那裡為所欲為,肆意的把他的東西,變成屬於祂的形狀,可偏偏短時間內,沐恩竟然無可奈何。
他這個總是牛別人的黃毛,也終於體會到了一把被人狠狠牛的滋味。
這就是牛人者恒被牛之嗎?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對方可是……魔神啊。
魔神。
第一邪神。
曾經的滅世之源。
那個存在,有很多種稱呼,但不管哪種,都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畢竟千年的時光,都未曾抹去祂帶給這個世界的災難和傷口,與之相比,沐恩甚至連小小的螻蟻都算不上,只能說是隨時會跌落歷史長河,就此消失不見的一粒沙塵而已。
沙粒遇見魔神,就算那是一道隔了千年歲月,還是從恐懼當中誕生出來的殘影,但是神國被人家輕易牛了進來,也簡直就跟寂 寞大 雷少婦,遇見肌 肉猛 男黑尼,立馬就會哦齁齁齁一樣自然。
差點就拼盡全力亦無法戰勝了。
好在……他可不是什麼無能的丈夫。
“雖然我們倆都是不一小心牛過別人的人,但和你不同,我可是心懷純愛,有口皆碑的好男人。”
好男人,自然人助之。
雖然剛才他的確是被這道殘影幾乎逼到了絕境,以至於只能在精神空間裡專心抵抗祂對於自己神國的侵蝕,而無暇顧忌外界的情況,差點讓這傢伙借著他的肉身去做了不好的事。
但在自家小可愛的幫助下,一切終究沒有向著最壞的狀況發展。
外界的攻勢,也終於讓這裡的殘影“本體”,露出了一點破綻。
“純愛終將戰勝牛頭人,我很開心。”
“但是我家小可愛受傷了,我很生氣。”
“因此……”
“滾回去千年之前去吧,這裡不屬於你!”
沐恩“閉眼”。
再“睜開眼”。
他所做的,不過是精神空間中的某種演化,而在這“一睜一閉”之後,他的視野,就發生了改變。
原本,他漂浮在精神空間的某處,就像是外界那般,身處神國之中。
而現在,他的視線卻是由上到下,俯瞰整座神國。
轟!
精神空間的邊緣,那輪早已經存在于此的黑日,開始轟然碾動。
漆黑的日輪,仿佛要吞噬萬物,可是那聖潔的日冕,又會帶給人無盡希望之感。
可惜,這裡不存在任何“人”。
只有在萬物扭曲的最中心,一道連輪廓都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的存在,緩緩抬起頭。
祂,凝視著黑日。
而黑日,也凝視著祂。
無法說清兩者到底誰才是那個深淵。
但是兩者碰撞的,也早已經不只是“視線”!
日輪碾動,卻又不只是單純的碾動,漫天黑焰席捲,漆黑大日竟是直接砸入神國當中!
扭曲身影微微一滯,顯然也是沒有想到沐恩會這麼莽。
於是,整個神國,整個塔爾斯的虛影,都開始巨震。
那些扭曲之物開始被黑焰撕碎、吞噬,新的神國虛影來不及幻化,因此日輪所過之處,只有一無所有的虛無。
就像是面對一道腐爛的傷口,直接用燒紅的烙鐵,狠狠壓在上面。
縱使會對這片精神空間都造成巨大的影響……但是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狠意之下,卻足以清除所有的流毒與腐化!
一句話,管你有的沒的……
給爺死!
沐恩,無聲怒吼。
日輪逐漸逼近那中心地帶,他的意識,也變得愈發玄妙起來。
如果剛才他還要考慮很多,比如說防止魔神的侵蝕深入靈魂,比如說過多的使用黑日的力量,會對自己帶來什麼負面影響。
但是此刻,這些思慮都盡數消失了。
他的心神進入一種絕對的冷漠狀態,面對逐漸接近的扭曲虛影,腦海裡竟是在沒有絲毫雜音。
就仿佛在這一刻,他終於來到了,和祂一個層面,也徹底免疫了祂的精神污染。
他不再只是一粒塵埃。
祂是……黑日!
轟!
漆黑日輪,終於徹底砸入扭曲之物的中心,在洶湧的黑焰吞噬與神格壓制之下,那道來自千年前,來自恐懼當中的殘影,終於漸漸變得隱約起來。
所有的扭曲畸變,都在快速收縮,但在讓整個精神空間,整個神國動盪的劇烈衝擊當中,沐恩也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
祂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某種詭異的力量,以祂為中心,迅速向著沐恩襲來。
刹那間,沐恩便陷入了某種恍惚的狀態,他看到了黑日如同煙花般綻放開,變成無數難以形容的扭曲之物。
他看到他的神基成為祂的食糧,他的精神空間成為祂壯大的源頭,他的肉體,成為這道殘影的承載軀殼。
他看到,祂走入那道門中,觸碰到了……
“這些……都不會發生!”沐恩的意識,低吼。
咚——
鐘聲奏響。
卻並非是時間倒流。
——那道殘影的畸變,擁有打亂規則的能力,就算倒流,畸變也會還是會存在。這也是為何一道來自千年前的目光演化的這種鬼東西,就能讓沐恩如此狼狽的原因!
因此鐘聲只是讓沐恩的意識,徹底一振,不再受到任何影響。
但這已經足夠了。
聖潔外焰流轉,漆黑日輪碾動,那些不知何時攀附而上的扭曲畸變,被更為強大的力量,徹底滅殺。
沒錯,任何手段在此刻都已經失去了作用。
現在只有純粹的神格與神格的對撞,法則與法則的抗衡!
而在這神國之中,他……或者說祂,才是真正的主宰!
“該結束了!”
全部,都只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
黑日以碾滅一切之姿,終於徹底砸入那扭曲的核心,黑焰與畸變對抗,也終於完全取得了上風。
那道扭曲身影,已經漸漸連輪廓都無法看清,誕生自夢魘中的存在,終究只是無根之水,連自身的權柄都不存在。
於是,神國再次巨震,一切都在極盡的寂滅之後重新復蘇,被分裂的規則重新運轉,時間的倒流,終於可以作用於這千瘡百孔的神國之上。
咚——
這次是真實的時間倒轉。
神國恢復原樣,漆黑日輪重新懸掛在天,一切都仿佛沒有發生過。
只有在斑駁牆面之前,搖曳的綠樹紅花旁側,沐恩一把,將一團近乎徹底彌漫的虛影,掐在手中。
對方的神性,被徹底抹除。
扭曲和畸變,也已經徹底不存在。
現在沐恩面前的,僅是一團單純虛影而已,甚至不去管祂,祂都會因為終於無法再承受住時間長河的沖刷,而快速消散。
“不過……就算是這種狀態,我特麼竟然真的能夠直接抓住你……感覺我也離人類越來越遠了啊……”
沐恩長歎一聲,離人越遠,離神人就越近,好在他最近的精神狀態還算正常。
至於手中的這道虛影,沐恩完全沒有任何探查的想法。
雖然老蘿莉這方面一直對他藏藏掖掖讓他非常不爽,但經歷整整兩次的這種事之後,他已經對魔神的相關的任何事,都不感興趣了。
不想看,不想聽,更不想知道!
之前只是遠遠的看了一次往昔幻影,就兩次差點小命不保,誰知道再繼續探知下去,還會搞出什麼不得了的危機?
雖然還和龍小姐許下了救世的諾言,但那大概不包括跟魔神這種論外的玩意兒一點也不愉快的玩耍。
反正這鬼東西本體都被封印了,那還是老實一點,什麼妖都別作吧。
沐恩意識微動,就要直接操縱黑焰將其吞噬分解……
然而。
嗡——
伴隨著突如其來的尖銳雜音,沐恩感覺自己的精神,又一次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這種蠻橫不講理的精神侵蝕,他非常清楚。
因為就在幾分鐘前,他才剛剛經歷過……
“怎麼回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冷汗,立馬就從沐恩的額頭流淌下來。
對方是邪神,還是擁有不死性的魔神,沐恩當然防了一手,早已經確定對方的神性已經被徹底清除,可沒想到……
“一道純粹殘影,什麼力量都不剩,也能復蘇?”
難以置信,但事實就是如此。
手中,原本只剩下一團模糊輪廓的殘影,竟是肉眼可見的變得清晰起來。
就仿佛……有什麼古老的存在,正以此為媒介,跨越千年時間,緩緩逼近。
“該死!”
沐恩被嚇得一哆嗦,當即不管不顧,最大功率的黑焰直接糊在虛影上。
禁止詐屍,給爺死!!
嗤嗤……
虛無縹緲的影子,被瘋狂吞噬,發出血肉灼燒一般的聲音。
良久。
似乎是察覺到了,終究無法憑藉這種脆弱的媒介,真正跨越時間長河,殘影變清晰的跡象,也跟著徹底凝滯。
沐恩正要長松一口氣……卻感覺一道視線,隔著如此遙遠的時空,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瞳孔一縮,驚駭發現那道殘影隱隱約約凝聚成一道熟悉的輪廓……算起來,這已經是第三次見到了。
祂凝視著他,目光前隔著千年歲月。
或許祂根本就沒有看見他,因為被真正的魔神注視,現在沐恩可能已經開始不可逆的扭曲畸變了。
但那聲音……還是傳了過來。
“【▋▋▋▋……】”
那語句嘈雜、模糊,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徹底封鎖,似乎根本就不是人類的語言。
但是後半句,卻漸漸清楚起來。
而且沐恩能聽懂。
“【一切▋▋……尚未結束……會再見的……終有一天▋▋▋▋……】”
祂說:
“會的……”
“▋▋▋▋。”
162、意外狀況
身影隱隱約約,已經能夠看出甚至比剛才還要清晰的輪廓。
可是這千年的時間長河,似乎終究無法輕易跨越,那道身影的顯化,最後停止在一個還無徹底凝實的階段。
祂注視著沐恩,卻沒有真正的看到,那目光,也同樣無法穿越千年。
但幽冷的聲音,卻還是隔著如此遙遠的時空,傳遞了過來……
“哈?”沐恩直接呆住。
什麼叫做還會再見面的?
誰見誰?
你見我?
你……您堂堂魔神,一千年前差點就完成滅世成就的威猛存在,對他一個小蝦米……不對,小沙粒,隔著千年漫長歲月長河,辛辛苦苦,專門說出這樣一句話?
這種最終大BOSS還會捲土重來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不對,我又不是什麼註定會打敗魔王的勇者人設,您跟我說這些話算什麼事啊! 去跟老蘿莉說啊! 那個老混蛋不才是你的第一大敵嗎?. 事發過於的突然。 沐恩憋了滿腔的槽還未來得及傾吐,那道虛影便以極快的速度消散。_ 他才剛剛回神,正想要說什麼,手中最後的殘影,已經被黑焰吞噬得一點不剩。 神國,只餘他一人。, 這次完全在預料之外的魔神危機,就這樣徹底解除。 但沐恩卻完全沒有任何高興的感覺。
他凝視著虛無,茫然呆愣了好久,嘴角才微微的拉扯,然後……開始抽搐。
“所以……我這又是被那種存在給記掛上了?” 甚至不敢再說出“魔神”兩個字。 但凡經歷過之前,都會對這種毫不講理的存在,保持最為慎重的戒備。/ 可是慎重歸慎重,沐恩的內心,還是不免五味雜陳。 “不就是多看了一眼嗎?至於隔著這麼久遠的歲月也要記住我?小氣了啊!” 沐恩歎氣。 這些邪神,怎麼都一個樣? 明明是身在高天之上的存在,俯瞰世間萬物如同螻蟻,卻一個個記仇的不得了。 自己明明還沒有做出什麼過分的事,卻感覺已經被很多邪神記上自己的小本本了。 這樣下去,他都可以去爭取一個成就……作為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好青年,卻被所有邪神記恨之類的。 “不過仔細想想,那個存在的話,其實還好。” 沐恩自我安慰道。 沒錯,和其他仍舊活躍,就在世界壁壘之外虎視眈眈,隨時等著上餐桌的邪神們不同,魔神終究是已經被徹底封印了。 剛才的畫面已經證明了,雖然作為第一邪神,祂的各個方面都非常的不講道理,但終究無法真的直接跨越漫長歲月,直接從一千年前來找他。 因此,只要祂不解封,那麼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至於解封……哈哈,哪有那麼容易,又不是…… “呸呸。” 沐恩趕緊打了自己嘴兩巴掌:“這種感覺最後絕對會被迴旋鏢插到的旗,可不能亂立!” …… …… 重新檢查了自己的神國以及精神空間一番,確定魔神並沒有留下任何殘餘,這次是真的被解決了,沐恩這才松了口氣。 為了以防萬一,他甚至還拿著黑書到處提溜了一圈。 然後在他的軟磨硬泡死纏爛打之下,書頁上也終於不情不願地浮現“沒有殘留”幾個字。 “既然解決了我的事,接下來……” 沐恩緩緩張開眼。 星海中,迷蒙的光輝從遠處映射而來,由於並不明亮,也不需要花費額外時間去適應。 因此沐恩的視線,可以暢通無阻的穿過那片廣闊的平原,直接來到那張經過偽裝,但眉眼神態,依舊十分熟悉的可愛側臉上。 “醒了?” 愛麗兒微微低頭,遠比星海璀璨的眸子中看不出焦急……她從始至終相信著自己的愛人,這點小小的危機,還不足以抵擋住他的步伐。 “感覺怎樣?” “感覺……非常不錯。” 從腦後傳來的彈性十足的圓潤觸感告訴沐恩,他現在正再次置身於名為“膝枕”的偉大發明之上。 於是他趕緊蛄蛹了一下,讓自己保持一個最為舒服的姿態,微笑道: “這種在黑暗中苦行良久,終於豁然開朗的感覺,真好。” “是嗎?看來剛才的那個鬼東西,讓你……嗯?” 愛麗兒忽然皺眉,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總感覺你這句話有點問題啊。” “有嗎?” 沐恩無辜地眨眨眼。 “哪有?” “表面看起來是沒有,但以我對你的瞭解……” 愛麗兒順著沐恩的視線,看見什麼,然後她也理解了什麼叫做“豁然開朗”…… “我就知道!” 愛麗兒呲牙,伸手在沐恩軟肉上狠狠一擰:“你這傢伙,一醒來就沒安什麼好心!” “嘶……痛痛痛痛!別這樣,溫柔一點,我現在可是你最愛的慕思小姐!”沐恩哀嚎。 “對啊,你現在是慕思小姐……”愛麗兒恍然。 “對吧,你心心念念的慕思小姐,怎麼能夠如此粗魯……” “既然是慕思小姐,我還擰軟肉乾嘛?看我捏爆你這對虛假的大雷,還世界一份誠信的真善美!” “啊!不要!身體是假的,痛覺可是真的……雅 蠛 蝶!” “……” 一番打鬧。 剛才面對強敵的緊張氛圍,就此消散七七八八。 而沐恩也從愛麗兒擰他的力道中感受出來,現在她應該是沒有什麼大礙。 “佩萊絲前輩呢?她怎麼樣?這次她應該也付出了蠻大的代價吧。” 沐恩氣喘吁吁,整理著自己的衣裙,狼狽的姿態完全就像是才剛剛遭受蹂躪的無辜少女。 一旁的愛麗兒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不過面對沐恩的疑問,她並沒有回答,只是小女孩似的撇了撇嘴。 “我很好。” 佩萊絲的聲音,直接出現在沐恩的腦海中: “雖然靈魂力消耗不小,但是經過之前很長一段時間的靈魂滋養,現在的我不會因為隨便幾下的消耗,就要被迫陷入沉睡了。” “這樣啊……” 沐恩松了口氣,笑道:“太好了,還好佩萊絲前輩沒事,不然這次我可真得成為罪人了。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們置身於這樣的險境當中。” “哎呀,你小子還會說這種話嗎?” 佩萊絲嬌聲一笑:“我們之間的關係,需要如此生分?說起來,我之所以這次靈魂之力如此充沛,這還是多虧了你,要是沒有坎貝爾家的資源支撐,我的靈魂哪會被滋養到這種程度?” “這……也是,我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反倒是我無禮了。”沐恩點點頭,畢竟是愛麗兒的老師,也算是自己的熟人了,說這些話反而不太合適。 一些恩情,記在心中就好了。 “這才對嘛,而且既然都到這一步了,不如以後也別叫我前輩這種難聽的稱呼,直接叫我……” “老師!” 察覺不妙的愛麗兒當即插入打斷:“您還是去好好休息吧!雖然這次沒有傷到根本,但是這麼大的消耗對你來說也還是有影響不是嗎?休息,趕緊去休息!” “咦?休息?”佩萊絲訝道:“這倒是不用,我覺得我現在能夠被沐恩安慰,就已經比休息還要來得……” 愛麗兒摩挲古銅戒指,直接掐斷了聯繫。 可惡,明明沐恩都變成慕思小姐了,這個老不修還在想什麼呢! 嚴加看管,以後必須要嚴加看管,不然一不小心…… “愛麗兒。” “別打擾我,我現在正思考怎麼才能以絕後患……” “我回來了。” “……” 愛麗兒一愣,低下頭,看見沐恩像是小孩那般,對她張開手。 “你啊……” 無奈地歎口氣,但是嘴角確實也張開雙手,與之擁抱在一起。 “歡迎回來。” …… …… “咳咳……” 黑袍人將喉頭那抹腥甜咽下,艱難地起身。 檢查了一番手中的長鐧,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之後,他才抬起頭。 然後剛好便看見一個金髮大波美女,和一個長相平平,胸也平平的女人抱在一起你儂我儂的畫面。 他當即愣了一下。 這兩人……原來是這種關係? 嘖,真是世風日下。 起源之塔果真是越發衰頹了,這個保守老頭滿地是的地方,現在竟然也有桐了。 吃棗藥丸! 不過……也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趁著那兩人還在調情,他趕緊無聲無息地來到泡沫門扉之前。 一伸手,就要…… “你的目的,是為了這扇門後面的某種東西?還是說,單純要進入起源之塔的核心搞事?” 黑袍人瞳孔一縮,轉頭,那個前一刻還在品嘗少女粉唇的金髮大波美少女,此刻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 這傢伙……速度果然快得可怕。 “問這些……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黑袍人默默拿出自己的長鐧,經過一番大戰,卻絲毫沒有減弱跡象的強悍魔力,再次遊走在周身。 “沒關係,只是確定一下而已。” 沐恩微笑:“之前阻止你,是害怕你做什麼危害起源之塔的事,但是從剛才看來,你似乎不是壞人。所以……如果你跟我們一樣,只是為了獲得這裡面某個東西而來,那我想我們之間,並沒有再啟紛爭的理由,畢竟這扇門,又不是只能讓一個人通過不是嗎?” “……你說的有道理。” 沉默片刻,黑袍人周身魔力散去,放下手道:“我的確是為了這裡的某件東西而來,也對危害起源之塔沒有興趣。這座塔也不會脆弱到因為我怎麼樣,就遭到巨大破壞。” “真巧,我也是這麼想的。” 沐恩笑容更加燦爛。 仔細想想,之前的確是過於緊張了。 這可是堂堂起源之塔,雖然自己這些人通過後門來到這裡,但是真的就能對這座塔造成什麼損傷了嗎? 無非也是看看情報偷偷東西而已,小事。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打不動了,本就已經消耗巨大,再打下去,可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那……我們一起?” “一起吧。”黑袍人輕輕頷首。他的狀態……其實也不太好。 “有格局。” 沐恩也來到泡沫之前,站定。 愛麗兒好奇地湊過來,以她最喜歡探寶的性子,早就對門後門有什麼,十分感興趣了。 兩人對視一眼,黑袍人微抬下巴示意,沐恩點點頭,便伸出手,緩緩握緊門把手。 冰涼的觸感,讓沐恩精神一振,同時心中的喜悅與期待,也不可避免的迸發出來。 這麼辛苦,打了這麼久,甚至差點還栽在這裡,目的也不過是進入這扇門而已。 現在,終於可以如願以償了! “走了!” 沐恩手掌用力,握緊把手,向下一壓…… 哢吧。 嗯? 門怎麼沒開? 而且……怎麼有道奇怪的聲音? 沐恩疑惑地扭扭頭,發現黑袍人手指顫抖,而愛麗兒……則是一臉驚恐地看向他。 “……” 沐恩感覺到什麼,僵硬地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中,是一截斷掉的門把手。 “不是吧……這麼脆弱?” 堂堂起源之塔核心,塔主辦公室的大門,竟然門把手一壓就斷? 實在是太豆腐渣工程了吧,起源之塔也有史密斯專員? 不對! 沐恩猛地反應過來,正常情況下,門把手當然不會這麼脆弱,除非…… 哢哢。 沐恩睜大眼,看見密密麻麻的裂紋,開始在泡沫中的門扉上浮現。 “是你!” 黑袍人扭頭,憤怒瞪視愛麗兒:“你竟然趁著剛才的亂子攻擊這裡,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有多麼嚴重的後果?” “誰攻擊這裡了,你可不要胡說!”愛麗兒當即反駁。 “你眼睛是瞎子嗎?門上分明還殘留著你的劍意!” “我看你才是瞎子,不僅是瞎子,腦子也有問題,上面那麼明顯的魔力氣息感覺不到,這分明就是因為你剛才的魔法才變成這樣的!” “你……” “好了好了!” 沐恩一把分開看起來馬上又要鬥起來的兩人,勸道:“什麼時候了,說好了握手言和,怎麼還來呢?不就是入口破碎嘛,多大點事?門壞了,不是更方便我們進去嗎?” “這……好像有點道理。”兩人暫時停下爭吵。 “對吧,有些時候不要過於悲觀,看我小心翼翼地將這扇門破開,不就好了?” 沐恩說罷,靜氣凝神。 眼前的門已經破碎到這種模樣,他自然不敢太過於用力。 只是伸出手指,在門上輕輕一敲。 咯嘣。 門扉應聲而碎。 “看吧,這樣就……” 哢哢。 然而,還沒等看清門裡面的內容,那種仍未停止的奇怪聲音,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沐恩剛剛勾起的嘴角,也直接僵住。 因為不只是門。 那些裂紋飛快蔓延,連帶著門側牆壁的虛影,乃至於外面的泡沫本身都無法避免,就像是長上了妖異的花紋一般。 脆弱……且危險。 布兌! 布豪! 沐恩心中警兆驟起,二話不說,拉著愛麗兒飛快後退。 然後。 幾乎就在他脫身離開的那一瞬,三人的眼瞳當中,就都同時亮起一束璀璨的煙火。 那個彩色泡沫,連帶其中的一切,在他們面前,如此這般,轟然炸開! 裂的不只是門。 炸的也不只是門。 而是……道格拉斯的辦公室! 三人,呆愣無言,眼前的畫面實在是太過於具有衝擊力,讓人短時間內難以反應過來。 道格拉斯的辦公室……起源之塔核心加持的中心區域之一……他們苦苦追尋,付出了這麼多代價,就為了能夠進入一觀的地方…… 就在他們眼前,炸了。 他們實在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才好。 直到三人的目光再次碰撞到一起,愛麗兒/黑袍人才想起什麼一般,同時惡狠狠地看向沐恩: “都是你的錯!” 沐恩:??? 163、清白 “咦?我的錯嗎?” 沐恩眨眨眼。 上面的劍意不是自己砍上去的,魔法痕跡也不是自己留下的,從頭到尾,自己只是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 難不成……就因為這一碰,就把辦公室碰炸了? “我想大概就是如此吧。” 愛麗兒煞有介事的點點頭:“你剛才使的力道太大了,把整個辦公室都給弄炸了,不過我也不怪你,以後注意點就行了。” 沐恩:“……” 好吧,看來和女人講理,大抵是這個世界上最為無意義的事了。 “唉……” “你歎什麼氣?” “沒什麼,只是覺得那個如此爺們的你不存在了,還是蠻可惜的。要是以前,你……”
“嗯?”
“咳咳,總之,現在似乎不是把注意力放在這裡為什麼炸上面,而是……”.
沐恩眯了眯眼,表情嚴肅起來:“這裡炸了之後,我們該怎麼辦?”
辛辛苦苦這麼久,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進入這個門,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_
可是現在,不僅門沒了,就連門後的整個辦公室都似乎已經不存在了。
那他想要的信息,該去哪裡找?,
竹籃打水一場空?
“要撤了嗎?”愛麗兒問道。 “要撤,而且要儘快,雖然我們是通過走後門到達這裡的,躲過了起源之塔的監察,但是塔主辦公室爆炸這麼大的事,很快就會驚動起源之塔的整個高層。” 佩萊絲語氣凝重地在兩人腦子裡說道:“在這裡的餘波到達星海之外前,我們必須離開,再晚一點,恐怕我們都走不了了。”
“還有大概多久時間?”
“算上撤離的話,我們大概只有三分鐘了……不,兩分半,我們只有兩分半的時間!”/
“兩分半嗎?”
沐恩皺眉。
雖然他現在的心態,還不至於因為這種事而動搖,但是些許不甘的情緒,還是無法控制地在他心底湧現。
畢竟來到這裡,並非是想像中的輕鬆,不管是黑袍人,還是魔神殘影,都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而在如此艱辛的邁過這些困難後,本來是對結局抱著如此大的希望,可是到頭來什麼都沒有,實在是……
“抱歉。”
愛麗兒還是悄悄地拉了拉沐恩的衣袖,低聲道:“我們當時打得太專注了,都沒有注意這方面……誰知道這裡這麼脆弱?”
“道什麼歉?這又不是你的錯。”
沐恩反抓住愛麗兒小手:“還有,雖然狀況的確出乎預料,但我想應該還並沒有真的到達那種一無所獲的地步。”
“嗯?”
“看那裡。”
沐恩看向不遠處。
在那裡,彩色泡沫早已經破碎,那扇門,連同門後的空間,也的確是如同煙花般爆開。
但是爆開之後,並不意味著……裡面的東西,一同跟著消失了。
沐恩看見在那絢爛的光芒中,各種各樣的光點,像是流星一般四處飛濺,在黯淡的光影當中拖出長長的焰尾。
“對啊……辦公室雖然爆炸了,但是起源之塔作為一個古老的魔法傳承,怎麼會不提前給一些重要的東西進行保護呢?”
愛麗兒立馬反應過來:“那些東西並不會在區區爆炸中遭到毀滅!”
“嗯,不僅如此。”
沐恩快速道:
“仔細想想,這場爆炸說不定還算好事,因為它能夠幫我們直接將不重要的東西,統統剔除!我們根本不需要再花額外的精力去進行篩選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時間並不充裕!”
兩人對視一眼:“要立馬動手!”
“明白!”
愛麗兒心領神會,整個人已經如同炮彈般沖了出去,一把將一個光點握入掌中。
“這是什麼……色 情雜誌?該死的道格拉斯,這也算重要的東西嗎?”
那老東西到底在想什麼,怎麼跟粉紅熊一個損樣?
愛麗兒罵罵咧咧的翻開,下意識掃過一眼……然後表情頓時變化,倒吸冷氣道:
“嘶……我錯了,對於一位德高望重的塔主來說,這種東西似乎真的挺重要的,決不允許被外人知道的那種!”
“……”
暫時不管愛麗兒那邊的收穫如何,沐恩的目光,則是同樣已經緊緊鎖定一個光點。
一個,特殊的光點。
從注意到重要之物都會受到保護這件事開始,他的目光就立馬鎖定了這個光點,原因無他,這個光點相較於其他的來說,明顯大了很多,明亮的光輝就算在數量如此之多的光點中,也顯得格外刺眼。
當然,這種大也並不是說明它的體型很大,而是說明……上面的防護,最為堅固!
一個被著重保護的東西,不管它是什麼,也不管它能否對接下來自己的行動起到什麼作用,也最好先將其拿在手中!
那個東西,絕對重要!
沐恩二話不說,身影一閃,已經出現在光點面前。
可就在他伸手即將觸碰之時,腦海裡的危機預感,再次嗡鳴。
他不得不暫停動作,一側身,躲避那激射而來的魔力洪流!
“……大家不是說好了要做好夥伴的嗎?”
沐恩臉色一沉,看向那不知何時飄蕩而來的黑袍身影:“作為夥伴,這樣背後搞偷襲,似乎不太道德吧。”
“我可不記得我們什麼時候成為夥伴的,剛才也只不過是暫時的妥協而已。”
黑袍人聲音沙啞:“不過,你若是將那個東西讓給我,我想我們還是可以真正成為好夥伴。”
“呵,對你這種品行惡劣的傢伙,我可沒有再交往的興趣,回見!”
沐恩冷笑,也懶得跟這傢伙糾纏,直接時間延緩最大功率,瞬間移動到那個光點前,伸手,抓住。
然而剛想將其塞入自己懷中,沐恩卻發現光點紋絲不動,似乎在另一面,還有一道力,將其死死鉗制住。
“只想著吃獨食,你的品行……可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黑袍人一首高舉長鐧,一手抓著光點,從虛無中現身。
而他剛才那道攻擊沐恩的身影,卻漸漸透明,最終消失不見。
“原來如此,你的動作比我想像的還要快嘛……誰先想吃獨食的,可不好說。”
沐恩挑眉。
作為魔法師,竟然能夠在速度上追上自己,那就說明這傢伙鎖定這個光點的時機,竟是比自己還要早。
在那麼多光點中,他為何會如此精准?
難道說,他能看穿這些光點,知道裡面有什麼?
而這個裡面,就是他的目的?
“放開!”黑袍人低喝。
“我不!”
沐恩嘴角一歪:“你讓我放就放,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敬酒不吃……吃罰酒!”
黑袍人抬手,長鐧之上,魔力湧動,如塔一般的層節再次開始轉動!
沐恩也嚴陣以待,做好了交手的準備……
“不好!”
腦海裡,卻是突然想起佩萊絲的驚呼:
“有人提前進入星海了,正在往這裡趕來……一分鐘,不對,我們只有三十秒的撤離時間了!”
“什麼?”
沐恩臉色變化。
而這時,黑袍人也動作一頓,似乎是感知到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
“我再說一遍。”黑袍人咬牙:“放開!”
“我不!”
黑袍人越是如此在意,沐恩便也是好奇。
“找死!”
長鐧轉動,強大的魔法幾乎沒有任何構築過程,瞬間在沐恩眼前成型。
而在如此近的距離面對魔法師,沐恩自然也不會有絲毫的發怵,直接就是一拳砸了過去。
轟!
空間巨震。
兩人同時一個踉蹌,倒飛了老遠。
黑袍人停住身形,抬手,發現光點還在自己手中……卻只剩下半截。
另外半截,自然在沐恩手中。
“你!”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甘。
但這個時候,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們再做其他事。
黑袍人一揮長鐧,帶著不甘,直接像是蒸發的水漬般融入空間,而沐恩也拉著愛麗兒,沿著佩萊絲指引的方向,飛速撤離。
星海……就這樣,再度恢復平靜。
……
十秒後。
兩道身影,出現在這片區域。
一人鬚髮皆白,神態威嚴,卻掩蓋不住眼角的疲憊。
另一人則看起來年輕許多,正被一道魔法死死困縛。
兩人,正是才從召喚學派樓層歸來的道格拉斯,以及哈金斯。
在那一場“激戰”當中,終究還是實力更強的道格拉斯佔據上風,拘禁了哈金斯,守衛了自己的貞 操。
不過,當時他還沒有來得及高興,就察覺到了這裡的異變,於是匆匆趕來。
“咦?那個老東西對我的控制,減弱了?”
剛一到這裡,哈金斯就驚喜的發現,佩萊絲留在自己身體裡禁制,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消磨,終於減弱了不少。
確定那道禁制再也無法徹底地控制他了,哈金斯幾乎喜極而泣。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他被那個老混蛋控制,做了那件讓他後悔終生的事。
“不行……我要亡羊補牢!我要向道格拉斯解釋!我才不是變態男 桐!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嘗試著掙脫束縛不成,哈金斯咬牙,決定將之前一切和盤托出……大不了就讓道格拉斯追責他之前偷襲強化學派的事,但就算要受到懲罰,他也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名聲遭到如此巨大的污蔑!
絕不!
他現在就要揭發佩萊絲那個老混蛋對他做的惡劣之事!
“塔主大人,我……嘶!好痛!”
哈金斯正要開口,就被飄來的什麼東西恰好砸在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該死,什麼玩意兒?”
哈金斯蛄蛹著將其推開,然後發現……這玩意兒,怎麼這麼眼熟?
咦?這不是道格拉斯最寶貝的那張千年古木辦公桌嗎?
據說是聖瑪利亞學院的普朗教授贈送的,他之前還在自己面前炫耀過。
不過……奇怪?
道格拉斯的辦公周為什麼會在這兒?而且看起來,這張桌子……戰損程度有點高啊。
怎麼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哈金斯睜大眼,到現在他才終於發現,這周圍漂浮著的……似乎並不只是道格拉斯心愛的辦公桌。
他心愛的辦公椅……心愛的桌上擺件……心愛的春茶……甚至是心愛的平角褲……
都在這片區域四處飄蕩,而且基本都處於戰損狀態。
這些東西在外面飄著,也就是說……
再朝著遠方看去,哈金斯直接嚇得一哆嗦。
辦公室呢?
道格拉斯的辦公室呢?
那麼大一個辦公室呢?
怎麼就沒了?
發生甚麼事了?
“哈金斯……你想說什麼?”
道格拉斯緩緩地轉過頭,雖然面色平靜,但是以哈金斯對他的瞭解,知道他現在的憤怒,已經到了即將噴發的火山一般的地步!
“你該不會想說,你剛才對我做那些事,都有著其它的原因,你真實的目的,是為了將我引開,從而……”
危——
腦子裡的死亡預感,從未如此強烈。
就仿佛此刻只要說一句話,就會跟那飄蕩的三分之一個辦公桌一個下場。
“不!不是!絕對不是!”
哈金斯眼含熱淚,用力搖頭道:
“塔主大人請相信我,這只是個意外,只是一個時機上的巧合,我絕對沒有什麼其他的心思,我……我……我真的只是個變 態男 桐而已!”
164、提議
“看來情況不太樂觀啊……”
霍穀站在一座島嶼上。
在他旁邊,一個因為機體損傷,只能在地上爬行的魔導造物正發出悲戚的哭泣聲。霍穀垂眸,指尖微動,魔導材料瞬間熔煉,為其製造出一副新的的雙腿。
“謝……謝謝……非常謝謝……”
魔導造物搖搖晃晃、蹣跚學步般來到霍穀面前,像是最為優雅的侍者那般彎腰行禮,抬起頭後,眼中閃爍著期盼的光輝。
“走吧。”
霍穀擺擺手:“幻術學派可沒有你待的位置,去找魔導學派那些混帳吧,他們亂扔自家孩子的習慣,早該改改了。”
“……謝、謝謝……太感謝了……”
魔導造物眼神瞬間一黯,繼續彎了幾次腰後,活動著自己的新腿,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直到它的背影消失在星海深處,霍穀這才轉身,忽然向前一步。
整個空間,都仿佛是平靜的湖面,泛起淡淡的漣漪。 霍穀走入其中,只是普通一步而已,眼前的畫面卻忽然發生巨大的改變。 星海,依舊是星海。. 但是這片區域,已經不再寬闊。 各種龐大的魔法造物將這裡團團包圍,反射幽黑光澤的四方金屬高塔巍峨矗立,將那些逃離的光點盡數圈禁。_ 近似人類的魔偶遊走在其間,小心翼翼地收集著光點。 但吸引霍穀注意力的卻並不是這些狀況的場景,他餘光微瞥,看見某座金屬高塔之上,看起來很像是元素學派哈金斯的男人,正被像是粽子一般捆起來,倒吊在高處。, 那滑稽的樣子,和此地肅穆的畫風,極為地格格不入。 ……直覺告訴他,這種元素學派內部的事,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無視掉那求救的悲慘的目光,霍谷看向站在那些魔導造物最中心的老人,問道:
“如何,損失清點出來了嗎?” “是霍穀啊……” 沉默片刻後,道格拉斯頭也未回,只是一聲輕歎:/ “還在清點,裡面的很多東西都設置了保護以及自動逃逸機制……本來這些機制是為了防止可能存在的老鼠,沒想到,最先品嘗到它們麻煩程度的,反倒是我們。” “是嗎?看起來就很麻煩。不過這事不怪我們,也不怪你,對於一些核心機密的保護和看守,是正確的,只是我們沒想到,會有人……如此的喪心病狂而已。” 霍穀抬手,抓住一片漂浮的金屬碎屑。 他對於魔導方面並沒有太高的造詣,最多也只是像之前那樣縫縫補補做做維修的地步,但他依舊能夠清楚地感知到,手中這塊碎屑,原本是極為高等級的魔導材料,上面隱約還有非常精密的魔法刻印痕跡,絕對出自某位頂級的魔導大師。 可現在,它只是一塊廢棄的金屬碎屑而已。 經過了不知道多麼猛烈的魔法衝擊,又不知道在怎樣的高溫與毀滅洪流當中不斷變 性,現在的它已經沒有任何魔力傳遞性,別說是作為珍貴的魔導材料,就算是作為垃圾……也是不可回收的那種。 這裡,發生過一場大戰。 雙方……或者說至少一方,是非常優秀的大魔導師,甚至有可能是老牌的真理階。 只有那種層級的戰鬥餘波,才有可能讓位於核心的塔主辦公室,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但是……到底是哪種人物,能夠輕易地進入這裡,又能輕易地接近辦公室……甚至,按照這個現場來看,還不是同一夥人?” 戰鬥。 自然要至少兩方人馬,才打得起來。 也就是說,這個明面上起源之塔最為核心的區域,就像是街道上的公共馬車一般,被至少兩批人隨意接近,隨意地在這裡大打出手……甚至隨意地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暢通無阻。 要知道,就連霍谷這個幻術學派之主,都沒有輕易進入這片星海的資格。 他所求之不得的女神,背地裡竟然…… “星海也是核心之一的衍化,作用就是拱衛保護更為核心的區域,正常來說,在這裡如果沒有指引,只會完全迷失方向。” 道格拉斯聲音沙啞:“可那些人不僅沒有迷失,還能在我離開的短短半個小時內精確的找到這裡,甚至還還有閒心為了爭奪什麼而打一架……呵呵,真是有意思。” “你發現什麼了?” 霍穀訝道。 道格拉斯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更深處的地方鑽來出來。 身影一出現,就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姣好弧度完全展現,卻充滿著對於加班的控訴。 “菲兒?你怎麼在這兒?這裡可是平常連我……” 霍穀微征,隨即立馬反應過來: “這件事……有邪神參與其中?” 菲兒身份特殊,既是起源之塔的優秀學生,又曾是生命教會的聖女候選,在教會不知道什麼原因還在摸魚的現狀下,能夠讓這個一天恨不得睡二十五小時的慵懶美人加班到生出熊貓眼,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是的,雖然很操蛋,但這裡這裡的事顯然有邪神參與,而且根據我的觀測,這次參與的,至少是個邪信徒頭子那般的人物,普通的邪信徒,可沒有這般破壞力。” 菲兒頂著黑眼圈,表情欲 仙 欲死。 在幾乎要把下輩子的班一起加完的地獄模式之下,要問這段時間起源之塔怨念最大的人是誰,那必定非她莫屬。 她腦袋上的黑氣,都快要實質化了。 因此她同樣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掏出一枚晶瑩的水晶,展示在道格拉斯和霍穀面前。 霍穀接過水晶,看見在水晶中,有一縷不可名狀之物,正在詭異的扭動。 分辨不清來自哪位元邪神,邪神的污染在實質展現之前很難辨別,這也是常識,但事實已經毋庸置疑…… “邪神竟然已經滲透到如此深的地步了?” 霍穀難掩自己的震驚。 這麼說的話,這已經不是一件單純的老鼠潛入,想要竊取什麼的事件…… 而是某位邪神,以及祂座下的邪信徒,對整個起源之塔發動的悍然襲擊! 這是挑釁,是示威! “連亞爾曼都會成為邪神走狗,起源之塔被滲透,會是什麼無法理解的事嗎?” 到這個時候,道格拉斯的語氣已經恢復了淡然:“我只是沒有想到……他們會如此大張旗鼓,明明藏在暗地裡尋求致命一擊的機會,才是更好的選擇。” “或許,對於他們來說,等待的機會其實已經到了,所以才會跳出來……只是我們尚沒有意識到而已!” 霍穀摸著下巴,飛快進行分析。 但其實已經不需要太過於嚴密的推離,因為某些狀況,早已經成為共識。 那些藏在暗處的邪信徒、邪神的走狗,正在醞釀著針對起源之塔的驚天陰謀!他們已經做出了實際的行動,並且已經獲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起源之塔本身……別說揪出那些潛藏的老鼠,甚至連亞爾曼的事,都尚未解決。 已經慢了。 一步慢,步步慢。 慢,就是錯。 現在這個時間段,對於道格拉斯來說,本不該犯錯。 因為他本就是來清除錯誤的。 霍谷嘴角忽然勾起,又被他不著痕跡地壓了下去。 “道格……塔主大人,雖然這句話有點冒犯,但我能說一句嗎?” “……說。” 道格拉斯回頭,靜靜看著他:“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現在可不是藏著掖著的時候。” “您……太軟弱了。” 霍穀道:“大家之所以推舉您成為起源之塔的塔主,一是相信您的資歷與身份,二則是因為你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選擇……可是,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您考慮太多了,而考慮太多……就會顯得軟弱。” “……” 道格拉斯沉默片刻,問:“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前段時間的那個提議,您能否再考慮一下嗎?” 霍穀微微俯身。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使用敬稱。 可就是他這個老友的敬稱,對於道格拉斯來說,才如此的具有逼迫感: “我的那個,雖然會付出一點點代價,但至少有七成概率,揪出起源之塔內部潛藏邪信徒的……小小提議。” 165、機制 強化學派週邊。 作為只有寥寥數人的學派,雖然已經經過簡單的整理和清潔,但這片區域仍顯得較為蕭瑟,屬於那種可能好幾年都不會有人光顧的偏僻場地。 也正是因此,非常適合作為空間連接的出口錨點。 於是,地面之上,提前銘刻好的複雜陣法驟然爆發出刺眼光明,上面擺放的魔石應聲碎裂,強大的魔力灌注其中。 很快,一扇空間門扉洞開,身姿靚麗的金髮大波美女以一個十分帥氣的姿勢從門扉中躍出……然後就失去平衡,摔了個狗吃屎。 “嘔……該死,這次的空間波動,怎麼這麼激烈?” 沐恩趴在地上幹嘔,美少女就算是這種狼狽的姿態,也十分養眼:“感覺像是被人塞進某種魔導炮的螺旋加速裝置,我都差點頂不住。” “就……就是!” 愛麗兒緊跟其後,臉色也是略顯蒼白,不過她比沐恩略好一些,因為沐恩剛才將她護在懷裡,頂住了大部分的衝擊。 但她心疼得更加不爽,呲呲小虎牙:“老師你佈置的空間陣法,行不行啊!” “……”
佩萊絲從古銅戒指裡漂浮而出,面對胳膊肘往外拐的自家孽徒,也沒有曾經的無奈和歎惋,直接一個白眼頂了回去:
“我能怎麼辦?當時那種關頭,我能把你們倆完好送回來就已經盡全力了,竟然還來怪我?”.
“就不能溫柔一點?”
“呵呵溫柔?當時但凡慢一步,你們兩個都要被道格拉斯給抓住,然後當成邪神走狗狠狠地審問!”_
“那……”
“好了好了,這只是小問題,的確是誰也沒想到道格拉斯竟然會回來的那麼快,別吵,別吵。”沐恩趕緊擺手,他只是無心之言,可不想又讓這兩師徒再次吵起來。,
以和為貴以和為貴。
唉……誰讓他是貝爾蘭德第一好男人呢,這種時候就要…… “你在幫老師說話?” 愛麗兒狠狠瞪回來,大大的眼睛中,滿是對姦情的戒備和懷疑。
“……” 好吧。/ 第一好男人的面子,有時候也不太管用。 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錯的,沐恩趕緊閉嘴,灰溜溜地起身,又將將淩亂的衣裙整理好,遮住白花花的大腿。 然後便迫不及待地開始確認自己這次最大的收穫。 ……也就是和黑袍人一人一半的那個巨大光點。 經過辦公室爆炸的異變,想要獲取更多的資訊的路子已經明顯走不通,沐恩只能寄希望於這次拿到的東西,對他來說還算有用。 不然真的就是辛苦老半天,結果卻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那個黑袍人明顯知道這是什麼,他如此想要這玩意兒……甚至說不定就是為了這東西而來,肯定不簡單。” 沐恩伸手,將那半個光點從空間儲物器中拿出。 只是剛一拿出來,他就有些傻眼了。 光點……已經不是光點了。 此時此刻,上面的光芒已經完全散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符文刻印,像是纏繞的繃帶般,漂浮在一團看起來什麼都不存在的空洞之上。 “這是啥?” 沐恩以為自己看錯了,睜大眼湊近使勁觀察,透過那些縫隙看了又看…… 沒有。 完全沒有。 在符文刻印的封鎖之下,的確是什麼都沒有,一片空白,沐恩甚至能夠透過另一邊的縫隙,看見自己的手掌。 不是……這什麼情況? 白瞎了? 自己打生打死,結果只是搶回來半個什麼都沒有守護的空殼? “並非是什麼都沒有。” 近在咫尺的聲音,嚇了沐恩一跳。 他側頭,發現佩萊絲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的身邊,輕撩髮絲,同樣觀察著符文刻印。 雖然霧氣構築的身軀略顯朦朧,但這個角度,沐恩仍舊能夠看到對方那天鵝般的玉頸,充滿著優雅與…… “咳!” 與自由民主平等法治仁愛……的意味。 “佩萊絲前輩的意思是……”在某道比刀劍還鋒利的目光下,沐恩板起臉,一本正經地問道。 “這是一種資訊封鎖保護手段,裡面束縛的並不是空氣,而是一段資訊。” “信息?” 沐恩訝異:“佩萊絲前輩的意思是……一團沒有載體的資訊,被直接封鎖在這裡?所以我看起來才是什麼都沒有?” “聰明。” 佩萊絲讚賞道:“就是如此。” “可……為什麼要這樣大費周章?” 被誇讚,沐恩也不敢表現出絲毫高興,接著疑惑:“沒有載體的資訊,這種聽起來就很反常理的東西,真要封鎖起來,很難做到吧。” 至少沐恩自己想不到能夠用什麼辦法。 畢竟資訊往往都是要記錄在某種載體上的。 可如果連載體都沒有,這樣一團東西,也就跟空氣沒什麼區別了。 不,甚至比空氣還要虛無縹緲。 “的確很難,但這樣做自然有這樣做的價值。” 佩萊絲瞥向自家弟子:“你說呢?” “……還能為了什麼?” 愛麗兒歎了口氣:“當然是為了‘保密’了。” “保密?” “這種手段,我在古代遺跡經常見,一些幾百年前的大佬,不願意一些魔法、招式、亦或是什麼機密,隨意地洩露出去,但又不願意讓其失傳,因此就像這樣將其封鎖起來。” 愛麗兒敲了敲那些符文刻印:“如果不是用某種特定方法,就絕對不能打開這種東西。當然,你如果實力足夠,自然可以暴力解鎖,但是那種方式打開之後,你得到的就真的只是一團空氣了。” “原來如此,一種極為特殊的機密保護裝置。” 沐恩很快理解:“不過……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過於小題大做了?如果只是不想讓人隨意染指裡面的東西,直接弄個暴力破除就自毀的機制不行嗎?只要佈置得當,就連戴冠者都無可奈何,與之相比,這種大手筆明顯沒有什麼性價比啊。” “誰知道呢?” 愛麗兒聳聳肩:“或許不是為了防止戴冠者,而是為了防備某些連時間都能定格的卑鄙傢伙,在自毀之前,就把裡面的東西拿到手了吧。” “……咳。” 沐恩乾咳一聲。 好吧。/ 雖然那個卑鄙的傢伙並不是他,但也不排除這個世界上的確有如此卑鄙的傢伙。 他也大概懂這種行為的真實意義了。 “不過,雖然是百分百防暴力破解……但看兩位這見怪不怪的模樣,肯定有辦法吧?”沐恩眼珠一轉,期待地問道。 “……”
愛麗兒癟癟嘴,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將目光投向自己老師。
“當然有啦。”
佩萊絲笑眯眯道:“不瞞你說,這種機制其實也是近千年現代魔法體系發展後才出現的,而且恰好其源頭就是起源之塔,我作為起源之塔曾經締造者,對於如何破解,自然也是略懂一點的。只是破解可能需要一點時間,希望不要介意。”
“不不不……佩萊絲前輩能夠幫忙,我已經很高興了,哪能介意呢?”
沐恩趕緊將東西雙手奉上。
再次感慨。
戒指裡的老爺爺就是好用。
想想愛麗兒這一路走來,再想想自己這一路走來……
害,老蘿莉。
害,大陸第一老東西。
果然,老東西之間亦有差別。
什麼時候老蘿莉能夠像是佩萊絲前輩一樣,對他……
“哦呀,真是的……”
佩萊絲接過小球,忽然用肩膀輕撞沐恩一下,嬌嗔道:“我們之間,那裡需要這般生分?”
“……” 沐恩一個激靈,當即立正。 餘光微瞥,那刀子般的目光,已經不出預料的飽含殺意。 危! ……前話收回。 這位“戒指老爺爺”,在某些方面,也很危險! …… 幾分鐘後,見佩萊絲終於回到戒指中,前去破解那些符文刻印,沐恩下意識抹了把汗。 都已經化身慕思小姐了還這樣,果然有時候想要做一個專一的好男人,並不容易。 “還在生氣?” “你覺得現在的我這麼容易生氣?” 愛麗兒使勁翻白眼:“心胸狹隘的人,早就被你氣死了。” “那就好。” 沐恩捏捏愛麗兒小臉:“剛才我在搶那個大的,你那邊小的收穫又如何?” “還不錯!” 提到這方面,愛麗兒頓時來了精神:“不愧是塔主辦公室,有不少好東西,還有一些……” “等等。” 沐恩卻突然抬手,壓低聲音道:“回去再說。” 言罷,他轉頭。 原本偏僻寂靜的空間中,忽然有淩亂的腳步以及沉重的呼吸聲響起。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兩人的視線。 沐恩趕緊後退,向愛麗兒示意,愛麗兒也心有靈犀,施展魔法,將他遮掩下來。 以防萬一。 “咦?愛麗絲學姐?” 身影停下腳步,正是強化學派的新學生愛葛莎。 “你怎麼在這裡?” “我……我剛辦完事,回來隨便逛逛。倒是你……怎麼這副模樣?” 愛麗兒上下打量,驚異的發現此刻愛葛莎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衣衫還有些髒兮兮的。 這幅狼狽的姿態,簡直就像是……才大戰了一場? “我?” 愛葛莎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剛才鍛煉之後,你們都離開了,我想著閑著都是閑著,就乘著這個機會……將整個學派好好地打掃了一番。” 她的身後,在魔力的操控下,各種清潔用具接連漂浮而起。 看起來的確是已經清掃一段時間了。 “清潔?原來如此……不過學派前段時間已經有人清潔了,你不必這般辛苦的。”愛麗兒道。 “嘿嘿,初來乍到,總得做一些事,才能心安理得地在恩姆大師的座下學習嘛。”愛葛莎更加害羞。 “有心了,不過這種事也沒必要做得如此認真,畢竟我們學派一共才這幾個人……咦,說到這個。” 愛麗兒看了看愛葛莎身後,疑惑道:“老伊德呢?正常來說,以他的熱心程度,清掃這種事肯定會幫你一起做的,他人呢?” “老伊德先生嗎?” 愛葛莎想了想,道:“老伊德先生,從你們離開那時,就跟著不見了……抱歉,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166、已死之人 “不見了?” 愛麗兒一愣:“哦,算了,那傢伙行蹤向來奇怪,也不必管他。” “這樣嗎……太好了。” 愛葛莎拍了拍胸脯:“老伊德先生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我還怕他有什麼危險呢。” “多慮了,之前我們來這裡時,這片區域可是有不知道哪裡來的魔獸流竄的,他那都能活的好好的,安危方面不太需要外人去擔心。” 愛麗兒無所謂的擺擺手。 老伊德雖然的確腦子看起來像是缺根筋,行動軌跡也根本無法預測,但是能夠在強化學派近乎廢棄的這幾年苟到現在,生存力方面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至少從哲羅姆那件事來看,這幾年強化學派也不是完全被人遺忘。 能夠撐到現在,單憑看得開,肯定是不行的。 “說起來,恩姆大師呢?” 愛葛莎在愛麗兒身旁左看右看,好奇道,“他沒有跟愛麗絲學姐你一起嗎?”
“他……還有點事,對,還有點事,稍晚才會回來。”愛麗兒回答。
“啊,有點可惜,我正好有一點魔法相關的問題,想要詢問他呢。”愛葛莎一臉惋惜。.
“……”
愛麗兒余光微瞥。_
其實你尊敬的恩姆大師就在旁邊,不過他現在已經變成一位身材高挑的金髮大波美女……而且他其實只是在你面前才是那麼嚴肅不近人情。
在我面前可是予取予求哦!,
“咦?”
愛麗兒心中嘟囔著:“難不成我也終於牛了一次別人?” “愛麗絲學姐?愛麗絲小姐?” “咳,你說。”
“沒什麼,就是既然這樣,那我就繼續去打掃啦。”
愛葛莎不知道自己這個看起來成熟穩重的學姐的想法,她只是依舊幹勁十足:“如果恩姆大師回來了,請一定通知我,我還想從他那裡學習更多呢!”/
“這……好吧,辛苦你了。”雖然想說這種打掃工作沒什麼意義,但愛麗兒也覺得不該拂了她的一片心意。
這個小姑娘,蠻不錯的。
“我會通知你的,你這般努力,恩姆大師他也一定很高興!”
“明白!”
愛葛莎歪歪扭扭行了個軍禮,便繼續去進行尚未完成的打掃工作。
愛麗兒看著她用魔法操控著各種工具,一個人就堪比整個清潔團隊,幹得熱火朝天,很快就把這片區域也清潔完成,消失在視線中。
“怎麼說?”
愛麗兒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
沐恩翻了個白眼,現出身形:“我能說什麼?她是個好女孩?”
“你不是她尊敬的恩姆大師嗎?”愛麗兒訝道。
“不好意思,現在這裡沒有恩姆大師。”沐恩挺挺胸膛:“這裡只有胸大腿長的慕思小姐!”
“……”
……
……
離開設立空間座標的那片區域,回到自己之前所待的教室,同時確定不會再有人來打攪窺探之後,沐恩就迫不及待地接上了剛才的話題。
“快快快,你這兒有什麼好東西,快拿出來康康!”
“嘿嘿,別被嚇到了。”
和專注于跟黑袍人搶那一個大的沐恩不同,愛麗兒一直將目標放在其他更好捕捉的光點,重要的是,她那邊,是沒有其他人阻攔的!
因此在那極短的時間內,她竟然撈走了整整七八個光點!
“這些沒有剛才那個那麼複雜的防護機制?”
“防護機制也有,不過要好破解得多,主要是這些並不像剛才那個,裡面是一團沒有載體的資訊,這裡面都是有實物的!”
愛麗兒雙眼放光,一到跟寶物相關,她就已經習慣性的興奮起來了。
“首先就是這個!”
愛麗兒先將一份雜誌遞給沐恩,雜誌外面做了黑色的封皮處理,根本看不出其類型。
只是當沐恩將其翻開時,就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雜誌……竟然是這種類型的!
也難怪會被如此嚴密地封鎖起來!
你道格拉斯濃眉大眼,竟然……
“假的吧……”
沐恩稍作冷靜,認真分析道:“道格拉斯看起來也不像是這種人,這可能是他沒收的!”
“哼,誰知道呢?不過終究是個樂子。”
愛麗兒又遞過來第二個事物。
這次是一個球體的魔導造物,表面極為光滑,看起來就像是一枚金屬打造的雞蛋。
可是當她將魔力灌注其中之時,其外殼忽然打開,開始有光影從中投射出來,在沐恩的前面排列成密密麻麻的字體。
“這是……起源之塔的人員名單?”
看著那一個個字體組成的名字和資訊,沐恩精神一振,趕緊試探性地灌入魔力,操控著金屬圓球。
上面的字體飛速變化,一個又一個名字出現在沐恩的視野中,還配有其基本資訊,比如身份、年齡、性別、外貌,甚至有出生籍貫,以及什麼時候加入起源之塔,在哪位大師座下學習。
雖然稱不上詳細,但已經足夠沐恩對那些名字有了基本的瞭解。
“好東西啊……”
沐恩立馬就意識到這東西的價值,對於潛入起源之塔“查案”的他來說,這就無異於長假過後,面對一頁沒做的作業,鄰桌遞過來的參考答案那般振奮人心!
“不過……道格拉斯的辦公室竟然還有這種東西,而且還就這樣記載在一個魔導小球中?”
沐恩疑惑:“按照常理來說,這種資訊不是應該存放于起源之塔的核心,亦或是某種嚴密文件當中嗎?”
“我剛開始也有些疑惑,所以稍微分析了一下。”愛麗兒道:“結果發現這玩意兒的製造時間,僅有短短三個月。”
“什麼意思?”沐恩一愣。
“也就是說,這不是起源之塔官方用來記錄塔內成員資訊的東西,這是道格拉斯自己私人打造的記錄儀!”
愛麗兒認真道:“雖然只是猜測,但他錄入的這些資訊,可能是脫離于起源之塔本身的!”
“重新錄入……收集資訊……脫離起源之塔本身?難不成……這是記錄道格拉斯私自調查內容的東西?”
沐恩腦中思維飛速運轉,他記得,道格拉斯之所以成為輪值塔主,就是因為自己那個便宜師兄勾結邪神的事,起源之塔急需一個能夠鎮住場子的塔主。
道格拉斯就是那個選擇。
而他既然成為了塔主,自然也肩負著調查隱藏在起源之塔內部邪神力量的職責。
這樣說的話,他才會脫離起源之塔的系統來親自進行調查……是因為他也覺得起源之塔的高層不可信任?
以至於他這個堂堂塔主都不敢隨意輕信於人,只能自己動手?
“看來起源之塔這平靜的外表之下,潛藏著遠超我想像的暗流啊……”
沐恩感歎。
他繼續操控金屬小球,讓裡面的畫面快速翻動。
一目十行。
果不其然,他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名字。
【——恩姆。】
【現任強化學派之主。】
【半個月前攜帶其弟子回歸起源之塔,此前一直在大陸遊蕩,精進自身魔法造詣。】
【起源之塔資訊對應無誤,中樞核心分析無異常,外貌氣息審核通過,強化學派歷史查詢確有其人,詢問其同期成員,有兩人表示聽說其名字,與其未深交,不知離開起源之塔這段時間去向。】
【全部相關情報無異常。】
“呵,這老小子果然當面一套背地裡一套,竟然還想著調查我?”
沐恩冷笑。
想法很好,警惕心也不錯,但自己的身份可是老蘿莉給的,真以為那麼容易查到破綻?
除非你真能直接撞破我頂著金髮大波在外面亂晃,不然……
【但,在拋除起源之塔記載資訊,對人員進行深入交流時,有一人表示,不與其深交原因是其性格過於孤僻,拒絕社交,只沉浸於自己的研究中。】
【與現在恩姆交談,卻發現其過於油嘴滑舌。】
【性格前後不符。】
【存疑。】
“……”
前話收回。
看見上面被標紅的存疑二字,沐恩的冷汗當即就冒了出來。
這個老小子,還是有幾分手段的。
竟是真的讓他找到了破綻。
該死,竟然連幾十年前跟“恩姆”交流過的人都挖出來了,這傢伙為了調查,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
“之前便宜師兄要我不要相信塔主,該不會就是讓我小心這混蛋的卑鄙無恥吧。”沐恩呲牙。
不過,他快速又翻了幾頁,發現有著存疑標籤的,不止自己一個,而是有很多。
這才松了口氣。
說明標注存疑的,只是重點觀察對象而已,對於道格拉斯來說,也沒有證據,所以只能觀察。
【魔導學派傑佛瑞教室,恩卡·傑佛瑞,存疑。】
【元素學派洛梅斯教室,錫蘭·貢澤,存疑。】
【魔法都市城主府,吉羅德家族,存疑。】
【第三街區古老魔法復原會,存疑。】
……
【元素學派,菲兒,可以信任。】
【幻術學派之主霍谷,可以信任。】
“……這老小子,原來不是見誰懷疑誰,還是有自己信任的人啊……”
沐恩感慨了一句,繼續往後翻動。
按照正常思維,越是往後,記載的資訊就越是重要才對。
然後……沐恩瞳孔一縮。
因為他再次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強化學派,伊德·斯卡羅,存疑。】
“老伊德?”
這個名字,毫無疑問,就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老伊德。
可那個瘋瘋癲癲,沒心沒肺的傢伙,又怎麼……會被道格拉斯懷疑?
沐恩繼續往後看去。
【根據調查,伊德·斯卡羅,死於三年前。】
“……哈?”
沐恩,心神激蕩。
等等。
如果真正的老伊德死於三年前,那現在強化學派那個……老是喜歡在他們面前晃來晃去的那個老伊德,又是誰?
167、觸犯禁忌
老伊德已經死了。
按照道格拉斯的調查來說,是如此。
那麼問題來了,從自己來到起強化學派,一直到不久之前,那個經常在自己面前晃悠的瘋掉老頭,到底是誰?
邪神信徒?起源之塔內鬼?還是說,也是跟哲羅姆那批人一樣,來起強化學派尋找那個所謂秘寶的?
沐恩心緒湧動。
他開始意識到這個在他初來乍到之時,幾乎瀕臨取締的強化學派,或許並非不簡單!
至少那個老伊德,並不簡單!
“等等,這樣說的話……”
“怎麼了嗎?”
這時,正在專心破解的愛麗兒也發現了他異常,好奇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 沐恩搖了搖頭,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反問道: “愛麗兒,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次潛入星海之時,剛好撞見那個黑袍人,是不是太過於巧合了?_ “嗯?” 愛麗兒手中動作一頓,挑眉道:“你的意思是……”, “雖然佩萊絲前輩說,能夠在核心留下後門,從而潛入星海的“塔主”,並不只是她一個,但是,為什麼那個黑袍人就那麼巧,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我們潛入的時候,剛好和我們撞上了呢?” 沐恩道:“星海茫茫,就算目的都是道格拉斯的辦公室,但是兩撮人撞上的概率……我想比中彩票的概率還要小吧。”
如此小的概率,之前沐恩還能以為是自己的運氣過差。
畢竟他那被上天詛咒的黃毛運氣也就那種程度了。 可現在結合獲得的資訊一看…… “不是巧合?”/ 愛麗兒小臉一肅:“我們被跟蹤了?不對,我們可是直接從強化學派空間轉移到星海的,這過程中我們又沒有下車,更沒有接觸到其他的人,我們是怎麼被跟蹤的?” “這……就不好說了。” 望著光幕上那鮮紅的“存疑”二字,沐恩低聲喃喃。 “看來,下次再見到那位老伊德先生,我們真得好好聊一次了。” …… …… 金屬小球裡存儲的資訊極為繁雜,內容也極為廣泛,可見道格拉斯為這件事付出的心血。 沐恩快速將其過了一遍,毫不客氣地將道格拉斯的成功納為己用,默默將所有存疑的人物記住。 “不過也不能完全相信這裡面的資訊,具體的我們也還需要去親自印證,因為單方面的資訊踩坑,可不是一次兩次了。” 沐恩輕歎一聲,將金屬小球暫時收起,又看向愛麗兒: “你這邊呢?如何了?” “我這邊……目前又破解了三個。” “哦?動作蠻快的嘛!” “快是挺快,不過收穫方面嘛……” 愛麗兒癟著小臉,將三本厚重書籍交到沐恩手中。 “書?” 沐恩掂了掂,將其翻開,這才發現這並不是書。 而是……筆記。 只是內容太多,太過於厚重,跟書本也沒有什麼差別了。 “這裡面是……魔法手記?這是好東西啊!” 沐恩驚訝道:“起源之塔現任塔主道格拉斯的魔法手記,放在外面可是價值千金也不為過!更不要說這似乎不是單純的魔法手記吧,上面還有道格拉斯對於一些魔法的研究實驗記錄,這可是許多魔法師夢寐以求的東西!” “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好,這裡面的記錄大多都是實驗手稿,大概是道格拉斯研究的副產物,能不能真的施展出來,都是個問題呢。” 愛麗兒翻了個白眼:“而且,你覺得我需要嗎?” “……好吧,也是。” 沐恩抽了抽嘴角。 的確,對於外人來說,這些魔法手記十分珍貴。 但對於愛麗兒……她可是有一位“老爺爺”貼身指導的,哪還需要其他老爺爺的魔法手記? 兩邊走的都不是同一條路子。 “不能賣嗎?” 沐恩摸摸下巴:“這種東西,應該很值錢。” “不行,現在賣出去太容易被追查了,畢竟魔法手記這玩意兒,說不準就有原主留下的印記,一拿出去就會被鎖定位置。” 愛麗兒百無聊賴地翻動著:“或許再等個三五年,將上面的印記滿滿消磨掉,那個時候倒是可以賣了,這段時間就只能將其當做參考書看看了。” “不愧是黑吃黑的老手,經驗就是豐富。” 沐恩伸出大拇指讚歎……然後便理所當然地收穫了一雙白眼。 “既然這些東西對我們現狀沒用,那就繼續下面的吧,我記得還有幾個……” “等一下!” 沐恩的話忽然被打斷。 他錯愕抬頭,發現熟悉的縹緲身影,正快速從愛麗兒的古銅戒指裡鑽出。 佩萊絲凝聚成型,二話不說,直接隔空攝起一本魔法手記,快速翻動著。 “佩萊絲前輩?” “老師?” 沐恩與愛麗兒同時愕然。 因為他們很少見到這位“老爺爺”,如此緊張的模樣。 “這魔法手記有問題?” 沐恩當即提高警惕:“被道格拉斯那卑鄙的老小子在上面設置了某種危險的魔法?” “不……魔法手記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上面記載的東西。” 佩萊絲歎了口氣:“不過我倒寧願是道格拉斯卑鄙無恥,在上面佈置危險魔法了。” “嗯?” “看吧。” 佩萊絲將其手記翻轉,讓沐恩與愛麗兒看那一頁的內容。 兩人一頭霧水的湊過去,仔細觀察良久……更一頭霧水了。 沐恩自然不說,以他那只停留在聖瑪利亞學院三年級理論階段的魔法造詣,看這些魔法手記如看天書也正常。 可是愛麗兒看著上面那些繁複的陣紋,竟也完全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老師這是……魔法?怎麼感覺和我認知的魔法,不太一樣?” 上面的魔力紋路,不是愛麗兒所知曉的任何一種紋路,每一筆的走向都出乎意料,充滿了離奇感。 但偏偏,愛麗兒卻能感受到淡淡的魔力在上面運行……這代表這個魔法,是可以被施展出來的。 就像是某種不可名狀的物體……你不知道它是怎麼運行的,但它偏偏就是可以運行,而且運行得極為出色。 “當然不一樣,這上面的東西,根本就不是現有的魔法體系,它是我們這個時代,絕對不允許存在的東西。” “什麼意思?”愛麗兒一愣。 “這上面的,是禁術!” 佩萊絲沉聲道:“這是某種古代魔法!道格拉斯在研究古代魔法!” “什麼?” 沐恩與愛麗兒,同時驚呼。 古代魔法,這個簡單的詞語,卻像是驚雷,激得內心動盪。 愛麗兒趕緊起身,確定教室裡的隔絕魔法依舊完好,這才松了口氣,問道: “老師,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 佩萊絲苦笑了一下,神情複雜:“我就算變成瞎子,也能輕鬆將這東西認出來。” “也就是說……道格拉斯那老小子比我想像的還要不安分?” 沐恩難以置信:“他膽子這麼大?” 在起源之塔這種老蘿莉眼皮底下的地方研究這種東西。 是道格拉斯飄了,還是他覺得老蘿莉提不動刀了? 他不知道他的某個老前輩就是因為沾染古代魔法,這才…… “哦,好痛!” “少胡思亂想!” 愛麗兒朝著沐恩呲呲小虎牙,這才收回手肘,繼續向自家老師問道:“老師能夠看出這個古代魔法的效果嗎?” “……抱歉,不能。” 佩萊絲搖搖頭:“這上面記載的東西,並不完整。” “不完整?” “沒錯,這份手稿毫無疑問指向某種古代魔法,但道格拉斯對其研究看起來還不太深入……或者說,這上面記載的還不太深入,我無法僅從這些東西,就推測出魔法的效果,因為這種特殊古代魔法的施展,是需要某種硬性要求,必須……” 佩萊絲突然意識到什麼,趕緊閉上了嘴。 ……後面的內容,是禁忌嗎? 沐恩好奇道:“剛才佩萊絲前輩說……‘特殊’?難道古代魔法,也分特殊和不特殊的嗎?我記得,佩萊絲前輩似乎也教給愛麗兒一些古代魔法吧,那些難道就不會……” “古代魔法,是被全盤封鎖了的。但是有些古代魔法的使用,並不算觸發禁忌,也不會引來那位的專門追查。” 佩萊絲道:“我教給愛麗兒的,就是那種。不過其實那種也不算完全算是古代魔法,那只是在我的魔法基礎上,延伸了一些古代魔法的理論路線,從而來完善我自己的強化魔法而已,那些東西,也少了一部分最為重要的內容……” “被稱作‘禁忌’的那部分內容?”沐恩眯了眯眼,接話道。 “沒錯,就是如此。” 佩萊絲看了沐恩一眼,緩緩點頭:“缺少了真正的‘禁忌’,那部分絕對不允許觸碰、以及研究的‘禁忌’。” “那道格拉斯研究的這個魔法……” “雖然不知道效果和作用,但毋庸置疑……光是他深入進行研究這個行為,已經觸犯相關禁忌了。” “……”
沐恩,陷入沉默。
這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受到的震撼消息太多,以至於就算以他那飽受各路妖魔古怪鍛煉的心性,都需要花費額外時間來消化一下。
而眼前這關於道格拉斯的消息,比剛才的老伊德的消息,對沐恩來說,還要感到棘手麻煩得多。
因為這種時候,他不由得再次回想到……當初在聖布蘭法澤西斯亞,被古代魔法所支配的恐懼。
道格拉斯,在研究古代魔法。
他要做什麼?
雖然有當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嫌疑,但不管是之前的接觸,還是剛才的那些資訊所印證的事,道格拉斯的形象,無疑是十分正面的。
他雖然有一些不容被外人知曉的癖好,但他的所作所為,絕對擔當得上塔主之名。
但是現在,光是在起源之塔這種本身就嚴禁涉足古代魔法,還在老蘿莉眼皮子底下的地方研究禁術,涉足禁忌這一點,就要讓人為他的真實目的、他的所站立場,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沐恩閉眼。
此時此刻,他再次想起當初與自己那個便宜師兄亞爾曼見面時,他警告自己的話:
不要相信……塔主!
168、會議邀請
“怎麼辦?”
愛麗兒看向沐恩。
“什麼怎麼辦?”
“你不是來幫助你那個老師調查起源之塔嗎?現在道格拉斯研究古代魔法,你如果把這個情報帶回去的話,應該可以交差了吧。”
“哪有這麼簡單。”
沐恩翻了個白眼:“你不瞭解那個老混蛋,只是查出這麼點事,她是絕對不會滿意的。更不要說,最重要的關於我那個便宜師兄的事,還毫無頭緒呢。”
那個死老蘿莉的坑,怎麼可能這麼容易爬出去。
以他對那傢伙的瞭解,現在回去邀功,也只會被她的蘿莉臭腳重新踹回來而已。
“而且,就像是佩萊絲前輩所說,這終究只是一份魔法研究手記,我們還無法確定……道格拉斯是不是已經真正學會了古代魔法,以及這個古代魔法的用途。”
沐恩摩挲著書頁。
他能感受到這部分的書頁,格外的光滑。 似乎在眾多個夜晚,道格拉斯也是這般一邊用手指摩擦著,一邊推算著這個對他來說也充滿著神秘的古代魔法。 “沒錯,從手記上面記載的來看,這個古代魔法的範圍極廣,效果也極為強大,在【那個】被徹底封鎖的情況下,需要極為複雜的前置準備條件。道格拉斯才當上塔主幾個月,應該沒有這份準備時間,現在應該還只是停留在研究階段。”. 佩萊絲重新將手記遞給沐恩,嚴肅:“但不管怎麼樣,涉及到古代魔法,之後一定要萬事小心,這種東西的可怕程度,我想你已經足夠瞭解了。” “放心。”_ 沐恩收好手記:“印象深刻。” “那便好。”佩萊絲點點頭:“接下來我繼續去專心研究那個符文刻印了,你們最近低調點。”, “明白!” “瞭解。”
兩人同時點頭,表示自己會非常低調。
佩萊絲對此表現懷疑。 不過看著兩人那堅定的眼神,她還是在一聲無奈的輕歎之後,重新回到戒指。 “所以,我們接下來就真的什麼都不做了?”/ 佩萊絲一回戒指,愛麗兒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這怎麼能夠叫做什麼都不做呢?我們這叫做守株待兔。” “不繼續深入調查?” “要調查,但不是現在。” 沐恩雙手托著後腦勺,突然躺下。 “佩萊絲前輩說的對,現在暫時不是搞事的時候,我們才大鬧星海不久,還炸了道格拉斯的辦公室,我想接下來,整個起源之塔都會迎來一場暴風雨。對於我們這些偷偷摸摸的老鼠……特別還是上了道格拉斯懷疑名單的老鼠來說,現在最好的做法,的確就是暫時安分,以不變對萬變。” “是嗎?” 愛麗兒想了想:“說的也是。” 她也將手上的工作一甩,躺在沐恩旁邊。 不管是沐恩,還是她,在經歷了剛才那麼多的資訊轟炸,現在突然就不想再繼續做事了。 先冷靜休息一下吧。 管他麼的什麼內鬼,什麼古代魔法,什麼陰謀詭計,只要世界還沒有毀滅,現在都不能阻止他們休息。 於是兩人無言,都看著天花板發呆。 這份時光,莫名的靜謐起來。 只是看著看著,愛麗兒的視線就變得不安分起來,她忽然想到了什麼,餘光就開始打轉,最後落在一對山巒之上。 山巒,當然險峻。 和她那一馬平川的原野,有著天壤之別。 特別是用這種側著的角度去看時,就仿佛從山底仰望山巔之高遠,顯得格外壯觀。 當然,這些東西對於愛麗兒來說都不重要,她也不在乎。 她已經過來通過那對無用脂肪來評判衡量什麼的幼稚年輕。 她更想要知道的是…… “沐恩。” “嗯?” “問你個事。” “問。” “你覺得……” 愛麗兒翻身,托著腮,意味深長地凝視著沐恩:“那個魔藥的效果,還有多久?” “魔藥?應該還有一段時……等等,你想做什麼?” 沐恩意識到什麼,驚恐地捂住胸口。 “我做什麼?我什麼都不做啊……” 愛麗兒語氣無辜。 但是兩隻小手已經探出,十指就像是章魚的觸手般靈活擺動。 意味深長的目光,也徹底褪下偽裝,變成餓狼一般的饑渴。 “我只是覺得,我親愛的慕思小姐好不容易才出來一回,不留下一點深刻的記憶,實在是有些可惜啊。” “深刻的記憶?” 沐恩臉頰抽搐:“你該不會是想……” “來嘛,美人,我會很溫柔的。” 完全不給沐恩辯駁抗拒的機會,愛麗兒已經像是某些奇怪故事裡的標準反派,朝著眼前的小綿羊撲來過去。 “等……等等!” 沐恩試圖做出最後的掙扎: “你不要入戲太深了!別忘了,魔藥只是讓我看起來是慕思小姐而已,我的裙子下面那蟄伏的惡獸,可是沒有絲毫變化,而且隨時都可以猛獸出山的!” “什麼叫做入戲?你說的這些,我當然都知道。” 愛麗兒舔舔嘴唇,一隻手已經成功到達那惡獸的巢穴,邪惡笑道: “但這樣,不是更好嗎?” “……” 沐恩驚恐瞪大眼。 第一次,他對眼前的小燒貨,產生了一絲畏懼。 這個平日裡總是最快求饒的傢伙,難不成在這種時候,就會化身餓狼,狠狠地蹂躪他嗎? 該死,難不成慕思小姐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興奮劑,能夠讓她戰鬥力大增! “來吧,不要浪費時間了,美人!” “……雅蠛蝶!” …… 十分鐘…… “對不起……我錯了……請饒了我慕思……不對,沐恩大人……” “嗚嗚嗚……” 臨時的床鋪之上,金髮大波美女高高在上,將某小燒貨壓在身下狠狠懲戒。 金色髮絲亂舞,和那悲鳴哀求相得益彰,他不禁在想…… 愛麗兒,果然還是雜魚一條。 …… …… 一夜瘋狂。 第二天,重新回歸恩姆大師身份的沐恩,開始正常進行學派的相關活動。 上午,給愛葛莎畫大餅打雞血,然後忽悠她繼續進行體能訓練。 下午,則是以鑽研魔法之名,閉門不出。 至於晚上……那便是繼續和愛麗兒一同交流特殊的魔法,以求精進。 因此,除了老伊德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不露面以外,整個學派都沒有什麼異常。 而除了這些維持“正常”的活動之外,沐恩也會在學派之外轉悠轉悠,比如去塔外城市裡的一些集市裡購買材料,亦或是在某個地下魔導器交流所裡一擲千金。 總之,沐恩總是“不經意間”游走於那些消息比較靈通的場所。 甚至還會讓愛麗兒以學生的身份,打入其他教室,不著痕跡的收集資訊。 但…… “真一點動靜都沒有嗎?” 就這樣過了將近一周,以沐恩的耐心,都忍不住皺眉發出疑問。 按照他的推測,這幾天應該會出大動靜才對。 畢竟自己之前炸的可不是哪裡的茅廁,炸的是道格拉斯的辦公室! 以這種“走後門”的方式,大搖大擺地炸了道格拉斯的辦公室! 在這種情況下,起源之塔只要還是一個機能未徹底喪失的組織,都會對這件事做出極為明顯的反應……因為這無疑是對起源之塔實力的挑戰,是對起源之塔權威的打擊! 可是…… 這幾天,別說有什麼動靜,就連道格拉斯辦公室被炸相關資訊都沒有,偶爾會有一些傳言……但那也只是小道消息的程度,最多只會在茶餘飯後讓一些好事者驚呼兩聲而已。 除此之外,是真的一點漣漪都沒有泛起。 “看來道格拉斯是封鎖了辦公室被炸的相關資訊……這也正常,換我也會那樣做,不過……” 沐恩摸著下巴,不解低語: “為何在暗地裡也沒有什麼反應?就算你不明目張膽的查,但至少要偷偷摸摸地做點什麼吧……” 可不管是哪方的資訊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整個起源之塔這幾天,的確是沒有被入侵相關的反應,甚至就連在普通魔法師之間傳播最廣的,起源之塔高層在搜查內部邪神信徒的傳言,也漸漸變得無人理會起來。 就好像……在現在起源之塔,一切的一切,都無事發生。 真的無事發生嗎? “沐……恩姆老師。” 愛麗兒從門外進來:“有人找你。” “找我?” 沐恩暫停深思,問道:“誰?” “說是道格拉斯的人。” “哦?” 沐恩當即整理了一下儀錶,確定自己現在是那個冷肅高傲的恩姆大師狀態,這才杵著手杖,走了出去。 “您好,恩姆大師。” 來者是一個中年人,彬彬有禮: “奉道格拉斯塔主的命令,我來邀請您去參加此次的學派會議。” “學派會議?” 沐恩微征,趕緊在腦子裡搜集相關資訊。 ……由塔主牽頭,召集起源之塔各大學派之主進行商議,往往是在塔內發生什麼重要事態之後,才會組織的高級會議。 沐恩記得自己剛來的時候,就隱隱聽說過塔內會組織這種會議,沒想到拖到了這種時候。 那這次是為了什麼?因為便宜師兄的事……還是說,道格拉斯重要要針對自己辦公室被炸的事,做出反應了嗎? “不管怎麼樣……終於有動靜了。” 沐恩心中喃喃,隨即露出微笑: “請問會議是什麼時候?” “現在。” 中年人微微側身:“請恩姆大師現在就跟我去參加會議。” “……” 現在…… 聽到這兩個字,沐恩當即就警覺起來。 該不會其實不是什麼會議,而是將自己誘騙過去,關門打狗吧…… 以道格拉斯那個老陰比的卑鄙程度,完全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請放心。” 似乎看出了沐恩的警惕,中年人道:“其他的學派之主應該已經到了,只是恩姆大師這裡生源稀薄,沒有學生代為傳遞資訊,所以才需要我走一趟而已。” “這樣啊,我懂了……不過閣下看起來誤會了,我並不是警惕,我只是稍微有些疑惑而已。” 中年人搖搖頭:“我知道,情理之中。” “多謝。” 沐恩微微一笑,隨即向著旁邊的愛麗兒叮囑:“愛徒,我先去了,這裡就交給你了。” “嗯。” 兩人眼神交換,愛麗兒回答卻是極為簡單。 “請。” 沐恩示意中年人帶路。 中年人也完全沒有廢話,直接長袍衣袖一揮,魔力湧動,一股強大的氣流將沐恩籠罩其中,兩人很快就此飛出強化學派樓層。 一路向上,直到三十三層。 而這時,沐恩發現有很多人的確已經先到了,這些人大多都是花白頭髮老頭,一個個氣息深不可測。 想來,就是各個學派之主了。 沐恩稍微松了口氣,正要脫離中年人的魔法,走入三十三層當中…… “等一下。” 中年人卻突然攔住他,視線往他腰間瞥了一眼: “剛才忘了給恩姆大師說了,此次會議極為重要,決不能受到意外打攪,因此……不宜攜帶任何魔導器。” 169、生人與熟人 “不讓攜帶魔導器?” 聽到這話,沐恩當即渾身緊繃,做好了第一時間開溜的準備。 開會之前收武器……這麼特麼不是經典的鴻門宴嗎? 亦或者是什麼校場領晌,天氣炎熱勿著甲胄的套路? 到時候道格拉斯把手中杯子一摔,恐怕立馬就有五百個猛男沖進會議室,把他這個可憐無助的魔法師給狠狠壓在地上這樣那樣…… “啊,抱歉。” 中年人忽然想到什麼,道:“差點忘記了,恩姆大師是第一次來參加這種會議,所以對於這個規則不太瞭解。我再詳細解釋一下吧,這個規則並非只是針對你,而是所有來參會者……包括其他那些尊貴的大魔法師亦是如此。” 他示意沐恩向著某個方向看過去過去。 就如他所說,那裡的幾位大師,正戀戀不捨地將自己的各種魔導器交出來。 沐恩眼皮一跳……他看見一名魔法大師掏出從褲子裡一座至少十多米高的魔像。 但這還沒完,被檢查人員狐疑的目光盯了老半晌後,這人怒駡了幾句,原地蹦躂兩下……炮管比人腰還粗的魔導炮又不知道哪裡冒出來,轟然落地,砸得地面都是一顫。
……這些傢伙,到底是想帶著什麼鬼東西去開會啊!
“明白了嗎?塔內畢竟分為很多學派,大多數會議結果都會直接關係到各個學派的利益,因此這些學派之主們,往往會用各種手段去進行競爭……其中自然也包括一些過激的手段。”.
中年人表情唏噓:“因此,自從三十年前的一次學派會議,某位魔法大師用瞬發的大範圍爆炸性魔導器,差點直接團滅當時魔法界近半的中流砥柱之後,每次開會不准攜帶魔導器,就已經成為不可違背的規則,希望恩姆大師能夠理解。”
“……理解,理解。”_
沐恩嘴角抽搐。
原來如來。,
有這麼一段過往,那就可以理解。
果然每一個看似離譜的規矩之後,都是血淚的教訓。 這樣說的話……看來真的是自己誤會了。 也是,道格拉斯如果真的要針對自己,根本沒有必要專門開個會。
以那老小子的實力,直接殺入強化學派要對自己這個那個,自己除了趕緊叫老蘿莉救命之外,也沒有絲毫辦法。
“既然理解,就請沐恩大師配合一下吧。”/
“其實,相較於其他的魔法師,我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強化魔法使用者,魔導器什麼的,對我的加成並不算大,所以……”
“所有的魔法大師都是這麼說的,但是他們隨手打造的魔導器、卷軸、亦或是什麼陣法,能夠在瞬間摧毀整個三十三層。”
中年人嚴肅地盯著沐恩:“恩姆大師,請配合。”
“好吧……”
沐恩無奈,只能將自己的空間魔導器交了出去,暫時跟裡面的伊莉莎白,以及自己精心挑選的大魔杖告別。
唉,自己一個脆弱無比的純粹魔法大師,連自己賴以生存的傢伙都交出去,這要是遇上什麼意外,該怎麼辦啊……
只能希望一切正常了。
沐恩搖搖頭,將臉上的苦逼與不舍掩去。
“還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嗎?”
“沒有,請進吧。”
中年人再檢查了一番,確定沐恩身上的確沒有任何“違禁品”,這才讓開身形。
他微微鞠了一躬:“道格拉斯閣下,正在裡面等著諸位。還請放心,這次的會議對於您來說,十分的安全。”
“嗯,我明白了。”
沐恩微微頷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戀戀不捨地在自己的魔導器上摸了一把,這才恢復一位魔法大師的姿態, 杵著手杖,昂首越過中年人。
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在他越過身的那一刻,中年人偷偷抬起頭,看著他背影時,那略帶訝異的目光。
“呵,竟然如此依賴外物嗎?傳聞中的恩姆大師,也不過如此。”
看來當初哲羅姆,的確是大意了,不然在同樣境界之下,他又怎麼可能會被秒殺呢?
還是眾所周知前路已斷的強化學派。
“這樣的話,這邊也肯定不會有什麼意外了。”
中年人拿出一本厚重的冊子,在上面勾勾畫畫:“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
……
空間,微微蕩漾。
沐恩眼前的畫面驟然一變。
剛才還在嘈雜的大廳,可現在一切喧囂都已經消失,只剩下一條莊嚴肅穆的走廊,在沐恩面前一直延伸到盡頭的光明處。
“不愧是起源之塔……開個會都這麼有逼格?”
毫無疑問,剛才是空間波動的漣漪。
可是沐恩卻沒有感受到空間魔法所帶來的絲毫震顫動搖。
當然,這也有那段空間傳送並不算遙遠的緣故,但如此平穩,竟讓人仿佛只是踏入一道無形的門扉……光是這點,就足以讓人感歎起源之塔的底蘊之深厚了。
真希望佩萊絲前輩下次跑路的時候,能夠發揮一下起源學派的優良傳統。
不過,就算起源之塔再奢侈,也還不至於到給每一個人進入的位置都專門弄出一條走廊的程度,這條走廊是公共的。
沐恩在不遠處看見剛才見過的那張熟悉面容。
“喲,這位就是最近赫赫有名的恩姆大師吧。”
那人也看見了沐恩,自來熟地招呼道:
“真巧,一起進去吧。”
“閣下是……”沐恩刻意表現出略微的警惕。
“啊,差點忘記介紹了。”
那人拍拍腦門,朝著沐恩歉意一笑,隨即取下帽子,像個古樸派老紳士那般,一絲不苟地行了一禮:
“在下乃是禁制學派之主,巴克維·萊恩。”
“原來是萊恩大師。”沐恩回禮。
“叫我巴克維就好了,和近來名聲大噪,路邊的狗都能說幾句關於恩姆大師傳說的您比,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而已。”巴克維笑容含蓄,給人十足的親近感。
在一眾性格倨傲、眼高於頂的魔法師當中,他這樣的性格以及行事作風,極為少見。
以至於瞬間就讓沐恩感覺到一股忍不住和其稱兄道弟的親和感。
“謬言了。”
沐恩趕緊搖了搖頭:
“閣下可不是什麼小人物,禁制學派雖然比不上元素學派、幻術學派這種,但也屬於第一梯隊了。優雅之巴克維,更是威名赫赫。”
“哦,你聽說過我的故事?”巴克眼睛一亮。
“你長得就全是故……咳,閣下名聲,如雷貫耳,我怎麼可能沒有聽過呢?”
沐恩一本正經。
……此乃謊言。
其實完全沒有聽過。
他才來起源之塔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對禁制學派這種存在感完全不強的邊緣學派有什麼瞭解呢?
完全是之前從道格拉斯那裡摸……那裡撿來的名單起效了,沐恩剛看見他第一眼,腦袋裡就已經將他的各種資訊匹配上了。
不過為了表現得正常一點,這才多了一個“恍然”的過程。
“哈哈,能夠被一位新來塔里不久的大師記住,我可真是榮幸。”
果然,巴克維沒有絲毫懷疑,真的以為是自己那刻意低調的行為,依舊遮掩不住自身璀璨的光輝。
“對了……”
沐恩不敢在這上面糾纏太久,趕緊轉移話題道:
“剛才我看閣下那麼多的魔導器被沒收,實在是有些可惜……”
“唉,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個規則了!”
一說到這個,自認為性子儒雅的巴克維,都明顯氣憤起來:
“你知道的,我們禁制學派,一向最不擅長戰鬥了,平日裡也就是研究研究防禦性的魔法,琢磨著怎麼樣自己構築的禁制更加堅固而已,根本就與世無爭。這少有的出來開個會,面對那些餓狼一般的其他派系,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禁制魔法師,拿一些魔導器防身,怎麼了?”
“這……好像是沒有問題。”
沐恩摸摸下巴。
沒問題是沒問題……就是感覺這話術,有點耳熟。
“是吧!”
巴克維仿佛看到了知音,興奮道:“這個規定簡直就是專門針對我們禁制學派!自從有了這個規定,我們學派的經費都直接少了三成,氣死我了,我每次都在抗議,每次都不行!高層那些混蛋,一個個的就是看不起我們這種攻擊性低的防禦魔法!”
“這、這樣啊。”
沐恩一時都不知道該去如何附和。
只是……有些疑惑。
不能拿魔導器進去,跟經費,又有什麼關係呢?
“總之,如果恩姆大師也不喜歡這個規矩,請一定要和我們聯合推翻這種暴政!人多力量大,高層遲早會看到我們的決心與力量!”巴克維揮拳道。
“好……好的。”
沐恩矜持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如果有這個需要,我一定會的。”
“哈哈,不愧是恩姆大師,你看你第一眼就知道我們倆一定很合得來!”
巴克維爽朗大笑,正想要上來勾肩……忽然想到什麼,乾咳兩聲,如同優雅侍者那般微微躬身,為沐恩指引:
“請吧,恩姆大師,雖然你是第一次來,但你已經是我們之中優秀的一員了,在這裡,你可以行使你真正的權力。”
“我很期待。”
沐恩越過走廊,踏入那會議大廳中。
光線由暗到明,旁邊的巴維克下意識眯眼,不過對於沐恩來說卻沒有什麼阻礙,他一眼就將整個會議大廳收入眼底。
……和剛才的大手筆相比,這座會議大廳便沒有那般磅礴大氣。
整個大廳通體都是黑色,充滿了嚴肅古板的氣氛,甚至連可以陽光照射進來的透光點都沒有,唯有頂端和兩側數量不少的魔石,才讓這裡不至於一片漆黑。
沐恩甚至以為自己不是進了起源之塔最高規格的會議大廳,而是進了一座古代的地下墓穴。
但隨著沐恩手掌在那通體黑色的牆壁一摸,所有的疑惑消散大半:
“魔導材料?這整個大廳都是魔導材料打造的?”
“不愧是恩姆大師,眼光就是毒辣。”
巴克維伸出大拇指:“沒錯,這整個大廳,都是由一整塊魔導材料打造而成,上面銘刻的陣法也不簡單,是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消減魔力的特殊陣法,為的就是防止這裡的魔法師突然發瘋,使用什麼大範圍殺傷魔法,讓大家一起上天。
嘛,畢竟你看,這種密閉空間,最怕的就是有意外發生了。”
“原來如此……所以這也是因為三十年前那件事?”
沐恩不由得感慨:“不僅要沒收魔導器,這裡也佈置得如此的壕,真想知道三十年前那位豪傑到底做到了什麼程度,才會讓整個起源之塔心有餘悸至此。”
要知道魔導材料本就昂貴至極……
可起源之塔卻弄了這麼大一塊來造會議室……目的還只是為了防止開會的時候有人搞事。
非常抱歉剛才說不夠大氣了。
這簡直大氣上天了。
“咳,其實那些都不過是一些不值一提的過往而已,完全沒有追尋的必要,說到底,還是高層太過於小題大做了。”
巴克維不屑地撇撇嘴:“就和剛才的收繳魔導器一樣,那些高層總在一些事上格外膽小。”
“畢竟這麼大一座塔,小心謹慎一點,沒有錯的。”
沐恩飛快掃視了一圈。
這些魔導材料似乎只有壓制魔力流動的作用,並沒有設下什麼危險的陣法或者禁制,最多只是讓裡面的魔法師,實力稍微減弱一點,或者說構築魔法費力一點。
一位接著一位的魔法大師來到會議大廳,眾人都面色不變,似乎對這個地方的情況早已經習以為常。
這群平日裡一個比一個陰的魔法師都這麼放鬆,看來這裡是真的沒什麼危險。
這讓沐恩長松一口氣……對於他這個弱小無助還不能吃的純粹魔法大師來說,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還真是壓力滿滿。
不過最為可能發生危險的兩個點都被排除,這裡既不是什麼鴻門宴,也不是什麼陷阱,這讓沐恩一顆懸起來的心,終於放下去不少。
“請吧,這裡的位置都隨便坐的。”
“多謝。”
既然是雖然坐,沐恩也不矯情,直接和巴克維找了個視野還算不錯的位置,挨著坐下。
而這時他才發現,雖然名義上的確是隨便坐,但實際上這裡的座次,冥冥中還是有著某種潛規則。
比如最前面那一列,大概率就是起源之塔幾個最大派系的學派之主的位置,沒有人敢染指,依舊空置。
而往後,則是沐恩與巴克維所在這幾排,大概都是塔里比較有名氣的學派之主,沐恩一一將其與記憶中的情報對應。
至於最後,則是一些同樣比較有名的教室之主……這些人實力名氣都足夠,就是身份差了點,因此只能到後面。
那裡甚至沒有位置。
但實際上,作為非學派之主能夠參加這場會議,已經是起源之塔對他們的一種認可。
“其實一些小學派小教室之主可是根本沒有被邀請來哦。”
旁邊的巴克維壓低聲音道:“甚至就連貴學派原本其實都沒有那份資格的,恩姆大師你能夠被邀請來,也算是因為戰績彪炳,所以破例了吧。”
“那還真是榮幸。”
沐恩微微一笑,正要說什麼……卻是心中一緊,感到某種寒意,開始在背後蔓延。
他餘光微瞥,循著寒意瞧去。
果不其然,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老臉。
“喲,老熟人,竟然這麼快就出院了嗎?”
“……”
會議大廳後面。
這年一百零八,站如嘍囉的哲羅姆,感受著那道戲謔的目光,依舊還纏著繃帶的雙手忍不住微微顫抖,在極致的屈辱感中,幾乎要咬碎自己的後槽牙。
“……恩姆!”
170、友誼
“喲,晚上好啊,哲羅姆閣下,你傷好了嗎?”
沐恩熱情地打著招呼,看起來就像是久未相見的老友。
畢竟是自己來到起源之塔第一個“深入交流”的老熟人,同樣也是能夠讓自己安心坐到這裡的最大助力,沐恩覺得還是不要把關係搞得太僵才好。
之前雖然下手重了一點,但那只是友好的切磋而已,相信以哲羅姆的心胸……
“恩姆!”
哲羅姆纏滿繃帶的雙手,驟然握緊,竟是滲出絲絲血跡。
他直勾勾盯著沐恩,雙眼通紅,似乎恨不得直接沖過來,將他撕成碎片。
好吧……
這傢伙心胸並不是太寬廣的樣子。
“哈,哲羅姆那老小子,這段時間可是氣死了。”
巴克維也看見了這一幕,笑呵呵道:“平日裡那麼囂張的人,結果竟是被人一巴掌拍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以哲羅姆的高傲,這可比吃屎都還要讓他難受。” “有這麼誇張嗎?”沐恩訝異。 “呵呵,這老小子,之前看起來光鮮豔麗,但是元素學派作為第一大派,內部競爭本就是最大的,他一直以‘離那個位置最近’為招牌,從派系裡分走大量的資源。”. 巴克維聳聳肩:“現在神話破碎,那些額外的資源都化作泡影,他又怎麼不對此耿耿於懷呢?” “原來如此……”_ 沐恩嘴角抽搐。 看來自己當時那一下的影響,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大。, 但其實想想也正常,自己當時就是沖著引人注意去的,不然也不會引得道格拉斯親自出面了。 “別想太多。”
巴克維以為沐恩在為此後悔,寬慰道:“哲羅姆之前的囂張跋扈,早讓很多人看他不爽了,他只是一個教室的創立人,之前卻對很多小學派之主都 出言不遜,你教訓他一頓,不知道多少人都樂於看著他現在的樣子呢。”
“聽起來有點牆倒眾人推的意思?”`
“算是吧,就比如我,早看這老小子不順眼了,沒有你揍他那一次,說不準我什麼時候都要去挑戰他一次了。”
“真的?”/
沐恩好奇道:“你們禁制學派不是不善戰鬥嗎?”
“咳咳……的確不擅……”
巴克維又乾咳兩聲,隨即義正嚴詞道:“但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行事正直向上,最看不得的就是這種卑鄙無恥的傢伙,就算打不過,也想著總得幫其他人出一口惡氣吧,不然我連睡覺都睡不好。”
“厲害,不愧是優雅的巴克維,看來在下要學習的路還很長。”沐恩感慨。
“哪裡哪裡,當時能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為人除害,恩姆大師才是真的有為之輩!”巴克維矜持。
“不不不,明明不善戰鬥卻想著奮起反抗,強者抽刀向更強者,巴克維閣下才是吾輩楷模啊!”沐恩繼續感慨。
“沒有沒有,我終究還沒有來得及出手,有恩姆大師這樣的人,才是我起源之塔三生有幸!”巴克維繼續矜持。
“我拍板了,巴維克閣下,就是起源之塔第一紳士!”
“……”
最終,在這場商業互吹當中,還是巴克維老臉一紅,率先退讓。
他的臉皮,終究和沐恩飽受各種考驗鍛煉的那張……差了那麼一丟丟。
這傢伙,不愧是在外面遊歷歸來的嗎?自己這種象牙塔中的儒雅之人,遠遠不能比啊……話雖如此,巴克維卻是越發覺得沐恩順眼起來。
這樣的人才……自己為何沒有早點結識?
塔里的那些人,都完全不理解自己,唯有這位……才是自己的知音!
——另一邊,沐恩也感覺有點相識恨晚。
問什麼回答什麼,性格和善,行為儒雅,完全沒有大多數魔法師老頭的架子,對於整個起源之塔的各方情況都十分瞭解,還完全不懼怕哲羅姆這種邪惡勢力……
自己怎麼早點沒有遇到這種工具……這種天生就該成為他好朋友的人呢?
早點認識,自己還需要去一些旮遝角落收集情報?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都看出了眼中的惺惺相惜。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艘友誼的小船,正朝著他們緩緩駛來。
這份友誼……必定要天長地久!
“不過說起來……”
沐恩當然不會讓自己這位新的好朋友為難太久,轉移話題道:“是我的錯覺嗎?明明進來得罪的就只有哲羅姆而已,但我怎麼感覺,這不善的視線,並不只是一處而已呢?”
“有嗎?”
“有,我對這種視線很敏感的,誰在偷看我,我略微感知就能一清二楚。”
“這樣啊……”
巴克維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想應該是正常的吧,哲羅姆雖然人品不行,但是手裡的資源夠多,自然會有很多垂涎於此的廢物環繞在他周邊。你打了他,導致他資源大減,那些人的利益也因此受損,自然會對你不善。”
“原來如此……”_沐恩摸了摸下巴:“沒影響吧,他們不會趁我不備,來偷襲我這個老同志吧。”
“哈哈,怎麼可能,忘了我剛才對你說的嗎?在這座會議室動手的難度,可比外面大了好幾倍!況且那些人都是一些小魚小蝦而已。”
巴克維一臉不屑:“自己爭取不到資源,只能寄希望於他人施捨的傢伙,又能有多麻煩呢?”
“說得有理。”沐恩點點頭:“你這樣說,那我就放心了。”
很好。
如果巴克維說的都是真的,那就基本已經確定了。
沒有陷阱,沒有鴻門宴,也沒有什麼意外滋生的土壤。
這場會議不管是從各方表現,還是周圍環境,乃至於這些人的反應來看,都不過是一場單純的內部會議而已。
會議的內容可能會很重要和勁爆,但是在這裡自己應當不會有什麼危險。
正好趁這個機會,按照最初的計畫,收集關於自己那個便宜師兄的情報。
“巴克維閣下覺得這次會議的議題,是什麼呢?”
沐恩再次選擇了從自己新認識的好朋友這邊入手,真誠道:“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會議,著實有點兩眼一抹黑啊,方面提前透露一下嗎?”
“還能是什麼,大概率還是之前的邪神事件。”巴克維撇撇嘴:“一個邪神事件弄這麼久都沒有弄明白,高層的那些傢伙,越來越廢物了。”
“高層還沒有頭緒嗎?”
“沒有,聽說不管是亞爾曼那邊,還是他同夥那邊,都一點進度都沒有,至少我所知道的是這樣。”
“那其他方面的動靜呢?”沐恩問:“這段時間,起源之塔的高層……或者說道格拉斯塔主,有沒有什麼比較明顯的動靜?”
“明顯的動靜?呵呵。”
巴克維冷笑:“那個優柔寡斷的老頭如果真的願意弄出點大動靜,我想也不用這般麻煩了。”
“好吧,我懂了,感謝。”
該問的都已經問了,沐恩收回視線,將注意力放到整個會議廳的正中央。
此時,除了最前列有幾張椅子依舊空置之外,絕大多數有資格參會人員都已經落座。
而被巴克維所瞧不起的那個老頭……也就是道格拉斯,已經不知何時,出現在場間。
如果不是那身魔法師長袍,那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老頭而已,可是當他出現的瞬間,原本嘈雜的整個會議廳,頓時就安靜下來。
“你到底在做什麼……道格拉斯。”
沐恩眯了眯眼。
這是他這段時間,第一次再見到這個老頭。
這段時間這位塔主大人就像是失蹤了一般,作為強化學派之主,沐恩竟是無法收集到他的任何行蹤情報。
但越是沒有動靜,沐恩就對道格拉斯之後的行為越發好奇。
因為只要不是有某種奇怪的癖好,絕大多數人都應該不會容忍自己的辦公室被人給直接揚了,甚至連一些決不允許流通在外的東西都遺失了才對。
你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所以……你會做什麼?你準備做什麼?
沐恩默默觀望著。
會議廳中間的道格拉斯打了個響指,於是一道光明降落,將他完全籠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這光明當中。
道格拉斯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光線原因,還是過於操勞。
但他的雙眼依舊有神,帶給人力量,緩緩地掃過會議大廳中的每一個人。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道格拉斯開口,語氣是沐恩所熟悉的那般溫和,並沒有絲毫變化:“這段時間起源之塔發生了什麼,我想以在座各位的身份,都或多或少的知曉。我就不再贅述前因後果,以及這樣發展下去,到底會有多麼嚴重的後果了。
我就直入正題了。”
道格拉斯頓了頓,視線再次掃過一圈,這次明顯不再是“雨露均沾”,而是和某些人,進行著目光交換。
“起源之塔,在兩年半之前,曾經經歷過一場針對邪神的大清洗,我想諸位還算印象深刻。那場大清洗的原因,同樣是因為我們有人拋棄了魔法的信仰,邁入了絕不該觸碰邪道。
而自那以後,為了防止重蹈覆轍,其實在起源之塔內部,已經建立了一套‘預警機制’。
雖然談不上這個機制有多大的用處,但都已經到這種關頭了,我想還是要先聽聽他們的結果的。”
“……”
預警機制?
沐恩摸了摸下巴。
這種說法,自己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更加好奇了。
到底是怎樣的英雄豪傑,能夠承擔這種重任?
“那就請這些被我們予以重任的人現身,將你們懷疑的目標,直接說出來吧。”
道格拉斯的語氣忽然沉重:“不需要再彎彎繞繞了,也不必顧忌暴露身份,這裡既是會議廳,也是行刑場……我之所以讓你們直接站出來,就是為了讓一切都將在這裡,得到徹底的解決!”
“……”
道格拉斯話音落下,整個大廳都歸於絕對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左顧右盼,想要知曉道格拉斯口中的那些人,到底是誰。
其實關於內部調查邪神的事,早就已經不是一個秘密,某位大人物在統籌調查這件事。
可那位大人物往下,深入內部的爪牙什麼的,對於這裡的一眾學派之主來說,都是一個謎!
沐恩也伸長了脖子四處看,起源之塔調查邪神佈置的內鬼和他沒有衝突,他也很好奇,最終被逮出來的人,究竟是誰!
“怎麼,我給了你們這麼大的權力,這麼久的時間,竟然一個有結果的都沒有嗎?”
見場間一時無人回應,道格拉斯終於有些生氣了:“難不成,我起源之塔的人,都是一些廢物嗎?”
“……”
“告訴我,你們有沒有找到目標!”
“有!”
終於,在道格拉斯近乎喝問的低吼中,一道聲音,如同斬開天光的刀鋒那般,回蕩在這座會議廳當中。
沐恩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轉頭看去……
“欸?”
然後,他便愣住了。
因為這時他才發現,這個站起來表露自己“欽差”身份的人,竟然是……哲羅姆!
“塔主大人,關於塔內勾結邪神的內鬼,我已經有了初步的目標!”
哲羅姆渾身依舊纏滿了繃帶,看起來頗為狼狽,可他這個時候腰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把標槍!
“說!”道格拉斯問道:“是誰?”
“就是……”
哲羅姆陰翳的視線,緩緩掃過整個大廳,然後便在沐恩驚恐且懵逼的眼神中,不出所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恩姆!”
哲羅姆低喝:“請你給出一個解釋!”
“不是……我?”
沐恩差點原地蹦躂起來:“哲羅姆,雖然我和你之間,的確有一點小小的仇怨,但是你也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就直接冤枉我吧!我才來起源之塔多久,怎麼可能會是邪神派來的內鬼呢?你看看我渾身上下,有哪點是跟邪神扯得上關係呢?我的人生宗旨就是清清白白,怎麼可能跟邪神有染?諸位說對吧!”
知道這傢伙肯定只會攀咬自己,沐恩趕緊尋求其他人的支援。
“沒錯沒錯!”
大多數人都不為所動,但沐恩剛剛新交的至交好友巴克維直接起身,指著哲羅姆鼻子就罵:“你這混蛋,說話可是要講證據的!你沒有證據,你怎麼能夠隨便污蔑我好兄弟呢?”
沐恩心中一暖。
好兄弟,說的對!
咱們的友誼小船,從此堅不可摧!
“我有。”
哲羅姆卻面不改色:“你們要的證據,我都有!如果沒有證據,大家也都瞭解我的性格,沒有證據……我又怎麼可能會當這個出頭鳥?就因為這點仇怨?”
“……”又是一陣沉默。
但是不少人,都是微微點頭。
看來哲羅姆的性子,的確許多人都有所瞭解,他不可能隨便做出一些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的事。
“……嗯?”
沐恩也覺得情況有些不太對勁了。
冷汗,開始在他額頭滲出。
這老小子這麼淡定……他手上真的有什麼東西?
難不成也在暗地裡調查出了自己這個身份的一些破綻,而且比道格拉斯查的還要詳細?
雖然他向來行得正坐得端,是貝爾蘭德人人稱讚的第一好男人。
但眾所周知……他向來是不太希望有人懷疑他跟邪神有什麼關係的。
雖然他的確跟邪神沒什麼關係,但他身上有些東西……是很難說清的。
特別是現在的情況下,一但有些東西暴露出來,最低最低,他也無法再繼續搞潛入了。
……前功盡棄。
“好兄弟,你要幫我一下,不然這老小子一直……”
“大膽!”
突然的怒吼,嚇了沐恩一跳。
沐恩睜大眼,轉頭,發現剛才還站在他這邊的巴克維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哲羅姆身邊,指著自己怒斥道:
“太過分了恩姆!虧我這麼相信你,但沒想到,你竟然就是那個內鬼!你對得起我……對得起大家對你的信任嗎?”
沐恩:???
不是,你在說什麼鬼東西?
哲羅姆還沒掏出證據呢!
咱們友誼的小船呢?
友誼的小船,頃刻顛覆,巴克維已經微微俯身,以完全符合他稱號的優雅行為,恭敬地向著最中心的道格拉斯行禮道:“塔主大人,我建議,立刻對這叛徒,實施最為嚴厲的懲罰!”
171、誰是內鬼
這就是優雅的巴克維嗎?
行禮告狀的時候……的確非常優雅。
問題是你再秉持優雅,這樣急著跳反真的好嗎?對方可還沒有把證據拿出來啊!
看著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沐恩眼角抽搐,有種天真少女感情被渣男欺騙的錯覺。
然而他現在也沒有功夫去管巴克維的背叛了,因為他很明顯地感知到,當哲羅姆控訴他的話一出,整個會議大廳的氛圍,就有些不對勁了。
周圍的惡意……增多了。
原本那些帶著惡意的視線,只是藏在暗處,就如巴克維之前所說,因為哲羅姆的事件而厭惡他的傢伙,必然也沒有多少真本事。
可是現在,越來越多的視線開始毫不掩飾地釋放自己的惡意,而且也不僅限於是一些小魚小蝦,甚至就連坐在最前列的那些起源之塔真正的高層,也開始對他投來審視的目光。
可以理解。
畢竟自從兩年半那件事之後,邪神兩個字,就一直是起源之塔許多人深藏在心中的傷口。
更不要說,前一段時間自己那個便宜師兄勾結邪神的事,更是將這個傷口無情撕開,再擴大。 他們如此警惕與厭惡,是正常的。 但……這特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又不是我讓你們起源之塔內部清查邪神……好吧,艾拉格那件事的確是被他捅出來的,但沐恩坎貝爾做的事,又跟他沐恩有什麼關係?更不要說幫你們把膿包捅破,也是為你們好吧。 一個個這麼深仇大恨……有本事去找邪神本尊報仇啊!找他一個柔弱無助又可憐的魔法師算什麼?_ “哲羅姆,有時候說謊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希望你不是在公報私仇!” 沐恩保持著鎮靜,冷聲喝問。, 不管怎麼樣,他知道決不能讓這種氛圍再發展下去。 哲羅姆表現得再篤定,再咬死了他有證據,這種時候也不能慫。
也沒有任何慫的理由!
他強化學派固若金湯,他魔法大師恩姆清清白白。`
如果是道格拉斯那種層次的人查出點什麼問題,那倒是還有可能,比如之前在那記錄面單上關於“恩姆”的一點小破綻。
但你哲羅姆何德何能,竟然能夠調查出他的問題?/
“公報私仇?哼,我還不至於如此狹隘。”
哲羅姆面無表情,寒聲道:“都說了,關於這件事,我已經確定了,而且有著充足的證據……恩姆,你就是邪神派來的內鬼!絕無第二種可能!”
“……”
哲羅姆的語氣,更加篤定。
以至於讓剛剛還堅定決心的沐恩都生出了幾分動搖,心想難不成真被這混蛋抓住馬腳,找出了證據?
那樣的話……
“不對!”
沐恩敏銳地反應過來。
自己差點被帶偏了,哲羅姆堅定的方向,有問題!
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口咬死他是邪神派來的“內鬼”,而不是說沐恩最怕的“與邪神有關聯”。
這兩點看似相近,但仔細想想,差別卻是非常之大。
的確,沐恩身上的確是有那麼一點東西跟邪神有關,不好擺在明面上,還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但是靠北了,以自己和那些邪神之間“友好和平”的關係,就算道格拉斯是邪神派來的內鬼,他都不可能是!
說他是邪神派來的內鬼,簡直是在侮辱他……不對,侮辱那些邪神!
簡而言之,讓他當內鬼,你問過祂們願意嗎?
“那就拿出你的證據吧。”
想到這裡,沐恩立馬支棱起來。
再次確定自己絕對立於不敗之地之後,他反而好奇,哲羅姆能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整出什麼花活。
證據?
除非你能偷拍到我變身成慕思小姐強拆道格拉斯辦公室的畫面,不然沐恩還真想不到他該怎麼坐實自己是邪神派來的內鬼。
在沐恩的強硬態度之下,整個大廳的氛圍再次一變。
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聚集在哲羅姆身上。
說一千,到一萬,最終還是要看他到底能夠拿出什麼東西。
“哲羅姆,快,拿出來證據吧,讓這小子心服口服!”巴克維一臉我也是為了正義才出賣兄弟的沉痛神情:
“我們頂你!”
“對,沒錯,拿出來吧。”
“放心,這裡有這麼多的魔法大師,還有真理階坐鎮,那傢伙跑不掉。”
“拿出來吧。”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催促。
哲羅姆卻反而不急,目光四處轉動,似乎在跟什麼人交流眼神。
最後,他的視線再次落在會議大廳最中心的道格拉斯身上。
“給所有人證明吧。”
道格拉斯微微頷首,不動如山的沉穩氣質令人安心:“我說了,這裡既是會議廳,也是行刑場,一切都將在這裡得到最終的解決。”
“明白。”
哲羅姆微微俯身。
他再次沖著沐恩不懷好意地冷笑了一下,接著,終於便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那似乎就是他所說的證據。
眾人定睛一看,發現那竟是……一枚眼珠?
眼珠栩栩如生,看起來就像是活人的眼球,甚至能夠看清楚細密的血絲。但這裡的人見多識廣,也不會因為一顆酷似眼珠的玩意兒就心生慌亂。
造成這種奇怪樣式的魔導器,並不算罕見。
只是……眾人觀察了良久,卻是沒有發現這枚眼球有什麼特殊之處。
“這……就是證據?”
沐恩眨眨眼:“這玩意兒怎麼證明我是內鬼?看到的?”
難不成……真是這個眼球把自己變身慕思小姐並炸掉道格拉斯辦公室的場面看見了?
不對,這眼球上面既沒有魔力氣息,也沒有繁複陣紋,沐恩不管怎麼看,都不覺得這東西有記錄的功能。
能夠看出這一點的,自然不只是沐恩,於是眾人的目光,也開始狐疑起來。
“哲羅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眾人詢問:“真是這顆眼球看到了什麼嗎?”
“不是看到了。”
哲羅姆微微一笑:“是聽到的。”
“聽到?”
沐恩差點直接笑出聲:“你終於是徹底瘋掉了嗎?這東西既不能留影,也不能留聲,我們能聽到什麼?真當它是超級海螺?”
這傢伙,該不會突然這麼勇,不是因為有什麼證據,而是因為之前被自己秒殺過後出現什麼後遺症,腦子瓦特了吧。
一想到自己剛才因為這傢伙那麼緊張,沐恩甚至突然覺得有些丟臉。
“諸位難道沒有聽到嗎?”
哲羅姆卻是依舊一臉真誠,他高舉自己手掌中的眼球,如捧至寶:“如此清晰,諸位難道沒有聽到一絲一毫嗎?認真聽,認真聽就能聽到的,全心全意……”
“哲羅姆!”
終於有人不耐煩地喝問:
“我們願意相信你,可是你卻不斷戲弄我們是什麼居心?”
“我沒有戲弄你們!是真的!只要認真聽,就能聽到……真的能夠聽到!”
“到底能夠聽到什麼?”
“聽到……主的聲音啊!大家,你們跟我仔細去聽,就一定能夠聽見主的聲音!”
哲羅姆一臉興奮地高呼:“主告訴我,強化學派的恩姆……就是邪神派來的內鬼!”
“呵,我就說你這傢伙瘋掉了,主?什麼鬼玩意兒?這種鬼玩意兒說我是內鬼,我就是內鬼,祂以為祂是……”
得到這個完全不知所謂的答案,沐恩立馬冷笑著出言譏諷……但他才譏諷到一半,剛剛勾勒起的嘴角,便漸漸僵硬起來。
等等?
主?
哪個主?
“主全知全能,祂降下的神諭,絕不可能有假!”
哲羅姆仍在高呼。
但是整個會議大廳,都死一般地沉寂下來。
沐恩額頭再次滲出冷汗……但這次卻不是因為自己有暴露的風險,而是……
哲羅姆,是特麼的邪神信徒?
他才是內鬼?
賊喊捉賊?
玩得真這麼花?
“不對,現在可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沐恩給了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打醒,然後立馬朝著周圍人大喊:
“大家別發呆,趕緊出手,一起這傢伙給鎮壓了!”
沒錯,不需要糾結,也不需要驚慌。
別忘了這特麼是哪兒!
這是起源之塔最高級的大廳,是整個大陸近半數的魔法界中流砥柱都會參加的會議,在這裡,閉著眼睛把自己鞋扔出去,都能砸到一個真理階!
這麼多強者在這兒,還怕你一個小小的邪神信徒!
“大家!快!”
沐恩暫時沒有動手,因為他覺得這種時候,用遠端的魔法探探對方的虛實,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但是……
他驚愕的發現,自己高呼過後,周圍的魔法大師們……竟是沒有一個人出手的?
什麼情況?
他就算了,有自己的難言之隱,但這些老魔法師也一個個玩得都這麼陰?
“不是我們不出手,你忘記了嗎?”
有人咬牙沉聲道:“這裡有專門干擾魔力的魔導造物,我們的魔導器又被沒收了,現在我們出手的速度,比平時慢了數倍!”
“……”
艸。
差點忘了這一茬。
為了防止爭論的時候毫無前兆地炸掉整個起源之塔,所有的魔法師進入這裡的時候,都被削弱了!
他們的實力高峰還在那裡,但是出手的速度……已經跟八十歲的老奶奶差不了多少!
所以這就是哲羅姆敢這麼囂張暴露身份的緣故?
“如果你真的是這麼想的,那你這傢伙,也未免太天真了吧。”沐恩突然嗤笑。
的確,進入這裡的魔法師都被削弱了。
但,有一個人必定是例外。
那便是……
“塔主閣下,內鬼現在已經自己跳出來了,還請趕緊出手,將他逮捕起來,狠狠拷打!”
沐恩轉頭,用殷切的眼神,看向會議大廳中央的道格拉斯。
他相信,不管哲羅姆醞釀著怎樣的陰謀,只要身為一塔之主的道格拉斯出手,那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為什麼要對他出手呢?”
但。
道格拉斯,卻是一臉奇怪地,看著沐恩。
“哈?”沐恩感覺自己腦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塔主閣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道格拉斯頓了頓,忽然露出和哲羅姆如出一轍,狂熱的笑意:
“我也聽到了,主的聲音。祂說得對,你恩姆,才是起源之塔的內鬼。”
“……”
沐恩,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秒。
好不容易回過神,他摸了摸自己額頭,將那滿頭大汗順帶抹去,又看了看周圍,發現很多人都和他一樣,呆愣在那裡。
“哈……哈哈。”
沐恩尬笑了兩聲,對著旁邊的一個魔法師說道:“這塔主閣下,還挺會開玩笑的,你看我都被嚇到了。”
“我也是……完全被嚇到了。”
那人轉過頭,哭喪著臉道:“眼珠都被嚇掉了。”
下一刻。
啪……骨碌碌碌……
他的眼珠,就真的掉了。
172、逃跑路線
眼球,直接掉落出來,骨碌碌地在地上滾了一圈,停留在沐恩腳邊,然後便像是一顆腐爛的葡萄那般,以肉圓可見的速度乾癟,並從中流淌出淡黃色的膿腫。
惡臭漸漸彌漫在空氣中,帶給人視覺嗅覺的雙重衝擊。
眾多視線都落在那顆眼球處,一時間這裡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一樣,到處都是凝滯的“雕塑”。
“咕咚。”
沐恩感覺自己的眼珠子也同樣快瞪出來了。
他當然不會被這種程度給嚇到,讓他心神一緊的原因是……這人剛才一直就坐在他旁邊,可他卻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甚至現在,他都仍舊有些捉摸不清……
“你也是邪信徒?”
沐恩抬頭,聲音略帶沙啞地問道:“還是說,單純受到了污染?”
一隻只蛆蟲在那人漆黑的眼眶中爬來爬去,歡快地啃噬著那些血肉,可那人卻仿佛渾然不覺,只是迷茫地與沐恩對視。
他在畸變。`
可那份畸變,卻又被很好地控制在極小的範圍之內。
不同于徹底作用於整個肉身的腐化與侵蝕,這更像是……某種“賜福”。.
誰的賜福?
腐爛?_
墮邪聖樹?
豐饒之母?,
“邪信徒?污染?你在說什麼?”
這人歪了歪頭,然後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一般,驚恐大喊道:“對了!內鬼!該死!塔主大人竟然就是邪神的內鬼!怎麼會這樣?如果塔主大人都是內鬼……那我們起源之塔,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他發自內心地恐懼。
發自內心地震驚。`
然後……發自內心地喜悅。
“變成什麼樣?變成什麼樣?變成……呵呵……如果連塔主大人都是主的僕人……我們起源之塔……一定會變成……非常美好的樣子吧。”/
驚恐,變成了獰笑,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勾勒而起,就像是血腥小丑,一直撕裂到自己的耳根:
“原來,我並不孤獨啊。”
“……”
沐恩感覺自己整張臉都已經僵硬了。
他就算面對邪神投影直接沖臉都能面不改色,但是此刻發生的異變,還是對他的精神層面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他知道起源之塔正在糾察邪神內鬼,他也知道起源之塔內部的確有邪神的觸 手,但他沒想到……
這次的觸 手PLAY,有點刺激過頭了!
你們這觸 手太多了吧!
“沒錯,你並不孤獨。”
會議大廳最中間的道格拉斯和藹微笑,明亮的光芒籠罩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傳遞神主恩澤的聖父。
但他的話語,他的氣息,卻開始彌散開極為恐怖的惡意。
“我說過,這裡既是會議廳,也是行刑場,一切都會在這裡得到最終的解決。”
道格拉斯第三次說這一句話。
但是此時此刻,這句話的意味,卻變得截然不同。
他盯著沐恩,明明沒有展露任何力量,可已經讓沐恩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了鑽心的寒冷。
“至於你……主說,你,沐恩·坎貝爾,就是內鬼。”
道格拉斯一字一句,將那個本以為被藏得很好的名字,直接吐露出來:
“‘我們’當中的……內鬼!!”
“!!”
來不及驚愕,死亡預感,驟然嗡鳴。
沐恩下意識抬手,渾身鬥氣湧動……到了這種程度,繼續隱藏身份已經毫無意義,他連“強化魔法”的架勢都懶得使出,直接就要一拳砸到道格拉斯的老臉上。
這種距離,以沐恩現如今的速度與力量,就算道格拉斯是一位老牌真理階大魔法師,還是邪神的爪牙,只要一拳,沐恩有十成十的把握讓對方腦袋開花!
就算你腦袋開花也不一定會死,但也足夠給他製造出足以拉扯的空間!
但……
一切都並未如同預想中那般發展。
沐恩才剛剛握拳,甚至還來不及揮出,就感覺半個身子,都在此刻突然變得極為僵硬,仿佛千年不化的臻冰封凍一般。
他瞳孔驟縮。
視線微抬。
他看到在自己頭頂,在那由一整塊魔導材料打造的大廳天花板以及牆壁之上,玄奧的隱約光紋,像是有自己生命那般呼吸邁動著!
“該死!”
沐恩瞬間便理解了原因。
這個禁制,竟然連鬥氣的使用都能干擾?
這裡不是起源之塔嗎?
不是最看不起莽夫的起源之塔嗎?
專門為莽夫加上這種噁心的功能,這合理嗎?
就為了針對我?
沐恩氣得差點直接爆髒話。
但這個時候發怒毫無作用。
魔力被干擾,甚至無法催動煉金核心。
鬥氣也同樣被干擾,以至於沐恩的速度,也慢了那麼一刹那。
而在這種關頭,慢一刹那,幾乎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死亡預感越發強烈,餘光當中,剛才的那個獨眼老哥展現著魔法師絕不該有的速度與氣勢,直接向他撲來。
他狂熱地呢喃:
“主說,內鬼當死!”
“特麼的,我才是來查內鬼的,該死的……是你們!”
沐恩咬牙,雙眼當中,黑暗開始迅速彙聚……
你們先開的!
“躲開!”
這時,突然有人大喊。
彙聚的黑暗驟然一滯,沐恩迅速反應過來,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側開身形。
轟!
仿佛山石崩裂的轟鳴,震耳欲聾。
沐恩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就只見一道耀眼洪流突然從他身後亮起,一閃而過,猛地穿透那已經逼近到咫尺距離的陰影。
灼熱的氣息,刺得沐恩肌膚生疼,他卻來不及去管這些,而是在極度的熾亮的光明中,努力睜大了眼。
好在他對於光亮的抗性極高,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看清了,那轟隆是從某個又大又粗的東西中噴湧而出,獨眼老哥毫無反抗之力,直接便將倒飛出去。
沐恩看見他的半個頭,都在那炙熱的光流中化作飛灰。
“……”
沐恩嘴微張。
……還有高手?
不是說了這裡的魔法都被封鎖,構築速度慢了數倍嗎?
怎麼在這短短的幾個呼吸間,就有……
“呼……還好老子偷偷藏了一杆炮。”
不遠處。
某個原本以優雅為外號的男人,正以一個極為不雅的姿勢,掀開了自己的魔法師長袍。
然後,雙手扒拉著自己的褲子,使其不至於完全掉落。
而在他的胯間,一根漆黑的炮管,如同矗立在大地上的高峰般延伸出來,冷酷似鐵,上面還冒著淡淡的煙霧。
剛才的魔法洪流,正是從中迸發而出。
“臥槽!巴克維!”
原本以為遭遇了這一連串事件,已經面對任何事都不會再震驚的沐恩,此刻還是震驚了。
“你你你……你怎麼……”
“哼!大驚小怪!”
巴克維不屑地冷哼一聲,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根雪茄叼在嘴中,充滿著硬漢的氣息。
特別是配合著胯下那根又粗又長的東西,更硬漢了。
“我就說起源之塔的高層全是混帳廢物了,還有這個規矩,也沒有絲毫道理!”
“不就是三十年前把這裡炸了一次嗎?就這樣來針對我?覺得我會屈服嗎?”
“我就知道,偷偷把傢伙帶進來,是有好處的!”
“這些傢伙,見識過我巴克維大爺的強大,是在專門防備我!”
“我又怎麼會讓他們得逞?!!”
“……”
所以原來三十年前差點團滅大陸一半魔法界中流砥柱的人,就是你嗎?
沐恩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言語。
但震驚過後,就是喜……
“等等!”
沐恩硬生生掐斷自己的喜悅,懷疑道:“你這傢伙……不會再一次跳反吧!”
“什麼跳反?”
巴克維一臉正氣,“我那是打入敵陣,伺機反水,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真不要臉。”
“嘿,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一眼。
就仿佛在那茫茫大海中,友誼的小船,再次緩緩飄來,讓人心中一暖。
“好了,閒話不多說。”
哐當。
機械碰撞。
巴克維再次架起自己胯間的大炮,直接將其對準道格拉斯:
“你這個老東西,平日裡濃眉大眼的,沒想到背地裡竟然比我還玩得陰?道格拉斯,你對得起大家對你的信任嗎?”
“信任?”
道格拉斯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略帶嘲諷地笑了笑:
“我就是為了大家的信任,才會做出如此的選擇。反倒是你們諸位……一個兩個的,怎麼都這麼不聽話呢?”
“你們不聽話,我又怎麼能夠做好塔主呢?”
“我真的很累了,很累很累了,你們再不聽話……我可是會生氣的。”
“我現在生氣,是很可怕的。”
道格拉斯,打了個響指。
刹那間,難以形容的龐大魔力,便在他的身後飛速彙聚,並勾勒成沐恩無法理解的複雜陣列。
剛剛才平息下去的死亡預感,以強烈數倍的形式,再度歸來!
“艸……怎麼回事?這傢伙不受魔力擾動的影響?”沐恩再次爆粗口。
“你剛才都第一時間向他求助,不是很清楚這一點嗎?”
巴克維怒吼,額頭青筋暴起。
面對那可怕的魔法陣列,他竟是沒有絲毫無懼,反而將獰笑著,自己胯下的大炮更加挺立地高舉:
“來啊!對波啊!混蛋老東西!誰怕誰?!”
“我對你個大頭鬼,你這小蚯蚓,對得過才怪!”
然而敵人的攻擊還沒有到達,反而是隊友的傷害提前到達。
在巴維克驚恐的眼神中,沐恩直接對準他胯下的魔導大炮,用力一拍。
在類似於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中,魔導大炮瞬間改換方向,九十度垂落。
巴維克的臉色,也同時變得極為蒼白。
——轟!
魔導器的釋放,終究是比道格拉斯的魔法略快一籌。
洶湧的魔法洪流,再次從炮口中噴湧而出,直接灌入整個會議大廳的地面!
而沐恩也毫不猶豫,頂著近距離魔力洪流的餘波,同樣朝著地面,猛然出拳!
轟!
整個會議大廳,再次震動!
在巴克維與沐恩的雙重攻勢之下,就算是經過特殊加持的地面,也無法抵禦,寸寸俱裂!
沒錯,以沐恩的性格,怎麼可能在敵人的主場,跟一個深不可測的傢伙戰鬥?
不管怎麼樣,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
“道格拉斯!沒想到吧……這才是我的逃跑路線!”
173、刀斬
只能不愧說是三十年前差點團滅半數魔法界頂樑柱的人物,巴克維藏在胯下的魔導炮威力十分巨大,再加上沐恩現如今的肉身力量,兩者相合,就算同樣是魔導材料加持的地面,也根本無法抵擋。
整個樓層的地盤,驟然破碎。
無數繁複的魔力光輝閃爍在魔導材料的碎屑當中,又被彌漫的煙塵所吞噬覆蓋。
一切迷離得像是夢幻。
而在整個人失重掉落的同時,沐恩也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股壓抑的氛圍,驟然消散。
“干擾消失了?”
沐恩落地,下意識揮出一拳,鬥氣加持下,雷鳴般的震顫之音鼓蕩而開,瞬間便將頭頂即將墜落的各種碎屑擊散。
干擾果真消失了。
畢竟按照之前的資訊,整個會議大廳的打擾,都是建立在那塊巨大的魔導材料造物之上。
本來那個壕得不能再壕的玩意兒,是沒有任何破綻的,畢竟正常情況下,魔法師的魔法無法正常構築,基本就是手無縛雞之力之力,根本不可能靠近主動擺脫那份影響。
但那個會議大廳的建造者都沒有想到……未來這裡會混進來一個真正的莽夫!以及一個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把極為危險的大範圍殺傷魔導炮帶進來的傢伙!`
就算道格拉斯對沐恩有專門的準備,也無法改變這裡早就已經設定好的本質!
“太好了,不管怎麼樣,如此輕鬆的擺脫外界的場地影響,總是一件好事……”.
“屁!”
悲憤的哀鳴直接打斷沐恩,沐恩嚇了一跳,轉身看去……巴克維狼狽地從地上爬起,咬牙切齒道:_
“什麼叫做如此輕鬆?代價大了去了!你看到了嗎?我的魔導炮……我的魔導炮都軟掉了!”
“……”,
沐恩默默低頭。
發現剛才那根頂天立地、黑漆漆又粗又大的魔導炮炮管,現在的確已經徹底向著地面彎曲。`
而且或許由於剛才的近距離發射倒是過多的熱量都積聚在炮管中,現在整個炮管都呈現要融化一般的軟巴巴狀態。
巴克維晃了晃,炮管左擺右擺,再起不能。`
“可惡……我的大炮……怎麼會成為這個樣子?”
“咳……”/
沐恩不好意思地乾咳一聲:“一個魔導炮而已,不至於吧。以後有機會,我送你幾門帝國的軍用魔導炮如何?那玩意兒威力雖然相較你的差了點,但畢竟是軍隊貨,勝在穩定,肯定不會這麼輕鬆地軟掉的.”
“狗屁!那種落後玩意兒怎麼能夠跟我的炮比?你知道我為了研發出這個能大能小,還能藏在褲兜裡的魔導炮,花了多大的心思嗎?”
巴克維朝著沐恩悲憤怒吼:
“它的誕生是如此的艱辛,卻只轟了區區兩炮就徹底報廢,我……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給我的超級無敵大炮取個名字!”
“……”,
沐恩眼角微微抽搐。
這傢伙……“優雅的巴克維”這個稱號,到底特麼的是誰取的?
真想把那取外號的那混蛋摁在這裡,讓他睜大狗眼好好看看,眼前這個滿口髒話,行事粗魯,動不動就是大炮大炮的玩意兒……哪裡配得上優雅兩個字了?
“好了……現在可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我們還沒有擺脫危險呢!”沐恩安撫兩句,然後便不管這個傢伙,默默地調動渾身鬥氣,嚴陣以待。
頭頂的煙塵,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飛快散去。
數道身影,緩緩降落。
為首的,正是依舊手捧那顆眼球的哲羅姆。
“竟然還有閒工夫在這裡鬥嘴?”
哲羅姆環視了周圍一圈,似笑非笑道:“我是該佩服你的勇氣呢?還是嗤笑你的愚蠢呢?啊……不對,堂堂公爵之子不遠萬里來搞潛入,你本身就已經足夠愚蠢了。”
“我知道我的一些行為很傻,但人有時候就是總是身不由己的。”
沐恩反唇相譏:“倒是你們,好好的起源之塔魔法大師不當,一個個全去給邪神當狗,我是該說你們賤呢?還是該說你們可笑呢?”
“呵,主的榮光,你無法理解。”
“理不理解另說,我只想知道,你們這些走狗在這座塔里,到底有多少人?”
“這點,你來領受一番主的恩澤,自然就知道了。”
“是嗎?我的很大,希望你們的主承受得住!”
污言穢語,立馬就讓哲羅姆臉色微變,怒斥一聲:“放肆!”
沐恩根本就不理會,直接暗地裡向巴克維傳音:“準備繼續開溜。”
“咦?不打嗎?”
巴克維一臉你這傢伙怎麼這麼慫:“都不受干擾影響了,還跑?”
“你不是不善戰鬥嗎?”沐恩驚訝:“你要打?”
“這……你看起不是挺擅長的嗎?”巴克維撓撓頭:“我可以幫你輔助,你是不知道,其實我們禁制學派,在輔助方面,還是挺強的。”
“滾!”
沐恩直接罵道:“你傻還是我傻,現在我們情況都沒有搞清楚,就貿然跟這些邪神走狗戰鬥,這不是找死嗎?”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走,還在這裡跟我浪費時間?”
“因為……”
沐恩眯了眯眼:“我要給其他沒問題的魔法師爭取時間!”
地面破碎,干擾消失。
獲得逃跑機會的,並不只是沐恩和巴克維兩人而已。
在那偌大的會議大廳中,不乏經驗豐富的魔法師,他們成功抓住這極短的機會,已經紛紛化作閃爍的光點,開始從破綻當中迅速撤離。
流光四散而開,這些魔法師並未留下來繼續和那些明牌暴露身份的邪信徒纏鬥。
沐恩松了口氣,看來這些魔法界的中流砥柱都很聰明,沒有什麼蠢人,也並沒有因為自己昔日的同袍好友忽然反水而影響判斷力,他們明白眼下就是一個陷阱,而面對陷阱的最好辦法,就是趁著有人拿著大炮在陷阱裡亂捅,捅出一個破口的機會,趕緊脫離陷阱。
之後要怎麼做,那是之後考慮的事,總之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被困在這裡。
不然整個起源之塔高層團滅在這裡,那可就好玩了。
“沒有人拖後腿的感覺,就是舒服,只是……”
沐恩忽然皺了皺眉。
不知為何,看著這一幕,他內心深處忽然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他卻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對啊,一切都是正常的啊,一切都是符合邏輯的啊……怎麼就會,不對勁呢?
“你還在瞧不起我嗎?恩姆!”
沒時間去過多思考。
殺意,驟起。
沐恩的短暫失神,在哲羅姆眼中卻是極致的羞辱,他再次怒吼出那個令他恨不得抽筋扒骨的名字,周身磅礴的魔力,已經開始瘋狂湧動。
“聖域!起!”
“以主的名義,降下聖裁!”
哲羅姆高舉眼球。
而他身後數人,則是一手舉起魔杖,一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脖頸處,猛然一劃。
噗嗤。
鮮血流淌。
這些人念念有詞,似乎是在向著什麼存在祈禱,可是因為喉嚨被割開,這些祈禱變得模糊不清。
血沫不斷在脖頸處噴湧,那幾人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漂浮而起,同時仰頭,用狂熱的表情凝視著那顆眼球。
他們的神態,是如此的幸福,就像是自己追隨已久的夙願,終於得到了實現……可是他們現在看起來,就像是被拎起脖子,殺死的雞。
殺雞,獻祭。
“主說,當罰汝身!”
沐恩的精神,驟然一震眩暈,就像是一個鐵錘……不,一整座山直接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戴冠者級別的肉身似乎突然變得極為脆弱,根本無法抵禦這種超出人類認知的詭異力量,他的感知在這一瞬間近乎失去,肉體與靈魂,好像要徹底分離。
好在,這只是一瞬。
沐恩猛然回神,混亂的意識迅速重歸清明。
鮮血,從眼角流淌,沐恩擦了擦,被染紅的視線中,他看見一道朦朧的屏障擋在自己面前。
屏障上面此刻已經出現數張可怖的鬼臉,那些鬼臉或驚恐,或狂怒,表情猙獰又扭曲,仔細看去,卻是和剛才還在幸福祈禱的幾個人那般相似。
鬼臉幾乎要擊穿屏障,但最終只是穿過了小部分,大多數竟是被這薄薄一層給阻擋在外。
“怎麼樣,關鍵時刻,還是要靠我吧。”
巴克維臉色蒼白,卻依舊一邊維持著屏障,一邊瀟灑地撩了撩頭髮:“我說過,我禁制學派,在輔助這方面,還是挺厲害的。”
“做得好。”
沐恩餘光微瞥:
“只不過,裝逼的時候……腳別抖。”
“要你管!”
巴克維咬牙:“我冷不行嗎?”
“嗯,行……還有,多謝。”
沐恩道了聲謝,不管怎麼說,剛才那一下,巴克維幫大忙了。
那又是什麼鬼招式,猝不及防之下,他竟是差點中招?
沐恩收回視線,表情,越發沉重。
魔法與獻祭的詭異交織還在繼續,那幾個成為邪神走狗的魔法師正在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
但到他們徹底成為乾屍,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我們什麼時候開溜?”巴克維忽然小聲且顫抖地問道。
“頂不住了?”
“屁!”
巴克維咬牙:“只是我心愛的魔導炮毀掉了,我狀態不太好,等我狀態好了,再來解決這些土雞瓦狗。我只是想先戰略迂回一下而已!”
“戰略迂回?好詞。”
沐恩道:“至於什麼時候開始……現在。”
“欸?”
沒有給巴克維任何反應的時間……沐恩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身形飛速後退,似乎就要直接飛掠離開此刻。
但是在哲羅姆手中,那枚眼球越發幽深,又變得靈動幾分,在它的注視中,沐恩感覺到剛才那種詭異的攻擊,在又一次醞釀!
“恩姆……沐恩坎貝爾!我知道你很強!”
哲羅姆獰笑:“但你的招式,很倚重你那兩把刀吧,你現在連武器都沒有,又能怎麼樣呢?接受現實吧,來體會我上一次所感受的屈辱與痛苦吧!”
屏障之上,越來越多的鬼臉浮現。
沐恩能夠明顯感覺自己後掠的身形受到影響,就像是深陷一灘淤泥。
巴克維直接吐出一口老血,但依舊繃著臉,維持著自己的裝逼狀態。
“快……求你了。”
他用最裝逼的語氣,說出最卑微的話:“我特麼還沒有做出這個世界上最牛逼的大炮,我還不想死。”
“雖然你的理由很扯淡,但是……明白。”
在絕境當中,沐恩伸出了一隻手,對準哲羅姆。
沒有什麼強大的氣息流動,也沒有任何酷炫的特效加持。
裝逼指數,可能連此刻的巴克維都遠遠不如。
沐恩只是伸出了一隻手而已。
“你說的對哲羅姆,沒有伊莉莎白,對我的招式影響很大。”
在這種時候,沐恩反而平靜下來,好似剛才那一個又一個的意外,都變得不那麼重要。
他的眼中,只剩下哲羅姆,以及……那枚眼球。
“但誰告訴你,出刀……必須要用刀呢?”
出刀必須要要有刀,這個可能在其他地方是真理,但是在沐恩這邊,並不適用。
因為他無數次的鍛煉,已經足夠暫時彌補,這點差異。
於是。
手掌,猛然合攏,
並指成刀。
輕輕一揮。
隱約的鐘鳴回蕩,配合著仿佛貫穿天地的雷震之音。
雷鳴·千疊!
嗡——
沒有刀光,沒有月華。
只有沐恩以手為刀,對準哲羅姆,隔空一斬。
那可怕的威勢,讓手捧眼球的哲羅姆都心中一緊,他仿佛再次回憶起了當初被秒殺時的樣子。
然後……
砰。
就在一切昇華的最巔峰……沐恩的整個手臂,就像是煙花那般,在空中炸開。
整段垮掉。
場面滑稽的,就像是故事裡的某位頂級強者,在說了一長串裝逼話後,立馬就領了便當。
哲羅姆愣了一下,當即哈哈大笑道:“沐恩坎貝爾,你的所謂招式,就是自殘?真是可笑……嗯?”
“……”,
沒有感受到對方的恐懼。
反而是那個臭名昭著的巴克維,正用驚恐的視線,盯著他。
笑容,僵在臉上。
哲羅姆終於意識到什麼,視線緩緩下移。
然後,他便看見了一具無頭的身體,正綻放出猩紅的血花。
妖豔,又燦爛。
咦?
哲羅姆僅剩的腦子裡發出疑惑。
明明炸掉的是沐恩坎貝爾手臂。
為什麼……飛起來的卻是他?
174、消失的人
可怖的呢喃聲終於消失,一切歸於死寂。
塵埃、碎屑、血肉,在不遠處的裂痕範圍之內,所有的實物盡皆被清空,只剩下一道清晰的斬擊輪廓,由左下至右上,將其觸碰到的一切,吞滅成無法言說的空洞。
巴克維睜大眼,難以言說的震驚殘留在他的面孔上,因為他發現如果不是起源之塔本身的各種魔法陣列加持的話,這座樓層似乎都要被剛才那一刀直接斬斷!
這威力正常嗎?
絕對不正常吧。
就算是三十年前他那一發差點讓魔法界斷代的魔法,單純論破壞力,也絕對沒有這麼恐怖!
“你你你……你是戴冠者?”
巴克維說話都結巴了,看沐恩的眼神已經完全沒有之前的裝逼傲氣:“可既然是戴冠者,為什麼在一開始沒有被檢測機制檢查出來?冠冕氣息應該很難掩藏才對。”
“戴冠者?只能算一半一半吧。”
沐恩淡然地收回手,充分展現了一位“頂級強者”的從容不迫。
但是在暗地裡,牙關都差點咬碎了。`
特奶奶的,逼果然不是好裝的,這招的代價比他想像地還要嚴重!
衣袖之下,沐恩的那只手已經瀕臨破碎,就像是生出裂紋的脆弱瓷器一般,隨時都會變成一地殘渣。.
劇烈的痛楚如千萬根針紮入那只手的每一個毛孔,鮮血早就已經開始流淌,只是被藏在袖中的黑焰迅速吞噬而已。
黑焰向上蔓延,幫助沐恩飛快恢復傷口,但是將全部力量灌注於手臂當刀砍這種堪稱亂來的事,還是讓他氣血翻滾不止。_
但凡沒點超絕恢復能力,這麼玩都等於找死。
好在,他的恢復能力,也的確比普通人好上那麼一點點。,
“所以,這算是你的絕招?”
“也是一半一半吧,畢竟我連武器都沒有拿回來。”`
“臥槽,這竟然都不是最強的招式?”
巴克維眼睛一亮:“我就說嘛,大哥,你這麼厲害,我們還跑什麼?現在就殺回去把道格拉斯幹死如何?”`
“不是我不想……只是我覺得現在的我,相較道格拉斯還是同樣有那麼一點點的差距的。”沐恩臉頰抽搐。
跟那種老怪物打,到底是誰幹誰?/
他可不想被一個白鬍子老頭摁在下面為所欲為。
“沒事,這不是有我嘛!”
巴克維豪氣干雲地拍著胸脯:“有我幫忙,你主在前殺敵,我主在後防禦,我倆配合,一定嘎嘎亂殺!”
“……”
你負責嘎嘎,我負責亂殺對吧。
“雖然我很不想打擊你的自信心,但我要提醒你……別說道格拉斯,我們眼前的麻煩,都還沒有解決呢。”
沐恩的視線,越過巴克維,逐漸凝重。
“還沒結束?”
巴克維難以置信:“那種攻擊,對方都成肉塊了吧!”
“我對自己的恢復能力向來很自信,但是按照常理的話……”
沐恩歎了口氣:“這世界上應該沒有誰,比得過那種鬼東西了。”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兩人便清晰地感覺,那片原本什麼都沒有的空洞中,惡意……再次滋生。
巴克維僵硬地轉過頭,震驚地看過去。
沐恩剛才那一招,不只是將這些傢伙單純的斬斷而已,知曉對方恢復力逆天,所以那一刀中壓縮著成千上萬次顫動,可以說是直接把那幾個邪神信徒都細細地切成了臊子。
可是此時此刻,那些“臊子”就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從各種角落裡鑽出,連帶著塵埃、碎屑、魔導材料的殘塊,逐漸開始蠕動、融合。
糜爛的血肉交織生長,原本鮮豔的血液變得黯淡惡臭。血肉越聚越多,開始變得如同一座小山。而那由細碎肉塊組織的不明肉堆當中,一張張猙獰的臉龐輪廓,開始浮現。
一顆眼球,鑲嵌在最中心的臉龐額頭上。
那張臉此刻猙獰扭曲,但依稀可以看著……哲羅姆的幾分影子。
“恩姆……死……我要……徹底地……殺死你……”
數張臉龐相互擠壓、衝撞,甚至是彼此啃噬,含糊的咀嚼聲混雜在哲羅姆的憤怒低鳴中,仿佛要直接刺傷人的靈魂。
“臥槽!”
巴克維嚇得跨下剛剛冷卻的炮管都又軟了幾分:
“這是什麼鬼東西?”
“不要看,不要聽。”
沐恩一把抓住巴克維的肩膀,在無形的侵蝕污染將他吞沒之前,帶著他快速後退。
“這……我們這要怎麼辦?”巴克維雙腿哆嗦得更厲害了:“這玩意兒似乎不太好對付……提前說明一下,我現在狀態不太好,真要打架的話,還是要你先出手的。放、放心,我會給你輔助!”
“不用打。”
沐恩一手抓著巴克維,頭也不回,向著某個方向飛快掠行。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們的目的是先開溜,現在拖延時間的任務已經完成,哲羅姆也已經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現在不開溜,等著被哲羅姆拖住,讓道格拉斯過來,把我倆當小朋友狂扁嗎?”
“原來如此,我懂了……”
巴克維長出一口氣。
然後沒過多久,他就重新支棱起來,對著後面的血肉小山豎中指:“**哲羅姆,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你這傢伙,就算變成怪物,也是如此的廢物,真是可憐!”
“……恩姆!巴克維!死!!!”
畸形的血肉小山,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那張哲羅姆的面孔,變得扭曲至極,從空洞雙眼中流淌出血淚。
明明只剩下一堆血肉,可是此刻的他……或者說“他們”,竟然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飛快移動。
幾個呼吸之間,兩者之間的距離,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進不少!
“臥槽!不、不是吧?”巴克維傻眼:“這也行?”
“有什麼不行的,這鬼東西有邪神的力量加持,他現在立馬長出八條腿十二隊翅膀,我都不意外!”沐恩低吼。
刺啦。
血肉的撕裂聲刺痛耳膜。
長滿烏黑青筋,宛若某種筋膜的表皮綻放而開,八隻形態各異的腕足從血肉小山中直接探出,每一隻腕足都粗重無比,推動著血肉小山不斷加速。
於此同時,十二對骨翼環繞著血肉小山猛然舒展開,腐爛的羽毛懸掛,使其整個形象像是某些禁書當中的神靈使徒形象。沒有任何魔力湧動,卻又詭異地狂風湧起,讓它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不是吧!”這次換沐恩傻眼:“這也行?”
“別特麼行不行的了!”
巴克維使勁扒拉著沐恩的肩膀:“你的速度應該還能加快吧……一定可以的吧!我相信你可以,摯友!”
“……”
沐恩沉思了片刻,忽然深情地凝視巴克維:
“我更相信你……摯友。”
“……”
巴克維嘴角狠狠抽搐。
再一次,在臉皮這方面,他甘拜下風。
“艸!”
優雅的他再次爆粗口:“算你猜對了,我的確還有壓箱底的一招。”
說著,他突然身子一扭,靠在沐恩身後,雙手交錯,固定住沐恩的手臂,然後……
不知何時,胯下的魔導炮,再度堅挺聳立,對轉不斷靠近的扭曲怪物。
“別了,我的摯愛!”
巴克維眼眶微紅。
但甚至沒有給他更多流淚的時間,刺眼的光明……在他胯下綻放!
……
……
幾分鐘後,確定徹底擺脫追兵的沐恩,將手上已經化身死鹹魚的巴克維往地上一甩,靠牆而坐,快速恢復體力。
空間魔導器不在,再一次讓人體會到了萬事靠自己的窮逼狀態,沐恩也只能盡力節約自己的每一分體力與精力。
“至於嗎?”
又是幾分鐘後。
沐恩睜開眼,發現巴克維這貨竟然還在當鹹魚。
“……”
巴克維沒有回答,只是幽怨地看了沐恩一眼。
沐恩懶得理會。
起身,快速觀察四周。
此刻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由各種教室組成的區域。
沐恩一眼掃過,便在這條寬敞到絲毫不輸強化學派的區域中,看到了至少三座擺放滿各種精密魔法儀器的實驗室。
那裡面的每一個儀器都價值不菲,加起來一個教室就值好幾個莊園。
他在聖瑪利亞學院都只見過單一存在的,然而在這裡,只是普通的教學儀器而已,排排擺放,壕得不行。
愛麗兒應該會很喜歡這裡。
“這裡是哪個學派?”
“……還有哪個?最高的三十三層下麵,當然是元素學派。”失去“摯愛”的巴克維終於開口。
“元素學派……這一層?“
“這三層。”
“這麼大?”
“拜託,這可是研究元素魔法的學派,什麼是元素魔法?整個大陸最泛用的魔法!這個世界上超過八成的魔法學徒,學會的第一個魔法都是火球術!”
“咦,不是照明術嗎?”沐恩一愣。
“咦?照明術能叫魔法嗎?”巴克維也一愣:“那玩意兒不是貓都能學?”
“……”
沐恩懶得跟這傢伙敘述照明術的深奧。
他再次環視周圍一圈,然後小心翼翼地走入一間實驗室。
“既然是最大的學派,那這裡一定有很多人吧。”
“廢話,你以為元素學派是那麼好待的嗎?整個起源之塔,就這裡的競爭壓力最大,一個個都卷成什麼樣了,在這裡你不是璀璨階,你甚至連當老師的資格都沒有!”
“這樣啊……那既然如此……”
沐恩突然轉頭:“這裡的人呢?”
“人……”
巴克維一愣。
“我們來的路上,似乎就連一個人都沒有遇到,學生、老師、魔法大師……甚至那些剛剛從上一層逃走的人,一個我們都沒有遇到。”沐恩道。
“這……應該是疏散了吧。”
巴克維趕緊道:“道格拉斯那老東西突然整了這麼大一個活,這種情況下自然是趕緊離他越遠越好!”
“疏散?”
沐恩看到什麼,朝著一張檯面,緩緩走進。
他先是手指在上面摩挲而過……很乾淨,連灰塵都沒有。
然後俯下身,看著檯面上的一個儀器。
這個儀器他很眼熟。
之前愛麗兒熬練魔藥的時候,使用過這種一模一樣的。
而現在,儀器上的器皿,咕嚕咕嚕,同樣還在熬練著什麼。
“不……”
沐恩喃喃:“這絕對不是單純的疏散!”
“不是疏散?”
巴克維完全摸不著頭腦:“如果不是疏散的話,那這麼多人,一下子都去哪兒了?要知道我們進道格拉斯的妙妙屋,也沒有過多長時間啊!那場會都沒怎麼開呢!”
“……”
沐恩突然盯住巴克維。
“怎麼……怎麼了?”
巴克維嚇了一跳:“我說錯什麼了?”
“沒什麼……”
沐恩搖搖頭。
“只是……我突然有了個猜想。”
“猜想?”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在這種情況下,基本只有一種可能……元素學派的人,根本還沒有離開。”
“沒有離開,那他們人呢?”
“他們……”
沐恩低下頭,凝視著地面,良久。
在巴克維不解的視線中,緩緩蹲下身。
“如果我還是沒猜錯的話……”
他伸手。
插入地面。
輕輕地……揭開。
那地面竟是真的如同血肉上的肌膚那般,被沐恩輕易地撕下一層“皮”。
然後……
沐恩與巴克維便看到了。
在這層“皮”下。
那如同道路上鋪就的鵝卵石一般,鑲嵌在地面當中的……一張又一張,密密麻麻的臉。
175、無處可逃
腳底的地層,就像是人的皮膚那般,被輕易地撕開。
鮮紅血液霎時間便流淌出來,很快染紅了沐恩腳底的大片區域。
而在這血泊之中,一張又一張面孔,就像是小徑上鋪就的鵝卵石一般,密密麻麻地擠壓在一起。
臉臉臉臉臉臉臉臉……
全部都是單純的臉,沒有其他任何部位……或許那些部位,藏在更深處。
而隨著沐恩撕開的範圍越來越大,這些面孔依舊一張接著一張地浮現出來,讓人根本數不清,在這地面之下,藏著多少張臉。
沐恩從未在一塊區域當中,同時見過這麼多的臉。
“這……這是什麼?”
巴克維直接嚇得臉色慘白。
如果剛才面對那個哲羅姆和一眾邪信徒融合出來的怪物,他還能保持一絲冷靜,現在看著腳底下的這一張張面孔,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就像是終於到達極限的一根絲線。
在此,徹底崩開。`
“這些臉……這些臉該不會是……特麼的該不會是……”
巴克維快速後退,又似乎想到什麼,感覺整個地面似乎都變得灼熱起來,雙腳根本不敢在上面停留太久,只能滑稽地蹦蹦跳跳。.
直到慌不擇路,將桌面上那些昂貴的魔法儀器推到地上,自己站上了桌面,與那些血肉與面孔分隔開,SAN值狂掉的精神,這才恢復一絲平穩。
“應該不是那樣吧……是我猜錯了吧……應該……”_
巴克維期待地看向沐恩,希望他能夠否決自己的猜想。
“不……”,
然而沐恩只是面無表情地搖搖頭:“你猜的是對的,我們腳底這些臉,毫無疑問……就是那些失蹤的元素學派之人。”
沐恩記得這些臉。`
縱使這些臉此刻已經變得極為扭曲,就像是早已經被什麼物體碾壓過那般,而且臉上也殘留著難以形容的痛苦與絕望。
但沐恩還是認得。`
因為之前星海得到的屬於道格拉斯的記錄儀,讓他可以清晰地記著這每一張臉,以及這每一張臉所代表的身份。
“博特朗·古恩……魔法學徒。”/
“瓊·麥克……默默無聞的普通魔法師。”
“斯克裡普斯·邁爾斯……元素學派被賦予厚望,排序前十的天才。”
“以及……”
“布萊克·門羅……”
沐恩眸光閃爍。
“元素學派下屬,門羅教室的創立者,名聲與實力,僅比哲羅姆稍遜一籌。”
連這樣的強者,都被埋在這裡了嗎?
也就是說……
“喂喂,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整個元素學派,已經團滅了吧。”
巴克維聲音顫抖且沙啞:“這種事……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吧,起源之塔本身可以是有三大核心守護的,就算是邪神投影也很難入侵!況且我們只是開個會而已,一轉眼的功夫,這麼大的學派,怎麼就沒了呢?”
“正常來說,的確很離奇。”
畢竟這座塔,已經在這片大地上矗立了近千年。
千年不倒,還愈發繁盛。
這樣的龐然大物,實在是很難想像會突然陷入絕境。
但是……
沐恩搖搖頭:“如果那個內鬼是道格拉斯,一切就都很合理。”
不要相信塔主。
道格拉斯,就是塔主。
他在這座塔,有著最高的許可權,甚至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瞞過三大核心的監控。
這也是合理的。
任何一個勢力,任何一個組織,如果連它的老大都是內鬼,都是背叛者的話,這個勢力和組織,自然就已經踩在了懸崖的邊緣。
更不要說,之前的情報還表明……
“古代魔法。道格拉斯下手這麼猝不及防,應該也是因為那個古代魔法……所以這就是那個古代魔法的效果?”
曾經救世會所施展的古代魔法,更改了一整座城市的時間線。
與之相比,團滅一整個學派,就顯得並不是那麼離奇了。
甚至可以說,從道格拉斯的背叛,到哲羅姆的變身,再到現在……
這一切都顯得如此的……理所當然。
“但我還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有哪裡不對,沐恩卻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因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任何問題。
想了想,沐恩伸出手,撫摸著那些扭曲的面孔。
這些面孔……或者說這些人,竟然還沒有完全死去。
當沐恩觸碰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顫抖著從喉嚨,發出生澀的悲鳴:
“好痛……好痛……殺了我……”
因為鮮血流淌,滑膩作嘔的觸感,是如此的真實。
那些面孔發出的悲痛哀嚎,也是如此的真實。
沐恩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們的那份絕望,他們的那份哀求……
“求你了……殺了我……讓我……解脫……”
可憐的魔法師哀求著,眼角滑落淚水。
沐恩猛地閉上眼,起身。
——心境終究還是被影響到了。
“怎……怎麼辦?現在元素學派都成這樣了,我們還要待在這裡嗎?”
旁邊巴克維牙關打顫,抱著自己軟趴趴的大炮試探性的問道:“我們是不是要先繼續開溜?”
“……正常情況下,當然是要繼續跑。”
沐恩道:“但如果我還是猜得沒錯的話,在整個強化學派都變成這樣的情況下,在那個未知的古代魔法已經啟動的情況下,我們……”
“自然無路可逃。”
一道溫柔和煦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這間實驗當中。
就像是長輩的問候,就像是老者的叮囑,不會帶給人任何危險的感覺。
可是在這道聲音出現的瞬間,巴克維竟是嚇得下意識將自己懷裡的大炮擠壓成一塊廢鐵,然後眼睛一翻,直接暈倒過去。
“我先裝個死……千萬不要戳穿我,千萬不要!”
腦海裡響起巴克維的傳音聲,這位“優雅的巴克維”,此刻……依舊不那麼優雅。
沐恩終於睜開眼,懶得理會這個活寶,只是轉身,與那個已經不再陌生的老人,對視。
或者說,與那張老臉。
在實驗室的牆壁之上,原本的牆皮,不知何時已經徹底脫落,露出那一張張猙獰扭曲痛苦的臉。
而這些臉,又以比沐恩腳底更加緊湊的形式擁擠在一起,就仿佛被放入液壓機中狠狠壓過,大多數都已經完全看不出原型。
但這些扭曲的輪廓,在血肉的蠕動之間,就正好組成那張老臉。
道格拉斯的臉。
哀嚎,此起彼伏。
血肉,融合又糜爛。
骨與骨,早已經變成了毫無用處的碎屑。
而那張臉……在微笑。
於是所有的臉……都在微笑。
“你很聰明,沐恩坎貝爾。”
道格拉斯道:“既然如此,何必要繼續無畏的掙扎呢?你已經無路可走了,來吧,和我融為一體,大家一起……接受主的恩賜!”
“恩賜……嗎?”
沐恩皮笑肉不笑,“真是毫無新意的話術,你們忽悠人的時候,就不能換種說法?我都聽膩了!”
“我們所言,皆是偉大的主降下的神諭真理,既是真理,又怎麼能夠隨意改變呢?”道格拉斯狂熱道:來吧,與我融合,與我等融合,你將和這些人一樣,感受到至上的幸福!”
“哈……哈哈!”
道格拉斯話音剛落,那些臉便同時狂笑起來,他們笑容燦爛,笑聲洪亮,就像是感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為幸福的事。
可隨著這些笑聲蕩漾而開的,卻是極致的痛苦與絕望,恍若由萬千腐屍浸泡的死水,撲卷而來,沐恩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發出一聲悶哼,感覺自己的精神遭受重創!
伊莉莎白不在手邊,無法使用煉金領域革除負面影響,沐恩只能憑藉自己的精神力硬抗。
好在這方面他還算有點自信,將將抗住了那萬千詭異笑聲的衝擊,與此同時,他一腳用力往下躲,雷鳴與百疊之力彙聚其中,瞬間便讓整個地面乃至於周圍的牆壁,都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凹陷破碎!
不知道多少張臉就這樣變成一團混雜不清的血肉,大量惡臭鮮血直接從擠壓的肉層中噴湧而出,整個實驗室像是吹鼓的氣球那般驟然膨脹!
沐恩竟是要直接用暴力衝開這裡!
道格拉斯勃然大怒:“愚蠢!”
笑聲驟然停止。
然後……
“嗚……嗚嗚……”
悲愴的哭聲,開始自萬千張臉龐中流瀉而出,這次的聲音既不痛苦,也不絕望……但沐恩卻感覺自己的精神仿佛沉入深海,在冰冷與幽暗當中漸漸凝滯!
無力掙扎……也無法掙扎。
也是想要集中精神,便越是覺得自己沉得更深!
“哈哈!你要死了!恩姆!”
熟悉的臉出現在道格拉斯旁邊,哲羅姆哈哈大笑,仿佛下一刻沐恩就會在這哭聲中溶為一灘血水,連蒙主恩賜的資格都沒有!
“閉嘴!”
然而,沐恩冷喝。
竟是暫時,壓過了這萬千張臉發出的哭聲。
他抬頭,凝視著哲羅姆,湛藍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漆黑之色。
可這漆黑的純粹,很快就被打破,若隱若現的光點,在其中亮起,宛若在夜色中,燃起點點星火的原野。
“啊!”
哲羅姆尖叫一聲,在靈魂被灼燒的刺痛之下,整張面孔往回縮動,阻擋著沐恩的視線,也連帶著周圍的血肉之牆都在痙攣。
哭聲徹底減弱了。
沐恩趁此機會,精神空間中,那輪懸掛在天的漆黑大日,猛然碾動。
咚——
悠遠的鐘聲鳴響,古老城市的輪廓,浮現於他的周身。
神國降臨!
176、大夢一場
在這緊要關頭,沐恩自然不敢留手,直接便將自己的底牌展露出來。
綠樹紅花,牆幔青苔,看似縹緲的殘影,卻輕易地將那哭聲徹底阻擋在外。
世界清淨了。
精神的沉溺感也隨之消失。
沐恩長出一口氣,就剛才那短短的幾秒鐘,他竟是有種瀕死的錯覺。
好在他……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神國?”
那話音,依舊從容溫和,從始至終,沒有絲毫改變。
但沐恩,卻是心臟猛然一滯。
“吾主將這份神諭告知我的時候,我甚至都以為是自己太過於渺小,無法理解神諭的真意。不然一個區區人類,為何又會擁有這種無法理解的偉力呢?”
道格拉斯微笑道:`
“但親眼所見,才愈發感覺主的神威深不可測,他竟是將一切都算到了……不對,這不是算,吾主,自然全知全能。”
“……”.
沐恩一時無言。
眼前的畫面,依舊很理所當然。_
他的神國,雖然在人類世界,算是一個小秘密,可是在上面……光是正面面對過的,就有愛神、群星之主。
道格拉斯那個所謂的主不管是誰,能夠知道,完全合乎邏輯。,
但……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那位主應該還順帶告訴你針對我的手段了吧。”沐恩忽然道。`
“哈哈,聰明!”
道格拉斯大笑一聲,血肉牆壁震顫,其上那些原本哭泣的面孔,又是忽然一變。`
他們的表情,漸漸斂去。
他們的痛苦與欲望,漸漸融於血水之中。/
眨眼的工夫,他們仿佛就變成了只剩下空洞本能的人偶,嘴巴開合,發出死板的聲音。
那是……魔法吟唱!
成百上千張面孔,成百上千張嘴,在此時此刻,同時吟唱魔法!
強悍的魔力開始湧動,無數繁複的魔力顯露快速夠了,一道道魔法陣列,就在刺眼的光輝當中,快速成型!
轟!
幾道攻擊性魔法已經以極快地速度釋放出來,直接轟擊在沐恩周身的虛影上!
普通魔法,當然無法對神國造成什麼傷害,但沐恩臉色迅速蒼白下來……緊接著又是一輪轟擊,他的鼻端開始流淌鮮血!
“主說,神的偉力,豈是你這種凡人能夠輕易染指?”道格拉斯淡然道:“沐恩坎貝爾,仔細感受這份褻瀆的聖裁吧!”
轟!轟!轟!轟!
越來越多的魔法,轟擊在縹緲的神國輪廓之上。
神國本就不是什麼專門拿來防禦攻擊的東西,它本身雖然不會被凡俗力量所影響,但它存在的根基,卻是此刻是凡俗狀態的沐恩。
幾番轟擊之下,沐恩已經搖搖欲墜,大腦劇痛,精神都仿佛要被徹底撕裂。
不能硬抗,必須要逃。沐恩意識到。
整個元素學派共同發動的攻擊,恐怕就算是邪神投影來了,都得先崩撤賣溜。
可是……又該往哪裡逃呢?如何去逃呢?
在周圍環境都被那些血肉封死的現狀之下,在整個第三十二層可能都已經被未知的古代魔法籠罩,成為道格拉斯控制區域的狀態下,沐恩根本無處可逃。
他連走出這個實驗室,都毫無辦法。
雖然憑藉著自身速度,能夠能夠在這愈發狹小的空間內閃轉騰挪,躲避部分攻擊,可是上千張面孔同時吟唱魔法……這種飽和攻擊,就算他能夠時停,卻相當於行走於暴雨當中,完全無法躲避那漫天的水滴!
“很顯然,已經是絕境了。”
就算是經歷了不知道多少險境的沐恩,此刻也不得不做出這種令人絕望的判斷。
這的確是完全針對他的攻擊方式。
從之前的驅趕,到現在的暴起,明顯一切都是計算好的。
以至於到現在,他是如此理所當然地……踏入絕境。
要死了。
絕對要死了。
“只不過……”
還是不對勁。
從剛才開始,從局勢惡化開始……
沐恩就一直隱約有種感覺,他所經歷的這一切,有哪裡不對勁。
他一直沒有找到這個違和的點,因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道格拉斯是內鬼,那麼元素學派理所當然地就會淪陷。
元素學派淪陷,那麼這裡的魔法師們理所當然也會變成這種慘狀。
而在化作養料的上千魔法師的幫助下,沐恩自己……也理所當然地,會陷入絕境。
所有的所有,都理所當然……巴克維,哲羅姆,道格拉斯,魔法師們……他們的所作所為,他們的行動方式都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以至於……
“咦?奇怪,理所當然不就是對的嗎?我不想著趕緊逃生,還在這裡思考這些無用之事幹嘛?”
沐恩忽然不理解。
戰鬥關頭,他在這裡瞎想什麼?!
不該如此的。
沐恩直接就摒棄這些雜亂的心緒,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與道格拉斯的對抗之下,畢竟雖然面臨絕境,但是放棄可不是他的性格。
“來吧,道格拉斯,我們……”
啪。
沐恩忽然給了自己一巴掌。
自我給予的痛苦,讓他那即將混沌的意識當中,劃過一道微弱的閃光。
不對。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戰鬥中摒除雜念。
面對絕境沒有絲毫放棄。
這也很理所當然,是他會做出的選擇。
但……
但是……
“ ……太過於理所當然了!實在是太過於理所當然了!”
沐恩快速低語:“仔細想想,到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一切,都像是某種預設一般發展,看似對我來說逐漸危險,可是每一個環節,其實都完全沒有超出我的預料。”
甚至,完全就是在他認知狀態中的衍化。
反差的巴克維、怨恨的哲羅姆,從容的道格拉斯……甚至那一張張剛好認識的臉,都完全都沒有超出他這個“自我認知”的範疇。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嚴絲合縫,如此的理所當然。
但這怎麼可能!
理所當然……對於他來說,就是最大的問題!
要問為什麼……因為他可是這個故事裡最特麼純正的黃毛反派啊!是特麼自從苟到現在,一路上就沒有經歷過多少次順心意故事的黃毛反派啊!
就算讓他猜正反,他都有九成九猜測,可對於這故事的發展,他又怎麼可能預測的如此精准呢?
就算這份理所當然對於他來說,全是不好的,是把他一步步逼入絕境的……
可哪一次他的絕境,不是他媽的意料之外的?
“不對……”
“肯定不對……”
沐恩突然暫停了躲避,任由那些魔法轟擊,自己則是身影一閃,來到不遠處的巴克維面前。
巴克維已經不在裝暈,正顫顫巍巍地構築屏障,抵禦各種魔法的餘波。
見沐恩突然閃爍到自己面前,他瞪大眼:“你做什麼?難不成你想要把敵人引過來?我警告你……我可是你的摯友,拖摯友下水,可是會遭雷劈的!”
如此不要臉,也十分理所當然。
但沐恩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解釋,對準自己這個摯友的胯部,一腳踩下!
“啊——”
巴克維哀嚎,痛得滿地打滾。
“咦?你會痛嗎?”沐恩意外道。
“廢話!”
巴克維一臉難以理解,痛得臉部肌肉都在抽搐:“要不讓我朝你踹一腳,你看看痛不痛?該死……為什麼要突然襲擊我?難不成你個濃眉大眼的混蛋,也要背叛?你要拿我當投名狀?”
“抱歉……”
沐恩歉意地擺了擺手。
背叛當然不可能。
他只是想要做個實驗而已,現在看來,實驗顯然是失敗了。
“是了……痛苦是沒用的,我現在身上的痛苦,不比巴克維低……”
沐恩突然有些茫然。
他意識到了不對。
察覺到了問題。
可是,他卻無法擺脫這一切。
就像是畫中的小人,認知到了自己是被創造出來的,可依舊與那個三維的世界,遙不可及。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
“目前來看,最有可能的是幻術……”
“但是幻術的話……”
沐恩瞳孔再次變得漆黑,動用黑焰視角。
可是在黑焰加持下,他所看到的世界,沒有絲毫變化。
黑焰來自於神靈,如果連它都看不到世界的真實,沐恩實在是想像不到,自己還能如何擺脫這一切。
除非……
“開掛。”
沐恩腦中靈光一閃。
對啊……太久沒有使用那一招,他都差點忘記了。
一直以來,他最大的底牌,從來不是黑焰,不是神國,不是他身上這些非人的力量。
而是……
——“黑書救我!”
沐恩閉眼,沉入精神空間。
精神空間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模樣,沒有絲毫變化。
唯一的差別就是……黑書消失了!
“黑書救我!”
“黑書救我!”
連續三聲大喊,沐恩已經完全不顧外面道格拉斯的攻勢,似乎只要不見到黑書,他寧願死這兒。
於是……
【唉……】
他終於聽到那道熟悉的歎息。
書頁翻動聲響起,可是這次黑書卻不是從沐恩的意識深處浮起,而是穿越沐恩頭頂的漆黑大日,從天而降。
它靜靜漂浮在沐恩面前,仿佛在與沐恩對視。
書頁翻開。
鮮紅的字體,漸漸出現。
【自殺吧。】內容言簡意賅。
“……”.
沐恩暫時沒動,只是眨眨眼,問道:“你也會是假的嗎?”
【……}
它當然沒有回答。
但沐恩微微一笑,似乎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再次睜開眼。
道格拉斯的攻勢,越發兇狠,同時還在傳頌著那位主的恩澤。
哲羅姆躲在眾多面孔之間,惡毒地凝視他,似乎在等待著沖上來撕咬他的機會。
巴克維則繼續在罵娘,囔囔著遲早要用自己的魔導炮還擊。
這個理所當然的故事還在繼續,似乎也一直要這般繼續下去。
但是……
“鬧劇,該結束了。”
沐恩突然抬手,朝著自己額頭,一掌拍去。
……
……
沐恩睜開眼。
如繁星一般的光點,勾連成美麗的銀河,懸掛在水晶裝飾的穹頂上方。
所有的嘈雜與嘶吼,在一瞬間徹底消失,周圍安靜得不可思議。
沐恩起身。
“這裡……還是會議大廳?”
一切都沒有變化,他坐在那件會議大廳當中,身旁是熟睡的巴克維,以及其他魔法大師。
如同一場小憩,恍然而醒。
“也就是說,剛才發生的那些事……只是一場夢?”
177、醒來
“原來……那一切只是一場夢?”
極致的痛苦,以及完全虛脫的空乏感,依舊在沐恩腦海裡回蕩,甚至就連鼻腔中,仿佛都充斥著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可是環顧四周,再無任何穢物污染,只有像是電影院一般的昏暗安靜空間中,近百人酣睡在柔軟的座椅上。
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一場無比真實的夢。
前與後這恍如隔世的反差,讓沐恩都花了整整半分鐘,這才將自己的感官從那地獄般的場景中,重新掙脫出來。
“整個起源之塔的高層,全都在這裡做夢?”
沐恩環視周圍。
異變未曾發生,可能存在的內鬼依舊深藏,而那些來參加這場會議的魔法大師們,正靜靜的躺在座椅上,時而發出沉悶的鼾聲與模糊不清的夢囈。
巴克維也在他的旁邊。
這位外號優雅的大師,就算是睡著也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完全沒有夢境中那種開口閉口就是大炮的粗魯氣質。`
沐恩二話不說,上前就給他幾個大逼兜……
可就算是這樣,巴克維也毫無反應,只是頭被大逼兜扇得換了方向,便繼續沉睡。.
“果然……這不是普通的夢,是一場精心佈置的局,一但入夢,便不能輕易地醒來。”
沐恩眸光閃爍。_
他都需要依靠黑書提醒才能找到脫離夢境的辦法,這些人恐怕就更沒有可能自己醒來了。
“所以……這是誰做的?道格拉斯?”,
沐恩抬手,照明術散發光芒。
借著光芒,他仔細確定了一圈整個會議大廳裡的人。`
他不清楚參會者有多少,但借著之前道格拉斯記錄儀裡的情報,他看見前面幾位參加會議的起源之塔真理階大佬都在這裡。
這幾位是起源之塔的絕對頂樑柱,是在整個大陸都赫赫有名的人物,更是魔法界的泰山北斗,其中有一位,甚至是和道格拉斯同時代的,真正的老怪物。`
可是現在,他們也依舊和周圍的所有人一樣,沉浸於那場夢境當中。
唯獨……有兩個熟人,完全不見蹤影。/
道格拉斯。
霍穀。
“果然跟這兩個老東西逃不開關係。”
沐恩心中一凜。
道格拉斯倒是毫不意外。
只是沒想到,還多了霍穀
“這倆人雖然差了一代,但是有人說他們是至交好友,而且之前在記錄儀中,霍穀也被道格拉斯列入了白名單……”
嘖。
兩個老頭,狼狽為奸。
“先從這裡出去吧。”
待在這裡繼續給那個兩個老東西畫小人也毫無作用,沐恩決定先出去看看,至於要先知道目前的局勢。
之前那種完全處於被動的場景……雖然是夢,但他已經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不過好在從他自殺就可以醒來這點來看,就算在夢中死亡,也不會真的有生命危險。
那真的只是一場夢而已。
於是沐恩直接起身,提高警惕,緩緩地向外走去。
一路沒有任何危險,也沒有任何阻礙……除了夢中,這裡似乎就只是一間單純的會議大廳。
只是在走到較後排的位置時,他餘光一瞥,剛好就看到了同樣酣睡的哲羅姆。
他沒有畸變,也沒有墮落,只是臉上依舊殘留著對某人的深切怨恨。
“唔!恩姆……你……你竟然如此侮辱我……”
“等著瞧……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老年窮……”
“這份屈辱……我一定……一定十倍奉還!”
“……”
“這傢伙對我的執念還真深……”
聽著這夢囈,沐恩抽了抽嘴角。
不過自己也沒什麼好說的,畢竟自己也夢到他了。
而且還夢到他是……
“你這傢伙……竟然是邪神派來的內鬼……我……我就知道你不對勁!”
哲羅姆表情突然變得十分難看,一邊痛苦在自己脖子上抓來抓去,一邊低吼:
“我跟你拼了……拼了……拼了……”
“……”
沐恩停下腳步,默默看著他,皺眉片刻後,若有所思。
“他也夢到了內鬼,而且夢到了我是內鬼?”
“難道說,這場夢的真正用意其實是……”
……
離開會議大廳,外面的走廊也沒有絲毫變化。
沐恩試探性地伸出手,發現那個空間通道也依舊存在。
他直接走入其中。
還是那般平穩與絲滑,只是眼前畫面一閃,沐恩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來時的入口處。
此時這裡已經沒有了剛來的熱鬧,空空蕩蕩的。
“接下來去哪兒呢?”
沐恩摸著下巴思索。
回強化學派從長計議?
還是說先想辦法把這些傢伙弄醒?
畢竟整個起源之塔的高層都在做夢這件事……仔細想想其實還蠻嚇人的。
亦或者……
“咦,您出來了?”
突然有人出現。
處於仍未從那場夢境中完全轉換過來的狀態,沐恩下意識就要直接一掌拍過去……
布兌。
直到一張被嚇到呆滯的清秀俏臉闖入視野中,確定對方不是敵人,自己現在也沒有身處任何危險的環境,沐恩才趕緊收手。
“我……我做錯什麼了嗎?”
少女已經瑟瑟發抖:“大師您要這樣對我?”
這是一張清秀的臉,沐恩趕緊與記憶中的記錄儀資訊進行匹配。
梅米·布魯斯。
元素學派的天才之一,屬於新生代的天之驕子。
目前似乎是兼任了道格拉斯秘書一職,在幫他處理元素學派的一些雜務,同時也是借此機會,接受他的指導。
各方面來看,都是非常優秀的年輕魔法師,在整個起源之塔中都備受矚目。
差點傷到無辜了……
沐恩心中略感歉意,但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依舊維持著一位大師的威嚴。
“你太無禮了,魔法師最忌諱的便是被人隨意近身,你怎麼能夠如此莽撞呢?”
“啊……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梅米趕緊連連鞠躬:“的確是我莽撞了……我沒有想到……是我的錯……非常抱歉,恩姆大師,請原諒我!”
“小事。”
沐恩隨意地擺擺手:“早點記住就好,這點在起源之塔應該算是賞識才對,不然其他那些大師,說不定可沒有我這般好脾氣。”
“我……我會記住的!”梅米用力握拳:“感謝恩姆大師的教導。”
“很好。”
沐恩欣慰點頭。
只是看著對方那和自己相近的年齡,莫名有些感慨。
不知何時起,他都已經坦然接受自己這些同齡人“大師”的稱呼了。
還能自然擺出“大師”的架子。
果然時間是把殺豬刀啊……
掛在自己頭上的這把殺豬刀,格外銳利。
恐怕再過兩年半,自己就要跟一些老不死稱兄道弟了……
178、小事
“對了,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沐恩忽然問道。
“欸?”
梅米一愣:“那句話?”
“就最開始那句。”
沐恩道:“我出來,很奇怪嗎?”
“啊!”
梅米反應過來:“那句話啊……我當然當然覺得奇怪啦,我可是聽說你們至少要幾個小時才會出來呢……我本來想著去摸摸魚呢,結果您這麼早就出來,嚇了我一跳!”
“你是專門在這裡等著我們的?”沐恩眸光一凝。
“嗯!”
“我出來了,然後呢?”
“然後……”`
梅米表情嬌憨,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就是帶你們去見塔主大人啦!不過現在只有您一個人,我應該只能帶您一個人去見塔主大人了……不能一次帶很多人,有點可惜呢,人家明明在這裡等了好一會兒了。”
“這樣啊……”.
沐恩恍然。
原來道格拉斯那個老混蛋離開,還留了自己的小助手來等著我們嗎?_
這樣看來,他的確沒有什麼“惡意”,至少肯定不是想著趁所有人都做夢的時候,將整個起源之塔高層一鍋端。
而且他既然在等著自己這些人醒來,就說明是要給個解釋的,
既然如此……
想起剛才自己的那個猜想,沐恩忽然確定了自己新的行動方案。`
“那就帶路吧。”沐恩道:“帶我去見見那個老混帳。”
大不了……一察覺不對就趕緊跑路。`
只要不是夢裡那種被完全圍堵了,打不過還怕跑不過嗎?
“欸……”/
梅米有些失望地伸長了腦袋,瞧著沐恩身後:“真、真的只有恩姆大師您一個人出來嗎?真的沒有其他人了嗎?我明明聽說應該是很多人一起……”
“沒有了,他們暫時不會出來。”
沐恩抓著梅米的小腦袋瓜,將她原地一百八十度旋轉,朝向外面,一字一句道:“帶路。”
“哦。”
梅米雖然明顯很不情願只帶著沐恩一個人,但還是麻利地行動起來。
她先是帶著沐恩離開這個三十三層的入口空間,一路左拐右拐,又走了一條很長地向下的階梯。
沐恩眯了眯眼,意識到自己已經來到了下面的三十二層。
也就是元素學派所在的層數。
他忽然蹲下身,撬開一塊地磚……下面當然沒有扭曲的面孔,也沒有流淌的鮮血……什麼都沒有。
“恩姆大師這是做……做什麼?”
梅米被沐恩奇怪的舉動嚇了一跳。
“沒什麼。”
沐恩從容地起身,拍拍手上的塵土:“檢查一下元素學派的地磚品質而已,塔里管後勤那些混蛋,給我們強化學派發放的地磚,全是一些品質不行的殘次品,我來看看元素學派是不是也這樣。”
“這……這樣啊。”
梅米拍拍胸脯:“嚇死我了。”
“這就被嚇到了?你膽子太小了,這樣可做不了一名優秀的魔法師。”沐恩微笑道。
“嘿嘿,經常有人這麼說,我不就是在學著壯膽子嘛,遲早有一天我的膽子會很大很大的。”梅米雙手畫出了一個大大的圓。
“單純地給人帶路可不能壯膽。”沐恩搖頭。
“是……是嗎?那……”
梅米突然湊過來,板著小臉認真問道:“恩姆大師能夠告訴我會議大廳中都發生了什麼嗎?聽說整個起源之塔的頂級大師都去開會了,結果卻只有您一個人出來……我真的非常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以及其他大師什麼時候出來!”
“探尋機密的確能夠壯膽……”
沐恩同樣板著臉,一個腦瓜崩敲在少女腦門上:“但不是你該學習的。”
“唔……抱歉抱歉,非常抱歉!”
梅米捂著腦門,依舊是一連串流利至極的鞠躬道歉。
頭差點埋進自己的胸口。
“小事,繼續帶路 吧。”瞥過那氣勢磅礴的雪白波濤,沐恩無奈歎口氣,再這樣下去,別人都會以為他這個大師,在欺負手下了小姑娘了。
“明……明白。”
梅米眼角含淚地點點頭,便轉身繼續帶路。
這條路似乎很長,一路彎彎繞繞。
其間沐恩路過幾間實驗室,下意識看去……熟悉的昂貴魔法儀器,依舊以一種壕無人性的姿態,排排行列在這些實驗室當中。
……看來這方面,自己的夢倒是沒錯。
“還要多久。”
“快了快了……”
兩人不斷向前,一時間又走過了不知道多少間教室。
沐恩眼角微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剛才那間實驗室,自己是不是見過?
“還沒到嗎?”
“馬上馬上……”
兩人又轉過好幾個拐角。
“現在呢?”
“就只有一條走廊了,一條!”
一條走廊之後。
沐恩看著腳底之前被自己扣地板出來的痕跡,臉頰抽搐。
他將那塊地板碎片重新拼回去,嚴絲合縫,然後抬眸,盯著臉頰脖子都以肉眼可見速度紅起來的梅米:
“你……真的知道路嗎?”
“非……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梅米哭喪著臉:“我似乎有點路癡……可惡,我記得明明是這條路的,怎麼會不對呢?”
“……”
不是姐們,元素學派不是你的地盤嗎?這都能迷路?
沐恩一陣無語,道格拉斯竟然派這種小姑娘來接人,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麼迷魂湯,但他偏偏又不能說什麼不對,誰知道這老混帳又在犯什麼病呢?畢竟他都讓整個起源之塔高層去做大夢了……只能說現實有時候比夢境還要不講邏輯。
“要問問其他人嗎?”
見小姑娘一時拿不定主意,沐恩指了指旁邊。
隨著這一路走來,也開始有元素學派的魔法師經過,這讓剛剛才經歷過那樣一場夢境的沐恩也心安不少。
“不用不用……我馬上就能想起來,馬上!”
梅米嘀嘀咕咕,開始掰著手指,使勁數著各種岔路。
沐恩無奈,只能等著。
“咦?梅米?”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名女性魔法師飛來,她似乎是梅米的熟人,熱情打著招呼。
但梅米還沉浸在自己的尋路當中,根本沒理會她。
“梅米,你怎麼……啊!”
女性魔法師這時才發現不遠處的沐恩,趕緊彎腰行禮:“原來是恩姆大師……你們這是?”
“我在等著這傢伙給我帶路呢。”已經不知道怎樣去吐槽,沐恩差點瞪出死魚眼。
“原來如此,又是塔主大人佈置的工作嗎?看來是我打擾到你們了,梅米再見,晚上聊。”
女性魔法師向著梅米招手道別。
但梅米依舊沒有理會。
她眼中浮現一絲疑惑,但也沒有說什麼,只當是這孩子太專注,直接離開了。
“我終於想起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梅米猛然抬頭:“我知道怎麼走了,這次准沒錯!”
“咦?”
她發現沐恩根本沒看她,而是視線隨著某道背影,一直消失在道路盡頭。
“又……又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你朋友剛才來過了,跟你說晚上見。”
“這……這樣嗎?”
梅米像是幡然醒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抱歉,我總是這麼馬虎……”
“不用道歉。”
沐恩回頭,靜靜看著她:
“也是小事。”
179、動手
找不到路是小事。
馬虎冒失也是小事。
都是小事。
但……
“梅米,你是臨時給道格拉斯那老混蛋做助手的吧。”沐恩摸了摸下巴,忽然問道。
“嗯……對!”
梅米愣了一下,揪著自己的頭髮尖兒,不好意思地說道:“大概是三個月前,我被塔主大人選中,這才成為了他的助手。不過說是助手,也只是幫著處理一些元素學派裡的雜務而已,我一直沒辦法接觸……不對,沒辦法更進步,幫著塔主大人分憂,實在是有點可惜呢。”
“能夠被選中,看來你真的是非常優秀。”
“哪,哪有。我其實也是運氣好啦,我想想……對了,當時本來另外一個學姐比我更有希望,只是在最後一場試煉當中粗心大意,一不小心弄壞了魔法儀器,還傷到了別人,這才失去了資格,讓我撿了個漏。”
“原來還是經過選拔與試煉的嗎?那就更證明你的優秀了。撿漏也是要有本事,如果只是一無是處的廢物小點心,就算機緣從天而降落到了自己身上,也是接不住的。”
沐恩贊許道:“況且能夠進進最後二選一, 已經證明了你的本事了。別忘了這起源之塔有多少優秀的魔法師。”`
“嘻嘻……過獎了過獎了。”
梅米扭扭捏捏,更加羞澀了。.
但明顯非常高興。
“恩姆大師……您可真好。”_
“好嗎?我只是發自真心地誇讚兩句而已。”
“您這麼好,我都有點想加入強化學派了。”,
“強化學派也非常歡迎你這種優秀的學生。”
“唔……我為什麼沒有早點選擇您的學派呢?感覺這元素學派,也沒有太大的意思呢。”`
“哈哈,這話可不能隨便說。”
沐恩一笑:“不過現在,還是先去那道格拉斯那老混蛋那裡吧,明知道你是個小路癡那傢伙還讓你來帶路,那個老混蛋也該是被罵兩句了。”`
“就是就是!您幫我罵兩句就好了!”
梅米用力點頭,“我現在就帶你過去,我也已經迫不及待了!”/
說著,似乎是真的已經迫不及待,她顯得比沐恩還要焦急,一路小跑,快速消失在一個拐角。
沐恩卻沒有動,只是默默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一分鐘後。
梅米一邊摸著小腦袋,一邊露出不好意思地訕笑,原路轉了回來:
“不好意思,是這邊……是這邊……這條路我們剛剛走過,走反了,哈哈……”
沐恩:“……”
……
……
又是十分鐘的彎彎繞繞。
隨著一路上遇到的魔法師逐漸增多,又在不知不覺間逐漸減少,最後梅米帶來沐恩,來到一扇極為華麗的大門的之前。
沐恩抬頭。
大門上鑲著金絲的裝飾,雕琢著晦澀難懂的圖案,但隱約看見聖潔的神靈身處雲端,慈祥著俯瞰來者。
神靈栩栩如生,仿佛能夠真的與他對上目光。
“就是這裡了!終於到了!”
明明只是帶個路而已,梅米卻仿佛經歷了一場大冒險,興奮地幾乎蹦躂起來。
“這次沒找錯地方吧。”
沐恩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絕對沒有!”
梅米叉著腰,十分篤定:“就是這裡了!這次一定不會出錯的!”
“那可太好了。”
明明只是去跟道格拉斯見個面而已,卻額外花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放在哪裡都不太正常。
所以有些問題,他愈發想要當面地跟那個老混蛋……問個清楚了。
“我直接進去嗎?”
“直接進去吧,塔主大人就在裡面!”梅米用力點頭,接著補了一句:“他提前說過的,不必向他通報。”
“這樣啊……不用再等就好。”
沐恩抬手,一把握住門把手。
冰涼的觸感,瞬間刺激著他的肌膚。
門把手是鎏金的,盡顯華貴氣質,與之相比,之前在星海泡泡裡見到的那扇門,就寒酸得不可思議了。
或許是自己辦公室被炸了之後,道格拉斯那混蛋想趁此換個口味?
畢竟之前那辦公室是歷代塔主的,他也不好意思更改,而現在被炸掉,他當然可以借此機會換個更加奢華的。
甚至就連眼前這個可能都是暫時的,畢竟這離原有的辦公室被炸才過去幾天,怎麼也不可能突然弄出一個宮殿一般華麗的玩意兒。
一切都很正常。
嗯,很正常……
沐恩回頭,再看了眼梅米,這個嬌俏可人的小女孩大眼睛撲閃撲閃,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視線當中,滿懷著期待,以及某種捉摸不清、卻完全與天真外表不符合的深邃色彩,可想要仔細去探查時,卻又都發現不了,那只是一個馬虎可愛的少女在看著他而已。
從與這個少女相遇開始,一如既往。
“怎麼了嗎?”
少女歪歪頭:“塔主大人就在裡面,不開門進去嗎?”
“當然要進去。”
沐恩微微一笑:“都走到這裡了,怎麼可能不進去呢?”
是啊,怎麼可能不進去呢?
劇情都推進到這裡了,要是不進去看看,那都不禮貌了。
於是在梅米期待的目光中,沐恩手掌緩緩握緊,即將就要下壓,門也隨之發出嘎吱的聲音,一條縫隙,即將出現在他的面前。
裡面,某個似乎表示著熱烈歡迎的腳步聲,也隱約響起……
梅米的眼神更加期待,小嘴微微張開,就像是耐心烹飪依舊的美味,終於要在此……揭開鍋蓋。
但是……
這個時候,沐恩卻突然停住了。
“其實……也不一定非要這個時候進去。”
沐恩再次回頭。
臉上依舊是那和藹慈祥的微笑。
“你……”
梅米表情驟然一變。
她下意識就要拉開距離,可在這一瞬間,那雷霆般的轟鳴震顫之聲,卻猛然回蕩在這片寂靜的空間之內。
剛開一條縫隙的門重新被死死按了回去。
隱約的腳步聲消失,梅米眼睛微微睜大,所有的表情,不管是此刻的震驚,還是尚未褪去的期待,僵在清秀的俏臉之上。
一抹殷紅鮮血,開始從她的五竅向外流淌。
雷鳴無形,直穿血肉。
“為……為什麼?”
她踉蹌著後退幾步,沉默幾秒後,蘊滿水光的大眼睛中,滿是不敢置信:“為什麼……恩姆大師……您要……”
“為什麼?”
沐恩嘴角冷冷地勾起:“因為我還不傻。”
正常?
才怪呢。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
這一路上的不正常,如果只有一件兩件,他都可以當做是現實世界不講邏輯的BUG,但實際上呢?這個傢伙身上的不正常之處,簡直多得跟粉紅熊的腿毛一樣了好吧!
為什麼在那外面只有她一個人在等候?
為什麼作為元素學派的天才,卻連自己的路都不熟?
為什麼她對於自己“朋友”的呼喚,如此的遲鈍?
以及最重要的是……道格拉斯怎麼可能讓一個冒失鬼來當自己的助手呢?
他這次出山可是來清查起源之塔內部的,能夠有資格幫他處理事,肯定需要很有能力,而一個做事冒冒失失,除了可愛一無是處,甚至在自家學派都能迷路的傢伙,又怎麼可能滿足他的要求呢?
……也不對。
這樣的人他只見到過一個,那就是曾經 伊西恩大主教的女兒。
可人家那是他女兒。
人家甚至都還安排的閒職!
你是嗎?
你這還專門選拔了!
選拔了還選拔一個蠢萌蠢萌的傢伙上來,這合理嗎?
這絕對不合理!
沒陰謀我吃!
“這……我……你……”
梅米的眼神更加茫然,更加痛苦,一張嘴,大量的鮮血開始往外淌,其中還參雜著細碎的肉塊。
她只是一個魔法師,又在如此近的距離吃了沐恩一擊雷鳴,理所當然地已經內臟碎裂,氣息漸漸微弱,嬌軀軟倒在地。
“救……救我……”
但她還是掙扎著,小手一把抓住沐恩的長袍角,在上面留下鮮紅的血印:“我還不想死……不想死……”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中,充滿了悲痛與懇求。
似乎真的只是一個無辜的少女,在死亡的最後關頭,發出的無力哀求。
“……”
見此一幕,沐恩卻沒有絲毫動搖,甚至還有點想笑。
真以為這一招還對自己有用?
裝裝可憐就以為自己的能夠蒙混過關?
可笑!
“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我……我……我沒有裝……我真的沒有……”
生機越發孱弱的少女依舊在懇求,只是原本靈動的雙眸逐漸模糊,眼角的淚沖淡鮮血,從臉頰滑落。
“我沒有……您……誤會我了……”
很快。
纖細的玉手,終究也是再抓不住衣角,垂落在地。
她暈了過去。
可就算是這種狀態,沐恩依舊靜靜看著她,一邊等待著,一邊保持著警戒。
他就不信……都到這一步了,對方真的能夠就這樣一直裝下去!
五分鐘過去……
毫無動靜。
“……”
十分鐘過去……
毫無動靜。
“……”
十五分鐘過去……
還是毫無動靜。
“……”
又過了幾分鐘……
幾滴冷汗,開始在沐恩額頭滲出。
“不會吧……還在裝?”
都到這一步了,裝還有什麼用?
真以為這樣就能騙過自己?
可笑!
他有這般沉不住氣……
“喂……你不會真的就這樣死了吧。”
沐恩伸手,試探性地碰了碰。
少女的鮮血已經流淌在他的腳邊,既沒有生出污穢,也沒有畸變。
而少女自己也靜靜躺在那裡,小臉雪白,一如剛才那般清秀動人。
她仿佛只是睡去。
但這份靜謐,卻讓沐恩的心跳卻漸漸開始加速。
180、誤判
“該死!”
沐恩一時有些慌神,手忙腳亂地在少女身上摸來摸去。
這當然不是在揩油,這是在檢查傷勢,他現在魔導器不在身邊,沒辦法使用裡面的魔法卷軸來進行治療,只能用感知來確定傷勢,然後用鬥氣來封鎖溫養。
但就算是這樣,沐恩也能感覺到少女的身體越發冰冷。
“喂……別死啊……我那一招只是簡簡單單打碎了內臟而已,這點傷勢不至於嗝屁吧。”
沐恩越發慌亂,悔意也開始在心底滋生……因為誤會不小心打死一個無辜小姑娘什麼的,他可能真的會為了這件事後悔終生的。
好在,雖然生機逐漸減弱,但是還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臟還在微弱的跳動。
他是專門攻擊邪信徒的出手方式,沒有對準心臟和大腦這種對於邪信徒來說毫無卵用的部位,卻反而在某種程度上避開了普通人的要害。
“艸,所以你的傻是真的?”
望著少女蒼白的唇,沐恩咬咬牙,就直接起身,一下子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血液,漸漸滲出。 `
沐恩控制著自己的肉體,不讓傷勢太快癒合,任由自己的鮮血流淌。
在那殷紅的鮮血中,帶著如同星光點點的金芒。 .
這是龍血。
之前被龍車碾成半身不遂也不是全無壞處,至少自那以後,沐恩感覺自己體內的龍血力量明顯增多了。 _
而以龍血的強大生命氣息,別說還有心跳,就算嗝屁十幾分鐘,都還能救!
想到這裡,沐恩不再猶豫,趕緊將手腕放在梅米唇上三十釐米左右的位置。 ,
然後,血液滴落。
沐恩也看著那滴血液,緩緩落向那蒼白的唇間。 `
沒錯,緩緩。
以沐恩現在的視力,就算不開啟時間延緩,那血液滴落的速度,在他眼中,也如同慢動作一般。 `
因此在滴落的同時,他甚至能夠清晰的看見,那水滴狀的血液之上,倒映出來的東西。
梅米流淌了不少鮮血,幾乎匯成小血泊。 /
在這小血泊中,少女無聲靜躺,沐恩焦急施救。
只有這幅來自現實倒影的畫面。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可是在那一滴緩緩降落的,屬於沐恩的鮮血當中,沐恩看見,在他的背後位置,由一根宛如血管交織而成的粗大“枝蔓”,從少女身下的血泊中搖搖晃晃地探出。
而在“枝蔓”的頂端,是兩顆碩果……
不對,那並非是碩果。
那是……兩顆頭顱。
兩顆呈現半腐爛狀態的頭顱!
濃密如同水藻的髮絲不斷舞動,時而露出其下猙獰可怖的面孔,那腐爛的唇角開裂,勾勒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死亡預感,驟然嗡鳴!
沐恩瞳孔一縮,在看清的一瞬間,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向著旁邊一閃。
然而……胸口還是傳來一陣劇痛。
血紅的肢體穿堂而過,因為過於突然,以沐恩現如今的速度竟是都沒有反應過來。
唯一慶倖的是,最後關頭好歹是躲開了要害。
“哈!你信了!”
血管交織,成為類似“脖頸”的纖長造物,而在其頂端,兩顆頭顱並立懸掛,四處轉動的眼瞳鎖定沐恩,只被經絡牽連的下巴開合,刺聲大笑:
“你這傢伙……終究還是信了!你還是信了!”
“……”
沐恩捂著傷口,牙關都差點咬碎。
這混蛋,這麼陰?
竟然能夠裝死這麼久,自己記憶當中,有遇到過這麼陰的邪信徒嗎?
不過……
他又長吐一口氣。
還好,不管怎麼樣,自己沒有誤傷就好。
而且自己這次,終究還是猜對了!
“看來我之前的分析都沒有錯……破綻這麼多,這次弄得可和上一次差遠了。”
“不對。”
沐恩略作沉思:“正是因為上一次太過於完美被我發現破綻,所以這次才專門有破綻存在的嗎?嘖,這也是環環相扣的?”
只能說不愧是起源之塔的大魔法師嗎?這方面的能力果然恐怖至極。
“閉嘴!”
沐恩正喃喃著,從血泊中探出的其中一個頭顱卻是怒吼起來,似乎是沐恩不斷說出的“破綻”兩字太過於刺耳。
“什麼破綻……我的偽裝根本就沒有破綻!要不是因為這個傢伙,明明都讓她讀取記憶了,誰想到她竟然還不認識路,真是丟人!”
“誰丟人了!”
另一個頭顱尖叫:“認路這一塊,不是你在負責嗎?”
“我第一次來起源之塔,怎麼可能認得路?”
“我就認得了嗎?”
“廢物!”
“你才是廢物!讓你這傢伙去侍奉偉大的主,簡直就是主的恥辱!”
“我現在就替主來教訓你!”
兩個頭顱彼此碰撞、撕咬,惡臭的鮮血四處迸濺。
兩顆頭打架……那詭異的畫面,讓沐恩都不知道如何去品鑒。
不過內鬥並未太久,她們腦袋一轉,重新鎖定沐恩。
“不過……無所謂了……”
“目的還是達到了。”
“你的體內已經種了我們的污染……無處可逃了,恩姆!”
兩顆頭顱異口同聲,還同時舔了舔自己的唇。
嘴唇腐爛,輕輕一舔,便有不知道多少蛆蟲蠕動著掉落。
“……”
沐恩強迫自己不往那噁心的地方看去,低頭視線順著那些血管延伸,發現其深入血泊……然後透過血泊,連接著梅米的身體。
她們……剛才是躲在少女的血液中?
所以自己檢查肉身才沒有發覺?
這想像力,完全不輸上一次的那些扭曲面孔了。
呵,有時候不得不佩服自己。
“你們這麼辛苦想要抓我,又為了什麼呢?”沐恩捂著胸口,連止血恢復都懶得做,直接問道。
“哈,當然是因為你能夠進出那個空間通道!”頭顱大笑。
“沒錯,只要佔據你的身體,我們也能進入那個空間通道!”
另一個頭顱跟著笑道:
“從這個小妮子腦中的記憶可知,那裡面的會議,應該非常重要,我們要進去看看!”
“是嗎……”
沐恩歎了口氣:“這方面邏輯倒是挺嚴絲合縫的。”
“哦?看你的樣子,竟是要放棄了?”
頭顱緩緩靠近沐恩,糾纏的血管扭曲,就像是蛇的行進方式。
她詫異地盯著沐恩。
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可她卻沒有從眼前的男人身上感覺出絲毫的戰意。
這說明他已經徹底放棄抵抗,不想再戰鬥了?
“放棄?不至於,只是覺得有點無聊而已。”
“無聊?”
“沒錯,雖然內容滿新的,但是同樣的把戲使用兩次,實在是讓人興奮不起來啊……”沐恩搖頭。
既然自己猜對了。
既然這些邪信徒又冒出來。
既然她們又一次把自己逼到了牆角……
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多重夢境?”
沐恩看著自己的雙手,譏諷地笑了笑:“早該想到的,那兩個老東西弄的東西,哪有這麼容易就擺脫?”
雖然眼前的邪信徒的確是差點矇騙過他,但終究沒有超出他的認知。
起源之塔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被邪信徒堂而皇之地入侵,所以很顯然,這也不過是一個夢境而已。
“夢境?你在說什麼?”頭顱表現得更加疑惑不解。
“說什麼?呵呵,你們這些夢境中由我認知構築的存在,不必瞭解。”
沐恩嘴角一歪:
“因為……你們馬上就該消失了!”
言罷,他直接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腦門。
整個人,就此軟倒在地。
一時間,萬籟俱靜,只剩下兩個腐爛頭顱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
仿佛有無言的歎息聲,縹緲回蕩。
三十秒過後。
“布兌!”
滿臉是血的沐恩震驚地坐起:
“這特麼好像不是夢!”
181、客人
“這竟然不是夢?”
沐恩滿臉是血,一頭攢起,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慣性思維出了很大的問題。
這不是什麼多重夢境。
這是現實。
他剛才真的差點一掌把自己拍死!
……好吧,如果是現實,他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地拍死自己,畢竟他現在的生命力也基本完全朝著那些不可名狀的玩意兒靠近了,就算腦袋掉了那也真的只不過是碗大點的疤,重新接回去就好了。
但重要的不是自己死不死,而是……
“這怎麼能不是夢呢?”
沐恩無法理解。
異常的環境,詭異的周邊人,以及自己發現問題後的猛然醒悟……這套流程自己已經太熟悉了,基本不是幻象,就是剛剛才經歷過一次的夢境。
可是……`
“不是夢……可這也的確不是幻象啊……”
雖然在蘇醒的那一刻早已經確認,但沐恩還是再次黑焰在瞳中燃燒,此刻的他仿佛高高在上,俯瞰著這一切……周圍的世界在他眼中以另一種更為玄奧、甚至現在的他都無法理解的形式呈現,毫釐畢現。.
自從奠定神基之後,他已經不需要通過黑書再來確定幻象的與否了,因為神靈所見,皆是真實。
這也是為什麼第一次夢境時,他會那麼久才意識到問題,幻象與夢境雖然都是虛假,但是兩者卻是截然不同。_
一個是外在虛假衍化,是基於釋放者構築的支點,只要你擁有勘破虛假的能力,便不足為懼。
——當然,那種真理階的幻術大師可能會釋放不止一個支點,就算擁有看破的能力,也可能會中招,但自己好歹也算個幼年邪神,應當不在這範圍內。,
而另一種……也就是夢境,則是內在的延伸,是基於自身認知所搭建的另一種“真實”,在其中,只要做夢者自己本身沒有意識到自己做夢,那麼一切都是基於自己的理解認知延伸出來的,也就不存在什麼“看破虛假”。
真正的神靈也不行……如果說神靈會做夢的話。`
所以,沐恩才如此不解。
幻象這個可能早早地就已經被排除,至於是不是夢境……如果剛才真的只是自己誤傷那個名叫做梅米的小姑娘,那就能說明一切都是真實的,自己只是因為被坑太多次,所以在發現不對勁之後,有些過於果斷了。`
可是……`
自己並不是誤傷啊……/
這特麼邪信徒都自己跳出來了!
還就在自己眼前嘲諷自己!
如此不合理的畫面,那當然只能是假的吧!
最常規的推測,就是這只不過是道格拉斯設下的二重夢境,只要自己往腦門上一拍,就會在那座會議大廳的椅子上再次醒來,耳畔是巴克維難聽的呼嚕聲。
這才是最正常的發展吧!
可為什麼……
“你們竟不是幻象,又不是夢境……那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沐恩無法理解地抬頭。
面前不遠處,數十根血管糾纏延伸在一起,從血泊中探出,像是蛇一般扭動著。
而在那些血管的末端,細密的長髮之下,半腐爛狀態的頭顱面容猙獰,下巴像是脫臼那般自然垂落著,只靠著幾根經絡牽連。
一條又細又長,完全不似人類的猩紅舌頭來回擺動,時不時有烏黑惡臭的粘稠液體滴落,在血泊當中泛起漣漪。
這幅畫面,就算放在沐恩這麼久所見各種邪信徒來說,也屬於過於獵奇的那種。
如果不是做夢,他實在是很難想像,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醜到髮指的傢伙存在,難道這些邪信徒在獲取“恩賜”的時候,把自己的外觀也一同獻祭上了嗎?
愛神那個大肉瘤跟這玩意兒比,都算是眉清目秀的。
“真是奇怪了,傳聞起源之塔的魔法大師,皆是天才中的天才,用萬中無一都無法來形容,普通的天才只是進入這裡的門檻而已……”
兩個頭顱搖搖晃晃,由於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魔法大師在發什麼顛,第一時間也並沒有繼續發動進攻。
而是自那腐臭的唇間,發出陣陣難聽的譏笑:
“可誰曾想,這位據說在起源之塔很有名的恩姆大師,竟然是個傻子?咯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誰是傻子?”
“你不是嗎?突然就開始自殘,要不是自殘的方式太過於無趣,我都要以為你也要與我等一樣,想要投入主的懷抱了。”
“我不是傻子,我大概是太聰明了,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誤判。”
沐恩快速冷靜下來。
仔細分析。
認真思考。
重新推理。
然後他便意識到……或許這一切的根源,並不是自己哪裡沒有想到,哪裡認知錯誤,而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拋掉什麼幻象什麼夢境。
不去思考什麼陰謀詭計。
僅是以現實主義的目光,放空大腦單純地考量當下的情景……
“你們……單純只是邪信徒而已?”
“是藏在起源之塔普通魔法師之間的內鬼,邪神的腕觸?不對……如果是潛伏已久的內鬼,不可能連塔里的路都不認識,而且只要邪神的腦子沒有被門擠過,就不可能讓你們兩個奇形怪狀,畸變腐化成這種模樣的傢伙來搞潛伏……”
這也是沐恩之前沒往這方向想的原因……
而現在,現實的情景,讓他的思維,不可避免地向著一個他更加無法理解的方向轉動。
“你們是……外面來的?”
“入侵!?”
走廊的燈光,時閃時滅。
原本明亮乾淨的照明魔石,不知何時開始,表面覆蓋了一層類似於菌毯的穢物。
在那扇大門之後,再次有腳步聲響起,啪嗒,啪嗒,啪嗒……越來越清晰。
“咯咯……”
笑聲,依舊難聽而刺耳。
頭顱之一,忽然高高揚起,閃滅的燈光照亮她那滿是窟窿的側臉。
渾濁的眼球下移,盯著沐恩:
“看來你還不算太傻,說的沒錯,我們來自外面……咯咯,傳說中的起源之塔,我們可是第一次來,稀罕得緊呢!喂,恩姆大師,你作為東道主,不如帶著我們,好好參觀一番?這樣我們也不用再次迷路了……”
“呵呵……很抱歉,我對這裡也不太熟。”
沐恩的額頭,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痛苦。
而是不管他如何去思考,都無法理解堂堂起源之塔,怎麼可能會輕易被邪神入侵?
這可是起源之塔!
矗立近千年不倒的龐然大物!
這裡說被入侵就被入侵,這麼多魔法大師,這麼多魔法界的頂級大佬……他們不要面子嗎?
像眼前這種醜陋的玩意兒,看似在自己面前很裝逼,對於那些頂級的大佬來說,一根手指……
“等等……”
沐恩忽然反應過來:“現在起源之塔的整個高層……似乎……都還在睡大覺?”
整個起源之塔,但凡有資格被稱為“大師”的人物,現在都在上面一層的那間會議大廳中,做著那個離奇而真實的夢境。
現在的他們,別說抵禦外敵,恐怕自己都處於必須要有人保護的狀態!
“終於反應過來了嗎?”
頭顱咯咯直笑:
“雖然以前的我們很喜歡玩一些陰謀詭計,但是很抱歉……這次我們可是光明正大地被邀請進來的!”
“你……們?”
沐恩僵硬地轉動頭顱,看看第一個頭顱,再看看腐爛程度更甚的第二個頭顱。
“不……”
兩顆頭顱晃了晃,彼此輕碰,又同時看向那扇大門……最後,在原地畫了一個很大的圈。
“是我……們!”
182、尋寶
“好無聊啊好無聊!”
空蕩蕩的教室內,愛麗兒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長歎口氣。
今日份的肉身熬練,完成。
今日份的武技訓練,完成。
今日份的魔法鑽研,完成。
今日份的魔藥練習,完成。
日頭才剛剛偏西,今日要做的所有事,就都已經完成。
而這種時候,老師去破解那個最為神秘與重要的光點去了,還在閉關。
某個傢伙去參加會議,到現在也沒個消息。
至於強化學派的其他人……老伊德早就已經跑不見了,而這個時候,那個愛葛莎小姑娘,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說是要留守好好看著整個學派,但一時間,愛麗兒竟是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空巢老愛jpg.
“啊……無聊死了無聊死了……”.
越想越生氣,愛麗兒就像個小孩一樣,不斷在桌面上打著滾。
滾過來,滾過去……跳著滾,倒著滾,轉著圈滾……_
還是無聊。
“說起來……”,
打滾都覺得無聊的愛麗兒突然停下來,皺著眉自言自語道:“以前的我,好像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只是最近才開始……”
作為一個獨行俠,在大多數時候,她的身邊都是沒有其他人的,就連莉雅也不是一直都跟著她。`
可那些漫長的時光,她卻從來沒有覺得無聊和孤獨過。
為什麼偏偏現在,某個傢伙才離開半天,她就……`
“哼,可惡的沐恩坎貝爾!”
沐恩瓊鼻用力哼一聲。/
不管怎麼樣,都是那傢伙的錯沒跑了!
愛麗兒蹦著起身。
不想他了。
想想以前,無聊的自己都會去做什麼呢……
“對了,去看看有沒有寶貝吧,據說塔里的一些魔法交易市場,比外面的要有意思得多!”
愛麗兒一拍掌。
起源之塔作為一個全是魔法師的組織,所需的資源自然是個天文數字,而其中除了由塔內供給的那部分之外,還有一些資源,是需要塔里的魔法師自己去獲取的。
塔里的獎勵,外出接任務,販賣魔法卷軸或是魔導器……總之,魔法師雖然的確是個吞金的敗家大戶,但只要到了一定水準,賺錢的能力,也是極強的。
而為了滿足如此多魔法師的需求,起源之塔的內部,自然也會有各種的魔法物品的交易。
外面的魔法之都大多數時候都是單方面的供給,賺的是普通的愛彌兒,裡面都是諸如魔石、魔導材料這種基礎物資,最多最多會有一些還算看得過去的魔杖,騙騙沒什麼經驗的魔法師學徒。
而據說,真正的好東西,只會存在于魔法師之間的交換中!
“哼,本來想和那傢伙一起去,現在看來,只能我一個人去賺寶貝了。”
愛麗兒嘟嘟囔囔、罵罵咧咧,雖然不知道哪裡不爽,但總之就是不爽。
可惡的沐恩坎貝爾!
“走了。”
說走就走,愛麗兒的行動力一向驚人。
她隨意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確定自己的偽裝不會露出破綻,便很快離開了強化學派,去到那傳聞中的內部交易市場。
最大的內部市場,在第一層。
這裡直接與外界接觸,自然最適合物資流通。
愛麗兒來到這裡的時候,入口處就已經非常熱鬧,到處都是披著各種魔法師長袍的魔法師,從樣式和徽章來看,來自不同的學派。
她稍微打聽了一下,發現是因為此次的高層會議,大多數學派和教室,都放了個小假,因此除了一些放假還泡在實驗室裡鑽研魔法的卷狗之外,很多魔法師都少有地出門晃蕩。
“這麼多人,這次說不定真能淘到好寶貝!”
愛麗兒眼睛微亮,沒有在入口處耽擱太久,稍微給門口的守衛者確認了一下身份,直接就進入市場。
市場從外面看不算大,進入之後卻發現別有洞天,如雲朵一般的霧狀體,漂浮在巨大的穹頂之下,淡藍的背景隨著時間漸漸化作落日般的橙紅,看起來竟是真有幾分天空的姿態。
“天然的魔力結晶粉末?竟然拿來當雲朵裝飾,真是奢侈,不愧是起源之塔。”
愛麗兒擦了擦嘴角,壓抑住當著大庭廣眾的面,把那些魔力結晶粉末統統刮走的想法,開始在這市場中閒逛。
“古龍的第十三節尾巴尖兒,血脈全失但靈性殘存,適合入藥、煉製魔導器、以及裝逼……需要西部荒漠的阿布羅草作為交換,只需要阿布羅草,他人勿擾!”
“未知古老羅盤,來自某個遺跡,效果未知,出手不退……需要三張至少昇華階製造的防禦性魔法卷軸!”
“黑絲美女師姐的一手九九新魔導鎧,功能完好,自帶體香,男女皆可用……限時打折,只需要高品質純淨魔石十顆,只需要十顆!”
“……”
由魔導器或是魔法發出的各種嘈雜的叫賣吆喝聲,如同潮水一般向著愛麗兒撲湧而來。
看著周圍那些基本都是以物易物的交易,愛麗兒恍然間竟是有種回到黑市的感覺。
唯一不同的是,由於這裡不需要擔心被誰給取締,因此各個賣家的叫賣都格外賣力,甚至不只是叫賣而已,他們還將他們魔法師的身份發揮到淋漓盡致,各種閃瞎狗眼的招牌直接用魔法凝聚而成,直接在整個空間造成極為嚴重的光污染。
“建議跟某個傢伙學習一下照明術!”
愛麗兒對於這種粗俗的審美,十分不屑。
不過她對於這裡整體的環境卻是極為滿意。
像黑市?
那就簡單了,跟回到家一樣。
撿漏之眼,開!
淡淡的彩色,開始在愛麗兒眼瞳深處醞釀,整個世界在她的眼中漸漸地發生變化,一些光點和線條取代原有的外表,將真實的內裡,展現在她的眼前。
不過由於防止被人察覺她開掛,破妄魔眼並沒有全功率開啟,只是稍微開了一點。
某人經常說過的,小開不算掛!
“希望出點好貨,我已經好久都沒有摸到真正的寶貝了。”
愛麗兒搓搓小手,在心裡向著生命女神默默期待,希望她看在自己是莉雅閨蜜的份上,多多給自己降下恩澤。
“嗯?”
或許是這裡的確好東西很多。
又或許是愛麗兒的祈禱起了作用。
總之沒過多久,愛麗兒就真的在一個不起眼的路邊攤上,發現了看似不錯的小玩意兒。
那只一枚小巧的金質雕塑。
金色純粹,造型獨特,像是一名挺身站立,面帶微笑的年輕人。
最為重要的是,雖然愛麗兒的破妄魔眼沒有全開,但其能力已經不容小覷,尋常偽裝已經沒有任何用處……此刻卻完全看不穿這座小小的雕像。
“嘿,小美女好眼色。”
攤主是一名看起來就非常老實正氣的中年人,此刻也抬起頭,面露微笑:
“這可是足以給人帶來恩賜與好運的……真正的寶貝!”
183、天平裁決
“真正的寶貝?有多真?”
“真金白銀那般真。”
中年人掀開長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表情無比真誠:“我達倫·加斯科爾在做生意這件事上,一向童叟無欺,這一點你可以問一問你身邊這幾個人,他們都見識過的。”
攤位前還有幾名其他的賣家,正在那琳琅滿目的貨物中不斷挑選,聞言抬頭,笑容燦爛:
“沒錯沒錯,這位老闆,可是少有的良心。”
“童叟無欺,名聲遠揚。”
“我都在這裡買了整整三件寶貝了,全是真的!”
“呵呵,有點意思。”
愛麗兒甚至都懶得看這些明顯是托的傢伙一眼,將雕塑舉起來,放在魔石光明之下鑒賞。
金色的雕像,似乎是純粹的黃金打造,可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還散發著淡淡的微光,無論是手感還是色澤,都更像是某種玉石。
上面沒有任何魔力的氣息,但透過那金質的外殼,卻能夠感受到裡面非常濃郁的生命力。`
愛麗兒眸光微眯,隨著破妄魔眼的視線深入,她隱約看到在這金色雕塑當中,似乎有一顆真的心臟,正在跳動。
——明明是一隻雕塑,卻給人活物的感覺?越來越有意思了。.
愛麗兒摸了摸光潔的下巴,心中默默自語了兩句,卻沒有表露出任何,繼續問道:“所以這玩意兒的作用是什麼?就是個裝飾品?還是說有什麼特殊的能力?”
“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_
達倫微笑:“它能夠給人帶來恩賜與好運。”
“定義有點過於模糊了。”,
“真正的寶貝,不都是這樣嗎?”
“我可沒說這是寶貝。”`
愛麗 撇撇嘴:“似金非金,似玉非玉,鬼知道是不是你用什麼魔法弄出來的奇怪造物?我可是知道很多無良的魔法師,都喜歡把自己實驗過後的廢料偽裝一下,賣給不懂行的冤大頭呢。”
“廢料?偽裝?”`
達倫猛地起身,就像是受到極大侮辱那般,生氣道:
“小美女,你過分了!你可以不買,但是不能侮辱我的寶貝,也不能侮辱我達倫·加斯科爾的人格尊嚴!我絕不可能賣假貨!”/
“別激動……”
愛麗兒趕緊擺手,“我不是在侮辱誰,只是買東西嘛,對於自己不瞭解的東西,總是要表現出應有的懷疑不是嗎?你說寶貝就是寶貝,這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你說得對!愛買不買!不買就離開這裡,別打擾我做生意!”
達倫雙手抱胸,別過頭去,一副絕不願意自己的寶貝受辱的模樣。
“那……這個怎麼賣?”
愛麗兒掂了掂雕塑,試探性地問道:“也是以物易物?”
“不,我這裡收錢。”達倫高傲道。
“收錢?在這裡有點少見,多少?”
“十萬愛彌兒!”
“太貴了!”
“這還貴?良心成本價了!你想要多少?”
愛麗兒想了想:“五萬吧。”
“成交!”
“果然不行嗎?那就六……等等,你說什麼?”
本來只是隨便報個價,準備慢慢砍的愛麗兒一愣:“成交?”
“唉,雖然五萬愛彌兒的確有點低,完全不符合我這寶貝的價格,但我看小美女你和我有緣,直接給你個五折友情價,也不是不行。”
達倫搓了搓手,剛才那種誰敢侮辱我的寶貝我就跟誰同歸於盡的氣勢仿佛只是外人的錯覺,他嘿嘿一笑,盯著愛麗兒,急不可耐道:
“那什麼……現金還是匯票還是晶卡?”
“……”
愛麗兒眼角抽搐,餘光再次瞥了眼手中的小雕塑。
如果不是破妄魔眼看出了它的不簡單,她此刻肯定以為自己是被無良商家給坑了。
不然怎麼可能答應得如此豪爽?
看來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玩意兒的價值,以為它只是個破爛?
呵,什麼恩賜什麼好運,果然是騙人的。
“又撿到漏了……”
撿漏的感覺,完全不輸於看到某個小 浪 蹄子被 艸到哭般舒爽,但愛麗兒還是強行壓抑住自己嘴角的笑意,做出一副勉強的姿態。
“五萬,的確還是有點太貴了啊……”
不能笑……現在還不能笑……
至少要等三十秒付完錢之後……
愛麗兒快速摸出錢包,準備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付錢,讓撿漏的寶貝落袋為安……
可就在這時,旁邊挑選物品的人突然擠向她,愛麗兒無奈,只能暫時停下動作,無聲無息地躲過對方的不禮貌行為。
“寶貝,寶貝,我還要寶貝……”
那人手裡緊緊攥著什麼,口中念念有詞,眼睛卻是死死盯著攤位上,視線不斷遊曳著。
“怎麼比我還要瘋狂?”
瞥了眼這人的模樣,愛麗兒微微蹙眉。
區區寶貝而已,至於嗎?
呵,又是個見錢眼開,甚至為錢瘋癲的傢伙吧……
自己見多了。
愛麗兒不屑地鄙視了一番,就繼續準備付錢。
“沒有那麼多現金啊……”
翻了翻,愛麗兒掏出一張晶卡,正要遞給達倫……
“不對!”
她突然意識到什麼,動作驟然一頓。
“那個傢伙的行為,有些不對。”
如果是在黑市,這種瘋瘋癲癲的姿態當然沒問題,黑市幹什麼的都有,甚至不排除因為女人剛把自己全部身家輸光了的賭狗,又磕了不知道什麼玩意兒之後跑去黑市發癲,幻想著自己在路邊撿到的石頭其實是什麼流落世間的絕世珍寶什麼的……
可這裡……不是黑市!
這裡是起源之塔的交易市場!
有古怪!
顧不得算不算真的開了,也顧不得會不會被旁人發現,愛麗兒的破妄魔眼直接最大功率,向著那人手中看去……
視線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而在其中,竟然還有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雕像!
這玩意兒,有兩個?
可明明都已經有雕像了,這個傢伙卻還像是完全不滿足一般,饑渴難耐,想要尋找更多的雕像……這個姿態,早已經脫離了“托”的範疇。
他是真心覺得這是個寶貝。
可自己是因為破妄魔眼才看出這是個寶貝的。
他又是憑什麼?
難道說……
其實誰都能感受到……這是個“寶貝”?
不是自己發現了“它”。
而是“它”終於……吸引來了自己?
愛麗兒猛然轉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雕像。
然後她便看見了……在那雕像的最深處。
在宛若心臟跳動的明亮輝光當中。
黃金的外表之下,裹藏的,卻是無法言說的穢物。
漆黑。
粘稠。
仿佛某種未知生物的……血肉。
砰砰。砰砰。砰砰。
那些穢物扭曲著、跳動著,卻向外散發著無法理解的強大吸引力,愛麗兒關閉破妄魔眼……果不其然,就算已經不能再看穿,她的注意力落在這只小巧的雕像上時,還是能夠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吸引力。
吸引力很淡。
如果不是集中精神,根本不可能感受到。
可正是因此,反而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異常。
除非能夠像愛麗兒那樣,之間看見裡面那深藏的……黑暗!
“不對,你——”
沒有任何猶豫,愛麗兒下意識就要抽身後退。
然而達倫似乎早有準備,身形驟然一閃……愛麗兒做出防禦姿態,卻發現這傢伙並不是要發動攻擊,而是……搶走了她遞出一半的晶卡。
“喂喂喂,小美女,你拿了我的東西,還沒有付錢呢。”
達倫原本老實的表情早已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猙獰與譏笑同時浮現於眼中:
“你是……想要賴帳嗎?”
“……”
愛麗兒瞥了眼自己剛剛被搶走晶卡的那只手,再次後退,另一隻手已經放在身後,握住天火大劍的劍柄。
直覺告訴她,這個時候身份不身份的,已經是其次了。
“你是什麼人?”
“我?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而已。”
達倫朝著愛麗兒微微地鞠了一躬,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隻誇張的紳士高帽,端端正正地戴在腦門上:
“四處流浪,四處做著一些小本的生意,販賣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這就是我,一個流浪商人。”
“流浪商人?還真會流浪,竟然都跑到起源之塔內部來了……不怕死嗎?”愛麗兒冷笑:“我現在只要喊一聲,立馬就會有一堆魔法師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呵呵,換做平常,我當然不敢來。但最近的起源之塔,可是會非常熱鬧的,據我所知,已經有很多各路豪傑來到此處,準備前所未有地共襄盛舉呢。”
達倫敲敲自己的帽子:“想來那一定會是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場面,不看一看,實在是一生有憾啊。”
“……什麼意思?”愛麗兒小臉一沉。
她迅速將感知掃向四周,發現周圍似乎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有莫名的騷亂出現,魔法師戰鬥的波紋,甚至比這裡更快擴散開來。
而大多數魔法師同樣茫然,在起源之塔這個他們潛意識就認為“絕對安全”的地方,他們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誰知道呢?說了,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流浪商人而已,我只買東西,不傳遞消息。”
達倫微微一笑,把玩著手中的晶卡:“而現在,該到談論我們之間生意的時候了。”
“是嗎?”
愛麗兒點點頭。
“原來如此,生意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個你妹!”
“去你媽的……生意!”
愛麗兒可從來不慣著這些莫名奇妙的傢伙。
生意?
跟我的天火大劍說去吧!
於是乎,在猛然升起的熾烈火光當中,天火大劍錚鳴出鞘,鋒刃裹挾著火光,直接斬向達倫。
整個空間的溫度驟然上升,一切濕熱水汽都被瞬間蒸發,愛麗兒沒有絲毫留手……她根本就不需要知道對方到底是誰,只要自己長期磨煉而來的本能告訴自己他是敵人……那就足夠了!
但——
忽然一道漣漪閃過。
就像是平靜的湖面,因為小魚的調皮躍起,而泛起一道漣漪。
然而這道漣漪轉眼間便消散。
一切又重歸平靜。
愛麗兒美眸微睜。
她發現自己的攻擊,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自己還能動,還能揮動天火大劍,可在此時此刻,就仿佛“攻擊”這一概念,被暫時抹去了一般,明明敵人就在眼前,她卻無法發動進攻。
“都說了,現在是談論生意的時間。”
達倫歎氣:“做生意的前提是什麼?是和氣。打打殺殺的,還怎麼做生意?”
“你對我做了什麼?”愛麗兒咬牙。
“不要一副我太卑鄙的表情,我可沒有偷襲誰。”
達倫彎腰,將一架天平放在最中間的位置。
“小美女我問你,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麼?”
“……”愛麗兒沒有回答。
“答對了,是公平與信用!”
達倫微笑,
“所以我帶了這個東西——古代遺物·公正天平。它的效果很簡單,它會裁定世上一切不公平之事,做出最為公正的審判,直到得到完全的公平!”
“公正……公平……裁決?”
愛麗兒忽然意識到什麼:“難道說……你!”
“沒錯,交易需要公平,一手交貨,一手交錢,多少價值的貨物,就必須要付出多少錢幣,這是古今不變的真理!”
達倫將那金色的雕像,放在天平的左邊。
“而只要交易不公平,這架天平就會強迫你公平,讓你補足那些缺失的價值……當然,用來補足的不一定是錢幣,畢竟我這裡可沒辦法放貸款。”
“那可以是靈魂、是血肉、是存在本身,乃至於……你的全部。”
達倫輕輕招手。
那幾個剛才一直在他攤位前挑選寶貝的魔法師,就一臉諂媚地爬到他的旁邊,像是狗一樣,用自己的臉頰,蹭他的手掌。
很顯然,他們已經因為交易時付出的錢幣不足,被天平裁定給他了。
“所以這個東西你才賣五萬愛彌兒?”
愛麗兒恍然大悟!
擺在自己面前的,壓根就不是什麼撿漏的好事。
而是早已經準備好的陷阱!
區區五萬愛彌兒,根本就遠遠不足以購買那個雕像,因此就會像這些人一樣,被天平裁定,付出其他的東西來補足價值!
“現在才醒悟,已經遲了,天平的裁決已經開始了,你的全部價值,都屬於裁定的範圍當中!”
小小的天平,古樸而普通。
但是它卻劃定這這片區域的規則,在裁定做出之前,絕對無法擺脫。
因此,手指輕輕拂過,達倫的嘴角也漸漸咧起,強烈的愉悅……無法控制地充斥他的內心。
他將金色雕塑放在右邊,將那張用於購買的晶卡放在左邊,明明只是簡單的動作而已,但是他的手都已經在微微顫抖……
他太興奮了。
區區五萬愛彌兒,遠遠不足以購買他這擁有賜福的雕塑,所以眼前的這個小美女,必定會被天平裁決額外的其他東西,來進行補償。
那到底是什麼呢?
肉體?
靈魂?
亦或者由於巨大的價值差異,也像是這些傢伙一樣,全部都被裁定給他?
他太期待了……太……
“那什麼……”愛麗兒突然“羞澀”地撓了撓臉頰:“有些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嗯?”
達倫眉頭微皺。
因為他發現,眼前的這個小美女,表現得有些不太對勁。
正常來說,走到這一步,那些即將被裁定的其他人,要麼哭鬧,那麼憤怒,要麼懇求……可這個小美女,此刻卻完全沒有什麼慌亂的意思。
“你想說什麼?懇求我放棄嗎?”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有點不太好意思而已。”
“?”
達倫一頭霧水。
這傢伙,太過害怕,所以精神失常了嗎?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而已……”愛麗兒扭扭捏捏道:“那張晶卡,不是我的,我也沒有辦理晶卡的習慣,畢竟這東西雖然方便,但是要一大筆手續費維護費什麼的,我一向捨不得。”
“那又如何?只要是你給錢就行了,是誰的卡,根本就不重要……”
“……”
愛麗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用帶有一絲“憐憫”的目光,靜靜注視著他。
達倫這時才意識到什麼,低下頭,看向那張已經被放上天平的晶卡。
說起來,這張晶卡的顏色,怎麼是黑色的?自己好像從未見過。
而且上面還有著精美的鎏金圖案……好好看哦!
“當然好看啦,畢竟這可是帝國銀行為自己的超超超超超超級超超級VIP用戶所定制的特殊不記名晶卡,特別是在某個傢伙的身份提高過後,這張卡已經完全可以說是整個大陸都獨一無二的了。”
愛麗兒甜美一笑,伸出自己的兩隻小手,十根手指完全舒展開來,比劃出一個數字:
“而它的額度是……整整十億愛彌兒。”
“……”
哐當。
象徵公正的天平,在達倫驚恐的眼神中……毫無懸念地,猛然向左偏轉!
184、外力
“十……十億?”
聽到這個數字,達倫還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整個人都完全陷入大腦宕機的狀態。
實際上,他為了能夠最大限度使用公正天平的能力,專門做過測試,自己“賣出去”的金色雕塑,價值整整一千萬愛彌兒。
一千萬,對於正常人……甚至很多強者來說,這都是一個不菲的數額,就算是起源之塔的魔法師,也大多把自身的錢拿去購買了各種材料和儀器,很難拿出這種程度的現金流。
至於晶卡,就更不用說了,三歲小孩都知道這玩意兒的額度審核有多麼誇張,除非你的身份就很特殊,比如什麼公爵的兒子啊,高官的姘頭啊,皇帝包養的小美人啊……不然根本不可能多大的額度,存多少是多少!
就算!
就算運氣最差的情況,以上的條件都滿足,但誰又會在這種情況下,直接掏出一千萬呢?
他的要價,可是區區五萬愛彌兒!
連一千萬的零頭都不到。
找零也不是這麼找的!
所以正常情況下,他這套玩法,完全就是處於不敗之地!運用古代遺物這種無法預測的詭異能力,他迄今為止,不知道坑了多少人,從未失敗過!`
但他完全沒想到……
有人直接掏出了一張額度十億的晶卡!.
哐當。
天平的傾斜就像是一道刺耳的喪鐘,讓達倫瞬間清醒……又讓他恨不得自己完全沒有醒來。_
“不科學……這完全不科學……”
達倫顫抖著,快速搖頭,用著自己全部的力氣,試圖來否定這段現實:“我從來沒聽說過有哪家銀行敢弄出額度十億的晶卡,他們就不怕對方還不起嗎?就不怕對方直接跑路嗎?”,
“那什麼……”愛麗兒更加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這張晶卡的主人身份比較特殊,我想帝國銀行應該是沒有這方面顧慮的……”
“那你為什麼要直接給出這張晶卡?區區五萬……值得用這個來付嗎?”達倫幾乎是在怒吼。`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沒有那麼多現金。”愛麗兒無辜地噘噘嘴。
“好……好吧。”`
達倫踉蹌了一下,臉色蒼白:“就算你真的是沒這麼多現金,可……可你既然這麼有錢,還跑來這種地方撿什麼漏?而且竟然還砍價?還砍得這麼熟練?”
“我窮啊!”/
愛麗兒攤攤手,一臉理所當然:“不瞞你說,我以前可是窮得頓頓吃黑麵包,也就這段時間稍微好了點。”
“噗!!”
達倫一口老血噴出。
窮?
能夠直接掏出十億的人,這整個大陸也沒多少吧?
你這叫窮,那我這叫什麼?乞丐嗎?
還有你到底是什麼人,這世界上哪有人又窮又有錢的!
“我不理解……我完全不理解啊……”
達倫仰天長嘯。
他這完美無缺的坑人計畫,怎麼就會在這裡,莫名其妙遭到制裁呢?
這種各種因素之下,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概率,怎麼就被他給遇上了呢?
為什麼這比做夢還要離奇的發展,卻是現實呢?
“誇張哦。”
愛麗兒則是興奮地搓搓小手:
“出來什麼都沒幹,就能白嫖一個古代遺物,和一個……額,看起來很醜的大叔?”
看來只要某個傢伙不在,自己的好運,還是可以延續的嘛!
嗯……不過這次,他也算是有一半功勞了!
要不把這個很醜的大叔交給他處置,自己就勉為其難地收下古代遺物這種危險的東西?
“我……”
看著對方躍躍欲試,等待將他收為己有的姿態,達倫氣得直接心血動搖。
這次卻沒有吐血。
因為他感覺身體突然冰冷。
一股寒意從他剛剛觸碰天平的位置延伸,並飛快地向著身體的其他部位蔓延而去,轉眼間就已經讓他的整只手臂失去知覺。
就好像……那只手已經不屬於他!
“可惡……”
作為這個古代遺物的主人,達倫清楚地知道,這是公正天平在發動效果了。
一千萬對十個億。
不足的差額,將會用他自身來補足。
可是……就算把他渾身上下都賣掉,也抵不了整整九億九千萬!
“嘛……醜是醜了點,但是作為贈送的添頭,我還是勉強能夠接受的。”
愛麗兒還在對他評頭論足,摸摸自己光潔的下巴,似乎在思考著接下來如何處理他。
“哈……哈哈……”
而這時,那些原本屬於他的“所有物”似乎也恢復了自己的意識,對著他嘲笑出聲:“你個卑鄙的混蛋,沒想到你竟然也有這種下場……哈哈!活該!”
一道又一道聲音,微笑聲、譏笑聲……都像是刀子,直直地紮入達倫的心底。
不……
才不!
他在心底怒吼!
他才不會屬於眼前這個可笑的女人!
因為,他的一切都屬於……
“我……”
達倫忽然高呼,“吾主救我!”
寒意越來越恐怖,甚至馬上就要深入靈魂,可是此時天平才微微回正一點點……就如同他所計算的那樣,就算他的全部乃至於靈魂被放置在天平之上,也無法湊足九億九千萬。
生命不可衡量,但是對於那個天平來說,一切都是可以衡量的。
但……
就算是古代遺物,此刻已經不能來衡量他了!
“禱告……我禱告!”
世界,寂靜下來。
就連天平,也被某種更為強大的偉力壓制,變得黯淡無光。
達倫恢復了行動力,可他卻沒有發動進攻,而是跪倒在地,掏出一把匕首,剝開了自己的腹部。
鮮血流淌,一個個內臟清晰可見,可他卻似乎沒有任何痛苦的意思,反而面帶狂熱與興奮,似乎這是什麼極為美妙的儀式。
“我將我的血,我的骨,我的肉,我的魂靈,統統獻給吾主,請您……請您救救我!”
【可。】
虛空之中,傳來如此的回答。
那聲音明顯不似人類的語言,可出現的一瞬間,就連愛麗兒都明白了其意義!
“這傢伙……早就已經是邪神的盤中之餐了!”
愛麗兒小臉一肅。
不管是禱告還是獻祭,本質上都只是一個儀式……一個用自己的什麼東西,向某位神靈交換什麼東西的儀式。
可此刻他的禱告,既沒有想要交換的具體事物,也沒有執行交換的“目標”,可偏偏還成功了!
這就說明……交易,早已經開始了!
這傢伙……果然是一名邪信徒!
來不及去想為什麼起源之塔這種地方會刷新邪信徒,愛麗兒一步踏出,就準備先一個天火出鞘糊臉再說。
然而……
她再次無法動彈。
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了她。
這是……公正天平的效果?
“怎麼會……明明天平是傾向我這邊……”
愛麗兒瞳孔一縮。
因為她發現,不知從何時起,有一根蒼白纖細的手指,從虛空當中探出。
就這樣,輕輕地壓在天平的右側。
瞬間,掌握公正規則的天平,重歸平衡。
然後……
隨著那根手指緩緩下壓,那整整十億額度的晶卡,在此刻也似乎變得渺小……天平開始漸漸向右偏斜!
185、掀桌
十億。
一個足以讓普通人一輩子望塵莫及的數字。
甚至就連愛麗兒這輩子,也沒有真正見過這麼多錢。
可是此刻,在那一根纖細手指的壓制下,天平的傾斜,便被瞬間逆轉!
“你作弊!”
愛麗兒氣得差點直接炸毛。
邪神下場就算了,親自參與這種價值比拼算什麼事?
你也想知道自己值多少錢嗎?
“哈哈!愚蠢!”
達倫大笑道:“這只是偉大的主降下的微不足道之偉力而已!你以為祂是在跟你玩小遊戲嗎?”
“……”`
愛麗兒瞬間冷靜,眯了眯眼。
對啊……堂堂邪神,當然不會這麼無聊,跟自己玩這種遊戲。.
祂的目標是……讓自己也成為祂的所有物?
對了!只要通過天平的傾斜,自己就會成為達倫的所有物,而達倫現在已經完全在祂的餐盤之上,也就是說……不需要任何獻祭與禱告,自己自然而然的,就成為了祂的食糧!_
“慶倖吧……你竟是直接得到了主的垂憐。”
達倫雙手合十,一臉虔誠:“你也會得到主的恩賜,你立馬就會體會到,這是一種多麼幸福的體驗。”,
“……真的幸福嗎?”
愛麗兒視線默默下移。`
“包的。”
達倫篤定道:“無比幸福。”`
腹部,被剝開。
獻血,在流淌。/
內臟,顯露在外。
而此刻,似乎有一張無形的大嘴,在一口一口地啃噬。
愛麗兒能夠清晰地聽見那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咀嚼聲,能夠親眼看見達倫的內臟之上出現一個接著一個的缺口,而達倫自身卻沒有任何察覺,依舊沉浸在這蒙主恩賜的“幸福”當中。
“就當你幸福吧。”
愛麗兒將視線收回,重新落在那小小的天平之上。
她也感覺到了身體逐漸冰冷。
“該死……必須要做點什麼……”
愛麗兒也意識到隨著天平偏轉,自己也將成為天平之上的裁定之物,到那個時候,她就真的能夠和達倫一起“感受幸福”了。
“怎麼辦……怎麼辦……要怎麼才能對抗古代遺物的規則之力?”
對面可不是單純的古代遺物。
還是邪神加持的古代遺物。
要怎樣才能對抗……
“咦?等等?”
愛麗兒小腦袋瓜裡靈光一閃:“自己為什麼要想著對抗呢?”
規則這種東西,利用永遠要比純粹的對抗,效率高得多!
想到這裡,愛麗兒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將其觸碰到空間戒指上。
“既然你要比誰的價值更高……”
她咬牙,“那就來比比吧!”
嘩!
一道光芒閃過,一柄造型奇怪的武器,突然出現在天平的左邊。
“洛卡斯之劍!某個古代遺跡所得!”
“……”`
天平,沒有任何變化,繼續向著右邊偏斜。
達倫哈哈大笑:“你是腦子壞掉了嗎?這種破銅爛鐵,怎麼可能比得過吾主恩賜的一根毛?就算再來十個、一百個,也絕不……”
“那就來十個!來一百個!”
愛麗兒打斷,意識微動。
光芒再閃。
“洛卡斯之盾!同一個古代遺跡所得!”
“弗蘭斯西維的筆記!古代遺跡所得!”
“弗蘭斯西維的魔法披風!古代遺跡所得!”
“阿瓦爾·布蘭澤的實驗室!古代遺跡所得!”
“特裡巴巴雅之眼!黑市撿漏所得!”
“希爾利斯的禁忌咒法,黑吃黑所得!”
“還有這些武技,這些見不得光的魔法卷軸……通通是黑吃黑所得!”
越來越多的東西被愛麗兒拿出,一件接著一件放在天平的左邊,明明那只是一個小小的平臺,卻不知為何能夠放下如此多的物件。
很快,那裡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你你你……”
達倫表情逐漸僵硬……
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寶貝,都看傻了。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能夠拿出十億額度晶卡不說,還能拿出如此多的珍貴之物?
以他的眼裡自然都能看出這些東西價值不菲,有些特殊的東西,甚至就連某些大勢力都沒有!
“哼,你以為我一路走來,真是吃軟飯的嗎?告訴你,我愛麗兒·布加爾得從不求外物,那張晶卡,我一分錢都沒動!”
“雖然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只吃得起黑麵包,但我……從來不窮!”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個龐然大物直接砸落在天平之上!
達倫茫然地仰頭望去,發現那竟是……一尊巨大的魔像!
那尊魔像氣勢磅礴,雖然看起來因為沒有充能無法動彈,但是上面的可怕氣息,僅是滲透出來一點,便讓他渾身顫抖!
直覺告訴他,光是這尊魔像的價值……可能就遠超十億!
“呼……呼……”
愛麗兒喘著粗氣,眼睛微紅,死死盯著那根手指:“來啊……讓我看看,你到底能夠撐多久,我……我還有壓箱底的沒有掏出來呢!”
此乃謊言。
其實戒指裡已經空了……
要是再繼續下去,她可能只有將自己老師丟出去了。
不過……像老師這種活了這麼多年的老東西,一定很有價值吧!
肯定比那尊魔像要高!
這也算是底牌了!
“主……吾主!”
達倫期盼輕呼。
沒事的沒事的!
那可是無所不能的主!
【……】
蒼白手指,自然無言。
它輕輕搭在天平之上,一邊是小山一般的各種寶貝,一邊則是那根纖細的手指,看起來極有衝擊力。
達倫不斷懇求,還將自己的希望寄託於此……十億他都扛不住,要是再加上這些,他就算當一百輩子的狗,都抵不上這一堆的價值。
然而……
那根手指僅是微微顫動了一下,面對那座小山,竟真的放棄一般……鬆開了天平。
哐當!
天平以墜落之姿,直接向著左邊垂落!
“吾主啊!”
達倫悲憤驚呼!
“贏了!”
愛麗兒高興地幾乎跳起來。
邪神又怎樣?
在比富這方面,還是比不過她愛麗兒·布加爾得!
以為她探索了多少古代遺跡,黑吃黑了多少壞人?如果不是大多數東西都見不得光,自己又是個吞金大戶,真以為她吃不起黑麵包?
誰說她吃軟飯的?嗯?
“吾主啊……你怎麼能……咦?”
達倫睜大眼。
他已經幾乎要絕望了。
但是此刻,他卻沒有感受到天平觸發裁定時,那種冰冷的感覺。
相反……一股溫暖的氣息,將他包裹。
“主啊……你果然,沒有拋棄我!”
達倫感動得淚流滿面,張開自己的雙臂,以自己的血、自己的肉、自己的魂靈……自己的一切,迎接那恩賜的降臨!
砰!
另一邊,愛麗兒還在感受著勝利的喜悅,正等待著結算,結果伴隨著一聲巨響,作為古代遺物的天平,竟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直接彈開,傾覆在地!
“你做什麼!耍賴啊!”
愛麗兒驚呼,恢復行動能力的她趕緊撲過去,將自己的所有寶貝,連帶著那只天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新塞回戒指中。
不能丟……一個都不能丟……這可是她真正的家底!丟了她吃一輩子黑麵包都撿不回來!
愛麗兒手忙腳輪收拾東西。
而就在這時,她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
濃郁,香甜。
像是奶,像是蜜。
簌簌……
愛麗兒僵硬地抬起頭,猛然發現,此刻的達倫……竟然開始在生長。
從他的血肉當中,骨髓當中,靈魂當中,生長出無法形容奇怪造物,似花,似樹,相互交織,相互扭曲,又在到底極點之後,璀璨綻放!
“啊!這是什麼!”
世界的聲音重歸,那奶與蜜的香氣愈發濃郁,但到處都是慌亂的驚叫。
原本作為市場的空間混亂不堪,一株又一株這樣的奇怪植物拔地而起。
剛才達倫拿出的雕塑,被仿佛血肉生長而成的藤蔓卷起,懸掛在植被上,成為“果實”一般的東西,上面的心跳越發清晰,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成長、並且即將成熟,瓜熟蒂落!
可愛麗兒已經沒有功夫去管這些東西了。
在她眼前的這棵植被上,達倫那張狂熱而幸福的臉,逐漸扭曲。
“這就是主的恩賜嗎?好幸福,好幸福,我感覺到了……好痛!好痛!好痛!主!吾主!您在做什麼?您為什麼要吃我的靈魂……您不是要給予我……”
達倫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什麼。
但已經晚了。
哭嚎戛然而止。
達倫的整張臉,直接撕裂。
鮮紅交織蒼白的肌理,清晰可見,然後沿著這些肌理,他的頭顱,以一種不規則的姿態,直接分裂而來。
就像是……由於太過成熟,突然炸開的腐爛果實。
而在這顆爛果子中心,卻並不是代表“新生”的果核種子。
而是……一團無法言說的黑暗扭曲。
“哼哼哼哼……”
黑暗當中,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一段溫柔親和的搖籃曲,緩緩傳出。
那搖籃曲是如此的動聽美好,就像是母親最為溫暖的撫摸,讓人……
不對!
愛麗兒猛地咬住舌尖,劇痛伴隨著鮮血在口腔裡迸發開來,讓她那逐漸沉迷的精神,猛然驚醒。
哪有什麼母親的搖籃曲!
只有無數可怖的呢喃與雜音,在引導著她走向墮落!
就剛剛那失神的幾秒鐘的時間,那些流淌著鮮紅色奶蜜的藤蔓,就已經差點觸碰到她了!
愛麗兒快速後退,危機預感也在此刻到達了最高,因為她突然發現,這整個空間,自己面前的這株奇怪植物,是最為高大的。
就好像其他的營養,也全部供應了這裡。
在那可怖的雜音之後,某道若有若無的可怖目光,也似乎穿透了那黑暗,落在她的身上。
“不會吧……”
愛麗兒嘴角抽搐,渾身冰冷。
在此時此刻,她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說好了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玩天平遊戲。
但對方現在好像有點玩不起……惱羞成怒了!
186、不能退
詭異的植物不斷生長,好似永遠沒有盡頭。
如菌毯一般的噁心之物,快速地在地面延伸,覆蓋一切可以覆蓋的平面,很快便讓入眼所見之處,盡是猩紅。
愛麗兒趕緊用火焰隔斷出一個區域,直覺告訴她,被菌毯觸及,會有非常不好的下場。
她還順手將一個差點被血肉植被吞噬的魔法師拉了回來,那人一臉惶恐,心理防線已然接近崩潰……仔細看去,竟然是熟人。
哈巴卡亞。
剛到強化學派時,就碰到這貨來尋寶,當時他連同他的小弟都被狠揍了一頓,還連帶著成為了沐恩宣揚強化學派的工具人。
可以說後面事情搞得那麼大,這貨就是“罪魁禍首”。
“是你?”
愛麗兒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而且看他的樣子……竟還是這片市場的管理者之一。
但這也很正常,雖然當初被連番羞辱臉面大失,但好歹哲羅姆教室還尚有一些餘威,而這傢伙也是馬上就要邁入璀璨階的強大魔法師,換在外界,絕對是各方勢力都禮遇的物件。
甚至就是在這天才滿地走,魔法師多如狗的起源之塔,他也算是個人物,也就是還遇到了沐恩和她,他才顯得那麼淒慘而已。`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這可是起源之塔當中,怎麼會有邪信徒?而且還是如此光明正大地……”
哈巴卡亞一時沒有注意到愛麗兒,仍舊沉浸在自身的恐懼當中。.
“這是我該問你們的問題!”
愛麗兒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喝醒,問道:“起源之塔怎麼會被邪信徒襲擊的?而且還是光明正大溜著趟就來了!你們的防禦機制呢?你們的三大核心呢?不是說那玩意兒號稱邪神投影降臨都不怕嗎?”_
“我……我不知道啊……”
哈巴卡亞也終於看清眼前是他最為恐懼的暴力平胸……咳咳,強化學派的那個美麗而優雅的女人,直接嚇得清醒了許多,縮了縮脖子道:“我這個層次,怎麼可能接觸得到三大核心?”,
“那你的師長呢?哲羅姆那個混蛋呢?還有道格拉斯那個塔主呢?”
“也……也不清楚,老師去開會了,還沒有回來……”`
“嘖。”
愛麗兒將其推開,讓他不要礙手礙腳。`
她忽然意識到,情況可能比自己預想得還要不妙。
本來她還在猜測這是不是一場某個瘋掉的邪祭司發起的自殺性襲擊,試圖製造點大新聞來宣告自己的虔誠什麼的……/
但現在看來……
“這似乎已經不是什麼新不新聞的程度了……”
愛麗兒抬頭。
那道可怕的目光消失了,似乎就算如此“褻瀆”,愛麗兒也只配讓祂的視線停留一刹而已。
高高在上的神靈,不可能真的因為區區一隻螻蟻,就“惱羞成怒”。
但巨大的詭異植物已經觸及這片空間的“天穹”,湛藍的天空被污染,漂浮在那裡的魔力結晶粉末形成的雲朵轉眼間就被吞噬。
一切還在生長,原本極為廣闊的這片市場空間,此時竟是逐漸顯得逼仄起來。
面對這種情況,愛麗兒當然已經第一時間出手,天火出鞘最大功率。
可就算她那炙熱的火焰將那棵詭異巨樹一半焚成焦炭,卻還是有扭曲的血肉,自那焦炭之下新生。
血肉交纏,筋膜跳動,一顆顆紅潤的果實垂落,有蜜與奶一般的醇厚香氣,漸漸彌漫。
某種強烈的欲望開始在愛麗兒心底催生……
那果子,好香,好美味,好想吃……
裡面的生命氣息是何等的濃郁,是不是只要吃一顆,就能徹底地擺脫命定的死亡,獲得永生?
欲望催使之下,愛麗兒竟然暫時停下進攻,向著那一顆顆果實,伸出……
“不對!”
愛麗兒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腕,終止自己這作死的行為。
“又是精神污染!”
沒有什麼香甜。
沒有什麼奶和蜜。
只有濃郁的血腥惡臭,只有粘稠的黑血流淌。那些果子也並非那般好看,仔細看去,只是一團畸形的血肉而已。
從樹上,生長出來的血肉!
“果然……這份力量……這份權柄……豐饒!”
豐饒之母。
作為莉雅的閨蜜,愛麗兒自然瞭解這位跟生命教會糾纏最深的邪神,如果說剛才都只是懷疑,那現在看著這果實垂落之後,她已經完全確認了。
但她不理解,這位邪神除了跟生命教會較勁之外,很少有主動在其他地方活動的痕跡。
沒想到這次……竟然來進攻起源之塔了?
“好吃……好美味……”
愛麗兒能夠抵禦精神的侵蝕,不代表其他人可以,有幾個精神薄弱的魔法師已經沖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些血肉果實啃噬起來。
然後……
他們也變成了果實的一部分。
血肉交纏,轉眼間便將他們包裹起來,說不清是他們吃了果子,還是果子吃了他們。
總之那些果子越來越大,到後面的形態也逐漸發生變化,看起來……越來越像是逐漸成型的胚胎!
“好美味……好香甜……”
哈巴卡亞也一臉迷醉地想要走向那些果子,又被愛麗兒一把薅了回來。
愛麗兒直接在他臉上來回“溫柔撫摸”了幾十下,幫助他重振精神。
“作為這裡的管理者之一,你就沒有什麼緊急應對手段嗎?”
“沒……沒有。”
臉已經腫成肥豬的哈巴卡亞驚恐地搖頭:“這……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交易市場而來,我來當管理員也只是這個工作很清閒……這裡怎麼可能會有專門應對邪神入侵的緊急手段?”
“說的也是……”
愛麗兒皺眉。
這場邪神的進攻,怎麼想都太突然了……
也太巧合了。
剛好是整個起源之塔的高層都去開會的時候,遇見這種事,連個主心骨都沒有。
愛麗兒余光瞥向周圍。
不得不說,起源之塔的魔法師素質的確很高,就算這場邪神事件爆發得如此突然,但除了幾個倒楣蛋之外,絕大多數人通過自身手段,暫時穩住了局勢。
但他們的恐慌也清晰可見。
很顯然,這種局面並不能持續太久。
在這種時候,必須要……
“大家……快逃!!!”
突如其來的怒吼,裹挾著某種強悍的精神力,回蕩於空間當中。
愛麗兒以及很多人都愕然轉頭,看向那發聲的源頭。
是……
“阿德諾!是阿德諾!”
哈巴卡亞興奮驚呼。
“是他?”愛麗兒也想起來了……阿德諾·古萊斯特?不就是那個想要裝逼被自己暴揍的傢伙嗎?
據說是哲羅姆教室除了哲羅姆之外的第一高手。
“大家!不要戀戰!先伺機離開這個地方!”
阿德諾催動魔法,一擊便將一株畸形植物擊成碎屑,這舉手投足之間充滿著逼格的姿態讓不少人心安不少。
但他所說的話卻和自己的逼格截然相反:
“這些邪神的走狗來勢洶洶,我們留在這裡,只會徒增傷亡!”
“那我們就把這些鬼東西留在這裡嗎?”有人問:“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吧!”
“放心!”
阿德諾拍拍胸脯,篤定道:“我們只是暫時撤退而已,只要等到我們的師長……也就是起源之塔的高層們回來,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眼前這些邪神走狗,也不過是隨便就可以清除的垃圾,沒有任何威脅!”
“對哦……”大多數人都是眼前一亮。
如果那些大人物回來,肯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們不是逃跑,他們是在保存有生力量,是在勝利轉進!
“腦子還不算笨,之前主動過來挨打,我還以為他是個愣頭青呢。”
愛麗兒微微點頭。
的確,專業的事最好交給專業的人,面對詭異的邪神,最好的辦法的確是暫且退開,讓有能力碾壓它們的人來出手,才最為穩妥……
“但是……不對!”
愛麗兒突然眸光一閃。
如果這次只是一場普通的邪神入侵事件,如果入侵的不是豐饒之母,這樣做絕對沒問題……甚至就是最優解。
但……
邪神不蠢。
祂的走狗也不蠢。
直到自己要被清除還來送,少喝二兩都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除非……
“現在不能退!”
愛麗兒忽然飛起,朝著周圍人怒吼道:
“現在入侵的邪神是豐饒!是那個豐饒,決不能給祂紮根生長的機會!”
豐饒的權柄,無序的生長,畸形的生命,或許剛開始,祂並不能帶給你如同其他邪神一般的詭異與震撼。
但是隨著祂的種子逐漸紮根生長,逐漸孕育出無法想像的詭異之物,那麼祂的棘手程度,絕對是在所有邪神當中也位於前列!
愛麗兒腦海裡浮現出莉雅給她灌輸的資訊,餘光微瞥,那些從詭異之物上垂落的果實胚胎越來越大,某種可怕的惡意,開始在其中醞釀。
“是你?”
看清愛麗兒之後,阿德諾臉色頓時微變。
看來和哈巴卡亞一樣,他也同樣還對那時的事有著心理陰影。
但相較於陰影更深的哈巴卡亞,他很快緩過神來,沉聲道:
“你是什麼意思?你是想要坑害我們所有人嗎?”
“現在走了,才是坑害所有人!”愛麗兒反駁道。
塔內高層去開會。
邪神突然發動進攻。
雖然暫時不知道這其中暗藏著什麼關係,但以愛麗兒的經驗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的巧合。
離開是可以離開,但是離開之後,十有八九的概率,能夠快速清除這些污染的人,不會及時趕到。
那樣的話,必定會給這個鬼東西,留下充足的發育空間!
187、滅殺
一顆邪神種下的種子到底會變成什麼樣,愛麗兒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再給豐饒一段時間,在這種地方成功建立支點,那麼到時候就不是跟一片詭異的植物拼命這麼簡單了。
詭異的生長,深入生命本源的侵蝕,能夠被生命教會最大程度的警惕,可不只是因為祂對於“生命”本身的覬覦而已。
“所以才是首先進攻一層嗎?”
腐化一棵參天大樹最好的辦法,就是從它的根部入手。
雖然起源之塔已經矗立近千年,但是在面對邪神的攻勢,誰也不知道它是不是還會堅不可摧,屹立不倒。
“要走也可以,先把眼前的東西清除了,我們不知道邪神有沒有從其他地方一起發動進攻,說不定現在撤離,也不過是從一個戰場,到達另一個戰場而已!”
愛麗兒再次向著眾人喝道,她的聲音回蕩整個空間,竟是壓過了那些植被生長時發出的詭異聲響。
所有人也都跟著安靜下來,面色變化不定,似乎也在做著艱難的考量。
“不行!不能聽她的!”
但阿德諾很快便一咬牙,道:“她所說的也不過是一種可能性而已,我們不能為這種毫無根據的話語去冒險!”`
“這不是冒險!我的根據已經說得很清晰了!從眼前的局勢來看,不管怎麼樣,先把這些東西處理掉,才是最好的選擇!”
愛麗兒語氣微寒,死死盯著這個跟她唱反調的傢伙。.
“你說最好就最好,憑什麼?”
阿德諾梗著脖子:“你以為你是誰?說到底,你只是一個新來者而已!你憑什麼讓我們聽你的?你和那個恩姆才來起源之塔不到一個月,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是邪神的臥底?”_
“……”
愛麗兒陷入沉默,似乎有些無言以對。,
而阿德諾則是眼中閃爍一絲快意……如果剛才他是的確做出自己最為理智的選擇的話,那麼現在,他其實更多是為了跟這個傢伙作對!
豐饒之母的特性,他也略微聽說過,也知道目前的情況有些詭異,但是……你一個剛來起源之塔不到一個月的傢伙,憑什麼命令他?`
竟然還想當這麼多人的領導者?如果真要有個領導者的話,在場的人論資歷,應該也是他才對!
就算你實力強一點點又怎麼樣,現在這裡這麼多人,起源之塔可不是靠……`
“好啊。”
愛麗兒忽然展顏一笑:“我就告訴你,憑什麼讓你聽我的。”/
“欸?”
阿德諾愣了一下,而後臉色大變。
然而他周身的魔力光輝剛剛閃動,就被一道熾烈的火焰鋒刃,直接劈碎!
火焰,無法帶給他絲毫溫暖,只有死亡一般的冰冷。
那個曾經帶給他陰影的女人,一如那曾經的陰影那般,來到他的身旁。
“就憑……我比你強,不止一點點。”
愛麗兒話語溫柔。
但是可怕的氣息,已經隨著火焰鋒刃,席捲這整片空間!
“什麼?武者?魔物雙修?”
眾人發出驚呼,就連那些果實胚胎中的可怕惡意,都在這一刻被都壓制下去。
阿德諾臉色大變,對於其他人來說只能感覺到這個平平無胸的小姑娘身上的強大,而他卻仿佛感到一座山橫壓而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毫無反抗之力。
自信再次被徹底擊碎。
“從現在開始,這不是請求,這是命令。”
愛麗兒面無表情地瞥了眼瑟瑟發抖的阿德諾,就直接挪開視線,重新漂浮而起,似乎他就是什麼不值一提的蟲子。
她繼而看向其他人,毫不掩蓋的展現自身的殺機與力量。
“誰要是先逃,我就先解決他,在這種時候瓦解軍心,大概率就是邪神派來的內鬼!”
“……”
場間一片死寂,只有不知道誰瘋狂咽口水。
過了幾秒,才終於有人顫顫巍巍地舉起手,鼓起勇氣道:“可是,我們到底該怎樣解決這種東西呢?總不能毫無把握,直接去送死吧,這樣你還不如直接砍死我們算了。”
“唔……說的也是。”
愛麗兒輕輕點頭,再次將注意力,放在那一切的核心上。
那詭異的植被,終於停止了生長。
取而代之的,卻是那果實胚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大。
裡面的某個東西在不斷扭動,時而透過肉膜,凸出一張空洞臉孔的輪廓。
……的確要想個解決的辦法。
冷汗,也開始在愛麗兒額頭滲出。
剛才她早已經發動過進攻,可是作用不大,至於那群魔法師……自保暫時勉強可以,但是攻擊這些詭異事物方面,可能還不如她。
起源之塔終究不是專門應對邪神的組織,很多隱秘的知識也不可能大範圍普及,不然反而會造成難以想像的危害。
這樣下去,就算不跑,那也只是留下來給這玩意兒當養料而已。
“想……快想……死腦袋快想個辦法……”
愛麗兒冥思苦想,到底要怎樣,才能帶著這群菜雞打贏地獄難度的敵人?
有什麼辦法才能讓他們至少能夠起到一點作用……
“對了!”
愛麗兒突然一拍掌,“我有這個!”
她小手一揮,一尊巨大的人形造物,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魔像!
上一次探索古代遺跡時,獲得的那個堪比真理階的魔像!
這玩意兒實力極為可怕,當初她也是連爆三次種才勉強拿下的,雖然現在有些殘破,但是實力方面應該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唯一的問題就是……它現在處於能力耗盡的狀態,不能動,跟個廢物雕塑沒有區別。
但是……
“你們的魔力還很充足吧。”
愛麗兒嘴角一歪,看向眾魔法師,就仿佛在看一群身強力壯,食少力大的優良牛馬:“既然如此,就把你們全部的魔力,灌注到這尊魔像裡吧!同時還有什麼卷軸什麼魔石都不要憐惜,只要讓這東西動起來,我們就贏了一大半!”
“……”
眾人面面相覷。
雖然作為魔法師,他們一眼就能看出這個魔像的不簡單,但是讓他們因為一個陌生的造物,而貢獻自己全部的魔力,這實在是……
“我來組成頭部!”
突然一聲大喝。
愛麗兒訝然,她本來以為還要多費兩句口舌,以及再威逼一下,誰知道這時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直接飛出……是哈巴卡亞!
他飛身而起,來到魔像前,二話不說,直接將雙手放在魔像的腦袋處,不要命一般向著魔像灌注自己的魔力。
一邊灌注還一邊回頭對自己的那幾個小弟說道:
“你們也來!”
“是……是!我們也來組成頭部!”
幾人上前,魔力噴湧。
一時間,絢爛的光彩,驅散了那些詭異猩紅的侵蝕。
而既然有人打頭陣,原本的猶豫與遲疑便也隨之被擊散,眾人一個接著一個上前,開始充能。
“我來組成手臂!”
“我來組成腿部!”
“我來……”
“我來……”
雖然不是真的與魔像融為一體,但似乎這樣奇怪的喊聲就能增加自己的貢獻度,並且讓魔像變得更強一般。
在一聲接著一聲的大喊過後,整個魔像,開始顫動!
最後,只剩下阿德諾。
愛麗兒瞥了他一眼。
他咬咬牙,猶豫了一下,也飛身而起。
“我……我來組成扁桃體!”沒什麼部位可以給他“組成”了,因此他喊了個比較小眾的位置。
魔力,噴湧。
仿佛最後一道拼圖被集齊。
沉寂的魔像轟然鳴動,在刺眼的魔力光輝籠罩中,緩緩起身!
整個空間顫動,魔像的一舉一動都帶著仿佛要毀滅一切的威壓,可怕的毀滅洪流直接貫穿那道虛假天穹,大片詭異植被在這洪流當中被化作飛灰!
甚至連鮮血都來不及流淌!
“能行!”
愛麗兒眼前一亮。
看來這世上果然沒有不怕揍的玩意兒,只是之前力道不夠,無法讓這鬼東西露出血條而已!
一切的一切,終究還是要靠火力!
“繼續!”
愛麗兒站在魔像之上,精神力下沉,深入那早已經被重置的操控中心。
於是,在這片原本只是交易市場的空間,完全不符合畫風的龐然大物如一名矯健的摔跤肌肉佬,兇猛地向著那團穢物沖去!
“嗚——”
就在這時,忽然有嬰兒啼哭響起。
那些詭異的植物似乎也在此刻感受到了威脅,俱是瘋狂地搖晃起來。
於是上面懸掛的果實胚胎,一個接著一個,掉落在地。
果實胚胎不斷蠕動,裡面的輪廓越發清晰,突然……
外部的皮囊被什麼東西撕扯而開,惡臭的鮮血四處迸濺!
然而,在這令人作嘔的污穢當中,卻有聖潔的羽翼舒展而開!
形如天使的完美造物向著世人展示自身的絕美,白皙的肌膚如同玉石,時而勾勒圓弧的輪廓引人遐想,然而當羽翼舒展開來,那形狀完美的面部上……沒有其他器官,只有一隻長滿獠牙的猙獰口器!
邪神孽物·聖餐天使!
“嗚——嗚——”
嬰孩哭嚎聲越發刺耳,由於愛麗兒的果決,這些孽物並未發育完全,但此刻它們爆發出來的氣息與力量,依舊令人膽寒。
猩紅的菌毯快速蔓延,整個空間的地面和牆壁都開始蠕動和扭曲,仿佛要在此刻化作活物!
聖餐天使大口吞吃著周圍的一切,它們在快速成長,並高舉由鮮活血肉構築的武器,要將這世間一切,化作母親的食糧!
“不要怕,頂上去!不要給它們繼續發育的時間!”
愛麗兒鼓舞著那些為魔像充能的魔法師,自己則是身先士卒,一劍捅穿一隻孽物的身軀。
火焰與雷霆揮灑,光明與黑暗碰撞,頃刻之間,便將孽物化作灰燼。
而在她背後,如同一輪大日般的光明升騰而起,成千上萬種魔法在此時此刻同時構築,鎖定那些似乎已經察覺到自己末日到來而掙扎的孽物與詭異植物。
“來吧!”
愛麗兒一甩大劍,蒸發上面的鮮血,嘴角一歪,桀桀獰笑道:
“體會一下當初我被這玩意兒等級碾壓的痛苦吧!”
自是不必多說。
轟!
魔力洪流在此刻落下,將觸及的一切,盡皆吞沒!!
……
……
188、暫且頂上
用作市場的空間,再度恢復了平穩。
附著其上,足以扭轉生死的詭異力量已經褪去,那些施加各種疫病和災難的菌毯也被火焰焚燒無形。
詭異的植被開始枯萎,重新融入這世間規則的一環。
一隻只聖餐天使從空中墜落,化作一團腐爛的血肉,接著便被愛麗兒提前準備好的聖光淨化。
莉雅給的東西……就是好用。
緊接著。
轟隆……
魔像搖搖晃晃,所有的魔力基本耗盡,一名名魔法師累成死狗癱軟在地……但終究,是贏了。
“呼……呼……”
愛麗兒將最後一隻孽物捅死,也跟著長出一口氣。
雖然有那麼多牛馬充能的魔像幫助,但是這場戰鬥還是極為激烈……這就已經如此艱難了,可以想像,如果真讓這鬼東西再發育一會兒,那到底得有多麼可怕。`
“現在看來,對方終究還是惱羞成怒了,不然再稍微藏一會兒,用其他方法來拖延時間,可比現在麻煩多了。”
愛麗兒回看了一下身後,準備去清點一下傷患,剛才的戰鬥對於“牛馬”們來說,也同樣驚險。.
自己把他們忽悠到這種地步,總得事後去安撫一下,不然也太不人道了。
她又不是什麼只會榨取的黑心老闆,這種時候當然得去鼓勵讚賞一下,說一些激勵人心的話。_
至於獎賞……都說了她不是老闆了。
“咦?”,
可正要動,忽然有熟悉的聲音在愛麗兒耳畔響起: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有如此濃郁的邪神氣息?你們找到起源之塔的內鬼了?”`
“老師,你來的太晚了。”
愛麗兒歎氣道:“再晚來幾分鐘,就連慶功會都趕不上一口熱乎的了。”`
“看來事態不小,不過算了……”
佩萊絲的語氣帶著少有的凝重,根本就沒有理會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外界,直接道:/
“我出來是想要告訴你一件大事……那個最為隱秘的光點,已經被我破解了!”
“哦!”
愛麗兒來了精神:“裡面是什麼?”
“是……”
佩萊絲頓了下:“等一會兒告訴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趕緊跟沐恩聯絡,那裡面的東西,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聯絡?”
自家老師如此著急,愛麗兒當然不敢怠慢,趕緊掏出傳音石準備聯繫。
但一陣搗鼓之後,她卻傻眼了:“不是吧,傳音石打不通?什麼情況?”
這種時候聯繫不上……那傢伙該不會背著我做一些壞事吧!
愛麗兒瞪大美眸,殺氣淩然。
然後隨即搖搖頭。
不對,就算打得通,那傢伙也會背著自己做一些壞事。
甚至可能做得更加起興。
所以傳音石應該不是那邊的問題。
“……看來外面真的遇見一些麻煩事了,在這個距離傳音石打不通,說明這整座塔,都有某種極為嚴重的干擾。”
“不是起源之塔本身的禁制?比如那什麼三大核心?”
“只要沐恩不在某些關鍵的位置,三大核心的隔絕能力就不該啟動才對。”
“那或許是因為他在開會?”
愛麗兒摸了摸下巴:“起源之塔的高層會議,應該很嚴密才對。”
“是嗎?”
“不過……”
“不過?”
愛麗兒看向四周,雖然一切恢復正常,但大多數還是一片狼藉:“我更傾向於,他那邊的確遇見什麼事了。”
“那就別在這裡說一些毫無用處的車軲轆話了。”
戒指中的佩萊絲微微皺眉:“你怎麼突然突然一副黑心老闆的模樣?算了,不管怎麼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必須要聯絡到他,越快越好!”
“可是傳音石……”
“傳音石不行,那就只能腿著去了。”
“腿……”
愛麗兒默默抬頭。
她現在,身處一層。
而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現在的沐恩,位於三十三層。
一層到三十三層,平常來說並不遙遠。
但是現在……鬼知道起源之塔的其他地方,還有什麼妖魔鬼怪!
“可以直接空間傳送嗎?”
“那種地方可沒有我留下的後門。”
“好吧……”
愛麗兒嘴角抽搐。
最後的希望消失,終究還是要靠自己的一雙腿。
“那個……”
哈巴卡亞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愛麗絲小姐,接下來……”
“接下來你們自己好自為之,我要去一趟三十三層。”愛麗兒懶得去安撫了。
“欸?”
“走了!”
是爺們,就上三十三層!
愛麗兒猛地一扯自己的手臂上的布帶,剛才還在飆血的傷口,以一種粗暴的方式,直接癒合。
這點小傷,這點戰鬥,對於她來說,完全不算什麼。
“親愛的,我特麼來辣!”
伴隨著振奮人心的怒吼,愛麗兒揮舞天火大劍,直接衝破天花板,以最短的路徑,向著沐恩的方向趕去……
“哎喲!”
然後她就被彈了回來。
“那什麼……”
哈巴卡亞一臉被嚇到的模樣,顫顫巍巍地說道:“在起源之塔,很多樓層之間,都是有空間壁壘的,短時間內很難用蠻力打通……你如果想要去三十三層的話,可以選擇從外面飛……”
“外面太危險了,鬼知道還有什麼存在盯著這座塔!”
愛麗兒咬牙起身,一邊拍打身上的塵土,一邊開始沉思到底該用什麼辦法才能更快到達……
“那……如果您真的趕時間的又怕危險的話,其實你可以使用那邊的樓梯的。”哈巴卡亞更加小心翼翼地說道。
“樓梯?”
愛麗兒一愣:“這裡還有樓梯?”
“當然有啊……”哈巴卡亞眨眨眼:“這裡好歹是一棟建築,雖然古老,但是建築最基本的功能還是有的。”
“……”
靠。
愛麗兒有些無語,臉頰微紅。
這段時間跟著這些魔法師都是飛上飛下,要麼就是空間傳送,再加上剛才大戰一場暈頭轉向,自己都差點忘記能夠走樓梯了。
不過起源之塔這能傳送絕不飛,能飛絕不走的地方,冒出“走樓梯”這種詞彙,簡直就像是在莉雅的聖女閨房裡發現一本《清純少女的自我修養》般返璞歸真,讓人猝不及防。
“老師你怎麼不提醒我?”
愛麗兒暗自咬牙,哪條路線好走,自家老師肯定是知曉的。
“我說過呀。”
佩萊絲驚訝道:“不是讓你‘腿’著去了嗎?”
“……”
無語凝噎片刻,愛麗兒再次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哼!可惡的……沐恩坎貝爾!”
不管怎麼樣……都是那傢伙的錯!
……
……
“阿嚏!”
三十三層,沐恩摸了摸鼻子,皺眉道:
“嗯?又是誰想害我?”
奇怪?
觀察一番四周,確定現在暫時沒有其他敵人藏在暗處,沐恩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不遠處那兩顆奇怪的頭顱上。
“你們的意思是說,現在入侵……被請來起源之塔一日遊的鬼東西,數量不少?”
“誰知道呢?”
一顆頭顱咯咯笑道:“我能告訴你的,就只有這麼多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不如拿那個會議大廳裡的相關情報來交換,如何?”
“……”
沐恩陷入沉默。
好消息,那座會議大廳裡的起源之塔眾高層,安全方面應該暫時不用擔心,之前自己穿越的那層空間通道很好地保護了他們,以至於讓整個起源之塔的最強力量,不至於這麼不明不白的團滅,這些鬼玩意兒還在苦哈哈地尋找著破解之法。
壞消息……這次進入起源之塔共襄盛舉的各路高人來歷不明,而且……肯定不少!
“我們”?
鬼知道到底有多少個“我們”?
而其中最讓沐恩在意的,還是這兩顆頭顱口中的那個……“請”字。
與單純的入侵不同,這個“字”或許就能解決目前沐恩所面對的大多數疑問。
誰請他們來的?
為什麼要請?
是那個所謂的內鬼嗎?
以及……到底又是用什麼手段,才能讓整個起源之塔,停擺到這種程度?
“就算高層全在做大夢,但按照常理說,應該還有三大核心才對……可現在三大核心也全然沒有反應。”
沐恩抬頭看了看……三大核心的作用方式他暫時還不清楚,但是作為讓起源之塔屹立近千年不倒的根基,那種東西的能力絕對不可能弱!
之前那片星海,便足以窺得一二了。
可現在那種強大的造物竟是對這種明目張膽的入侵毫無反應,才是這件事當中,最離奇的狀況!
“說來說去,最有嫌疑的……還是你,道格拉斯!”
沐恩牙關緊咬,喃喃道:“你個混蛋,到底在做什麼?你真的就是那個內鬼嗎?”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道格拉斯。
就如同自己那個便宜師兄所說的那樣……“不要相信塔主”?
他已經完全成為了一個“不能相信”的人。
包括被他信任的霍穀。
可偏偏他們倆現在還玩起了失蹤!
所有的答案,都暫時得不到解答。
因此……
“必須要去搞清楚,雖然起源之塔自家的事我不想摻和,但我可不想便宜師兄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整個起源之塔就這麼沒了!”
“而且我那個便宜師兄的事,和這件事,也不一定沒有關係!”
雖然沐恩一向秉持著天塌下來個子高的先頂著的苟家思想,但不知不覺間,在這座起源之塔,他似乎已經成為了那個個子最高的存在了。
明明自己只是一個剛來不到一個月的“假學派之主”而已……
微微的震顫,從腳底傳來,整個起源之塔,隱約間都在搖晃。
感知擴散開,卻被一股無形力量阻攔,但直覺還是告訴沐恩,這座塔的很多地方,都正爆發著平日裡絕對無法想像的事件。
沐恩深吸一口氣。
現在,他這個根不正苗不紅的強化學派之主,真的要來稍微頂一下了。
189、解決
“不管怎麼樣,先解決你們吧。”
沐恩深吸一口氣,漸漸收斂雜亂的心緒。
現在許多事都是謎團重重,原本籠罩在起源之塔上方的迷霧還未驅散,一抬頭,卻發現自己這艘小船不僅拋錨了,還又駛入了茫茫迷霧當中。
這無疑是給本就麻煩的現狀,雪上加霜。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思考霧是怎麼來的,以及要怎樣才可以走出這片霧,而是……
把這些會導致小船拋錨,阻擋他前進的奇怪玩意兒,統統解決掉!
“解決?咯咯,還真是喜歡說大話呀……”
兩顆頭顱搖搖晃晃,居高臨下地俯視沐恩,譏笑道:“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夠解決我們呢?踏入陷阱可是你!”
“呵呵。”
沐恩跟著冷笑:“你們又憑什麼覺得,我不能解決你們呢?”
“就憑……我們瞭解你。”`
兩顆頭顱背後的血管集束,一左一右,如同蛇一般包圍沐恩,從兩個方向意味深長地盯著沐恩:
“非常瞭解你。”.
“哦?瞭解我?”沐恩心中一跳。
“沒錯!你是恩姆!強化學派新任的主人!最擅長的是強化魔法!曾經在眾目睽睽之下,秒殺了哲羅姆!”_
半腐爛的頭顱上,那對空洞的雙眼,與沐恩對視:
“我們都知道,我們都看見了,從那個名為梅米的小姑娘的腦子裡……她當時也在現場!看得清清楚楚!”,
“是……嗎?”
沐恩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開:“竟然卑鄙地讀取了別人的記憶嗎?太可惡了,這種邪惡的招式,怎麼能夠隨意使用呢?`
卑鄙無恥至此……看來我的確是有可能栽在這裡了。”
“咯咯……意識到了嗎?可惜已經晚了!”`
那頭顱越靠越近,沐恩也越來越清晰地嗅到那股襲來的惡臭。
長舌捲動,幾乎要在沐恩的側臉舔舐而過。/
“說實話,從這個小姑娘記憶中看到的畫面來說,你的確很強,強化魔法的近戰能力,不輸於一些強大的武者。但不管怎樣,強化魔法終究是一種魔法,是需要魔力構築的構成的。而在如此近的距離,你根本就沒有釋放的餘地。”
頭顱肆意地展現自己的殺意:“不僅如此,只要感覺到你身上用絲毫魔力運轉的痕跡,我們就會立馬絞斷你的脖子!”
“絞斷我的脖子?”
沐恩被嚇得吃驚地瞪大雙眼:“駭死我了!”
“咯咯,這就被嚇到了?”
“所以,是這樣嗎?”
吧唧。
就像是一根甘蔗,握住兩斷,以遠超常人的力度,用力一扭。
那根甘蔗瞬間就變成了麻花狀,汁水以及肉絮,從迸裂開的縫隙中,飛濺出來。
“沒錯沒錯!”
頭顱連不迭地點頭:“就是這樣!就像那根脖子……欸?”
這裡當然沒有什麼甘蔗。
只有真正的脖子。
而那根此刻被擰成麻花的脖子,在頭顱看來,有點眼熟。
因為它不同于正常人的脖子,過於細長……就像是一大堆血管相互交纏,因此當被擰到底的時候,迸濺出來的污穢鮮血,也格外壯觀。
“什麼?”
污濁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終於發現,此刻被像是麻花那樣輕易又殘忍地擰斷的,是另一個頭顱的脖子。
“怎麼……可能……”
至於另外一個頭顱半腐爛的臉上,自然滿是不敢相信。
明明它們才是獵手,眼前才是獵物,而它們也已經自信滿滿,可……
“吧唧。”
隨著難以想像的震顫雷鳴之力,沿著那根血管集合造物蔓延開來,那顆半腐爛頭顱的頭頂猛然一炸,緊接著整個頭顱,連帶著它的“脖子”,就一同軟倒在地
“咦?就這?”
沐恩甚至還隨手扒拉了一下,遺憾道:“你們倆在這裡吧啦吧啦這麼久,我還以為有多變 態呢,結果在生命力上,竟然還比不上我?”
沐恩拿出一張手帕,擦拭著臉上的鮮血。
這鮮血不是頭顱炸掉時飛來的,是他自己的。
因為不久前那“自殺”的一巴掌。
可這足以將這世界上絕大多數有腦袋的生物震死的一巴掌,對於他來說,也只是腦子懵逼了一小會兒而已。
嗯,甚至連傷都算不上,腦袋這東西,就像是老舊的電視機,多拍拍,說不定還會有驚喜。
“你……你怎麼可能……”
剩下的一顆頭顱就像是應激那般飛速後退,難以置信地盯著沐恩:“明明沒有魔力波動……鬥氣?你是武者?你竟然是一名武者?你不是魔法師?你特麼竟然不是魔法師?”
情報有誤?
可自己讀取的乃是記憶,不可能有誤,也就是說……這一點就連起源之塔里面的其他人,都不知曉?
最重要的是……
這個傢伙看起來……怎麼比他們這些邪信徒還要邪信徒?
“不是,又如何?”
沐恩微笑。
抬手。
修長的五指,輕握。
頭顱還未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在他的掌握之間。
“真噁心。”
受不了這離奇的外貌和黏糊的觸感,沐恩皺眉。
離開伊莉莎白的第三個小時,想她。
“噗。”
頭顱不斷扭動,不斷嘶吼。
在它下面,血泊蕩漾,更多的扭曲穢物似乎要從那血泊中浮出水面……
但沐恩根本就懶得理會,也沒有那個功夫去聽。
直接一巴掌拍了過去。
血泊被直接拍散。
腐爛頭顱的哀嚎,戛然而止。
此時此刻它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釣魚行動……似乎釣上來一條不得了的超級大魚。
大得過分了。
“嗒嗒嗒。”
突然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嗯?”
沐恩略顯錯愕地抬頭,發現腳步聲還是來自那扇華麗的大門後。
那扇他剛剛差點打開的大門。
而現在,就算他並沒有去握緊門把手,門後似乎有什麼存在正在飛快靠近,接著用力地拍動大門。
“不……”
頭顱意識到什麼。
它猛然回頭,朝著門裡面大喊:
“不要出來!不要出來!這次我們遇到的根本不是獵物,而是……”
砰!
門被撞開。
一道道身影,爭先恐後地湧出。
“哈哈!卡斯柯!你這個長腦袋,休想吃獨食!”
門後的傢伙們興高采烈、興奮異常,它們也是這個陷阱一環,對於鮮活的血食,早就期待已久。
生怕慢了一步,那兩個只剩下腦袋的傢伙,會連一口湯都不給他們剩下。
然而……
“咦?”
所有人的動作都戛然而止。
因為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畫面,和預計當中……似乎不太一樣?
不應該是卡斯柯利用主降下的威能,欺負可悲的苦難人類嗎?
怎麼看起來……它才是被欺負的一方?
“不……”
頭顱面如紙色。
這些蠢貨,如果老實藏在門裡,說不定還能陰這傢伙一手。
可就像這樣大搖大擺地跳出來……
“原來你還有隊友?專門給我準備的?準備的挺充分嘛。”
沐恩嘴角微彎,饒有趣味地打量這群長相奇特的邪信徒。
原本他以為這倆的造型已經足夠奇葩了,可看到這群傢伙之後,沐恩覺得自己的想像力還是過於匱乏了。
有的像這兩個這樣,細長的血肉經絡,連接著碩大的頭顱。有的像是一株會動的老山參,一張巨大畸形的臉龐周圍,一隻只手臂支撐,靠此飛快爬行。
有的乾脆就是好幾道身軀的結合體……像是數個人被擰到一起,最後他們的頭顱像是一朵綻放的花,每一個“花瓣”上面,都是詭異的獰笑。
簡直就是奇葩怪物合集大賞。
也難怪會躲在門後面,等著這倆可以“寄生”的腦袋把人勾引過來。
“怎麼回事?”
那個像是老山參的怪人怒喝:“卡斯柯,發生了什麼,你不按照計畫把敵人引導門裡面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在這裡磨磨唧唧?科斯卡呢?”
“……”
頭顱什麼都沒有說,默默看向地上那顆乾癟的頭顱。
“科斯卡?等等,它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們遇到了硬茬,不要硬拼,拖時間,等……”
吧唧。
沐恩手輕輕一震,這一個頭顱也隨之爆開。
接著他抬起頭,微笑看著這群亂舞的“妖魔”。
“它們倆去見它們的主了,不用害怕,它們很幸福。”
“……”
一張張怪臉就此呆滯……幸福?騙鬼呢!
那倆腦袋明明都是死不瞑目好吧!
“唉,只是因為我的武器沒有在手邊,所以赤手空拳的,看起來有點血腥而已……”
沐恩一邊活動著手掌關節,一邊緩緩靠近……就像是善良的大灰狼,逐漸靠近需要幫助的綿羊群:“請放心……我真的會很溫柔的……”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寒意。
這些造型奇特的傢伙一個個面面相覷,迅速滋生退意。
他們的計畫似乎失敗了,接下來是不是……
“等等!”
這時,那個長得像是老山參的怪人突然跳出來,大聲說道:“大家不要怕他!這傢伙就算強,也不過是戴冠者之下,他的身上沒有戴冠者的氣息!
而在這裡,我們有整整三十人!還是吾主座下最為精銳之人!我們聯手,也未必不是他的對手!
況且對手越強便越有價值,只要拿下他,我們必然能夠完成吾主給予的任務!”
怪胎們再次面面相覷,準備逃跑的腳……或者說肢體也停了下來。
這傢伙說的似乎很有道理。
他們在這裡準備了這麼久,要是見到敵人還沒打就退卻,那豈不是有辱主的名號?
“可……可是……”
另外一個造型突然奇特的傢伙問道:“如果我們還是打不過,怎麼辦?”
“打不過就跑。”
老山參怪人嘴角一歪,冷笑道:“別說是我們這些獲得吾主恩賜的天使候補,就算是抓三十頭野豬都要花費很多功夫,我就不信他能打過我們便罷了,還能在短時間內,把我們全部給……”
……
……
三分鐘後……
“二七、二八、二九……三十!”
沐恩一個個清點著屍體,清點到最後一個,確定數字與敵人的數量符合上後,這才長出一口氣。
“呼……一次性弄死三十頭豬……不對,三十名邪信徒,還真特麼有點累。”
190、園藝師
拿出手帕,擦擦手。
這次真的就是敵人身上的鮮血了。
沒有伊莉莎白,的確在很多方面,都不太優雅。
“這些傢伙的實力參差不齊,但大多都在四五階左右,放在外界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足以醞釀起一個威脅某座城市安危的大事件了……可竟然一股腦全部在這裡冒出來……
看來之前這兩顆腦袋說的‘我們’,可能數量比我預測的還要大啊……”
沐恩搖搖頭,越發覺得這次襲擊的規模,已經完全超出他的想像了。
又是發自內心“感謝”老蘿莉給予自己鍛煉機會的一天,希望能夠等來自己有機會“報答”的那一刻。
自己一定會用盡全力去詮釋……什麼叫做他媽的師慈徒孝。
不過……話又說回來。
沐恩垂眸,看著這滿地狼藉的屍體殘渣,再次有種莫名的感慨……
“不知不覺間,自己只要認真起來,絕大多數的邪信徒,都只不過是一些土雞瓦狗了……”`
曾經只要是個有名有姓的反派就能讓他苦戰,把他攆得到處亂跑的狀況,早已經一去不復返。
現在的他,只要不涉及那些奇奇怪怪的規則之力,以及一些不要臉的老東西,基本都是立於不敗之地。.
這樣說來,就算是離自己“在上面”的終極目標,恐怕也差得不遠了。
“唉,所以還是要來個懺悔魔女那種老女人同層次的敵人才有意思,從到起源之塔之後老是這樣虐菜,我都開始有種莫名的羞愧感了。”_
沐恩摸了摸下巴,高端局打多了,打這種低端局,反而有些沒有手感。
不過他也沒再多想,低頭催動黑焰,將這些屍體一具具焚燒。,
然後閉眼。
精神空間中,黑書快速翻動,可是上面出現的字眼少得可憐,還大多只是一些零碎的資訊,根本就無法拼湊出一些有用的東西出來。`
“果然……靈魂已經被邪神吞吃得千瘡百孔了嗎?”
沐恩沒有意外。`
邪信徒之所以能夠輕易地將自己隱匿起來,很大程度上,就是你很難“拔出蘿蔔帶出泥”。
邪神本就對靈魂格外覬覦,又怎麼可能容許外人隨意檢查祂們吃的什麼呢?/
最多也只能“放長線釣大魚”,但這樣變數又太多了。
“不管怎樣,先清掃吧,儘快。”
先解決這裡,然後趕緊去找道格拉斯。
找到他,很多事情就能變得清楚了。
黑焰快速擴散,就要把所有的屍體盡數吞沒。
但……就在這時,沐恩的餘光,瞥到了一抹刺眼的瑰紅。
轉頭,看去。
依舊是那血泊之上。
一具並沒有被他忘卻,而是想要放在最後處理的屍體,靜靜躺在那裡。
梅米。
應當是被邪信徒偷襲暗算的可憐之人,靈魂早已經成了空殼,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拯救的可能。
而現在,她的屍體上,正開著一朵鮮花。
花朵是紅色,仿佛鮮血侵染而成。
沒有風,卻在搖曳。
很美。
美到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觸碰,去感受,去輕嗅那花香……
於是沐恩也挪動了步伐,來到梅米麵前,又伸出手,溫柔地、緩慢地……直接催動黑焰,將花燒了個一乾二淨。
“什麼鬼玩意兒,真的覺得我會碰?”
沐恩冷笑。
他的精神力,可不是這種莫名其妙的蠱惑能力都能動搖的。
“竟然想讓我觸碰……就說明觸碰之後,會有什麼不好的事?呵,真是低級的陷……”
沐恩一滯。
因為他的餘光中,再次不知何時起,出現一抹瑰紅。
抬手。
一朵與剛才如出一轍的猩紅鮮花,正生長在他的手臂之上。
依舊在搖曳。
依舊很美。
“騙你的。”
原本已經是一具屍體的梅米忽然睜開眼,狡黠笑道:
“不碰也會中招哦。”
“……”
沐恩沒有說什麼。
黑焰驟然席捲,在將自己手臂上的鮮花吞沒的吞噬,也要將少女嬌小的血肉之軀,也一同吞噬。
然而,越來越多的花朵憑空生長,轉眼之間便遍佈整個走廊空間。
無數花瓣漂浮而起,讓人想起老蘿莉的花海……
可這個畫面,卻比花海詭異無數倍。
因為仔細看去,就能發現,那些看似美麗的花瓣,竟是純粹由血肉組成。
像是將血與骨,亦或是其他的什麼東西,徹底碾碎,又鑄成花瓣的模樣。
可那些花,明明是純粹生長出來的。
生長出來的,血肉之花?
它們與黑焰碰撞在一起。
花瓣被黑焰吞噬。
但黑焰也被暫時阻攔。
一朵接著一朵的花瓣,仿佛永遠沒有盡頭,讓其無法繼續前進。
“你是誰?”
沐恩抬手,收回這種除了消耗精神力外,毫無作用的攻勢。
而那些大量的花瓣也消失了,剩下一小片姹紫嫣紅,生長在少女的腳底。
“你不是梅米。”
“我當然不是梅米。”
少女起身,溫柔地嬌笑。
“我是旅人,我是外來者,我是帶來福音的使者……但更為重要的是,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奴僕。”
“奴……僕?”
很少有人會自稱如此屈辱的稱號。
邪神的走狗除外。
所以……
“你可以叫我……園藝師。”
少女緩緩活動著自己的身體,剛開始還極為生澀,似乎是在適應。而後逐漸熟悉,撚起自己的裙擺,向著沐恩優雅地行禮。
“園藝師?”
“吾主的花園,日漸繁茂,而為祂修剪那裡的枝丫,將無用的廢材排除,增添肥料,精心照顧,讓更多美麗動人的植被在那裡盡情地生長……
就像你剛才所看到的那些美妙造物一樣。
這就是我的職責。
所以,我是園藝師。”
“……是嗎?聽起來是個還不錯的工作。”
沐恩微笑。
然而心中卻是咯噔一聲。
作為教會的榮譽聖堂騎士,以及某位純潔聖女的知心男閨蜜,沐恩對於教會內部的一些隱秘資訊,還是稍微有些瞭解的。
比如,教會內部的某個通緝榜單。
其中,位於榜首的當然是赫赫有名的救世聖主蓋烏斯,畢竟不管是他的危害,還是教會叛徒的身份都足以讓整個教會將清除他作為第一要務。
至於園藝師這三個字,沐恩也有點熟悉。
在那張榜單之上,這個名字似乎……排在前五?
“……豐饒之母?”
沐恩凝視少女半晌,突然開口,吐露出那個尊名。
頃刻間,他便感覺一道恐怖的視線,自虛空中莫名出現,直接鎖定他的身上。
視線停留了刹那。
少女眼中閃過冷漠之色,但又很快恢復了溫婉,掩嘴笑道:“竟然敢如此直呼吾主的尊名……哦?原來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沐恩坎貝爾嗎?難怪了,我那些可愛的花朵們,原來就是栽在這上面,這倒是不奇怪了。”
“……”
好吧。
確定了。
眼前這個傢伙,的確是位於教會那張血榜前五的超級通緝犯。
瘟疫源頭、災厄傳播者,曾獨自將數座城市化作無人的鬼蜮,還將前去救援的某位大主教打成重傷……雖然她也負傷退去,但留下的災難,刻骨銘心,無法挽回。
——豐饒之母座下,左右聖餐使之一,大司祭·園藝師。
真名早已無處可考,但她的赫赫威名,就連教會都要嚴陣以待。
簡而言之……她的確是純正的懺悔魔女那種級別的敵人。
如果再配合邪神加持,甚至只強不弱。
“怎麼了嗎?”
園藝師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沐恩:“你的臉色是不是有點難看?傳聞中的沐恩坎貝爾,如此膽小?”
“膽小我就不會直接叫你背後那個狗屁主的尊名了,我只是……”
啪。
沐恩笑笑,然後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叫你嘴賤叫你嘴賤。
什麼叫做低端局沒手感,高端局才有意思?
我最喜歡的就是低端局了好吧。
剛才那樣虐菜多好玩!
求求了,趕緊把這傢伙弄走,我就想跟剛才那些蠢貨一起玩遊戲!
“吾主所重視的人類,竟然只是一個傻子嗎?”
園藝師有些憐惜地歎氣道:“著實讓人感覺有些失望呐……”
“既然覺得我是個傻子,不如把我當個傻子放掉如何?”
沐恩誠懇道:“我現在還有更為重要的事去做,實在是不想與你打打殺殺。我這人,非常愛好和平的。”
“你覺得……可能嗎?””
園藝師咯咯直笑,做出側耳傾聽的動作:“吾主可是親自下達了旨意,要讓你去感受一下祂的恩澤呢。怎樣,不如趁這個機會,直接隨我去登上那極樂的世界,感受吾主的溫暖?吾主似乎很喜歡你呢。”
“算了算了……我可沒有這個福氣。”
沐恩連連擺手。
溫暖?
剛才那道視線可是冷得很呢。
嘖,小氣。
不就是之前搶了你一百萬的魂靈嘛,沒想到現在還記恨我。
堂堂豐饒之母,心眼卻跟小愛同學一樣狹隘,這就有點掉逼格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褻瀆吾主,就算我的脾氣很好,就算吾主寬宏大量,那也是有極限的哦……”
血肉花朵,再次綻放。
如同菌毯一般的細密斑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在周圍蔓延。
牆壁、地面、天花板,凡是菌毯觸及之物,都漸漸變換了本身的性質……不再冰冷,開始有鮮血,在那細密的紋理之間流淌。
沐恩也在無聲間渾身緊繃,眼底流淌著漆黑之焰。
“反正要打,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請問。”
“你背後那位如此大費周章,是為了和這座塔里的內鬼裡應外合,來毀滅這座塔的嗎?”
“咦?”
園藝師愣了一下。
接著便咯咯嬌笑出聲,笑得花枝亂顫,甚至由於動作太大,微微腐爛的眼珠子都掉了出來。
“你竟然不知道?”
她將眼珠子拾起,又塞了回去,笑意依舊未減。
“不知道……什麼?”沐恩眯眼。
“我們來的目的呀……啊,也是,說到底,你並不是我們這邊的人,抱歉,你渾身邪神氣息,我都快把你當同類了。”
園藝師的笑容終於收斂:
“毀滅起源之塔,這的確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事,畢竟這座塔里的某些老東西,還是挺討人厭的,我早就想把他們剁吧剁吧,做成吾主花園裡的花肥了。不過嘛,現在吸引我……吸引我們的真正原因,其實是另外一件事哦。”
“嗯?”
沐恩表情凝重地問道:“什麼事?”
“很簡單,這座塔里某個人……可能就是你所說的那個內鬼,傳出來了一個消息……”
園藝師咧嘴。
鮮紅閃爍,似乎有無數冤魂,在她那櫻桃小嘴之間哀嚎。
但她的話音,卻是十分地清晰傳入沐恩耳中:
“這座塔里,藏著魔神的殘軀。”
191、滋生
“在這座塔的某處,藏著魔神殘軀!”
“……哦。”
“沒錯!就是那個魔神的殘軀!是足以這這個世界帶來真正福音的聖物!”
“……啊。”
“只要能夠拿到那個,吾主的恩澤,將會更快降臨於世,屆時,整個世界上都會成為一座完美的花園!”
“……太棒了,啪啪啪。”
“吾等為此而來,必將……”
園藝師感受神恩的動作突然一頓,疑惑地看向沐恩:“等等,你怎麼不震驚?”
“……我為什麼要震驚?”
沐恩鼓掌的動作停下,好奇寶寶一般地歪著頭:“你說的話中,有什麼是需要震驚的嗎?”
嗯,說話時候的滿嘴口臭倒是蠻嚇人的,也不知道幾百年沒有刷過牙了,但要說讓他震驚的話,那可就差遠了。`
起碼也得是豐饒之母其實是個煉 銅的死變 態還喜歡大 車碾小 馬這種程度吧。
魔神殘軀?.
那玩意兒對於自己來說,又不是什麼稀罕物件。
“……我倒是小看你了,這就是被吾主所重點關注的人類嗎?”_
園藝師收回自己高舉的雙手,第一次鄭重的打量沐恩……他身上的偽裝連她都看不穿,如果不是主的提醒,她根本就識別不出他的身份。
不愧是傳聞中同時腳踩十三艘無畏級戰艦也依舊不沉的究極變 態渣男,能夠活到現在,的確是有兩把刷子。,
“感覺又在誹謗我了呢。”
沐恩歎了口氣:“不瞞你說,魔神殘軀的確是一件大事,只是在這種時候突然捅出來,的確是一點驚喜感都沒有啊。”`
畢竟只需要稍微一想,就能知道起源之塔藏著魔神殘軀,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
當初魔神被肢解封印,各個部位必然是存放在某些大勢力之下才算安全,以起源之塔的規格,藏著這玩意兒,再正常不過了。`
“反倒讓我覺得奇怪的是……為什麼你們對於這件事,是一副如此震驚的姿態?甚至興奮到像是發 情的野狗一般就直接撲了過來?”
沐恩摸了摸下巴,試探性地問道:/
“該不會是……曾經發生過你們以為某個大勢力藏著魔神殘軀,然後高高興興地攻進去,卻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自己被耍了還損失慘重這種事吧。自那以後這方面就謹慎起來,不敢隨意憑猜測行事了?直到現在有了實際的線索?”
“胡……胡說!”
園藝師震怒:“那種事,怎麼可能會發生?”
“真的?”沐恩一愣,他說說而已。
“沒有!”
“不會吧不會吧,發生這麼大的紕漏,你們竟然還有臉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不該把自己栽在那位的花園裡向你們的主謝罪?”
“閉嘴!”
好吧。
確定了。
的確發生過。
在園藝師徹底紅溫暴走前,沐恩微微頷首,暫時止住話頭。。
不過這樣也合理,就算魔神殘軀最好要藏在一些實力足夠強的大勢力之中,也不可能真的全這樣做。
再嚴密的防守,都不如徹底的隱藏。
要是完全暴露在魔神視野當中,就算底蘊再深厚,也抵不過邪神的長期覬覦,遲早會出問題。
生命教會那次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也就是說……這個消息,的確是非常嚴重的情報洩露。
它讓豐饒之母這樣的邪神,有了確信的目標,也自然就會發動雷霆一擊。
而且……
“肯定不只是豐饒之母,迄今為止關於邪神殘軀的事,就沒有只是單個邪神參與的……”
“至少……”沐恩眯了眯眼。
某個小愛同學,肯定會參與進來。
以祂的參團率,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甚至那個所謂的內鬼……大概率都是之前自己想要查清的,關於祂在人類世界布下的那張大網的延伸!
而祂迄今為止還沒有什麼蹤影,安靜地不可思議。
但是,祂越是沒有蹤影,便越是要警惕,因為與祂交手了這麼多次,沐恩也算是瞭解這個老陰比的行事風格。
祂肯定正在暗中搞事,然後等一個機會,一個在最關鍵時候跳出來摘桃子的機會!
所以……
“這個消息實在是沒有什麼新意。”
沐恩撚起一朵鮮花,輕輕地舒展它的花瓣,將其弄成最為盛放的姿態,然後頭髮一甩,對著園藝師騷包地微笑道:
“說點真正會讓我震驚的消息如何,美女?”
“哦?你想知道什麼?”
“比如那個透露消息的內鬼到底是誰什麼的……說出來,我想我一定會很震驚的。”
“咯咯……”
園藝師嬌笑著,羞澀地接過鮮花……然後鮮花瞬間枯萎,只剩下腐爛一般的惡臭殘骸。
“你覺得,我會如此愚蠢嗎?”
“嘖。”
沐恩不甘咋舌:“差點忘記了,我現在不是那張人見人愛的帥臉了……我還以為你會更容易上當一點呢。”
“……沐恩坎貝爾,你的臉皮,倒是已經到讓我震驚的地步了。”
園藝師的笑容,驟然收斂。
死亡預感,也猛然嗡鳴。
沐恩沒有任何猶豫,朝著側面什麼都沒有地方,一拳轟出!
百疊震顫,裹挾著雷鳴,足以讓山峰倒塌,河水斷流,甚至就連那一處的空間,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凹陷與破碎。
但……姹紫嫣紅,再次從那虛無之間綻放。
這次不是花。
是某種植被叢。
微風輕撫,植被的枝葉窸窸窣窣地晃動。
然後一張張痛苦絕望的臉龐,便從那枝葉背面浮現,怨恨地凝視著沐恩。
“憑什麼……憑什麼只有我們承受這份痛苦?”
“我們恨……你也來吧……你也來吧!”
雷霆的轟鳴,仿佛成為了這些詭異植被生長的養料,它們迅速延伸,寬大的葉子舒展,向著沐恩席捲而來,一張張臉哀嚎,肆無忌憚地釋放怨念與哀嚎。
沐恩再次一拳,將那怨念擊散,同時感覺到不對,身形快速後退。
“何必如此警戒呢?”
園藝師道:“仔細感受一番這種至聖至福如何?”
“聖在哪兒?福又在哪兒?”
沐恩嗤笑:“你傻,我可不傻。”
“那是你們沒有理解到生命的本質,他們只是在邁向那無法言語形容的境界之前,進行最後的試煉而已。只要能夠撐過這份試煉,他們就能獲得永生!”
園藝師張開雙臂,似乎在感受這份恩澤……她又誠懇地看向沐恩,仿佛在引導幼稚的嬰童:
“永生……無數人追求的永生,那被某些卑賤小人所徹底斷絕的永生,沐恩坎貝爾,你不想要嗎?”
“抱歉。”
沐恩咧嘴:“我更喜歡那種又短又小的,沒聽說過嗎?小小的……也很可愛!”
黑焰搖曳。
沒有載體,沐恩乾脆再次以手為刃。
月華被黑暗吞噬,宛若月蝕,卻帶有將一切化作虛無的力量,大量植被在絕對的吞噬之力當中徹底消失。一根漆黑線條出現在兩者之間,仿佛將整個世界都切割。
園藝師的側臉,泛起朵朵血花。
“咦?明明還不是戴冠者?為何?”
園藝師的語氣第一次有了變化。
她知道這個被自己的主所在意的人類,必然不會簡單,但她也同樣清楚,這傢伙的魔法造詣,就和他的渣男名聲一般遠播。
但一個純粹的武者,戴冠者這個境界就是絕對的天塹,有與無,差若天與地。
冠冕的氣息很明顯,他絕對沒有。
她本以為可以輕鬆碾壓,結果卻是……
“呵,看來那位對我的瞭解,還是和小愛同學差遠了!”
沐恩冷笑一聲。
什麼年代了,評價一個人的強弱,還只看那個破冠冕?
就算作為反派,也過於老古董了。
“時代變了,老登!”
趁你病!要你命!
見園藝師因為這意料之外的狀況而吃驚,沐恩抓住機會,再度揮動地獄手刀!
對方看起來肉體不太強的醬紫,別的先不說,先把她這具明顯不屬於己身的肉體毀掉!
計畫很完美!
可是……這第一步,預想中的刀鋒卻沒有揮出。
手臂上傳來的回饋……空空蕩蕩。
沐恩一愣,餘光掃過。
發現自己的整只手,不知何時已經沾滿了各種污穢的植被——它們肆意地生長,抽幹了他手臂當中的所有血與肉,轉瞬之間,那裡只剩下一根腐化的白骨,以及各種交織的根系。
“什麼時候?”
沐恩臉色一沉:“明明沒有媒介……”
剛才沒有觸碰也中招了。
現在更不用說,他一直提高警惕,甚至已經將神國無形張開,環繞在周身,確保自身不會被奇怪的力量污染。
可是手臂還是……
“時代?咯咯咯咯咯……真是個可笑至極的詞語。”
園藝師笑得前仰後合:
“沐恩坎貝爾,你才是如此的無知!時代?無論是哪個時代,吾主的偉力是不可揣摩的!再給你一次機會吧,臣服於吾主,祂將賜予你僅次於吾的福報!”
“滾!”
黑焰直接席捲,吞噬掉沐恩手臂上的那些污穢之物。
接著,血肉就要重塑。
這種攻擊,對於沐恩來說,毫無意義。以他現在的生命力,別說是斷手,就算是斷頭,也不過是碗大的疤而已。
只需要短短十幾秒,就能……
“咦?”
但是,更為詭異的事發生了。
沐恩的手臂,的確是在重塑,黑焰帶來的修復之力,能夠讓他輕易地恢復如初。
本是如此。
可此時此刻,在那破敗的枯骨之上,生長出來的卻不是血肉,而是……那些詭異血肉植物。
一如既往的血肉植物。
沐恩微征,以為是自己沒有將源頭清理乾淨,於是將那只手臂再次斬斷重生。
可是……生長出來的東西,還是如此。
甚至……更加繁茂!
“什麼鬼?”
192、非夢之幻
沐恩皺眉。
他並沒有察覺到污染。
甚至隨著這些血肉植被生長得越發繁茂,他的心底生出一種感覺。
似乎……本該是這樣的。
這本該就是生命的本質。
無限制的生長,無限制的繁衍,血肉,植被,生靈……俱為一體。
這才是對的。
這才是這個世界芸芸眾生真正的模樣!
而他原本的生命形式,不過是……
“不對!”
沐恩一個激靈,精神空間中,漆黑大日轟然碾動,終於將這種奇怪的認知驅散。`
“為什麼要返正撥亂呢?”
園藝師歪著頭,好奇地問道:“你已經看見了真理,為何不從?”.
“狗屁……真理。”
沐恩咬牙,周身古老建築虛影浮現,神國驟然展開。_
然而那些血肉植被還在。
咚——,
毫不猶豫,沐恩直接時間倒流。
神國當中,他為主宰,因此就連時間倒流也能輕易使用,伴隨著他整個人像是按了倒退鍵那般,以一種滑稽的姿態做出各種動作……他的手,終於回來了。`
活動了一下手臂,沒有任何侵蝕的感覺,沐恩卻忍不住滲出冷汗。
在那一刻,真正可怕的不是自己的手變成了奇怪的東西,而是……他竟是差一點就覺得,那是正常的。`
那些無法控制的生長,詭異的血肉植被,難以言說的生命存在方式……才是正常的!
“這就是你的底牌嗎?難怪不是戴冠者,卻擁有堪比戴冠者的力量。”/
園藝師打量著那片古老的城市,雖然她並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但以她的眼光,能夠理解那絕對是不輸于於“天授冠冕”的存在。
甚至……更厲害?
“原來如此。”
園藝師輕輕點頭,“我越來越理解,吾主為何會如此在意你了,沐恩坎貝爾……你的確是個特殊的存在,有讓我認真的資格。”
“認真?”
沐恩嘴角抽搐:“我們不是已經大戰三百回合了嗎?”
“說什麼呢,我好歹也是跟教會那些老不死的東西硬碰硬的存在,如果面對你這個小鬼第一時間還要認真的話,那我的臉面,可就和上次空手而歸,還被那老東西打成重傷那樣……丟人到極致了。”
園藝師,漂浮而起。
刹那間,整個世界都仿佛凝滯了。
這並非是時間靜止所帶來的凝滯,而是在這一刻,園藝師的頭頂,忽然成了世界的中心。
那裡有光,溫暖明亮。
卻讓世界,都因此變得黯淡。
一切的一切,包括沐恩,都被那道光所吸引。
看去。
一道冠冕,突兀出現。
不同於沐恩所熟悉的,雕琢日月星辰天地萬物的璀璨冠冕。
園藝師頭頂的冠冕,在跳動,在蠕動,在生長,仿佛活物編織。
鮮紅的經絡來回扭曲,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龐在那經絡間浮現,扭動著想要掙脫,卻又無法擺脫那流動的肉膜,於是只能哀嚎,可是連聲音都無法傳出。
而在那“冠冕”的後方,是一雙手。
一雙無比纖細,無比蒼白,似乎來自某位嬌弱婦人的手。
那雙手輕捧著冠冕,將其……放在園藝師的頭頂。
“不是吧……”
沐恩睜大眼,難以置信:“這特麼也行?”
很顯然,那也是冠冕。
但那並非是天授,而是來自其背後的……豐饒之母!
“造假!純純的造假!”
沐恩氣得破口大駡:“這種假的東西怎麼能夠拿出來呢?要不要臉?要不要臉?這已經比開掛還要可恥了!”
“咯咯,假與真?天授?沐恩坎貝爾,在你的眼中,所謂的上天,又是個什麼東西呢?”
園藝師垂眸,笑容意味深長。
然而這次,沐恩還沒有來得及辯駁什麼,就感覺周圍的壓力,驟然增長。
一切,在此刻都發生了變化。
沐恩仿佛從一個世界,跳躍到另一個世界。
牆壁,地面,天花板,這些都不存在了。
只剩下血肉。
生長的血肉。
繁殖的血肉。
各種血肉。
植物,動物,生物,穢物,不潔之物,純潔之物,一切的一切,都在這片生機之土迅速綻放生長。
它們快速生長,彼此交纏,彼此*,行著生命本能應做之事,極盡愉 悅的呻 吟回蕩,各種不堪入目的畫面,強著沐恩的神經。
然後,又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便結束了生命醞釀的過程,繼續誕下新的造物,這些造物又生長、交纏、媾 和……不斷重複這個迴圈。
“嗚哇……嗚哇……”
嬰兒的哭泣聲,仿佛喧鬧的海潮。
一切都成了活物,一切都按照活物的規則發展,只是……活得過分了。
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迅速被這些詭異生物所擠佔,並向著沐恩猛然壓制而來。
一隻只小手……不管它們是什麼做的,又是呈現怎樣的姿態,都歡快且愉悅地,探向沐恩。
“喂……喂,你們該不會要叫我一聲爸爸吧,快滾開,我可不是你們的爸爸!我這人一向潔身自好!才不會突然弄出什麼人命的啊喂!”
沐恩臉色微微發白,緊接著,精神一陣刺痛。
他摸了摸鼻端,發現自己流出鼻血。
再垂眸,看見那些姹紫嫣紅,已經於他的血肉之上,再度綻放。
“生命,乃是吾主的權柄。”
園藝師高高在上,俯瞰著這一切,面露慈愛,仿佛看著自己親手播種、灌溉、施肥、修理的鮮花,正在茁壯成長。
但下一刻,她的面容就變得憎恨起來。
“可是,這份真理,卻被萬惡的生命教會所扭曲,所掩埋!”
“他們用謊言欺騙了世界,剝奪了萬物眾生,本該擁有的權利!”
“……永生的權利!”
“是他們,在給這個世界施加死亡與災厄!”
“是他們,阻止吾主給予眾生真正的恩澤!”
“他們都是一些虛偽小人!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流毒!”
“嗚哇——”
所有的哭泣聲,同時回蕩,似乎是在一同控訴這份悲戚與怨恨。
而園藝師也高舉自己的手,在那掌中,交織的扭曲人形成為象徵生命的權杖,於那寸寸血流滴落中,灑下主的恩榮!
“我將代行吾主的宏願,將這一切回歸真實!”
轟!
話音落下。
整個空間……整個血肉空間,就仿佛某種巨獸的腸道那般,猛然蠕動!
“該死!”
沐恩臉色越來越來蒼白,他能感受到那些形如嬰兒的穢物正在不斷入侵他的神國,神國不是萬能的,或者說在現在的他操控下的神國,不是萬能的。
至少對於純粹的物理擠壓,並沒有那麼強的抵禦能力。
因此開始有血肉嬰兒穢物擠進他的神國中,借此撬開一道裂縫……於是也開始有一些古老的建築,出現了化作活物的徵兆!
沐恩立馬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污染侵蝕了。
這是權柄的對抗!
特麼的豐饒之母竟然將自己的部分權柄之力,做成冠冕,交給自己的信徒使用!
祂怎麼這麼大方?
能不能學下其他的自私鬼邪神?
就不怕自己的權柄收不回去嗎?
“啦啦啦,啦啦啦……種下一顆種子,我要長出一片森林……啦啦啦啦啦啦……”
園藝師搖頭晃腦,嬌俏可愛地哼唱著童謠。
甜美的聲音,交雜著那些象徵著生命的哭聲,卻仿佛一首催命曲。
沐恩的身體越發顫抖,他能夠感覺到神國也一同在震顫……雖然是權柄的對抗,但他的權柄,根本就不完整。
不是力量的不完整,而是規格的不完整。
不管是黑日,還是時間之力,在層次上,都只是基礎,只是雛形,無法與真正的、不是邪神之恥的完整邪神對抗!
眼前力量的源頭,跟愛神那種鬼東西,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再加上,園藝師能夠承接冠冕,說明她本身就有“戴冠”的實力!只是作為邪信徒,不被上天所認可而已。
可他……還是個寶寶!
他甚至連真正的戴冠都不是!
“不行……不能拖下去!”
沐恩咬牙。
雖然他是個持久的男人,但是和一個有邪神在背後加持的瘋子比持久,顯然不是什麼聰明的舉動!
會被榨幹的!
“拼了!”
不成功……便成仁!
沐恩的雙瞳,驟然被純粹的黑暗所覆蓋。
精神空間當中,威嚴大日轟然碾動,聖潔的日冕捲動,無盡黑焰化作翻湧的波濤。
咚——,
於此同時,古老的鐘聲回蕩,時間倒流,再次呈現!
整片神國,恢復成之前的模樣,仿佛那些入侵從未存在過。
只是沐恩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但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
抬手一指。
翻湧成海的黑焰在現實中浮現,直接向外延伸,迅速吞噬掉那些無限增殖的嬰童穢物。
沐恩不敢汲取其中的力量,生怕又混雜著什麼不得了的詭異力量,因此只能在自己體力消耗殆盡之前,發動進攻!
“時間——凝滯!”
咚!
鐘聲,再響!
而這一刻,沐恩的神國,不知何時,已經從原本以他為中心的圓形,變成了細長的橢圓形。
自己之前新開發的用法,還未嘗試,但不管怎麼樣,現在都必須用了出來。
“咳……”
沐恩喉頭一甜,改變神國形狀的消耗,比他想像地還大。
但還好,效果也是明顯的,原本只有方圓十米的神國,忽然變成近百米的狹長道路。
另一端,剛好籠罩園藝師。
於是園藝師,被定住。
沐恩身形一閃,從神國的這一端,眨眼之間,便來到另外一邊。
園藝師的面前。
“死吧!”
沐恩五指微曲,如野獸利爪。
整個手臂“緩緩”探出,卻在那行跡過程中,拖出無數道殘影。
整個空間,都隨著他這一次出招,一同震顫,沿途的一切,都化作虛無!
全力一擊!
而同時……園藝師頭頂的冠冕輕輕震顫,她也從時間凝滯當中脫身而出。
瞳孔驟縮片刻,而後獰笑。
“想殺我?那就來試試吧!”
能夠成為某位邪神最倚重的大祭司,精神狀態是最不需要擔心的事,園藝師在這一刻竟也是放棄了所有的花裡花哨,直接掄圓了手中的權杖,向著沐恩猛然砸去!
時間之力,再未有任何影響。
但此刻的畫面,卻似乎變得緩慢。
拳與杖,都帶著足以擊潰對方肉體的偉力,也足以在這一刻,分出勝負與生死。
兩個瘋子的眼中都沒有絲毫恐懼,都如同被激發出血性的野獸,要用自己的尖牙與利齒,將對方撕得粉碎!
然而。
沐恩的雷鳴,在接觸到對方的瞬間,卻沒有得到應得的回饋。
他的拳頭,竟是直接從園藝師身上,穿體而過。
一切都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這次又是什麼鬼?”
沐恩又是一激靈,以為敵人又從邪神那裡,獲得了什麼詭異的手段。
可是,他睜大眼,發現對方的杖,也從自己身上穿體而過。
沒有任何感覺。
就仿佛這一擊,根本不存在。
他猛然後退,又猛然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在消失。
是的,消失。
姹紫嫣紅、滋生血肉、本**媾、嬰孩啼哭,這些就仿佛散去的虛影般,漸漸消失在沐恩的視線中。
很快,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一條屬於起源之塔元素學派的普通走廊,出現在自己面前,彌漫的血腥味也徹底消失,環視周圍,再無任何戰鬥的痕跡。
頭頂的魔石,灑落迷蒙又溫暖的光輝。
沐恩抬頭,感受這份光輝,灑落臉龐。
“怎麼回事?”
他輕輕喘著氣。
如果不是意識中黑書的確認,他差點再次認為,自己又是大夢一場。
……
……
某條血肉構築的走廊。
園藝師低頭,被鮮血黏合在一起的髮絲隨著微風輕晃。
她注視著自己的手,以及手中的權杖,很久。
“呵。”
直到那些嬰童孽物,因為找不到食物嗷嗷待哺,她才一揮手,將其重新融於血肉當中,化成儲存的肥料。
然後瞥了眼虛空某處,聲音幽寒:
“老東西,還沒有放棄嗎?”
“……”
無人回答,因為這裡,只有她一人。
“罷了,沐恩坎貝爾,終究不是最要緊的,總有機會再遇,先完成主的任務再說。”
她收起權杖,轉身,面前的血肉走廊突然裂開,露出漆黑虛無的空間通道。
她走入其中。
“喲,這麼快就回來了?”
某個討厭的聲音,預料之中地響起:“我還以為你這麼火急火燎地出去,是會帶回來什麼不錯的獵物呢?結果竟是空手而歸?”
一道人影,站在這片陰暗空間的深處,斜倚著,語氣譏諷。
然後在他身後,也仿佛有無數隻眼睛眨呀眨,鎖定在園藝師身上。
“……”
園藝師沒有理會。
一邊踱步,一邊脫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很快,蒼白且姣好的身軀,展露在外,陰暗中也勾勒出讓人浮想聯翩的弧度,只是在這弧線之間,隱隱有著一些破碎的紋路。
然後,她來到一名被束縛在地的年輕女人面前。
手掌,托著她的臉,溫柔地撫摸。
“不要……”
女人驚恐地顫抖,視線隨著那只手而移動,整個人仿佛面對巨大的恐懼。
“不要……求求你……不要……”
吱——
恍若紙張撕裂。
園藝師手指微動, 下劃,於是一張完整的人 皮,連帶著淋漓的鮮血,竟是直接被她剝離出來。
“啊……咯咯……”
女人甚至不能發出哀嚎,因為她剛一張嘴,就有繁茂的姹紫嫣紅,從她的體內生長,很快將其吞沒,與其融為一體。
只剩下靈魂,繼續哀嚎。
“呼……”
園藝師將皮膚披到自己身上,感受著那恐懼與絕望帶來的溫暖,整個人都陷入少有的舒緩狀態。
過了好一會兒,那張皮似乎已經與她融合在一起,讓她變得更加白皙,更加完美,這具人類身體的裂紋也得到修復,她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冷酷地瞥向陰影深處。
“那位群星的走狗……一直這般沒有禮貌嗎?”
193、出乎預料
“那位群星的走狗……一向這麼沒有禮貌嗎?”
園藝師目光微冷,毫不掩飾地釋放出自己的厭惡與敵意。
然而陰影中的人看起來毫不在乎,只是悠閒地聳了聳肩:
“呀,別生氣嘛,我這可是在關心你,不管以前我們有什麼矛盾,現在不是應該和諧共處,聯手前進嗎?相信我們的主也樂於看到這幅和和美美的畫面。”
“呵,關心?卡修斯,你的臉皮倒是和剛才那傢伙有的一拼。”
園藝師懶得再說什麼。
毫無意義。
她知道這傢伙就像是藏在陰影中的野獸,無時無刻不覬覦著自己的血肉,讓人十分厭惡。但對方作為群星之子手下的頭號走狗,要是真的打起來,還算是個十分麻煩的對手,自己也不能確保自己必勝。
那位群星的信徒一向以神秘詭異著稱,雖然大多名聲不顯,但每一個人都需要小心謹慎以待。
當然,更為重要的是……這傢伙也說的沒錯,在目的達成之前,他們的確要稍微聯手一下。
“那個老東西還在干擾我們。”`
園藝師看向空間另一邊,在那裡,一個男人沉默地盤坐在片清澈的水泊上。
水面倒影中,隱約可見一棵參天巨樹的輪廓。.
“德福爾,你這邊的進展,似乎並不太好。”
“我知道。”_
男人睜開眼,一道道靈魂的虛影在其中掙扎,仿佛下一刻就要掙脫他的眼眶:“這是因為他比我想像的還要頑固。”
“能解決嗎?”,
“這點不是看我,而是看他能夠堅持到什麼時候,不過他現在也已經影響不到我們的行動了,只是在做無謂的掙扎而已。”
“那便好。”`
園藝師微微頷首,接著轉頭,看向另一邊:
“你呢,潘朵拉,你們可好久沒有活動過了,安靜到我都差點以為你們被生命教會一鍋端了。”`
“我?我就不摻和了。”
整個空間唯一光亮的地方,一身神職修女打扮的少女手捧一本厚重的聖典,正在神態虔誠地祈禱:“我來這裡的目的,只是為了尋找我等的聖子而已,至於你們那些骯髒齷齪,我沒有任何興趣。”/
“那位……也沒有興趣?”
園藝師皺眉。
那可是魔神殘軀。
就算那位元可能還處於沉睡狀態,又怎麼可能……
“這即是主的意志。”
少女微微一笑:“讓聖子重歸我等聖教,才是我等的第一大職責,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是嗎……”
園藝師略有些不悅。
“唉。工作艱難呀……”
卡修斯忽然搖搖頭,頗為惆悵地歎氣道:“這次的同事,一個暴躁女,一個陰沉男,還有一個是個整天穿著那種澀情衣服念念叨叨的神棍,搞得我壓力真的很大,你們就不能和善一點嗎?美好的職場環境,是需要大家一起來維護的。”
“同事?”
德福爾搖頭嗤笑:“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甚是好笑。”
“就是就是。”
潘朵拉認真地點點頭:“還有糾正一點,我可不是刻意要穿這種衣服哦,而是主降下神諭,說這種衣服聖子會更加喜歡而已,為了讓聖子回歸我等聖教,我付出一點犧牲,那是應該的。”
說罷,她伸手勾動自己的裙擺。
和普通的修女服來比,她身上所穿的這件,的確緊了點,短了點,配合她那魔鬼般的身材,春光明媚,妖嬈多姿,美不勝收。
卡修斯伸長脖子看去,修女服裙擺之下,光潤的黑絲向上延伸,一直到……結果在關鍵時候,那根手指的引導戛然而止,只剩下少女嗔怪的白眼與嬌笑。
“瞧瞧瞧瞧,就是這種態度!”卡修斯捂著胸口,沉痛道:“我對你們真心相待,你們一個個卻把我當做什麼人了?竟是如此的不信任我?這是刻板印象,純粹的刻板印象!告訴你們,自從五年前,我把我最好的兄弟獻祭之後,我就已經發誓不會做出如此惡劣的事了!”
“十年前你父母尚在時你也是這樣說的。”
園藝師面無表情。
“哼。”
卡修斯訕訕道:“你脾氣差,我不跟你計較。”
“那就閉嘴。”
園藝師不再理會這傢伙。
其他人也不再理會。
“要開始了嗎?”
“嗯,就現在吧。”
園藝師點點頭。
確定各方態度之後,也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雖然與主的直接聯繫在這裡變得極為孱弱,但她依舊能夠從那隱約的低語中,聽出主的焦急。
快……要快……
“放心吧吾主,我一定會完成您的夙願,為這世間,降下真正的福澤。”
園藝師雙手合十,做出祈禱姿態。
“吾主保佑。”
“吾主保佑。”
“吾主保佑。”
幾人俱是向著自己的主,獻上最為誠懇的祈禱。
做完這些後,名為潘朵拉的少女哼著小曲,率先離場。德福爾依舊盤坐在原地,與某個存在激烈對抗。
園藝師雖然心中不悅,但還是與卡修斯一同,從另一條通道,來到一片逼仄的地下空間。
這片空間同樣昏暗。
唯有牆壁上幾道古銅油燈,還在搖曳,散發著微弱的光明。
一進入此地,一股強大的威壓便猛然襲來,就連園藝師與卡修斯這種級別的強者都抵禦不住,臉色劇變。
但很快,園藝師從自己懷中掏出一枚晶石。
晶石散發光明,驅散這片空間的昏暗,也同時驅散了那道恐怖的威壓。
“不愧是起源之塔這些老東西的造物,換做平時,我們還真沒有辦法。”卡修斯吊兒郎當地打量周圍。
“既然知道,那就不要浪費時間,為了完成吾等主的意志,我們的每一步都需要與時間賽跑。”
“機會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
園藝師高舉晶石,向前。
很快,便來到一道冰冷的金屬牆壁之前。
這是一座呈現整體結構的牢獄,甚至沒有門,光是肉眼看去,就能感受到其堅固。
牆壁上,只有一扇小窗,貫通著內外。
園藝師沉吟了一會兒,無視掉旁邊那道偷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踮腳,透過那扇小小的視窗向著其中望去:
“又見面了,亞爾曼閣下。你還……過得好嗎?”
“……”
狹窄狼藉的單人牢獄內,一個乾巴的老頭揚起腦袋,露出瘋瘋癲癲的笑容:
“好?我很好啊……我當然很好……”
這件牢獄當中,牆壁、地面,到處都是雕刻書寫的古怪字體。老人用自己那顫顫巍巍,幾乎已經磨到只剩下一半的手指,再次將那剛剛書寫,還是血紅的“塔主”二字,一一劃去。
“我好得不得了。”
……
……
“這又是什麼情況?”
那條普通的走廊裡,沐恩茫然地觀察著四周,整個人還完全處於懵逼狀態。
他記得自己上一刻還在跟園藝師拼命,可是下一刻……所有的攻勢、災厄、扭曲、污染,盡數消失不見,敵人也不見了蹤影,如果不是他再三確認,一切又好似是一場大夢。
“不是夢……戰鬥也是真實發生過的。”
沐恩活動手臂。
剛才那丟失整個手臂的幻痛,依舊若隱若現,強行催動神國,以及發動攻擊的後遺症,還在不斷攪亂他的整個精神空間。
“也沒有感覺到空間波動,應該不是誰對我發動了空間魔法,可是……敵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離奇程度堪比自己小時候翻閱的那些忽悠人的“世界十大未解之謎”。
“但這可是現實,總得有個原因吧。”
沐恩想要詢問黑書。
但是黑書還是跟大多數時候一樣不理他。
他只能沉思。
不解。
再沉思。
再不解……
然後乾脆放棄思考。
不是他過於愚笨,而是自從來了這座起源之塔後,遇到的離奇事,那是一件接著一件,都沒有怎麼停過。
別的不說,之前那場大夢的緣由還沒有搞清,與之相比,現在這次“非夢”,就顯得沒有那麼讓人無法接受和詭異了。
“或許,在這個如今瘋子已經遍地跑的地方,去追求所謂‘原因’,本身就很很有問題。”
沐恩摸了摸下巴,然後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嗯,這件事目前來說不算重要。
暫時不想了。
現在重要的是……
“‘引路人’也突然變成邪惡的‘小BOSS’,我該怎麼去找到道格拉斯呢?”
這是個非常大的問題。
而且必須要立馬解決。
現如今這麼多的離奇之事,如果不能找到道格拉斯,那就根本無從去解。
但……這麼大一座塔,那傢伙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自己又該怎麼找到他呢?
“悶頭去找無異於大海撈針,必須要有能夠直接鎖定他的辦法。”
“可鎖定……又該怎麼鎖定呢?他身上又沒有什麼標記……”
“對了……標記!”
沐恩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他想起一件事。
“如果是那個的話……可能,只能說是可能……”
“不管了,總得試一試!”
“還好之前留了一手!”
沐恩閉眼。
精神力快速蔓延開。
世界在他的意識當中,以另一種狀態呈現。
實際上,就算現在的沐恩精神力早就今非昔比,十分強大,但是想要憑藉精神感知直接探索整個起源之塔,那無異於癡人說夢。
但這次不同。
他有目標。
就在這座塔的某個地方,他曾經隨手留下了一道標記……
“找到了!”
沐恩精神一振,周身黑焰湧動,連路也懶得找了,直接二話不說,暴力開路!
很快,沐恩便來到了目的地。
這也是一條走廊。
一條十分普通的走廊。
沐恩抬頭,從左,看到右,這條走廊就跟這一層的絕大多數走廊一樣,沒有任何特色之處,如果不是這裡的老人,就很容易像是之前的“梅米”般,在這裡迷路。
這裡此刻沒有人,安靜到落針可聞。
但沐恩卻感覺自己的心跳聲,變得更加沉重了。
“是這裡。”
沐恩的視線鎖定正對自己,一扇非常普通的房門。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尋找的那個“標記”,就在這扇普通的房門之後。
沐恩深呼吸一下,為了防止出現什麼意外,他這次根本不就猶豫浪費時間,確定沒有陷阱之後,直接一把握住門把手,將門推開……
幽寒的風,迎面襲來。
門後的空間,似乎大得不可思議,與起普通的外表,截然不同。
但沐恩還沒有來得及仔細觀察,就感覺自己那剛剛因為找到目標而稍微有點雀躍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了壓迫感。
恐怖的壓迫感。
不僅恐怖,這種壓迫感……他還十分熟悉!
他體驗過。
在那個牢房。
“聖神的歎息?”
由於過於震驚,沐恩的聲音都有些沙啞:
“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這個陣法……不是在鎮壓亞爾曼師兄嗎?”
194、強行過關
聖神的歎息。
由起源之塔最頂尖強者所聯手搭建的禁錮陣法。
其目的是為了壓制涉嫌勾結邪神的大魔法師亞爾曼·古德里安, 防止他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畢竟天知道那種等級的強者暗地裡藏著怎樣超出常理的手段,在這方面無論多麼謹慎都絲毫不為過。
沐恩之前也感受過這個陣法的可怕,它作為一個純粹的魔法陣列,不僅拘束了亞爾曼本人,其滲透的餘威,就連下方的一整個牢房,也被其完全鎮壓。
強大至極。
然而,這樣一個本該在便宜師兄那邊的陣法,卻在此刻,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這不對……”
沐恩提高警惕環顧四周,在這無法作假的壓迫感之下,他一度以為自己是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關押便宜師兄的地方。
但很快便確定不是。
這裡還是第三十三層,屬於強化學派的樓層。`
和用於關押的牢房,都不在同一層。
他剛才沒有感受到空間轉移的波動,就算這片空間的大小原超外面所預計,但它所“存在”的位置,並沒有絲毫改變。.
起源之塔沒有理由移動自己那個便宜師兄的關押位置,而且龐大繁複的陣法,可不是一兩個卷軸就能帶走的,定然需要極為穩定的承載體。
那種東西一般很難移動。_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這裡雖然的確有著聖神的歎息所釋放出來的威壓,但是如果仔細感受一番就會發現……這裡給人的感覺,弱了一點?
如果之前是一座高山仰止,無法觸及,那現在沐恩就隱約覺得,自己似乎能夠一瞥這道強大魔法陣的極限。,
“這不是同一個‘聖神的歎息’,或者說,這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個‘聖神的歎息’。”
沐恩皺眉,摸著下巴分析道:`
“這裡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個……複製品?或者說,經過簡化的仿品?”
昏暗的空間內,隱約可見兩排粗大的青銅柱,一路向著空間深處延伸而去。`
除此之外,其他的事物便很難看清……這不是由於昏暗,而是由於那個陣法同樣隱匿了視線。
只能勉強看到青銅柱的頂端,有著絲絲火光搖曳,像是已經燃燒千年的古老油燈。/
“標記的氣息,就在陣法深處……”
“這些青銅柱上的魔力紋路……它們就是陣法的承載體?果然,這不是什麼能夠跟真貨相提並論的東西,雖然看著也挺厲害的。”
“而如果只是複製品的話,似乎……並不是不能闖一下?”
要是這裡是那個真正的,完整的“聖神的歎息”,在感受到它的瞬間,沐恩肯定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留下沒有任何理由,他不可能在一個自己根本無法撼動的東西上,浪費時間。
可如果並非是真傢伙……或者說,並非是和那個真東西同一個等級的東西。
沐恩覺得自己可以試一下。
“好歹也能和生命教會通緝榜前五的超級罪犯掰掰手腕了,要是什麼都不做就掉頭離開,也未免太丟我貝爾蘭德第一好男人的臉面了。”
“說幹就幹,拼了。”
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事都可以靠莽來解決……如果沒有解決,說明你還不夠莽。
沐恩深吸一口氣。
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迅速調整,轉眼間便來到最佳狀態。
現在的他,對於肉體的控制早已經深入每一根關節,每一塊血肉……只要最為重要的“精神力”不被榨幹,基本就算經歷再慘烈的戰鬥,實力與體力也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
堪稱究極核動力牛馬。
但就算這樣,他也要將自己的每一根髮絲,都調整到戰鬥狀態。
“嗒。”
沐恩一步,邁入這房間當中。
他這一步極輕極輕,就算是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也不會留下絲毫腳印。
但依舊有清晰的腳步聲,回蕩在這寂靜的空間。
“嗒。”
又一步。
除了腳步聲之外,空間依舊平靜,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唯有離沐恩最近的兩根青銅柱上,有兩道火光,徐徐燃燒而起。
沐恩凝重地瞥了一眼,邁出第三步。
身體也來到了與這兩根青銅柱,幾乎並列的位置。
嗡——
異變,由此開始!
一股強大的壓力,忽然出現,沒有絲毫徵兆就覆壓在沐恩的身體之上,讓沐恩的腳步頓時一滯。
吸……呼……
他緩緩調整著呼吸。
壓力很強。
但他的肉體層面,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傷。
作為專門用來關押魔法師的強大法陣,其最先針對的當然不是肉身這種東西。
而是,魔力。
邁過第一排青銅柱之後,沐恩便感覺自己渾身的魔力就像是被某種可怕的力量徹底堵在自己體內般,凝滯無法調用。
這種感覺,跟當初進入那座監獄時如出一轍。。
換做普通的魔法師,僅是這一下,肯定就已經跪了。
但好在……
“作為一名優秀的魔法大師,怎麼可能因為這點挫折,就無法前進呢?”
誰說魔法只能用魔力驅動?
恩姆大師特製·無魔力驅動版強化魔法,啟動!
沐恩心跳如雷,血液沸騰,渾身肌肉鼓脹……在“強化魔法”的加持下,輕鬆便突破這第一道關隘,大步向前!
其間,他的餘光掃過周圍的青銅柱,突然抬手,一個手刀裹挾黑焰,橫斬過去。
刀鋒掃過空間,黑焰吞噬實質,就算是那種不知道什麼材質打造的青銅柱,也定然無法抗住他的攻擊……然而,他明明對準的是那些青銅柱,他的攻擊卻不知為何根本沒有落到自己預想的位置之上,被一道無形之力扭曲,落在了空處。
緊接著,第二列青銅柱微微顫動,比剛才可怕十倍的壓力,驟然壓制在沐恩身上!
與此同時,他的鬥氣竟然也被壓制,無法運轉!
“果然……”
沐恩呲牙咧嘴:“這個世界上所有優秀陣法的第一要素,都是防止自己被毀掉……”
畢竟陣法這東西,就算再強,如果要是能夠被輕易毀掉,那就毫無意義了。
這個陣法的製造者,同樣深諳此道。
“看來不能取巧了。”
沐恩收起自己那些小心思,專心沉浸在控制肉……不對,控制自己的“強化魔法”之上,繼續向前。
第二列青銅柱,成功越過。
接下來是第三列。
身上的壓力,沒有再增強。
但沐恩卻覺得越來越熱。
周圍的氣溫正在以一種絕對不合符常理的狀態迅速升高,沐恩很快便大汗淋漓。
然而那些流淌的汗水都沒有來得及滴落,就已經徹底蒸發。
沐恩腳下一軟,一個踉蹌。
他並沒有失去平衡,但向下看去,卻發現自己竟然一腳踩入一片沸騰的熔岩當中!
衣物轉眼間就被岩漿焚燒殆盡,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熾烈的熔岩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高溫,正在不斷灼燒他的血肉!
“來這一套嗎?”
沐恩收回視線,呵呵笑了一下,並沒有這番地獄般的場景有絲毫動搖,依舊大踏步向前走去。
岩漿?
什麼玩意兒?
溫度很高嗎?
知道某個一不小心艸到炸毛狀態的小燒 貨釋放出來的火焰有多少度嗎?
知道某個喜歡拿各種千奇八怪的玩意兒來熬練他的老蘿莉煮的那鍋湯能融化什麼金屬嗎?
區區岩漿,泡澡都不夠。
果不其然,剛開始在岩漿的灼燒下,沐恩皮膚還呈現一絲焦黑之色。
可沒過幾秒,那些焦黑便迅速脫落,露出如同嬰兒般白嫩的肌膚……這片白嫩,在岩漿灼燒下,再無任何影響。
然後便是第四列青銅柱。
就像是沐恩猜想的那樣,這次到來的,是極致的寒意。
仿佛把這個世界上最北之地的冰原搬到了這裡,恐怖的寒意瞬間就傾入沐恩的四肢百骸,讓他每走一步,都僵硬得仿佛是剛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僵屍。
“還是很可笑。”
沐恩嘴角一歪……知道某個動不動就發脾氣的小冰山,一天要凍他多少回嗎?
跟冰雪女神的神眷比起來,這種單純法陣模擬出來的玩意兒,還是太弱雞了。
沐恩直接在自己胸口一錘,一個足以隨便把某個邪信徒錘成齏粉的雷鳴砸進去,剛剛因為過於低溫,開始跳動減慢的心臟,直接像是見到初戀那般,砰砰跳動起來。
血液加快流動,肉身回復溫暖,寒意再無法侵蝕。
很快,他便來到第五列青銅柱前。
這便是最後一列了。
沐恩能夠感受到,這一列青銅柱後面,便是他想要找到的東西。
“出乎意料,這兩關還蠻簡單的,我還以為作為模仿那個‘聖神的歎息’的玩意兒,這東西還會更加喪心病狂一點呢。”
沐恩回頭瞥了一眼……
不對,不是這兩關簡單。
是……
“我似乎有點不像是人類了?”
畢竟就算是真正的戴冠者,在不開冠冕的情況下,也不能剛在岩漿裡洗完澡,就又去極寒之地曬日光浴吧……
也就是說單論肉身之力,在經過一次又一次堪稱變 態的操練之後,他已經……
沐恩猛地搖頭。
不對不對,絕對不是。
什麼是自己不像人類,明明是自己的強化魔法太強了!
沒錯!作為起源之塔優秀的魔法大師,魔法強一點,有什麼問題?
“接下來,只剩下這最後一關了。”
“按照常理來說,難的都過去了,這最後一關,肯定會挺簡單的。”
沐恩大大咧咧地走進去,果不其然……在剛才的熔岩地獄與寒冰封鎖之後,似乎陣法的製造者也沒有想到有人真的能夠闖到這一關,所以此刻的效果,並不如剛才那般強烈。
甚至說差遠了,簡直就跟春遊一樣。
沐恩在裡面不僅走得十分悠閒,甚至能夠時不時蹦躂兩下,簡直不要太自在……
“啪嗒……”
突然,有什麼東西滴落。
沐恩順手摸了一把,發現是自己的鮮血。
“鼻血?”
“真是的,看來自己是過於悠閒了,竟然像是在春遊中不小心看見自己心儀姑娘裙底的小楚南一樣,動不動就留鼻血了。”
沐恩拿出手帕,正要擦拭。
但精神,猛地刺痛一下。
精神空間中,那輪漆黑大日俯瞰“世間”,本該巍然不動,此刻卻不知為何,泛起一道漣漪。
漣漪散開,沐恩的整個精神,都開始猛烈顫動起來。
似乎在此刻……捅破了一道不存在的膜!
布兌!
意識到什麼,沐恩心神驟然一緊!
195、見面
不對不對不對!
肯定不對!
自己為什麼會有最後一關就該輕鬆一點這麼愚蠢的想法?
自己會為什麼會覺得以自己熔岩寒冰都不畏懼的體格,流鼻血只是因為過於悠閒?
甚至他為什麼會認為……那只是鼻血?
明明這一切都是如此的異常,可是在剛才,他竟是沒有感覺到絲毫異常?
就似乎有某種力量,在無形中……
啪嘰。
不只是鮮血,沐恩的血肉,也開始如同碎裂般,一塊塊掉落在地。
“認知改寫?什麼時候……”
沐恩瞳孔一縮,就在這時,他發現淡淡的霧氣,從自己面前飄蕩而過。`
熟悉的霧氣。
思維飛速運轉,在這生死關頭,短短一個刹那都不到的時間,那並不久遠的記憶,便被重新翻起。.
不久前,因為哲羅姆的事,他被關押在那個牢獄。
然後他嘗試著與自己的便宜師兄接觸。_
就是在那個時候。
他差點被某個不知名的存在埋伏,由此暴露身份。,
雖然由於自己溜得比較快,對方沒有得手,但沐恩還是對於那次意外印象深刻。
而這次,同樣的霧。`
同樣的……認知改寫。
“噗……”`
更多的鮮血,肆意地流淌。
大塊大塊的血肉,瘋狂地崩裂。/
猛然出現的劇烈痛楚在此刻已經顯得不值一提,沐恩集中意識,想要控制自己的肉身,卻發現難以做到。
這一關,並非是毫無壓力。
恰恰相反,它的壓力是最為可怕的,甚至可能相當於前幾關的總和!
可是,由於霧氣所帶來的認知改寫,沐恩下意識認為這一關是“輕鬆”的,所以毫無戒備地就踩了進來,全身上下甚至沒有積聚一點反抗之力。
一切,都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如此自然。
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機會。
就像是一顆西瓜,迷迷糊糊地滾進來了壓路機之下。
而接下來的結果,已經可以預料。
“不行!”
沐恩咬牙:“再這樣下去,真就玩完了……”
抵禦這一關的壓制,已經全然無可能了。
先別說在前面就已經被封鎖的魔力與鬥氣讓他現在處處受制,煉金核心都無法動用,在這種“突然意識到”的狀態之下,他根本就無法積蓄力量,光是現在血肉的崩裂,他就已經徹底無法阻止。
因此……
“只能……重來!”
想到這裡,沐恩的雙眼已經化作純粹的黑色。
宏偉的漆黑大日已經懸掛在精神空間的上空,轟然碾動,在那黑日的背面,在那更遙遠的彼方,隱隱已經開始有虔誠的祈禱聲響起。
老實說,雖然之前的戰鬥並未讓他的肉身力量受損,讓他有一定通過這裡的自信,但是精神力方面的消耗,不可謂不小。
但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就算真的會被榨幹……那也先過了這一關再說!
大不了……再苦一苦萎子哥,駡名他這個黃毛來擔!
朦朧的古老城市虛影浮現,神國……展開!
在這根本來不及完整構建的神國中,沐恩顫抖著伸出自己已經幾乎殘缺的手臂……沒有魔力與鬥氣,可是在這神國當中,他依舊可以動用自己的權柄。
“時間,倒……”
“治癒。”
“解。”
鐘聲還未敲響,時間還未倒流。
在沐恩抬手的同一時刻,比他的招式施展更快之前,便有一道微風,吹散這朦朧霧氣,又穿過這被青銅柱封鎖的空間,輕輕吹拂在他的身上。
溫暖,柔和。
一切暴戾與死意,一切痛苦與血腥,都在此時,被這道微風吹去。沐恩驚愕地睜大眼,發現自己的傷勢不僅在眨眼間就恢復,還有一股磅礴的生機,灌入他的身體中,為他補充虧空。
最重要的是……那股可怕的壓迫感,消失了。
沐恩身上的壓力,驟然一減。
他向著那些青銅柱看去,發現青銅柱上的紋路,竟是也漸漸黯淡。甚至就連柱頂那搖曳的火光,也在無聲中熄滅。
沒有什麼劇烈的動靜,這份消弭,更像是因為來自內部的化解,沐恩意識到什麼,立馬鎖定更深處的空間。
黑焰逐漸褪去,沐恩催動著已經可以調用的魔力,使出照明術。
一道同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黑袍,長袖,九節長鐧,兜帽,看不清男女。
曾經在星海偶遇的那個神秘人,竟是再次出現在這裡。
“是你?”
沐恩吐出一口濁氣,擺脫那份壓力,又基本恢復之後,卻並沒有直接鬆懈,反而擺出戒備的姿態。
“你怎麼會在這裡?”
“……”
黑袍人暫時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瞥了一眼:
“還真是壯觀的畫面。”
“……啊,抱歉。”
意識到自己此刻的不雅姿態,沐恩老臉一紅,趕緊摸出……好吧,儲物戒指不在身邊,他只能用照明術在自己關鍵部位打出聖光,借此來遮羞。
“該死,這種時候……只能將就一下了。”
“……我說的是你剛剛一路走來的那副畫面!”黑袍人愣了一下,接著惱羞成怒道:“你以為我在看什麼?”
“啊,哦哦哦,是這樣啊……壯觀嗎?”沐恩趕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當然。”
黑袍人深吸一口氣,強行恢復平靜之後,接著剛才的話題,指向沐恩身後:“這個陣法,雖然只是弱一檔的仿製品,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夠闖入進來的,沒想到你僅僅憑藉著肉身之力,竟然真的差一點就進來了。”
“這……一般一般吧。”
沐恩矜持道:“作為強化學派的一派之主,起源之塔赫赫有名的魔法大師,我有這種實力……不對,我有這種魔法造詣,是應該的。”
“……”
黑袍人盯著沐恩,忽然陷入沉默。
……或許自己剛才出手多餘了,這傢伙的臉皮似乎都足夠抵禦那次攻擊了。
“好了,現在該我問問題了。”
沐恩抓住機會,試圖掌握主動權:“回答我,你怎麼在這兒?你到底是誰?你的目的是什麼?這兒的陣法……以及剛才的迷霧,跟你有關係嗎?”
“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嗎?”黑袍人反問。
“這是我對待一個可疑分子的態度。”
沐恩並沒有因為黑袍人剛才及時出手的行為而對他放鬆戒備,鬼知道他是不是想玩一手欲擒故縱。
陣法和霧氣都是他佈置的都有可能!
“我來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
黑袍人搖了搖頭,最終卻只是回答了最開始的問題:“和你差不多。”
“和我……差不多?”沐恩一愣。
他知道自己想要幹嘛?
“不過……既然你已經來了,我就沒有必要再去了,繼續向前吧,你所疑惑的一些問題,應該都會在那裡得到解答。”
黑袍人沒有再說什麼,身影漂浮而起,竟是直接漸漸模糊。
“只是在那之前,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請求我……一件事?”沐恩皺眉。
“你……其實不是起源之塔的人吧。”
黑袍人忽然盯著沐恩的眼睛:“你也不是所謂的恩姆。”
“……”
沐恩沉默,沒有說話。
“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麼而來……因此,我想請求你……”
兜帽之下,看不清臉。
但此刻沐恩卻能感受到對方的鄭重:
“請你……一定要……相信亞爾曼先生。”
“什麼?”
沐恩再次一愣,完全沒想到對方竟是會突然提到亞爾曼!
“等等,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定要相信亞爾曼……先生,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他做了什麼,這是一切的關鍵!”
黑袍人再次重複了一遍。
言罷,他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空間當中。
沐恩趕緊抬手去抓,自然是抓了個空。
只能望著那空無一人的地方,呆愣良久。
“一定要相信……亞爾曼?”
這話是什麼意思?
正常來說,自己當然是會相信他的,畢竟他怎麼也算是自己的便宜師兄。
黑袍人的意思是……自己後面可能會不相信他?
“嘖,怎麼又是一個謎語人,就不能說清楚點嗎?相信他?你總得給個理由吧!”
沐恩一拳砸在空處,氣不打一處來。
可惡的謎語人,能不能滾出哥譚市啊!
“算了,氣也沒用,先辦正事……如果那傢伙說的沒錯的話,那麼接下來……”
沐恩抬頭,看向空間更深處。
那裡依舊很昏暗。
但是隨著沐恩漸漸深入,隨著照明術的光輝,漸漸充斥每一個角落,存在於最深處的那個人,也終於出現在沐恩面前。
道格拉斯。
起源之塔現輪值塔主。
很多疑惑的根源,很多問題的核心……就在此處。
而這位沐恩找了這麼久的“風暴中心”,正蜷縮在角落裡,乾巴的身形完全看不出絲毫強者的氣質,手中護著什麼,不知道是暈厥,還是沉睡過去。
沐恩看向他的腹部。
一根漆黑的長矛,此刻正貫穿那裡,將他釘在了那個角落。
“……這個畫面,還真是有點出乎我的預料,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在看到這個陣法的時候,沐恩就隱隱有所猜測。
可是真是確定之後,他的心境還是不由得泛起漣漪……他所追尋這麼久的起源之塔塔主道格拉斯,此刻卻像是一隻喪家之犬一般,狼狽至極。
“看來這裡發生的事,並不太美好。”
沐恩手指撫摸長矛,發現那是用禁魔材料所制,專門針對魔法師的武器。
但它卻又不能針對太強的魔法師,畢竟強一點的魔法師,都不可能讓這東西靠近。
更不要說是道格拉斯這種等級的存在。
只能是……偷襲。
“最後關頭你還護著這些……看來我的很多猜測,又要推倒重來了。”
沐恩手指勾了勾。
那被他標記的事物……也就是他之前參與會議時取下的儲存戒指,就這樣漂浮著,回到他的手中。
感應了一下,所有東西全在,伊莉莎白也在其中發出久別重逢的喜悅輕吟。
而此刻,在道格拉斯的懷中,還有很多這樣的儲物空間戒。
“咳……咳咳,對於魔法師來說,這可是重要的家底,丟了會從塔頂跳下來那種……我作為塔主……當然要幫忙保護著。”
道格拉斯艱難地咳嗽著,睜開眼,渾濁的視線鎖定面前的沐恩。
他愣了一下。
因為聖光有點晃眼睛。
“抱歉。”
沐恩從戒指中拿出衣物穿上,示意道格拉斯繼續。
“……咳咳……我沒想到,第一個找來的,竟然是你……”沉默了片刻,似乎終於斟酌出了語言,道格拉斯虛弱地看向沐恩。
“哦?怎麼說?”
“外面現在應該已經很亂了吧,這種時候來找幾乎跟起源之塔叛徒沒什麼兩樣的我,需要有很大的勇氣。”
“的確如此,但……不然呢?”
沐恩聳聳肩:“整個起源之塔都這樣了,外無援兵,內無幫手,邪信徒滿地圖亂跑,比我還熟悉這塊地方,更不要說還在暗中謀劃著可怕的陰謀,這種情況下,我當然也只能賭一手了,總不能現在離開起源之塔,去把那些教會的老東西喊來再徐徐圖之吧,那樣黃花菜都涼了。”
“輸了就被罵是蠢貨,贏了就被誇是天才,世事大多如此這般,還能怎樣?”
“不過嘛……”
沐恩目光在道格拉斯身上不斷掃動,灼熱的視線就仿佛在看什麼珍寶,摸了摸下巴道:
“我這次賭的結果,還算不錯?”
196、陰影
“你想做什麼?”
道格拉斯警惕地盯著沐恩。
“我可對老男人沒有興趣,只是辛苦了這麼久,總算對事態全貌能夠稍微瞭解一下,有點高興而已。”
沐恩翻了個白眼,暗道這老東西怎麼思想也這麼齷齪。
不過也沒太在意,接著伸出手。
“需要我幫忙嗎?”
沐恩上下打量道格拉斯。
說實話,此刻這位起源之塔輪值塔主的狀態,實在是算不上好。破魔矛貫穿腹部,讓他無法調用魔力,偏偏魔法師的肉身就是如此孱弱,在沒有魔力的狀態下,這種在沐恩眼中跟蚊子叮了一下沒有區別的傷勢,卻足以致命。
“幫忙……咳咳,當然要幫忙,不過別擔心,我還死不了。”
道格拉斯強撐著稍微坐起,雖然狀態很差,但是從還能動看起來,的確還沒有到完全油燈枯盡的時候:
“某個傢伙還算良心沒有完全淪喪,只是封鎖了我的行動而已,但凡他心狠一點,你就只能看到我的屍體了。”`
“是嗎?”
沐恩點點頭,“那就好。”.
說著,就蹲下身,一把握住了那根破魔矛。
“那我就直接開始了。”_
道格拉斯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咬緊了牙關。
“棍子很大,你忍一下。”,
知曉對方沒有什麼大問題,沐恩也就不扭扭捏捏了,精確控制力道,確保不會造成二次傷害,然後便一點也不留情地將又黑又粗的破魔矛直接從道格拉斯的腹部拔了出來。
鮮血噴湧,沐恩趕緊用鬥氣封鎖,快速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摸出治療卷軸……然後迎接他的就是對方的一記白眼。`
“咳咳,這種破爛貨色,拿遠點。”
道格拉斯臉嫌棄地擺擺手,與此同時周身魔力開始緩緩運轉,幾個呼吸之間,一個精妙的魔法便被構築出來,腹部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
很快,道格拉斯便基本恢復了狀態,只是臉色仍有些蒼白。
純粹的魔法師在忍受疼痛這方面,跟天天煮著自己玩的武者相比,終究還是差了一點。/
“來,喝點。”
沐恩盤腿坐下,想了想,扔給道格拉斯一瓶酒。
他的藏酒中少有的高烈度酒,酒精蒸發晃眼睛的那種,但他自己不怎麼喝,只是作為面對塞莉西亞的終究殺招武器儲備。
目前還沒有來得及使用過。
“多謝。”
道格拉斯也沒有拒絕,仰頭狠狠灌了幾口,烈酒下肚,再加上傷勢的復原,他的臉上也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
沐恩沒有喝,只是敲著手指,靜靜等待。
“該從哪裡說起才好呢?”
眨眼之間,酒瓶裡的酒液已經過半,道格拉斯輕輕搖晃著酒瓶,注視著其中蕩漾的晶瑩,眼神也漸漸變得複雜。
“對了,就從最開始吧。”
“你知道的,我這個輪值塔主,其實算是趕鴨子上架。”
“亞爾曼勾結邪神之事暴露後,整個起源之塔都陷入巨大的震盪,畢竟不管是他的身份還是實力,在起源之塔都太過於重量級了,如果暗中配合邪神,絕對足以對整個起源之塔,都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所有人都在惋惜、哀歎、後怕,以及……慶倖,慶倖終究是發現了。”
“但,亞爾曼那件事最大的問題,其實並不是他本身會造成什麼危害,而是……他的這件事,帶給整個起源之塔,懷疑的氛圍。”
道格拉斯又輕輕抿了一口:“當羊群裡出現一頭狼,就算那頭狼還沒有開始吃羊,其他的羊也會想……會不會自己身邊,還藏著其他狼呢?特別是在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的情況下。”
“可以理解。”
沐恩道:“畢竟如果連這種實力資格都位於頂尖的大佬都可能成為邪神的棋子,那起源之塔的其他高層,當然也有可能……會有這種想法流傳,再正常不過了。”
“是的,亞爾曼之後,很多起源之塔的高層,都在隱隱互相戒備,甚至都減少了活動……你來起源之塔這段時間,是不是也鮮見他們的身影?除了之前那種在法理上‘必須’參加的重要會議之外,他們甚至都不怎麼露面了。”
道格拉斯繼續道:“而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被人從棺材中拉了出來。”
“看來大家都很信任你?”沐恩訝異挑眉。
“算是吧,或許是因為我這個人一向與人和善,和各大派系關係保持得都還算不錯,也可能是我差不多五十年都沒有在外界活動過了,被邪神蠱惑的可能性最小,所以在這種關頭,他們勉強能夠接受我成為這個塔主。”
“而我成為輪值塔主的最緊要的工作……當然就是揪出潛藏在起源之塔內部的內鬼。”
說到這裡,道格拉斯的表情,直接變得苦逼起來,那張本就佈滿皺紋的老臉,此刻已經像是枯死的老樹皮——可想這的確不是什麼好差事。
或許在幾個月前,那些老東西把他從棺材裡扒拉出來,一邊點著禮花一邊熱情地跟他握手擁抱,告訴他“組織已經決定了,讓你來做這個塔主”的“好消息”時,他要是知道這份工作這般艱難,一定會毫不客氣給自己一巴掌,把自己重新打回棺材裡去。
“這幾個月以來,我查了很多很多,上到那些最資深,最強大的老東西,下到剛剛加入塔內的新人……我都查了,一個沒有放過。”
“我知道。”
想了想那個記錄著大量資訊的記錄儀,沐恩微微頷首。
說實話,幾個月就能查這麼多,作為純粹魔法師的道格拉斯竟然沒有猝死,也算是奇跡的一環。
不愧是被一群精明地不能再精明的傢伙,寄予厚望的存在。
當然也可能是他的魔法的確給力。
“所以,你查出來了嗎?”
“我……沒有。”
道格拉斯神色失望:“我查了很多很多,可是所謂的內鬼,並沒有露出馬腳,一點都沒有……最終我也只是列出了一些在行跡上有些可疑,能夠打上懷疑標籤的人而已,只屬於真正的內鬼,我一個都沒有查到。”
“別傷心,那些鬼東西,的確沒有那麼容易查出來。”
沐恩安慰道。
更不要說,這次大概率還是那個老陰比愛神布的局。
愛神之種那種東西,還是太有機制了。
“可是……”
說到這裡,道格拉斯突然話音一轉,握著酒瓶的手背,青筋跳動:“雖然沒有查出那個內鬼,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我意識到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陰影?”沐恩皺眉。
“沒錯,盤踞在起源之塔高層的陰影,難以捉摸,難以認知,就像是匍匐的野獸,就像是潛藏在深海中的漩渦……雖然那個存在同樣沒有露出馬腳,但我還是通過輪值塔主的許可權,隱約察覺到了他的活動跡象。”
“他很隱蔽,非常隱蔽,隱蔽到就連我都無法通過簡單的調查觸及到對方,但也正是因此,讓我縮小了範圍——沒錯,那個內鬼,就藏在了起源之塔的高層當中,就和亞爾曼一樣,是起源之塔最擁有權勢的那一小撮人之一,也是能夠造成最大危害的人之一。”
“從確定那件事之後,我就不斷想著該如何將其揪出來,還為此制定了數個引蛇出洞的計畫,本來我還想穩妥一點才出手,直到遇見那件事……”
道格拉斯怒而捶地:“對方竟然囂張到,炸了我的辦公室!”
“……”
沐恩尷尬地撓了撓臉。
“那間辦公室嚴格意義上並不是屬於我的,而是屬於起源之塔的歷屆塔主,是核心所在之地,可是卻被人囂張地炸掉,這完全就是對於起源之塔的挑釁,我又怎麼可能忍受?”
道格拉斯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盯著沐恩:“你說對吧。”
“……”沐恩用力點頭:“對對對!應該的應該的,就應該把炸辦公室的小賊,狠狠地制裁!”
嘶……這老東西,不會發現了吧?
不對不對,炸那裡的可不是我,是那個黑袍人!
沒錯,都是黑袍人幹的!
“其實……那個古代魔法的作用,只是會讓人做一場夢而已。”道格拉斯又忽然話音一轉。
“欸?”
“看你樣子,你已經經歷過了吧……無法醒來的夢,真實的夢。”
道格拉斯在懷中摸索著,很快,拿出一本破破爛爛的筆記,交給沐恩。
沐恩翻開,發現其中記載的,的確就是道格拉斯所研究的那份“禁忌”。
他很眼熟,因為之前已經見到過,只是這次,要詳細得多。
“一個奇怪的古代魔法,強制讓人睡一覺,做一個普通的夢,幾十年前我在一個古代遺跡發現它的時候,出於規則,也是出於對古代魔法的敬畏,我只是粗略瞭解了一下,並沒有深入研究它。”
“當時與我一起探索那個古代遺跡的人,正是霍谷,霍穀也看了那份古老手劄,不過我並沒有過多在意,因為我再三確定了,那個古代魔法的確是沒有任何危害性,讓人做個自然的夢,夢結束了,人也就醒來了。”
道格拉斯話語頓了頓:
“可直到不久前,霍谷向我提議某個特殊計畫,我才知道他竟是一直沒有放棄研究那個古代魔法。更沒想到的是……那個看似普通無聊的古代魔法,在與他的幻術結合之後,會變成多麼可怕的東西。”
“……可以,被人操控的夢境嗎?”
沐恩喃喃,補充著那個後續,思緒也再次回到當初入夢的時候。
扭曲,面孔,鮮血,無數畸變,難以形容的恐怖。
無法分辨。
那是基於自身認知的“夢境”,那是只要陷入就難以自拔的“真實”。
古代魔法可怕的不是它的效果多麼逆天,多麼毀天滅地,而是……它的絕對。
中了那個魔法,就絕對會做夢,就絕對在夢境結束之前,無法醒來。
本身它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可如果在這過程中,參雜了可以影響人精神的幻術,又會怎麼樣呢?
一個無法掙脫,無法被識破……甚至無法勘破虛假的幻術。
……甚至或許,那個時候如果沐恩不是在黑書的指點下自殺,而是被那些夢中的存在殺死,他也就……
“正是察覺到其中的危險性,霍穀的提議,我沒有同意。”
道格拉斯忽然再次癱倒,靠著牆,渾濁的雙眸,不知注視何處。
“正常來說,塔主辦公室被囂張地炸掉,作為塔主,我又怎麼可能‘忍受’呢?就算能忍,我也必須給其他人一個交代才行,畢竟這可以算得上是重大的瀆職了。”
“可是……就算是那個時候,我也沒同意那個計畫。”
道格拉斯腦海中,浮現那時的畫面。
面對崩損的辦公室,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包括幾個月來毫無收穫的憋屈,幾乎都要在那一刻爆發……但那時,還是有個聲音在腦海裡告訴他,冷靜,一定要冷靜。
絕對不能被情緒沖昏了頭腦。
所以……
“不行。”
他那時面對自己的好友發自內心的提議,最終還是搖頭拒絕:“絕對不行,這樣……太危險了。”
或許,他的確不是個作為輪值塔主的好人選。
他太優柔寡斷了。
也太軟弱了。
甚至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決定,竟然會讓他迎來……自己最不想看見的背叛
“我們倆是很久很久的好友,你知道的,活到我這個年份,剩下的好友,不多了。”
“本來我對他保持的是絕對信任的,因為不管怎麼樣,我都無法想像,那個正直、死板、嫉惡如仇的傢伙,會背叛起源之塔,會背叛我……”
“直到……”
冰涼的破魔矛,刺破他的腹部。
他才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當時他艱難地回頭,看到的是一雙怎樣的眼?
記不清了。
只依稀記得,那雙眼佈滿血絲,滿是瘋狂。
如此陌生。
“真痛啊。”
“其實我年輕的時候也被破魔矛捅過,還是好幾根,可是那一次……遠沒有這次痛。”
咕咚咕咚……
一聲哀歎,又是半瓶烈酒。
相較於肉體的疼痛,發現自己的好友,就是自己尋找已久的“陰影”的這個事實,更讓他精神劇痛。
“對了,現在的結果怎麼樣?多少人中了招?”
“除我之外……所有起源之塔的高層,現在都在那間會議大廳中做大夢。”
沐恩道:“這是以你的名義下達的最高等級會議指令,我想應該沒有人會想到,會有人在那個時候對他們出手吧。”
便宜師兄的事,讓整個起源之塔高層充滿懷疑氣氛。
但眾所周知,這種時候聚集在一起,反而是安全的。
畢竟就算會被收走魔導器,那裡也全是這片大陸地位最高、實力最強的魔法師,這世界上應該還沒有人能夠同時對付這麼多的頂尖魔法師。
但誰知道……會有古代魔法這麼陰的東西。
“呵……比我想像的結果還要可怕,看他準備的時間並不是是這幾個月而已,而是更久,啟動如此龐大的古代魔法,光是魔力消耗,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砰!
道格拉斯猛地將手中的酒瓶砸碎,眼眶微紅道:“那個混蛋,有什麼委屈和不滿可以跟我說,為何要……要走到這一步呢?”
“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了。”沐恩搖搖頭,深感同情,但也毫無辦法。
“是啊……毫無意義了。”
道格拉斯洩氣一般,頹然地望著這片空間的頂部。
沐恩則是默默注視著他。
盯……
“好了,讓我稍微喘口氣。”
道格拉斯受不了一般地擺擺手:“再恢復一下我們就去找那個老東西,說不定還能救下一些人……古代魔法對他也有限制,他現在想要殺那些入夢的人,應該只有在夢中。”
“不,這方面你比我有經驗,也更權威,所以我並不是想要催你做什麼。”
沐恩一臉古怪道:“我只是在等你解釋接下來的問題。”
“接下來的問題?什麼問題?”
道格拉斯一愣。
“起源之塔邪信徒滿地跑的問題啊,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不比霍穀背叛要來的小吧。”
“咦?等等,你說的邪信徒滿地跑,難道……”道格拉斯遲疑道:“不是一種誇張的修辭手法嗎?”
“誇張?”
沐恩驚了,“這種時候我還給你來誇張?還修辭手法?我腦子有病?”
“不,不是這樣?”
道格拉斯雙手來回比劃了一下:“高層集體撲街,生死未卜,邪信徒趁此機會發動進攻,裡應外合,試圖動搖起源之塔……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局面,你心神慌亂,特來向我求援……”
“狗屁!”
沐恩恨不得一巴掌拍在這老東西臉上,將他打醒:“需要救援的是你好吧!而且什麼叫做試圖動搖起源之塔?你信不信你再不想想辦法,起源之塔就要被人給連根掀了!”
“所以……”
道格拉斯嘴唇囁嚅……像是上岸的魚:“現在起源之塔,真的有邪信徒入侵……而且已經進來了?”
“再重複一遍,不是已經進來了……而是已經在裡面滿地亂跑了!為所欲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那種!”
“這不可能!”
道格拉斯直接蹦躂起來:“就算我不在,起源之塔還有三大核心的拱衛!你知道三大核心有多強大嗎?那是足以對抗邪神投影……甚至更強力量的存在!其魔法屏障堅如磐石,幾百年來從未被人攻破過……怎麼可能會放邪信徒隨意進來呢?”
“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你身上不是有塔主許可權嗎?該不會是被霍谷那混蛋順帶薅走了吧!”沐恩揪著他的衣領低吼。
“不對!絕對不對!”
道格拉斯瘋了一般用力搖頭,“起源之塔屹立這麼久,怎麼可能有如此大的漏洞?霍谷連輪值塔主都沒有做過,他根本就不可能染指塔主許可權!”
“……絕對不可能!”
197、燙
“霍谷連輪值塔主都沒有做過,他怎麼可能染指塔主許可權呢?起源之塔更不會有如何顯而易見的漏洞!”
“那些東西我不懂,我特麼也沒有做過塔主,然而現實就是,起源之塔的防禦比妓 女的褲襠都還要松,那些邪信徒想來就來,想進就進!”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道格拉斯用力搖頭,似乎想要否決這種他理解之外的可能性。
但是……
事實是很容易去證明的。
道格拉斯呆愣兩秒,接著立刻抬手,無數細密光輝在他眼前閃過——他開始連接起源之塔的三大核心,並通過那些遍佈起源之塔各層的法陣,觀測如今的局面。
畫面,通過無形的魔力流,直接出現在他的腦海。
半分鐘過後,他的臉色變得比剛才還要蒼白。
是真的。
起源之塔現在的確已經被邪信徒入侵了!`
不是單純的從外到內的襲擊,而是已經完全走進了起源之塔的大門!
在最重要的裡面為所欲為!.
“看來終於意識到了。”
沐恩鬆開手,後退兩步:_
“能發現問題在哪兒嗎?”
“問題……”,
道格拉斯慘白的嘴唇囁嚅,看起來有些呆傻,但實際上他的思維已經開始瘋狂運作,意識順著三大核心那繁複的魔力流快速遊走。
“識別機構……三大核心的識別機構被人給遮罩了。”`
“識別?”
“正常來說,是必須獲得起源之塔授權之人才能進塔的,就連未經認證的物資都需要通過專門的檢查和轉運。但是現在……真是誰都可以進塔了!”`
道格拉斯神情越發難以置信。
遮罩識別機構……說起來簡單,但就如剛才所說,拱衛起源之塔的三大核心乃至存在幾百年的造物,在歷代塔主的親手加強之下,這個造物早已經固若金湯。/
絕不可能被人輕易的破解。
除非……
“是擁有跟我相同許可權……或者曾經擁有相同許可權的人,那麼就有那麼一點點的可能性。”
“就像那個……留了不少後門的星海?”沐恩挑眉。
“沒錯。”
道格拉斯甚至都沒工夫去管“星海”這種關鍵字,語速飛快地說道:“三大核心再怎麼精妙,但終歸是一介人造物,以歷代塔主的許可權,的確可能在其中塞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也不堅固嘛。”
沐恩呲牙:“誰都可以留痕跡,再清純的少女,沒幾次也成紋 身黑 皮 蕩 婦了。”
“這不一樣。正常來說,三大核心是有清除能力的,上一任留下的痕跡,到了下一任就會被清除,下一任也會有意地去做檢查,比如我上任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花三天的時間對三大核心進行例檢,確保它不會出什麼問題……”
道格拉斯頓了頓:“但是,再完美的系統,也會有破綻存在,相較於那些一成不變的古老造物,三大核心的確強大……但別忘了能夠成為起源之塔塔主的,都是些什麼人……”
“……”
沐恩沉默不語,心中卻默默得出那個答案。
大魔法師。
最頂尖的大魔法師。
屹立在這個極吃天賦,極吃資源,像是金字塔一樣排列的魔法師系統,最為高處的,頂尖大魔法師。
他們站在那高處,俯瞰世間,一同構成了現如今的魔法界。
在這裡,天才只能是門檻,而在那最高處,便是天才中的天才,也難望其項背。
甚至,就連成為塔主的這一小撮人當中,水準也亦有差距。
就比如……佩萊絲作為創始人之一,強化學派的締造者,幾百年前留下的後門,現如今依舊可以使用,歷代塔主同樣沒有發現。
也就是說,誰也不清楚是不是有某個妖孽,像是佩萊絲前輩一樣,在當塔主的那段時間,在三大核心中留下了後面歷代塔主也無法發現的暗招。
畢竟對於大多數追求魔法極致的魔法瘋子來說,有三大核心這麼一個糾集了幾百年智慧的超級魔法系統擺在自己面前,又怎麼可能不去研究一下,學習一下,再……加入自己的思考與理解呢?
正是這種機制,讓三大核心在這幾百年來被不斷強化,使其成為一個難以想像的龐然大物,帝國與王國的大結界在它面前都屬於破爛那種級別,幾乎沒有被外部攻破的可能,但也因此……
它成為了紋滿各種愛心黑桃的澀 情變 態母 豬,平日裡戰鬥力接近無限高,但只要一不小心按對了某個鍵,就會立馬哦 齁 齁齁齁齁地翻 白 眼!
三大核心強大的根源,恰恰是它唯一的破綻!
“經驗太多,也不是一種好事啊?”沐恩表情古怪。
“但不管怎樣,能夠做到這點,必然是起源之塔曾經的塔主,還是特別妖孽的那種塔主!”
道格拉斯快速思考,“誰……到底是誰?做過起源之塔的塔主,天賦妖孽,造詣高深,現如今還存活於世……”
“有眉目嗎?”
沐恩也跟著思考,但除開佩萊絲前輩之外,他腦海裡唯一能夠出現的人影,就是不久前的黑袍人了。
嫌疑很大。
可卻又有些不對。
直覺告訴他,那個黑袍人……似乎還沒有到那個層次。
當初那個黑袍人所表現出的戰鬥力……還不像是一個能夠憑藉暗手就操控三大核心的老怪物。
“沒有,我記憶中這樣的人,完全沒有。”
思考了一會兒,道格拉斯雙手緊握,微微顫抖:
“起源之塔的塔主雖然稱作輪值塔主,但其實就任時間很長,而且還需要高層會議聯合推舉,就算除去我這個趕鴨子上架的例外,人數也並不多。”
“至於還存活在世的,除了兩個因為快要徹底老死,封在棺材裡的老東西之外,大概就只有前任塔主……”
“咦,等等?”
道格拉斯皺眉:“前任塔主,是誰來著?”
“這種事你問我?”
沐恩再次震驚了:“這可是你們起源之塔的重要資訊,而且前任塔主是誰這種又不是什麼機密情報,連我都知道,你在……咦?奇怪。”
沐恩也忽然一呆:“起源之塔的前任塔主,是誰來著?”
來這裡之前,他當然要瞭解一些起源之塔的相關情報。
可是他仔細一想,在那些情報當中……好像真的沒有提到道格拉斯之前的那一任塔主,到底是誰!
這種資訊竟然漏掉了,還是說……
“咳咳,看來情況比我們想像得還要複雜……是該那位出手了。”
道格拉斯期盼地看向沐恩:“把她請出來吧。”
“欸?誰?”
沐恩一頭霧水。
這老傢伙怎麼一臉只要把“那位”叫出來就還有一絲勝機的期盼表情?
他該不會是想讓自己呼喚老蘿莉吧。
笑死,他真能叫得動的話,發現邪信徒在起源之塔開趴的那一刻,早就叫了!
“強化學派的那位啊!”
道格拉斯道:“你不是她的弟子嗎?”
“……”
佩萊絲前輩?
總覺得,這傢伙對自己還是有點誤會啊……
“別想了。”
沐恩扶額搖頭:“我們現在可沒有什麼外援,要是有的話我早就叫了,還用得著冒險來摸你?”
唉……
懷念大腿的第一天。
好想有又香又軟的女僕/學姐/女皇/聖女/鳳傲天/天災大腿抱啊……
“不過說到大腿……”
沐恩摸著下巴,低下頭,試探性地問道:“我怎麼感覺,我們腳下的地面,有點燙啊……”
“燙?”
“嗯, 不僅燙,而且……”
沐恩趴倒在地,用側臉去感受一番後,篤定道:“還燙得很熟悉!”
就像是……某人羞惱狀態下的大腿一樣!
……
……
198、衝刺
“該死,這些邪信徒怎麼這麼纏人?”
起源之塔內部,某層。
愛麗兒渾身環繞著各種絢爛的光效,氣勢兇悍至極,火焰與雷霆在她身邊交纏閃爍,將一具又一具畸形的軀體撕成粉碎。
然而就算是這樣,仍舊有源源不斷的扭曲造物從不知名的地方冒出來,不要命地向她發起衝鋒,很快便將她團團包圍。
“畸形的生機……那位豐饒的權柄,就是如此難纏。聖光呢?教會的聖光應該會有奇效。”
佩萊絲的聲音回蕩在愛麗兒耳畔。
“在用!”
愛麗兒大喊一聲,一隻手揮舞天火大劍,另一隻手則是……牽著一條細繩。
細繩的另一端,是由她最最最親密的閨蜜所贈送,曾經被她視若珍寶的禮物……莉雅親手雕琢的生命女神雕像!
而現在,這個雕像被繩子捆綁著,像是流星錘那般,被愛麗兒揮舞得虎虎生風。
生命女神雕塑四處衝撞,上面散發著濃郁的聖光,相較于愛麗兒周身那些火焰與雷霆,這些聖光的效果明顯更為出眾,凡是接觸到的邪信徒,俱是嗤嗤作響,腐爛潰散。`
可……還是未能解決問題。
僅憑一座女神雕像,實在是很難解決如此多的敵人。.
畸形生長的造物連外貌都無法用言語去形容,更不要去希望於它們擁有“恐懼”的情緒,“同胞”的死去只會增長它們的凶戾,對於生機的渴求,讓它們宛若惡鬼。
“怎……怎麼辦?”_
愛麗兒身邊,還聚集著幾位一路撿到,願意跟隨她的魔法師,而現在,連他們都生出了絕望之意。
這樣下去,絕對撐不了多久。,
“還能怎麼辦,拼了!”
愛麗兒咬牙,已經有些發麻的雙手握緊天火大劍,就要繼續揮砍……`
然而就在這時。
眾人眼前的畫面,驟然一變。`
就仿佛兩個世界的交疊與更改……邪信徒全部消失了,扭曲與畸變也全都消失了,血腥猙獰的畫面不在,只剩下一片普通的教室空間,出現在眾人面前。
“又是這樣……”/
愛麗兒動作僵在原地,看著周圍突然正常化的場景,抬手,拂過那乾淨的桌面。
普通的桌椅,普通的教室,但卻反而……讓人感到詭異。
不過隨著壓力驟降,她還是不由得長出一口氣,趕緊趁機恢復體力。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愛麗兒詢問自家老師。
她不理解。
這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她這一路向著三十三層狂沖,途中救了不少魔法師,而她與這些魔法師偶爾遇到比較棘手的麻煩時,就都會在關鍵時刻發生這種情況。
突然從血腥可怖的戰場,轉換到歲月靜好的地方。
當然,這並不長久,按照經驗,很快就有邪信徒重新發現他們,開始新一輪的戰鬥。
這種畫面轉換,只是治標不治本。
“這樣嗎……”
戒指中的佩萊絲意味深長地喃喃:“有點意思。”
“咦?老師,你發現原因了?”
“算是有猜測……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你現在的第一個要務,不是趁著這個機會,繼續往樓上轉移嗎?”
“我知道。”
愛麗兒攏拉著肩膀,再次歎氣道:“但是這樣不斷衝破這些邪信徒的包圍圈,實在是太累了。”
走樓梯,作為一個極為古老的上升方式,自然也有它顯而易見的缺陷。
太容易被堵了。
一路上遇見那些流竄的邪信徒,根本躲不過去,只能強行殺出一條血路。
可這樣就算她是鋼筋鐵骨、堅韌不屈、耐力無敵也完全受不了,殺太久了,也會累的。
“哦,你想怎麼樣?”
“老師你真的不知道其他什麼捷徑嗎?”
“不知道。”
“好吧……看來只能這樣了,那個誰!”
愛麗兒沉吟了一會兒,忽然扭頭,看向竟然一路堅持著跟來的哈巴卡亞:“你之前說過的吧,起源之塔某個樓層之前,都有魔法屏障保護吧。”
“沒,沒錯。”
哈巴卡亞茫然地點點頭,“我是說過。”
“那你知道知道那些魔法屏障的極限嗎?”
“這……不太清楚,但肯定很強。”
“有多強?能夠頂得住戴冠者的全力一擊嗎?”
“戴冠者?這就應該不行吧,畢竟只是樓層之間的隔斷而已,再怎麼也不至於付出如此巨大的資源……”哈巴卡亞斟酌了一下,篤定道:
“對,應該還沒有到這種程度。”
“那就好說了!”
“咦?愛麗兒你難道想……”
“……”
沒有例會自家老師的驚愕,愛麗兒忽然閉上眼,兩隻小手交疊,放在自己的胸口。
感受那份跳動。
以及從跳動深處,被泵出的那份情感。
“我感覺……沐恩在等著我。”
“他在呼喚著我的名字。”
“慕思小姐也是……”
“我的愛人,需要我。”
俊朗的臉龐,在腦海裡浮現,熊熊火焰洶湧燃燒,明明剛剛經歷一場戰鬥的嬌軀,卻在此刻再次迸發出無限的力量!
“真愛的力量,是無敵的!”
髮絲飛舞,愛麗兒如同降世的女武神,各種絢爛的光輝也在她的身體之上浮現,在周圍人目瞪口呆無法理解的眼神當中,她的氣息竟是在以一種近似于左腳踩右腳,毫不講理的姿態……節節攀升!
直到……越過那道天塹之線!
嗡!!
空間某處,灑落無盡輝光。
有某種至上之物,要從其中降臨……看得出那是冠冕的一角。
可是那冠冕的一角落到一般,又顫抖著,極為不情願地又縮了回去。
似乎,因為愛人而突破的這件事,並不能讓世界本身……去認同。
我辛苦養的‘女兒’,怎麼能夠被黃毛豬給拱了.jpg
但,就算冠冕不完全落下,也已經足夠了。
愛麗兒美眸一睜,不是戴冠者,但是堪比戴冠者的可怕氣息,從那坦蕩的身軀中噴湧而出。
她向上飛起,揮舞天火大劍,直接向著那阻擋自己的天花板,用力一斬!
在這種時刻,沒有什麼能夠阻擋她愛麗兒·布加爾得!
“沐恩,等著我!”
以極為不合常理方式爆種的愛麗兒直接沖天而起,那經過起源之塔加固的地面,就這樣被硬生生斬開,愛麗兒越過層層阻礙,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第三十三層!
入眼,便是一片漆黑的空間,視覺很難產生作用,她順著直覺鎖定了此處!
“沐恩,你在哪兒!”
愛麗兒焦急地尋找,她感受到了沐恩的氣息,可是明明如此相近,她卻找不到沐恩的人!
直到發現一個眼熟的老頭,正呆滯地盯著她,臉頰抽搐。
“咦?這不是那什麼塔主嗎?”
愛麗兒問道:“請問你看見沐……恩姆老師了嗎?我明明都感覺到他的氣息了,卻找不到他的人,好奇怪哦。”
199、學生
“……”
道格拉斯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指了指天花板。
上方,被愛麗兒砸飛的一大塊廢墟,正與這片空間的頂部緊密貼合,直到在重力的作用下,紛紛墜落。
而這時,愛麗兒才看到一個人影正以極為不雅的大字姿勢,同樣緊密貼合在那裡……那個人此刻臉色微白,不只是因為被攻擊的餘波給擊飛,更是因為一道極為鋒利的劍氣幾乎將那片穹頂斬成兩半。
而劍鋒製造的裂痕,直到離他胯下幾釐米的地方,才堪堪停止。
“嘶……”
這幅驚險的畫面,讓道格拉斯這個乾涸了不知道多久的老頭,都忍不住呲牙。
“誰!”
差點遭到致命打 雞的沐恩勃然大怒,從上面躍下:“是誰偷襲我!”
“是……是一個邪信徒!”
剛想飛奔過去的愛麗兒一個激靈,將天火大劍藏到身後:“剛才是一個邪信徒想要偷襲你,好在我來的及時,已經把他解決了!”`
“是嗎?”沐恩表情狐疑。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愛麗兒俏生生地點頭,背後完全藏不住,還露出大半個劍身的天火大劍也跟著一起搖晃。.
“原來如此……本來還想著抓住那個可惡的傢伙,要好好的懲罰一番呢。”
“懲……罰?”_
“現在就算了吧。”
“啊。”,
愛麗兒小小驚呼,不知道是慶倖還是惋惜。
“不過話又說回來。”`
沐恩突然伸出雙手,將愛麗兒摟入懷中,轉了個圈……天火大劍太硌人,隨手扔掉,再轉個圈。
天火大劍:“……”`
“這位美麗的小姐,不是讓你看家嗎?”
感受著少女熟悉的體香……以及那只有經過激烈戰鬥才會有的血腥味,沐恩柔情又疑惑地問道:“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不能來嗎?”
雖然只是個簡單,甚至算不上親昵的動作,但已經讓愛麗兒覺得這一路拼殺,值得。
她臉頰微紅地撇撇嘴:
“人家就不能因為想你……”
“當然是有正事。”
另一道聲音,無情的插入,瞬間把所有氛圍盡數打亂:“所以還請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好嗎?”
“啊,佩萊絲前輩。”
看著那道由煙霧構築的婀娜身影,沐恩高興驚呼:“您醒了!”
“什麼醒不醒的,我這段時間可連一絲絲睡眠的時間都沒有。”
佩萊絲無奈歎息。
加班工作好幾天就算了。
還要看自家辛苦培養的弟子,和自己好不容易有點好感的男人卿卿我我。
實在是……
咦?奇怪,自己這算不算是被牛了兩頭?
“不說這些了,我們這次來,是為了……”
“咳。”
旁邊幾乎被遺忘的道格拉斯咳嗽,朝著沐恩問道:“不介紹一下?”
“哦,對對對。”
沐恩趕緊介紹:“這位,道格拉斯,佩萊絲前輩已經很熟了,至於這位……就是道格拉斯閣下你心心念念的那人。”
“咦?你的意思是……”
“你好,我是佩萊絲,曾經強化學派之主……也和你一樣,擔任過起源之塔塔主一職。”
“……哦,哦哦。”
聽到這個名字,饒是以道格拉斯的心境,都不由得震撼了片刻,直到感受到對方那磅礴的靈魂之力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回禮:“閣……前輩您好,在下是道格拉斯,的確是現如今的塔主……”
說著,道格拉斯朝著沐恩恨恨瞪了一眼,低聲道:
“你竟然騙我!”
“我騙你什麼了?”
沐恩翻了個白眼:“都說了,佩萊絲前輩並不是我的老師。”
“咦?不是?”
“沒看出來嗎?她是她的老師!”
“咦?可這位少女,不是你的學生……”
“這其中說來話就長了。”
“那你又和前輩是什麼關係?”
“我……”
“其實和大多數起源之塔的老古董不同,我並不反對師生戀哦。”佩萊絲一撩髮絲,微笑著插話道。
“不准不准!”
愛麗兒趕緊跳出來阻攔:
“這明明是我現在的人設!”
“……”
道格拉斯瞪大眼。
他開始用自己將近兩百歲的人生閱歷與經驗來理解眼前的畫面,區區三個人的關係而已,應該能……
完全理解不能。
什麼叫做他是她的學生,她也是她的學生,而她還是他的學生,並且他和她是戀愛關係,他和她關係看起來也不簡單……
為什麼三個人……能夠拼湊出五個角?!
第一次,道格拉斯有種自己見識過於淺薄的羞愧感。
“好了,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簡單的身份介紹之後,沐恩立馬就正經起來:
“佩萊絲前輩,你們所說的正事,到底是什麼?”
“是……”
佩萊絲開口。
霧氣構築的雙唇,雖然沒有色澤,也依舊如水果般誘人。
可是現在,沐恩指尖那雙唇開合,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嗯?你說什麼?”
“哎呀,就是……”
愛麗兒也開口。
她的唇粉嫩,沐恩對其每一個紋路都無比熟悉,而現在,那雙唇開合……他還是聽不到任何聲音。
“你們……是在表演默劇?”
“果然……是這樣嗎?”
佩萊絲突然搖了搖頭:“沐恩,使用你的那個。”
“我的……那個?”
沐恩怔了一刹,隨即立馬反應過來,精神空間裡漆黑大日碾動,古老的城市虛影,便立馬浮現於周身。
神國,啟動!
“等等,這是……”道格拉斯又吃了一驚。
來不及跟道格拉斯解釋什麼,沐恩再次看向佩萊絲。
“那個光點破解之後,我得到了兩條非常重要的資訊,但是我同時也發現,保護那兩個資訊的,並非只有外面的光點,還有另外一股詭異的力量。”
佩萊絲道:
“那種某種扭曲認知與傳遞媒介的力量,讓我無法在正常情況下,將這份資訊告訴你。就算告訴你,也是不完整的。”
“等等,光點……”
“我懂了。”
依舊沒人理會道格拉斯,沐恩接著問道:“那資訊到底是……”
“第一條:亞爾曼·古德里安,他是起源之塔的上任塔主。”
“什……”
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沐恩的腦子頓時宕機了一下,這個巨大的消息衝擊著他的大腦……然後他又是一愣。
等一等。
這是什麼值得震驚的資訊嗎?
仔細想想,自己那個便宜師兄,無論是實力、身份、資歷,都完全有資格身居這個輪值塔主的位置。
唯一讓他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這件事,自己提前不知道。
不僅老蘿莉完全沒有提到這點,甚至就連……
“亞爾曼是塔主?不,怎麼可能,這種事我怎麼都不知……不對,不對,我是知道的。”
道格拉斯像是個老瘋子那般胡言亂語,而後恍然大悟道:“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忘記了,我忘記了亞爾曼是塔主。”
他,竟然忘記了。
道格拉斯作為塔主,自然沒得什麼老年癡呆,所以這只有一個可能……
“認知更改。”
像是剛才的無法傳達的資訊,以及更早之前……那影響到他認知的迷霧。
“又是霍穀的手筆?”
沐恩搖搖頭,暗道霍穀的佈局,可能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遠可怕。
而且這樣的話,就有一個更加令人心神震撼的事實擺在眼前。
他的那個便宜師兄。
那個在自己之前遵循老蘿莉的想法,努力想要尋找線索,收集資訊,證明他無辜,或者是被陷害的便宜師兄。
其實……真的勾結了邪神。
沒有反轉。
就是如此直白。
“所以目前三大核心的異常,就是亞爾曼的手筆?他從‘聖神的歎息’中逃出來了?這又是怎麼做到的?那玩意兒可不像是靠幾個邪信徒就能破解的。”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沐恩繼續看向佩萊絲:“那第二條……”
“第二條……”
“對了!”
道格拉斯突然打斷,整個人又哭又笑,瘋瘋癲癲道:“我又想起一件事……亞爾曼,是有學生的!沒錯,他當然是有學生的,以起源之塔的組織結構,他不可能是孤單一個人,而那個學生,被我們稱為‘逃走之人’,我們一直在追查她的下落,而負責這件事的人……
也是霍穀。”
話音剛落,道格拉斯就呆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狼狽又頹然。
原來那傢伙騙自己的,有這麼多。
明明他來送檔的時候……自己還想請他喝自己最好的茶啊!
不要臉的老東西!
“是的,亞爾曼有學生。”佩萊絲瞥了眼道格拉斯,略帶憐憫地說道:“那個學生的名字叫做……愛葛莎·吉羅德。”
“艸。”
沐恩罵了一句:“還真是老熟人啊。”
“別急著罵,我還沒有說完。”
佩萊絲繼續道:“剛才道格拉斯塔主只想起了一半,亞爾曼不只有學生,而且是有兩個學生。資訊中說他醉心魔法,雖然開創了教室,卻只招收了這兩個學生,所以這兩個學生的關係,都跟他走得的很近,用衣缽傳人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那第二個學生……”
“第二個學生的名字……”
佩萊絲看著沐恩的眼睛,頓了頓:“叫做菲兒。”
……
……
起源之塔,某處教室。
看著此刻已經重新換上那襲黑色的魔法師長袍,看起來威嚴又肅穆的亞爾曼,園藝師忍不住鼓掌讚歎。
“厲害,太厲害了,把自己置身於最危險的地方,並裝瘋賣傻,以此來降低其他人的警惕心,簡直是我見過最有魄力的謀劃。”
“謬贊了。”
亞爾曼一揮大袖,眼中再也看不出一絲曾經的瘋癲,淡淡道:
“這一招其實也只是迫於無奈而已,誰能想到我與主的聯繫會被突然發現呢?一切都只是順勢而為,不過相較於這個,另外一個,才是我最為自豪的作品。”
“哦?能否一觀?”
“當然可以。”
亞爾曼抬手:“請看。”
……
起源之塔,頂部。
一道慵懶的身影,屹立在塔的頂端,眺望四周。
起源之塔里面已經是一片混亂,可是這外面,依舊是歲月靜好。
甚至就連天空,都是湛藍的。
萬里無雲,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起源之塔的天氣,總是如此。
“唉,這麼好的天氣,要是能夠睡一覺該有多麼美好,可是我卻在加班……而且已經加了整整兩個月,實在是很難讓人不生出怨氣啊……”
菲兒垂眸,透過自己胸前的崇山峻嶺,俯瞰玉足腳底的這座高塔。
作為既是起源之塔的天才魔法師,又是生命教會的前聖女候選,她曾經被委以重任,和道格拉斯一樣,查找隱藏在這座塔里的邪信徒。
那是很高的許可權。
也讓她因此有機會,佈置這些隱晦的手筆。
“希望你的做法是對的吧,老師。”
她輕聲喃喃,緩緩高舉魔杖。
刹那間,整座高塔動搖,無數璀璨光點,自地面升起!
這湛藍天空,被轟然撕裂!
200、行動
“菲兒?”
當這個名字出現在耳邊,沐恩差點再次以為自己聽錯了。
因為這也是個老熟人了。
曾經與莉雅一起參與的沐聖儀式,和愛麗兒、安經歷的深淵古通斯堡大冒險,都與這位起源之塔、生命教會的雙料高材生有過不小的緣分。
雖然沒有“深交”,但沐恩對她也有一定瞭解,所以沐恩怎麼都想不到……她竟是自己那個便宜師兄的弟子?
自己怎麼不知道?
沒人告訴他?
還是說,有人告訴過,但是自己也是在那種奇怪的力量影響之下,也徹底忘記了?可為什麼位於神國之中,自己也沒有絲毫相關記憶?
疑點依舊很多。
不過除此之外,這樣算起來……菲兒是他的師侄?
那和她師出同門,輩分一樣的莉雅,又算是什麼?`
沐恩表情古怪起來。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相較於他來說……
沐恩瞥眼,偷偷看向道格拉斯。_
如果說他只是為這件事感到震驚,那道格拉斯在聽到“菲兒”這兩個字後,那就是完全陷入呆滯的狀態了。
菲兒也是他十分倚重的人……,
畢竟在起源之塔高層人人自危,人心動盪的這種關鍵時期,菲兒生命教會那邊的身份,的確會帶給人不一樣的安全感。
她有那份清白的跟腳,也有那份足夠承擔重任的能力。`
自然而然,道格拉斯便給予了她很大的許可權,甚至包括亞爾曼的邪神力量檢測。
可沒想到……`
“全是在演戲?”
道格拉斯自嘲地笑了笑:“搞了半天,竟然是讓壞人自己查壞人?呵呵,能夠如此精准地委任塔里的內鬼重任,我這算什麼……真正的最大的內鬼嗎?”/
“……”
老實說,在接連得知霍谷和菲兒都反水之後,沐恩真的懷疑過這個老東西是不是也是內鬼。
不對。
他早就懷疑了,來這裡之前,他幾乎默認道格拉斯和霍穀是一夥的,畢竟那句“不要相信塔主”太符合現狀了。
但……
現在沐恩反而完全排除道格拉斯的嫌疑了。
因為一個人如此刻骨的悲傷,是很難造假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在局面如此不利的狀況下,道格拉斯要是也勾結邪神……那起源之塔早就已經徹底完蛋,他們也不用在這裡迅速交流情報資訊了。
“想寬點。”
沒錯,這個時候道格拉斯可是自己這邊最重要的壓艙石了,可不能讓他就這樣被現實擊倒……
沐恩趕緊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至少目前來說只是知道菲兒是亞爾曼的弟子,還沒有確定她真的背叛,我認識菲兒,她是個好女人,同時還是前任聖女候選,你想想,經過生命教會認可和培養的天才少女,哪有可能勾結邪神?這種事還完全沒有先例……”
有的。
包有的老鐵。
沐恩腦海裡突然出現一道曾經令他印象深刻的倩影。
芙蕾雅。
同樣是聖女候選,她卻因為自己心中的愛意,向著邪神祈禱……
“咳咳,總之,我們還不能確定菲兒就已經背叛了,而且我們現在也算是暫且知曉了局勢,雖然這個局勢比較艱難,但完全不像之前那般兩眼一抹黑。
而最最重要的是……”
沐恩雙手嘩啦啦地展示佩萊絲:“你看,你心心念念的大佬,不是已經來支援了嗎?”
“……”
道格拉斯抬眼,看向眼前這道隱隱綽綽的身影,雖然是由霧氣構築而成,但那磅礴的靈魂之力以及她身上的各種光環,似乎真的引動了他的希望,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縷微光。
“唉……”
佩萊絲見此無奈地點點頭:“放心吧,我好歹也是這座塔的創立者之一,不會輕易坐視它就這樣毀滅的,我也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看吧看吧,有這等外援加入,我們之後必定能夠拳打霍穀,腳踢亞爾曼,然後……”
轟——
沐恩正要繼續自己的忽悠……咳,鼓勵,卻忽然聽到一道轟隆巨響,與此同時,整個起源之塔都猛然一顫。
像是什麼東西,轟然砸落。
道格拉斯臉色一變,顧不得其他,勾動核心,抬手一招。
一道光幕,就這樣出現在三人面前。
光幕之上,是一片湛藍的天空。
起源之塔的天空。
這裡的天氣,向來晴朗,沐恩來這麼久,卻沒有見過一次陰天。
那萬里無雲的天空,純淨地像是一張畫布。
然而現在……這張畫布出現了污漬。
不對,那不是污漬。
那是……裂痕。
道格拉斯手指微動,光幕的畫面變化,一名氣質慵懶的少女出現在正中,她正高舉魔杖,無數光輝隨著她的指引升空,在天空中構築出巨大而繁複的特殊陣列。
菲兒。
那是菲兒。
她正站在萬千魔力光輝當中,高塔被她踩在腳下,天空觸手可及……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轉頭向光幕的視角,溫柔一笑。
笑顏如花,卻又危險至極。
轟——
又是一聲巨響。
像是世界翻轉後的隕石那般,倒砸入整個天空。
於是,天幕裂開了。
先是如同污漬般的小小裂紋,接著迅速擴大,然後成為一道恐怖的“深淵”,懸掛在天幕之上。
最後。
“深淵”之後,忽然有嬰兒的啼哭響起。
伴隨血色彼岸花彙聚成一片鮮紅的銀河,一道可怕至極的視線,從那道“深淵”之中,緩緩垂落。
不,不對。
不只是“一道”而已。
萬千星光閃爍,充斥著裂縫的一端……無盡枯骨哭嚎,貪婪延伸的根系幾乎要破開天幕的另一端,就垂落這片肥美的世界。
三道……
或者說,三位。
三位邪神,同時將自己的目光落於此處。
“我……我去。”
這種時候,就連平日裡已經習慣各路邪神突然來個大的的沐恩,都忍不住顫顫巍巍地爆了粗口。
“這是搞什麼?怎麼能夠一次來這麼多的……是要開誰的席了嗎?”
“萬象天樞……”
“什麼?”
“三大核心之一,萬象天樞……就是你們平日裡看到的那片天幕,起源之塔的天幕是獨立存在的,這裡的天氣都由我們自己控制。”
道格拉斯聲音嘶啞:“而這個核心除了控制天象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隔絕邪神的直接媒介。也就是說……如果萬象天樞被破,那麼只需要邪信徒開祭壇指引位置,那麼邪神就能直接投下自己的投影。”
“菲兒能夠做到這麼牛逼的事?”
“她只需要破開一道小缺口而已……只要邪神的目光能夠到這裡,剩下的祂們自己就可以解決了。”
“……哦,我懂了。”
沐恩聞言,沉默了兩秒,接著點點頭,轉身向著道格拉斯豎起大拇指:
“好消息,你夢寐以求的支援到了……壞消息,敵人的支援,也特麼到了。”
“……”
道格拉斯看了看霧氣狀態的佩萊絲,再看了看天幕上那幾道恐怖的視線……
總感覺,自己的支援,和敵人的支援……不太平等啊。
“所以我能撤回嗎?同時也讓敵人一起撤回……”
“……”
沐恩默默地打了下自己的嘴。
這張死嘴,叫你胡說。
“現在怎麼辦。”
旁邊的愛麗兒雙手抱胸,開口問道。
她對於起源之塔的那些愛恨情仇複雜關係都不感興趣,只是直覺告訴她,如果再不做點什麼,就得和這座塔一起,成為邪神的餐點了。
一時間,氣氛陷入沉默。
沐恩側目,發現這個原本就已經很蒼老的老頭,此刻又像是突然老了二十歲。
他低著頭,腰背,都已經開始變得佝僂了。
但誰也無法去責怪他的脆弱,接連背自己所信任之人背叛,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為痛苦的事。
更不要說,背叛之後他甚至來不及舔舐傷口,就要面對這種絕望的場景。
跟即將降臨的邪神投影相比,之前摸進來攪得天翻地覆的邪信徒,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鬧了。
“別灰心!”
沐恩趕緊一拍手,對道格拉斯鼓勁道:“雖然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但至少現如今的局面已經很清晰了!壞到這種程度了,反正不能再壞了,也這是好消息不是嗎?”
“……”
還是沉默。
“喂,給點反應啊。”沐恩一把抓過愛麗兒的小手,繃著臉道:“要是再這樣,我可真的只能去跑路了。”
“放心。”
道格拉斯終於有了反應。
他扶著牆壁,一點一點直起腰……就像是那被風雪壓彎的大樹,重新挺起樹幹:“我這把老骨頭,雖然連棺材都躺過了,但還不至於這麼脆弱。好歹……好歹我也是堂堂起源之塔的輪值塔主啊。”
“局面的確讓人絕望,但這個時候,如果連我都撐不住的話,起源之塔就徹底完了。”
話語間,道格拉斯仿佛已經回到沐恩初見他的模樣,蒼老,但是有神:
“我只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做而已。”
“所以呢……真有什麼計畫?”
“祂們……是為了魔神殘軀而來吧。”
“……是。”沐恩一愣,趕緊點頭。
“我想了想,起源之塔能夠一次性吸引這麼多邪神的,也只有那種東西了……”道格拉斯歎氣,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那是災難之源,但同時,也是責任。
整個人類的責任。
“你呢?”
他抬頭,注視著沐恩。
“我?”
“恩姆……你和起源之塔之間,並沒有那麼大的羈絆……你現在隨時都可以走了。”
“……我也想走啊。”
沐恩沉默兩秒,歎氣道:
“但誰讓你們那些個子高的都不頂事,這要塌的天,只能我暫時來稍微頂一頂呢?”
“這似乎並不是理由。”
“這就是理由。”
沐恩肅穆:“要負起責任的……可不只是你這個老傢伙。”
“……哈。”
道格拉斯一愣,然後大笑起來……哈哈大笑,就像是要將剛才的苦悶,一同發洩出來:“原來這個世界上苦逼的傢伙,不止我這個老東西啊。”
“你從哪裡看出來我苦逼的。”沐恩臉頰抽搐。
“從你身上的因果。”
道格拉斯指了指,意味深長地說道:“因果越多,責任越大,有時候便會身不由己……就像我。而你,也很像我,甚至比我更可憐,但我們都對此……甘之如飴。”
“胡扯。”
“是不是胡扯,你的行動已經證明了。”
“呵,我只是單純作為強化學派的魔法大師來幫你們而已。”
“誰知道呢。”
“呵……”
“……”
兩人,對視。
仿佛都在較勁,彼此不願服輸。
就這樣看得旁邊的愛麗兒都警惕起來,差點呆毛一甩,開啟自己的偷腥貓雷達。
好在這時,道格拉斯卻突然抬手,扔給沐恩一塊銘刻著玄奧符文的徽章。
“這是……”
“三大核心的部分權柄,有這個,你接下來的行動會更加方便。”
“哦?這麼重要的東西,直接給我了?”
沐恩訝異挑眉。
已經被人接連背叛了,竟然還敢把這玩意兒交給別人?
“局面已經壞成這樣了,再壞那就大家一起完蛋唄。”
道格拉斯聳聳肩:“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是好是好,總要賭一把。”
“……有膽量。”
沐恩接過徽章。
一道冰涼順著手掌遊走在四肢四肢百骸,順著那些魔力氣息,他似乎感受到了無數可怕的魔法陣,在他的腦海裡顯現出位置。
“要我做什麼。”
“去解決霍穀。”
“哦,區區霍穀,看我……欸?”
沐恩呆住,然後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
“誰?霍穀?我打霍穀?”
普通的真理階還好,可是那種作為一派之主的老牌真理階……還有古代魔法的加持,這個任務,是不是過於逆天了?
“沒錯。”
道格拉斯點點頭:“現如今,雖然局面大壞,但起源之塔最為重要的那股力量還在……他們只是被霍穀困在了夢境裡而已,你要去解救他們。”
“可為什麼是我?那種老東西,我怎麼打得過?”
“你從那個夢境裡脫身了,對吧。”
“我……”
“那就只能你去了,不然我們其他任何人去,都只不過是一起被困在夢中而已,沒有絲毫用處。”
“……好吧。”
沐恩嘴角抽搐,雖然心中一百萬個草泥馬奔騰而過,現在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霍穀那邊……現如今只能他去試試了。
總不能讓這個可憐的老頭,再次去撕裂傷口吧。
並且……剛才他和愛麗兒稍微交流了一下,也發現了一些疑問,需要得到解答。
“如果你真的成功了的話,記得幫我問問那個老東西做出這種事的原因。”
“放心,我會的。”沐恩用力點頭,保證道。
“我呢,我也跟著沐恩……”愛麗兒期盼地眨眨眼。
“不行。”
道格拉斯還沒有開口,沐恩就直接搖頭拒絕:“那個夢境太危險了,而且多一個人,對行動沒有人任何幫助。”
“欸……”
“他說的對,相較于霍谷……小姑娘你不如去幫塔里的那些小傢伙吧。”
道格拉斯的視線向下,通過愛麗兒剛才沖出來的通道,看向下幾層的位置,眼角不自覺地跳動幾下:
“現在高層不在,那些小傢伙們很危險……但相較於外部的敵人,他們更需要一個主心骨,實力方面,我起源之塔的魔法師,一向是不用擔心。”
“好。”
這種關頭,愛麗兒也不矯情,直接點頭應下:
“我會儘量救人,弄死那些麻煩的邪信徒,不過……”
“不過?”
“不過……一路上我要是一不小心撿到什麼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愛麗兒搓搓小手:“塔主大人您不會事後收回吧。”
“……”
道格拉斯眼角再次抽動。
這小姑娘……
胸那麼平,心那麼黑……
“放心,我還不至於那麼小氣。”道格拉斯大氣地擺擺手:“你不管撿到什麼,事後我都不會吭一聲的。”
不管怎麼樣,一個小姑娘而已,雖然實力強得有點逆天,但還真的撿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不成?
起源之塔的寶物保管可嚴密著呢。
“耶……咳,我是說,我一定會保護好每一位新生的雛鳥。”
愛麗兒挺起胸膛,嚴肅保證。
“那我也還是跟著愛麗兒……在起源之塔內部,我能隨時動手幫忙。”佩萊絲道。
“……”
道格拉斯一愣,苦笑道:“你們還真是……留了不少後門。”
最後……
所有的目光,都同時匯於一處。
“至於我……”
道格拉斯仰頭,靜靜望著那漸漸破碎的天幕,沒有什麼強大的氣息,只是頭髮鬍鬚衣角,都隨著根本不存在的微風,緩緩飄動。
“在邪神投影完全降臨之前,我這個老東西也總要發揮一點餘熱,向他們證明……起源之塔,並不好惹。”
“也……絕不會倒!”
……
……
“不愧是您的高徒!”
光芒璀璨,天幕橫開。
這幅畫面,足以讓任何人感到震驚,園藝師也不意外,她高舉著鮮紅的酒杯,為主的即將降臨,提前慶祝。
“太棒了,這樣看下來,一切都在按照計畫進行,吾主的夙願,也終於要實現了!”
“不要高興得太早。”
亞爾曼卻搖搖頭:“還沒有這麼簡單。”
“哈,不愧是將整座起源之塔玩的團團轉的人物,就是謹慎,不過這種時候,也無需如此擔心了……起源之塔的高層如你所說全部消失,三大核心形同虛設,現如今連一個站出來對抗我們的人都沒有……”
園藝師將酒杯裡的酒液一飲而盡,笑道:“我實在是想不出,這種時候,我們還需為何事而擔心!對方還能用什麼方法,阻擋我們的計畫!”
“……”
亞爾曼嘴角勾勒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沒有說什麼。
周圍忽然猛烈顫動起來。
和剛才菲兒開天幕時不同,這次的震顫,激烈而持久。
與此同時……
“不好了!”
突然有邪信徒慌忙來報。
“冷靜!一點小小的顫動而已,成何體統?就不能向我學習,穩重一點嗎?”
園藝師不悅皺眉,直接將杯子砸在那人臉上。
“是……是。”
邪信徒連連點頭,也不顧滿臉玻璃渣,就這樣壓制著身體的顫抖,小心翼翼地來到園藝師身邊,俯身耳語。
“什麼?”
園藝師猛地起身,由於過於震驚事態,她的整張臉都顯得有些猙獰。
她一把掐住邪信徒的脖子,冷冷問道:
“你把話說清楚點,什麼叫做起源之塔……站起來了?”
201、升與落
“沒想到堂堂起源之塔,也有被逼到這種地步的一天嗎?”
魔法都市,伊修斯塔。
在其靠北方的一座華麗建築頂端,身穿黑色禮服的男人面色凝重,抬頭仰望著那漸漸被破開的天幕。
在更高處,在此刻的園藝師亦或者道格拉斯眼裡,那裡正發生著極為激烈的變化……可在這裡,在他的眼裡,除了漆黑的裂縫之外,這裡什麼都看不到。
他能夠感受到那片湛藍天幕的悲鳴,也能感覺到某種可怕的存在正在逼近……但好歹是起源之塔幾百年來不斷增強的產物,縱使開始破碎,其本身還是能夠將一些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暫時隔離。
看不見,有時候也是一件好事。
但可惜,這樣的好事,並不會一直維持。
因為他現在所處的這座城市伊修斯塔,就誕生于那座高塔,相依相存,當災難降臨時,自然也無處可逃,一但那座高塔覆滅,迎接伊修斯塔幾十萬人的結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城主。”
男人……或者說這座城市的主人,耶索·吉羅德的沉思被打斷,回頭,一位蒼老的婦人站在那裡,滿頭髮絲被樓頂的微風吹動,有別常人的淩厲氣質卻絲毫不減。
“我試探過了,那些入侵者的目標似乎並不是伊修斯塔,這座城市也沒有被封鎖,現在您還有離開的機會。”婦人恭聲說道。`
“離開?”
耶索想了想:“這裡的居民能夠一起離開嗎?”.
“……”
婦人不語。_
但是意思已然明顯。
敵人就算不在意伊修斯塔,但也不是瞎子,怎麼可能坐視全城的人一起開溜?,
這幾十萬的魂靈,可是獻祭給邪神最好的鮮美血食。
“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我吉羅德家傳承至今亦有上百年,見證了這座城市的興衰,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原因,就背棄自己的名譽與誓言?”`
“要放手一搏了嗎?”
“除此以外,還有第二條路嗎?”`
望著高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耶索嘴角忽然起一道莫名的勾勒:“不過,對方眼裡似乎只有起源之塔,看起來全然沒有在意我們呢。”
“畢竟在外人眼裡,這整個伊修斯塔,也不過是起源之塔的邊角料而已。”/
婦人垂眸,乾瘦的手掌摩挲著牆壁:“從始至終,相較于那些高貴的魔法師們,我們的身份,跟低賤的奴僕也沒有什麼區別,又怎麼會被人在意呢?”
“呵呵,奴僕這話就過了,雖然那些魔法師的確眼高於頂,但不得不承認,這裡本就是因為他們才會存在的……不過既然如此,這次就讓他們改變想法,讓那些傢伙,感受一下我們這些邊角料的厲害吧。”
耶索笑笑,並沒有在意婦人的話,隨手打了個響指。
刹那間,以他本身,以及以他腳底的這整棟建築為核心,一股無形的波動,忽然擴散開來。
籠罩全城。
原本,雖然由於突如其來的接連地震而感到恐慌的居民,似乎在此刻聽到了什麼,他們忽然鎮定下來,仿佛有了主心骨,都主動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關好房門。
確認安全。
然後……
捂住眼睛、塞住耳朵,堵住鼻孔,用嘴呼吸。
不可見,不可聽,不可聞,不可言。
近乎封閉一切感知。
防止一些不被察覺的污染,通過媒介侵入。
雖然污染仍舊被萬象天樞阻擋在外,但依舊要防患於未然。
“對了。”
耶索忽然想起什麼,在最後一刻對著身後的婦人問道:“她……愛葛莎那個孩子,最近有消息嗎?”
“您不是已經徹底將她徹底驅逐出家族了嗎?還在記掛她嗎?”婦人略顯愕然,明顯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話題。
“當然,她終究……是我的女兒啊。”
耶索歎息。
作為城主,他必須以身作則,但是作為父親,他又怎麼可能不擔心自己的孩子呢?
之前因為那件事,迫不得已將她趕出家族,但他其實……
咦?奇怪,那件事,自己的確是是因為某件事才將愛葛莎趕出去的,可是……那是什麼事呢?
為什麼自己想不起來?
“約書亞,我……還是算了吧。”
耶索本想向著婦人詳細詢問,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沒有那個時間了。
如果起源之塔這次能夠扛過去,他再詳細問問吧。
那或許並不是什麼大事。
“那便開始吧。”
腦中想法只是一閃而過,耶索的注意力就放在更為重要的當前,伴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道禁制升起,籠罩全城。
這道禁制雖然遠不如守衛起源之塔的三大核心,但已經足夠抵禦一些餘波,不至於讓這座城市,輕易毀滅在之後的戰鬥當中。
沒錯。
戰鬥。
轟——
幾乎是在禁制完全成型的瞬間,整座城市,猛然一震。
不對,這不是震動,而是整座城市,猛地向下沉陷了幾十米,接著又在轟然的巨響當中,分為四塊,向著四個方向移動。
似乎這座擁有幾十萬人口的龐大城市,完全就是矗立於某種特殊板塊之中,而隨著這些板塊移動,城市也開始變化。
這時如果從天空俯瞰,就會發現這整個伊修斯塔,所有的建築,所有的街道,乃至於那些專門用來讚頌吉羅德的廣場,都並不是隨意修建。
而是呈現某種繁複規整的姿態排列。
看起來……這整個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魔法陣列!
而隨著陣列下沉,與某種存在接觸,龐大的魔力開始升騰而起,灌注入那座……高塔當中!
“這是……地脈?”
察覺到異常的園藝師匆匆來到外界高空,看到這無比震撼的一幕,整張稚嫩秀麗的少女臉都開始扭曲抽搐。
她魔法造詣不算高,但依舊能夠看清此刻發生了什麼——這整個魔法都市伊修斯塔,竟然是一座巨大的蓄能陣!
作為大陸魔法的最高峰,起源之塔當然不是隨意就選擇在這裡,在這片大地的地下深處,有著整個大陸最為龐大的地脈。
而此刻,伊修斯塔已經接觸到地脈,抽取地脈磅礴的魔力,並在極短的時間內淬煉、凝聚、運轉……最後傳輸到城市的最中心!
也就是起源之塔!
“該死……起源之塔竟然能夠直接從地脈抽取魔力,為什麼古往今來的所有資訊,都沒有提到這一點?”
園藝師難掩驚駭。
雖然他們是邪信徒,但腦子還沒有完全壞掉。
行動之前,自然做過相關的情報調查。
甚至還從主那裡,獲得了許多珍貴的指引。
可是,不管是哪種,從來沒有提到眼前這幅畫面的一絲一毫!
所以在他們的行動中,根本就沒有針對這座魔法之都的計畫,畢竟在他們看來,只要起源之塔被攻破,這做只能說是依附于起源之塔而生的城市,也不過是主的血食而已。
最重要的是……
——特麼的能從地脈抽取魔力就算了,為什麼這座塔……還特麼能夠站起來?
伊修斯塔發生的變化固然讓人震驚,但一切的重點,終究不在這裡。
園藝師抬頭,表情有些僵硬地凝視著那座拔地而起的高塔。
“站起來”……其實是一種意象畫的表達方法。
實際上起源之塔並沒有長出雙腳,它只是猛然升起……然後顯露出那深埋地下的猙獰之物而已。
近千年以來,起源之塔嚴格遵循著某種限制,高度沒有任何變化。
但這並不意味著它沒有發展擴張。
在這座曾經被沐恩點評“有點小”的塔身之下,在那從不被外人所知曉的地下深層,是比起本體還要龐大數倍的複雜造物!
轟!
轟!
轟!
伴隨著接連不斷的轟鳴,起源之塔就像是一隻蟄伏太久,身形已經無法與自己洞穴匹配的巨獸,在將自己的龐大的身軀,從那大地之下拔出,一點點地掙脫束縛!
漆黑的鋼鐵閃爍寒芒,湛藍的幽光如夢幻仙界,齒輪嚙合,蒸汽噴湧,古老的銘文雕琢在發熱超載的魔導核心之上,防止其遭受污染的侵蝕。
在極盡複雜,又極盡精妙的回路當中,龐大的魔力瞬間被壓縮,又在極短的時間內裝載入被數量繁多的魔法陣列約束的“彈殼”之內!
巨物堅硬的外殼彈開,最初展現鋒芒的,是那一根根粗大黝黑的魔導炮管!
這些魔導炮的口徑大得不可思議,每一尊巨炮似乎都塞得下一座二層小樓,如果沐恩在此就會發現,就算是帝國皇家魔法學院那些瘋子製造出來的軍用武器,在這些巨炮面前,差距之大也如同牙籤與大缸!
然而這只是最外層而已,透過那些開合的外殼縫隙,能夠清晰地看見,一尊尊形態各異的魔導造物已經就緒……魔像、魔導人偶、馴化的魔獸,在外界視作極危物,遭到嚴格管控與收藏的各式殺器,在這裡……似乎只是雜兵而已。
簡而言之,極短的時間內,足以撼動一個國家的火力……就在這座“小小”的高塔之上,完全部署!
見這一幕,園藝師都差點心臟驟停!
“為什麼沒有提到這一點?那當然是到目前為止,還從未有人把起源之塔,逼到這種地步過。”
冰冷的殺機彌漫,亞爾曼卻依舊淡然,平靜地看著這一幕的發生,回答著園藝師剛才的問題:“身處絕境,當然要把自己壓箱底的手段,盡數拿出來了。不過放心,這的確已經是那位塔主閣下,最後的手段了。”
“有應對辦法嗎?”園藝師咬牙。
“有。如果提前毀掉城市,沒有魔力供應,那些只是廢鐵而已。”
“這似乎並不是一個可行的辦法,至少現在不可行……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那個時候我在牢獄,被聖神的歎息那種東西鎮壓,連傳遞消息的能力都沒有,又怎麼可能提前告知呢?”
亞爾曼歎了口氣:
“既然這種辦法行不通,那就只能硬抗了。”
“……嗯?”
園藝師愣了一下:“硬抗?跑不行嗎?”
這玩意兒一看就很笨,應該追不上戴冠者的速度。
至於硬抗……傻子才會選擇這麼做,她豎起來都沒有那些炮管粗!
“跑當然可以。”
亞爾曼平靜地回頭,看著她的眼睛:“但如果被這東西毀掉了菲兒用來暫時破開萬象天樞的佈置,讓主無法成功降下重要的投影,這份罪責……又該誰來背負呢?”
“……艸。”
沉默兩秒,縱使是園藝師,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她知道她已經別無選擇……起源之塔近千年底蘊的可怕程度,還是超出了她的想像,但她只能去做這個傻子。
或者說。
“一切為了吾主……”
園藝師雙手合十,做祈禱狀,輕聲說道:
“你們,就去犧牲吧。”
“是。”
有人恭聲回答。
在陰影處,在各種隱蔽帷幕之後,在暗藏的空間中,一道道人影,盡皆走出。
邪信徒。
他們步伐急促,面帶狂熱與興奮,看起來迫不及待,似乎園藝師與他們許諾的,是某種至上的榮耀。
而出現的不只是他們,還有一個個瑟瑟發抖的普通人……數量龐大。
這些是邪信徒提前搜集而來的無辜之人,也是這場獻祭的一部分,他們男女老少皆有,痛苦與恐懼已經摧毀了他們的心智,表情已經變得呆滯麻木,唯有一些尚且稚嫩的孩童,還在悲切求救……
“救……救命……”
“救救我……救救我們……救救媽媽……”
“我好痛,媽媽也好痛……”
亞爾曼垂眸,面無表情,依舊是靜靜的旁觀。
“啊……讚美吾主!”
邪信徒們在虔誠的祈禱之後,不顧這些人的悲鳴與求饒,將他們的脖頸,切開。
鮮血流淌,卻沒有垂落到底,而是不知道消失去了哪裡,這裡只剩下“咕咚、咕咚”,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吞咽聲。
然後,邪信徒們,也毫不猶豫的,切開了自己的脖頸。
他們帶著至聖的福澤,仰面咳著血,向著那天穹高處,獻上自己的全部。
血肉、骨髓、以及靈魂。
“讚美吾主!”
很快,他們便什麼都不曾剩下了。
而那片湛藍的天幕,也不知何時發生了變化。
之前雖然開裂,但其依舊是湛藍的晴空。
而現在,卻突然變得陰沉。
晴轉陰。
陰轉雨。
伴隨著嬰孩般的啼哭聲,起源之塔的高空上,下起大雨。
血色大雨。
202、提議
“哈……感受吾主的至上權能吧!”
園藝師身軀扭動,雙手抓撓著自己的面部,白皙的肌膚被直接撕裂,卻無法掩蓋她面目之上的興奮與狂熱。
血色大雨從天而降。
整個世界染成猩紅。
而與之一起降落的,還有數不清的畸形血肉。
嬰孩啼哭不再只是來自無盡的天穹之上,也來自這些血肉當中,扭曲穢物迅速生長,轉眼間便已經撕破胎膜,伴隨著惡臭的膿液,降臨於世。
聖餐天使。
這種在不久前,還對愛麗兒造成過致命威脅的可怕怪物,此刻直接數以百計降落誕生。
它們張開雙翼,遮蔽一切光明,鮮血淋漓的蒼白指骨編制成它的外衣,稚嫩白皙的臉龐面帶幸福微笑,外衣之下,是無數哀嚎的魂靈。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連形狀都難以描述的血肉之物以完全違背生物常識的速度生長,血雨落在伊修斯塔的禁制之上,詭異的血肉植被,也竟是在那片禁制之上迅速蔓延拔高,就像是深海底部密密麻麻飄蕩的海藻群一般,仿佛能夠將一切不小心誤入其中的存在糾纏吞噬,化作養料。
生長、生長、無盡的生長。`
似乎沒有任何環境,任何力量,能夠阻止它們的生長。
於是僅是幾個呼吸間,便到處都是啼哭,到處都是猩紅,這片世界在此刻,已然直接化作人間煉獄。.
“這便是……豐饒嗎?”
亞爾曼抬頭,凝視那片開裂的蒼穹。_
僅是一絲滲入的力量,便已經如此可怕,很難想像,若是真的投影降臨,又該是多麼恐怖的場景。
更不要說,還有兩位沒有出手呢。,
“如何?”
園藝師隨手攝來一名尚未被獻祭的少女,在悲鳴與嚎哭中撕下她的臉皮,覆在被自己撕扯得猙獰血腥的面孔之上。`
她歪著頭,剛剛換上的臉帶著水蜜桃一般的緋紅與誘惑,認真地看向亞爾曼:
“吾主的權威足以徹底改變這個世界,讓這苦難眾生都消除饑餓痛苦,並獲得永恆的生命。亞爾曼閣下,有興趣改換門庭,投入吾主的懷抱嗎?”`
與亞爾曼合作是主的旨意,只是她尚且不知這位的主,到底是哪一位。
應該是另外兩邊之一吧。/
但不管怎麼樣,他是某位聖神信徒的身份不可置疑,沒有人可以在精神層面騙過一位偉大的神祇……虔誠祈禱才會有回應,本就是這個世界最基礎的運行規則之一。
“算了吧。”
亞爾曼卻是搖搖頭:“我的主,很好,我對祂的虔誠,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咯咯,也是,是我冒昧了。”
園藝師輕笑,她當然沒有抱什麼希望,本身也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不要放鬆警惕,就算豐饒的權威已經降下,但起源之塔也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亞爾曼忽然道。
“嗯?”
園藝師還沒有反應過來。
轟——
轟鳴震耳欲聾,讓園藝師的這具肉身的雙耳幾乎立馬失聰,可怕的寂靜籠罩她的意識,讓她直接原地呆愣了幾秒。
轟——
又是一次轟鳴。
這次她才勉強轉動自己的頭顱,看向那徹底照亮整個世界的耀眼輝光。
遠超她想像的魔力洪流從那些粗大漆黑的炮口中噴湧而出,幾乎要直接撕破這已經徹底化作猩紅的“煉獄”!
降臨的聖餐天使以及血肉怪物來不及發揮自己的力量,竟然就有一半在一輪齊射中化作灰燼!
血色被耀眼光輝所取代,機樞開合,蒸汽噴湧,堪比山峰的鋼鐵腕足支撐起那龐大的造物,整座起源之塔都仿佛在怒吼,向著那漫天血色,主動殺來!
該死!這些魔導炮的威力……應該說是起源之塔的威脅程度,比她想像的還要大!
第一次接觸反倒是主降下的神威落入了下風,這讓園藝師難以接受,可還沒有來得及有所動作,餘光卻瞥見亞爾曼竟是飄然離去。
“等等,你要去哪兒?”園藝師喝問。
“去做我應該做的事。”
亞爾曼淡然回應,仿佛這滅世一般的可怕動靜,都與他毫無關係。
“你要離開正面?這可不在我們的計畫當中!”
“那只是你的計畫。”
“你……”
“如果有疑問,你可以去詢問你的主,至於其他,我沒有跟你解釋的必要。”
亞爾曼只是回頭瞥了一眼,就身影一閃,徹底消失在原地。
園藝師眸光閃爍,但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或許這傢伙背後那位,還在謀劃什麼其他的事……但此刻說這些毫無意義。
大家都在利用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們是如此,天上那幾位……或許也是如此。
“看著吧,我們現如今已經占盡優勢,吾主必然是最後的勝利者!”園藝師自信滿滿。
可話音剛落。
又黑又粗的魔導炮再次千炮齊鳴。
在這飽和火力之下,剩下那些聖餐天使,紛紛隕落。
“該死!”
園藝師顧不得其他,一邊調用冠冕勉強支撐,一邊向著周圍怒吼:
“德福爾!卡修斯!按照約定,你們也該出手了!”
“我快頂不住了!!!”
……
……
亞爾曼在半空中漂浮而行。
無數刺眼光輝在他周身閃過,高大的魔像在他旁邊邁步而行。
魔導學派最新型的魔偶身穿女僕裝誦唱著咒語——那些傢伙的嗜好一向很變態,據說他們還製造過順帶可以解決生理需求的完全模擬款,只是在某個魔法師發了瘋一般愛上自己的魔偶,甚至還在上次的清洗中發現已經被邪神污染過後,他們便將這種行為視作禁忌,不再繼續。
而在戰鬥方面,這些魔偶施展魔法的速度,甚至已經超出大多數魔法師……可惜,它們不夠靈活,而且只能使用幾招既定的魔法。
亞爾曼閒庭闊步,就這樣與所有一切擦肩而過。
那些足以讓邪神伸來的腕足都鎩羽而歸的可怕力量,卻無法傷到他分毫,他的每一步都仿佛經過精密計算,行走在那理論上並不存在的空隙之間。
他也曾是輪值塔主,所以對這一切,了若指掌。
他離那座正大殺四方的高塔越來越近,忽然,一道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老師。”
寬大的黑袍遮住身影的全部特徵,唯有那已經恢復本音的聲線,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我終於……找到您了。”
她脫下兜帽,一張清秀的俏臉在戰火與鮮血的承托下,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就像是從廢墟當中生長出來的,一朵蒼白小花。
“是愛葛莎啊……”
亞爾曼就這樣看著這朵小花,面無表情,只是在眼底深處,一抹若隱若現的厭惡,一閃而過。
“我一直在找您,一直想要把您救出來……”
淚水劃過臉頰,愛葛莎並未察覺那份厭惡,她只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我甚至為此入侵了道格拉斯的辦公室,可惜……被人給打攪了。抱歉,我還是太弱了,沒能及時做到,但是不管怎麼樣……太好了,老師,你安然無恙,太好了。”
“如果你只是來寒暄的話,就請先退下吧。”亞爾曼冷冷道。
“不……老師。”
愛葛莎用力搖頭:“我是來勸您的,回來吧,請回到這邊來吧。我知道老師您不是那種人……那種背叛我們大家的人,我一直相信著您,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您了,我也一直相信著您……”
“請回來吧,一切都還來得及。”
“……”
亞爾曼陷入短暫的沉默,雙眸幽深,不知是在沉思什麼。
愛葛莎以為他是被自己說動,趕緊繼續趁熱打鐵道:
“老師,只要您回來,我相信一切都可以彌補,我已經找到了辦法,只要您能回來,一切都不是問……”
“讓開。”
然而她話音未落,回應她的依舊只有冷漠的聲音。
仿佛寒冰凍結,沒有絲毫感情。
“老師……”
“我說,讓開。”
語氣愈冷,凍得人靈魂顫抖。
愛葛莎呆愣片刻,忽然銀牙一咬,套出那柄九節長鐧。
“不行……老師,我絕對不能讓您一錯再錯了,我必須要阻止你,必須……”
強悍的魔力湧動,九節長鐧猛然轉動,而且這次不是一層,是整整三層一起轉動!
然而……
剛剛轉動一圈未滿,連一道完整的魔力都來不及激發,長鐧卻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一般,動彈不得。
灌注進去的魔力也如同泥牛入海,再也得不到絲毫回應。
“怎麼會……”
愛葛莎難以置信地瞪大美眸……
“你拿我送你的東西,來對付我?”亞爾曼冷笑:“你還是如此天真,愛葛莎。”
“不……老師,我……”
“滾吧。”
亞爾曼不願再多說,直接越過愛葛莎,繼續向前。
“不……”
愛葛莎轉身抓住亞爾曼的衣袖,被拖拽得一個踉蹌,狼狽不已,卻仍舊不願放棄:“老師……不要……”
“滾。”
亞爾曼手指微動,一道魔法便狠狠轟擊在愛葛莎身上,讓她倒飛撞在牆壁上,口吐鮮血。
“老師……”
愛葛莎掙扎著,還想要起身,還想要去挽留。
可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老師這一擊,的確沒有絲毫留情,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斷了好幾根,連一絲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於是她只能在越發朦朧的淚眼中,看著那道背影逐漸遠去,而後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亞爾曼老師……你怎麼能夠如此絕情?”
努力了這麼久,終於見到老師,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份無力感,讓愛葛莎心生絕望。
“咦?你怎麼在這裡?”
這時,忽然有其他人的聲音響起。
愛葛莎下意識握緊手邊的長鐧,警惕看去。
平胸的少女,正扛著一把比人還高的大劍,俏生生地盯著她。
是熟人。
自己現在的“老師”,那位名為恩姆的假魔法大師手下,叫**麗絲的少女。
“哦,原來如此,原來你就是黑袍人。”
愛麗兒摸著下巴,像是發現什麼大秘密一般,眼神興奮:“那剛才那個,就是傳說中的亞爾曼了吧,這種時候你竟然還敢與他見面,還真是師徒情深啊!”
“你想怎樣?舉報我嗎?”
愛葛莎依舊保持著警惕。
“舉報?現在還有誰能管我的舉報嗎?實話告訴你,我只是對這種事很感興趣而已,畢竟我好歹也是個情感大師,專治各種情感方面的疑難雜症……師徒關係,自然也包含在其中。”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愛麗兒嘴角一彎,忽然勾勒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有個不錯的提議,要不要聽一聽?”
203、兩任塔主
三十四層,星海邊緣。
在這座普通人眼裡並不存在的樓層中,那片黯淡星海與現實的邊界,已經變得極為模糊。
就像是一團閃爍著星辰的霧,從遙遠的彼方飄來,冰冷但溫柔地充斥著一切空洞虛無。
亞爾曼的腳步,停駐在這裡。
他凝視這片星海,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單片眼鏡,擦了擦,輕輕放在左眼。
無形的魔法托舉著鏡片,不需要像是一些老紳士一般用自己的臉頰去夾住,顯得淡然許多。繁複的魔力絲線隱隱約約地遊走在鏡片之上,亞爾曼左右觀察良久,忽然一聲長歎。
“我沒想到,你竟是還有功夫抽身擋在這裡。”
“不然呢?讓你這種叛徒輕易地侵入起源之塔的核心?”
星海最外層的光線一陣擾動,某道對於亞爾曼來說,並不算太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這裡。
道格拉斯。
此時此刻,他的花白髮絲鬍鬚都梳理得一絲不苟,同時還換上了那件只屬於他的魔法師長袍。`
長袍邊緣隨風鼓動,如呼嘯戰旗,真理之眼的紋章鑲嵌於胸口,那是現如今魔法界的最高榮譽,也是他塔主身份的象徵。
亞爾曼也曾有過,不過已經被他捨棄。.
沒有人能夠想到,起源之塔的兩屆塔主,竟然會以這種形式,站在彼此的對立面。
“你在這裡看守星海,那誰在外面操控起源之塔的超載狀態?能夠操控那個的,應該只有塔主吧。”_
亞爾曼好整以暇地打量眼前的老人,他與他的時代正好錯開,要說瞭解,他只知道眼前這位,是創造了許多強大元素魔法的天才,是傳說中的人物。
但……誰又不是呢?,
“是啊……誰不是呢?”
道格拉斯嘴角勾勒譏諷弧度:“輪值塔主這種身份,現如今可不算太值錢。”`
“另一位曾經的輪值塔主在操控?奇怪,按照我的推算,應該不會再多出一位輪值塔主才對……算了,眼下這些都不重要了。”
亞爾曼搖搖頭,淡然道:`
“不管怎麼樣,能否請您讓開呢道格拉斯塔主閣下,你背後那片星海的最中心,有我想要的東西。”
“魔神殘軀?”/
“……”
亞爾曼沒有回答,但顯然已經是默認。
“……我原本以為你已經清醒過來了,沒想到,你現在才是真的瘋了。”
道格拉斯神色驟然冷肅:“亞爾曼,作為萬人崇敬的魔法先師,你真的要走上這條不歸路,徹底成為邪神的走狗嗎?”
“瘋?呵呵,我可沒瘋,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面對道格拉斯的喝問,亞爾曼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一切結局都已經註定,正是因為知曉那個未來,我才會做出這個選擇。而你們還惘自沉浸於未知的幻夢當中,殊不知真正的災厄,已經如同傳說故事中的審判之劍,懸掛於頭頂。”
“真正的災厄?”道格拉斯一愣:“什麼意思?”
“真可憐啊道格拉斯,作為輪值塔主,你卻什麼都不知道。”
“裝。神。弄。鬼。”
可怕的魔力開始湧動,整片星海邊緣都在蕩漾,早已經佈置好的各種陣列已經蓄勢待發,鎖定亞爾曼。
道格拉斯知曉言語已經說不通,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寄希望於言語。
每一個被邪神污染的傢伙,都會有各種大道理。
可他們所謂的道理,不過是在自己的靈魂都已經成為邪神所有物之後,空洞的自我欺騙而已,並沒有任何可以供思考的道理可言。
誰更可憐?
“看來,的確會很麻煩。”
亞爾曼抬手。
他看都沒看那些足以撕裂天空與大地的可怕魔法陣列。
只是在掌心之間,一些細密的光點,開始以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規律與頻率,迅速閃動。
“但這種頂級魔法之間的交鋒,對於我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樂事。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在這方面能夠與我抗衡的人了。”
亞爾曼第一次露出微笑:“希望你不會讓我敗興而歸,塔主閣下。”
“彼此彼此。”
道格拉斯握緊魔杖:
“有人曾說,你是起源之塔 這百年來的第一天才。那就讓一百多年前同樣被這樣說的我來看看……你這個天才的含金量!”
轟!
星海震盪。
沒有更多的寒暄與嘴炮。
也沒有什麼毀天滅地的波動。
就在這片無人知曉的死寂之地。
兩位世間最頂級魔法師的戰鬥……一觸即發!
……
……
“後生可畏啊……”
起源之塔,三十層。
由純粹霧氣構築而成的縹緲身影,雙手捧著一團玄奧的迷離光球,似乎正在專心控制著什麼。
忽然,她似乎察覺到了其他,仰頭,凝視這頭頂某處。
“這等波動,就算是我全盛時候,也說不定有翻車的可能……果然,現代的魔法體系經過這幾百年的發展,相較於我那個時候,的確是優秀了不少。
至少在威力方面是如此。”
就是可惜,不管威力再強,也終究……
“老師小心!”
佩萊絲的思緒被打斷。
“吼!”
一團扭曲穢物,不知從何而來,張開猙獰口器,嘶吼著沖向她。
惡臭的涎水流淌,連鋼鐵都能融化,但佩萊絲動也未動,只是平靜注視。
噗。
穢物還未到達,便被一團火焰迅速吞噬。
血肉被焚燒,穢物瘋狂掙扎,卻無法擺脫成為灰燼的命運。
“老師!”
急匆匆殺回來的愛麗兒氣得跺腳:“你就不能躲一下嗎?你知道我這樣來來回回,都快累死了嗎?”
“我也想躲。”
佩萊絲無辜地舉起手中散發迷離光芒的球體:“我這不正忙著嗎。”
“嘖,該死的……該死的道格拉斯!”
憤忿無處釋放,也只能心中暗自發洩在某個始作俑者的老傢伙身上。
要不是那混蛋中途突然折返,把這玩意兒扔給老師,讓她就像是沉迷小說話本的小學生一樣動不動就發呆,哪會如此麻煩。
“您還是回戒指中待著吧。”愛麗兒實在是受不了。
“那裡信號不好。”佩萊絲委屈道。
“我會持續灌注魔力維持信號的!”
愛麗兒直接將自家老師塞回古樸戒指中,然後將戒指取下,用發繩穿起,再順帶給自己紮了個俐落的馬尾。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已經很少使用這種髮型了,畢竟僅是從審美的角度來講,這個髮型遠不及其他的一些髮型可愛……不過當下已經不是糾結美不美的時候了。
“受死……孽畜!”
無需再額外分神,愛麗兒終於可以完全放開手腳。
不知什麼時候,數量更多的穢物、怪物,哪至於早已經失去靈魂的邪信徒包圍過來,局面顯得岌岌可危。
愛麗兒沒有絲毫畏懼。
或者說,她反而對此感到期待。
於是。
她的手中,天火大劍驟然大亮,刀鋒裹挾著炙熱火焰,勢不可擋……吞沒身前一切!
204、全憑努力
愛麗兒全力之下,只是一個照面,敵人便死去大半。
扭曲的怪物在火焰中掙扎,同樣迅速化作灰燼,那些無限制的畸形生長終於被終止,愛麗兒趁熱打鐵,刺眼的雷霆以她為中心轟然釋放,將那些如同菌毯一般的穢物也一同清除。
在這片並不算廣闊的空間,愛麗兒的動作輕鬆得就像是在清掃自家的庭院,每一招卻都兇狠至極,意圖將其徹底湮滅。
實力還算不錯的幾名邪信徒,也並沒有抵擋多久,就被愛麗兒輕易斬殺。
“唉,感覺最近的實力有點踏步不前了啊。”
愛麗兒大劍一甩,蒸發上面的血液,卻似乎對剛才那幾招並不滿意。
而就在這略微放鬆的間隙。
“小心!”
有人大喊。
陰影當中,如同毒蛇一般的殺意瞬間釋放,瞄準愛麗兒毫無防備的間隙。
但是她的劍,比聲音、比那殺意,都要更快,反手一刺,一道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她背後的身影便驟然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流動火光的大劍。`
“怎麼可能……這可是吾主恩賜的能力,正常絕不可能露出破綻,你……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什麼時候?”.
愛麗兒回頭,眼瞳中色彩如萬花筒綻放彌散,冷笑道:“當然是從一開始。”
破妄魔眼之下,區區邪信徒,又怎麼可能成功躲藏?_
邪神降下的力量也是分層次的。
祂們可沒有那麼大方。,
噗通。
隨著這最後一個敵人倒下並被火焰焚燒成灰燼,確定周圍的污染已經徹底被清掃一空,見此,愛麗兒也終於長出一口氣。`
真累。
自從道格拉斯那個老傢伙分配任務,讓她來救塔里這些普通魔法師之後,她就再次從上面往下不斷地砍不斷地砍不斷地砍眼睛都不眨眼一下……一口氣就砍穿了三層。`
順帶一路收攏倖存者。
倖存者的確是救了不少,而且這些人都是魔法師,在戰鬥中也很有用,各種魔法加成哐哐往她身上放,跟不要錢似的。/
可是不得不承認,雖然目前為止都只是清理雜魚,但雜魚太多,也會讓人感到頭痛和棘手。
就比如砍太久手會酸啊,眼睛也會很幹啊什麼的……
“唉,幫這麼多忙還這麼辛苦,卻不求絲毫回報,我愛麗兒·布加爾得,可真是個品德高尚的好人。”
愛麗兒忍不住在心裡臭美了一番。
然後轉身將哈巴卡亞扒拉過來:“這條路通向的,就是元素學派的寶庫吧。”
“嗯,對,沒錯。”
哈巴卡亞連連點頭:“雖然我只來過一次,但我記得很清楚,元素學派最高等級的好東西,就儲存在這條路的盡頭。”
“是嗎,那可太好!”
愛麗兒興奮搓著小手,感覺自己手也不酸了,眼睛也不幹了,砍起邪信徒來都更有勁了!
再往下砍個三十層都絲毫不費勁!
“那什麼……”
看著眼睛冒光的愛麗兒,哈巴卡亞忽然一陣忐忑,有種引狼入室的莫名心慌感:“所以我們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該不會是為了趁亂……”
“你懂什麼!”
愛麗兒給他腦門一巴掌,正色道:“你腦子裡就只有這種齷齪不乾淨的想法嗎?你覺得我來寶庫是為了趁亂打劫?錯了,我是為了更好地保護你們!”
“保……保護?”
“動動你的豬腦想一想,這整個元素學派,守衛最嚴密,魔法陣最多,最難被攻破的地方是哪裡?”
“是……”哈巴卡亞循著愛麗兒的思維,眼睛一亮:“寶庫!”
“沒錯!還有什麼地方,是比元素學派的寶庫安保力量更強大的呢?我的任務是保護你們,而你們只要進入其中,一定會非常得安全!那我的任務自然也就能更好地完成啦!”
愛麗兒拍著胸口,拳拳心意溢於言表:“說來說去,我可都是為了你們呐!”
“太……太感謝了愛麗絲小姐!”
哈巴卡亞感動地熱淚盈眶:“明明我們以前發生過那些不愉快,可是您卻不計前嫌,如此真誠地幫助我們……我、我們……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你才好。”
“誒,小事一樁。”
愛麗兒矜持地擺擺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必多謝!”
“沒什麼好說的,來,來這邊,我給您帶路!”
哈巴卡亞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恥辱,自己怎麼能夠以那種思維來揣摩這位偉大的愛麗絲小姐呢?為了彌補自己的愚蠢,他大踏步,很快就將愛麗兒帶到了寶庫面前。
“不過……您要怎麼開這座寶庫呢?”
他又好奇地問道。
畢竟看守嚴密,當然不只是對於外敵的。
對於他們這些內部人來說,也同樣如此。
裡面某件他眼饞好久的魔導器申請了幾個月,結果卻還是連看都不讓看。
高層這種時候又全部消失了,他們這群人裡面可沒有能夠打開寶庫的人存在。
“不必擔心,我有這個。”
愛麗兒突然掏出一把造型古樸的青銅鑰匙,上面散發著淡淡魔力,竟是隱隱間與寶庫大門共鳴。
“寶庫的鑰匙?您怎麼有這種東西?”哈巴卡亞瞪大眼。
“俺拾的。”
“哈?”
“就撿的啊,之前散步的時候,在某個廢棄的實驗室裡發現了一具已經腐爛成白骨的屍體,這鑰匙就是在屍體上發現的。”
愛麗兒摸著下巴:“從痕跡來看,那具屍體死去已經有好幾年了,他的實驗室還挺危險的,沒有接近真理階的魔法造詣根本無法靠近,而且還通過某種特殊手段將整個實驗室隱藏了起來,就連你們起源之塔自己人都沒有發現。
看起來那人是在某個實驗中因為意外死去的,如此謹慎,應該是什麼很危險的實驗,竟然悄無聲息地就死在那裡,如果不是我運氣好,可能一輩子都沒人能夠撞見吧。”
“這也行?”
哈巴卡亞目瞪口呆。
散步的時候誤入某位大佬的實驗室,發現那個大佬已經死去,然後順便帶走他身上的鑰匙……聽起來很離奇,但仔細想想……
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對於魔法師來說,閉關鑽研某個魔法一連數年都是常事,其間有人突然暴斃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甚至由於幾年這個時間太短,他都不能分析出那個實驗室的主人,到底是誰。
“屍體我還好好留著,你們之後有空去收殮一下,至於現在……”
愛麗兒沒有多說,已經興奮地對著寶庫大門比比劃劃……
畢竟是在元素學派內部,雖然理論上守衛嚴密,但也沒有什麼過於繁複的開啟方式,特別是在這裡的負責人都已經不在的情況下,一把專門鑰匙足以。
轟隆……
隨著寶庫大門緩緩打開,愛麗兒緊張著搓著小手,開始期待接下來自己會見到怎麼樣的寶貝……
自己這次可不是偷不是搶……
而是起源之塔塔主親口許諾的報酬。
不對,報酬都算不上。
都說了她愛麗兒·布加爾得是個大大的善人,做好事從來不求回報。
這是她拾的!
既然如此,她當然要全部……
“……進去。”
愛麗兒搓動的小手,忽然一滯。
隨著大門打開,裡面的寶物漸漸展露外形,但愛麗兒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對身邊圍繞的一圈魔法師道:
“你們都進去。”
“欸?您這是什麼意思……”
“少廢話,進去!”
“哦哦……”
見過之前愛麗兒大殺四方的神威過後,眾人不敢違逆,趕緊一股腦地鑽進寶庫中,而確定所有人都進去之後,愛麗兒竟是立馬將鑰匙反擰。
“愛麗絲小姐,您……”
“在裡面待好。”
轟隆……
剛剛開啟的門,又重新關閉。
寶庫外的陰冷空間中,便只剩下她……和另外一個,不速之客。
而她臉上的興奮之色,也一點點褪去。
“哎呀呀,不愧是被我等聖子看中的女人嗎?感知竟是如此的敏銳?”
嬌俏的聲音,如同百靈鳥的啼叫,十分動聽。
但這聲音卻無法帶給人絲毫輕鬆美好之感,愛麗兒表情凝重地回頭,發現在不遠處,一名少女不知何時出現,倚牆而立。
少女身穿修女服。
可那修女服的樣式,又明顯和真正的修女服有很大的不同。
就像是小了一號,勒得身上的每一道輪廓,每一根線條,都十分清晰。
特別是腰臀與胸口,刻意凸顯一般,一邊是芊芊細柳,一邊又是豐碩果實。
再加上那些經過精心佈置,欲露不露的春光,與其說那是一件神職服裝,不如說是……情趣制服?
“你是什麼人?”
愛麗兒微微皺眉,雖然心底的危險預兆在不斷預警,但是眼中還是流露出一絲不屑與厭惡。
這種羞恥的衣服都穿得下去……真不要臉。
當然,更讓她火大的是……自己可一件寶貝都還沒有來得及拿呢!
希望裡面的哈巴卡亞那些人懂事,不要亂碰她的東西!
“我?我只是一介渴求聖子寵愛的虔誠信徒而已。”
少女雙手交握,面色緋紅,似乎想到了十分令她興奮的畫面,豐盈的大腿交纏著、摩擦著……某種旖旎的香氣,開始漸漸彌漫。
“當然,像你這種褻瀆之人,可以叫我潘朵拉。”
“潘朵拉?”
愛麗兒回憶了一下,確定自己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而且她剛剛說了聖子……聖子是誰?沐恩?這傢伙,該不會又是沐恩招惹來不三不四的女人吧!
“咯咯,本來我還想著,能夠迷住聖子的女人,到底有什麼特長……”
潘朵拉在愛麗兒某處瞥了一眼,雙手抱胸,輕輕一顫,頓時波濤洶湧。
她得意道:“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
愛麗兒小臉頓時一僵。
又是一個喜歡賣弄那種無用脂肪的傢伙……庸俗至極!
想要惹她發火失去理智?
呵!
她從來不跟這種胸大無腦的傢伙計較!
不過……
“你不只是來賣弄風 騷的吧,你身上那股 騷 味,對我可沒有什麼作用。”
愛麗兒默默握緊天火大劍。
她腦中的危機預感,正在不斷嗡鳴,可是她的感知卻無法知曉這個傢伙的真正實力水準。
這只有一種可能。
她很強。
這個人,非常強!
“咯咯,聰明,我當然不只是來看看而已。”
潘朵拉對那侮辱性的詞彙置若罔聞……或者說她根本不覺得那是什麼侮辱,主降下的神諭已經將聖子的喜好統統告訴了她,她認為現在的自己,就是最能打動聖子的姿態。
因此現在擋在她面前的,便只有……
“在面對聖子相關事宜之前,定要謹慎,這也是吾主給予的神諭。因此我專門做了一些計畫。”
潘朵拉緩緩直起身,指尖繞著髮絲,輕笑道:“而提前將一些礙事的傢伙處理掉,也正在我的計畫當中。”
“聽起來你很有自信。”
愛麗兒扯了扯嘴角。
果然又是一個被沐恩勾引來的妖豔賤貨!
嘖,那傢伙什麼時候才能安分點,謹守男德?
“當然自信,我又不是那種無腦的白癡,在來之前,我可是對你做了很多功課。”
明明兩人身高差不多,潘朵拉卻以一種俯視的姿態,看著愛麗兒:
“我瞭解你,愛麗兒·布加爾得。瞭解你的身份,你的家底,你的實力,以及……你身上那些不知道什麼運氣得來的神眷之力。”
“你靠著這些東西,才能屢次以弱勝強!”
“但是這些,對我來說……都不是什麼威脅!”
“在絕對的境界,絕對的實力壓制之下,一切外物手段都毫無作用!”
轟!
可怕的氣息從在潘朵拉身上釋放出來,如海嘯席捲,讓愛麗兒臉色微白。
這傢伙……不僅是戴冠者,還不是普通的戴冠者!
“愛麗兒布加爾得,這裡將是你的葬身之地!”
潘朵拉欣喜大笑,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個勾引聖子走向歧途的賤女人,被恐懼壓倒,瑟瑟發抖,狼狽不堪的樣子。
是的,當然會這樣。
以她的實力,一個連戴冠者都不是的小鬼,不管有什麼手段,就算是數種神眷加持,也絕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戴冠是一道天塹,從古至今無數人都被攔在這道天塹之前,之前她專門暗中窺探過這個傢伙的戰鬥,雖然她引動了冠冕這點讓人心驚,但很顯然,她那時正卡在一個最為關鍵的節點。
戴冠者不是那麼好做的,卡在那個節點就說明她尚無“天授”的資格。
因此現在,就是擊殺她的最好機會!
死……
“等等。”
愛麗兒突然伸出手,阻止即將動手的潘朵拉:“我有話要說!”
“還有什麼遺言嗎?”
潘朵拉舔舐著紅唇,媚 眼如絲,想著馬上就要品味勾引聖子大人的賤人鮮血,她已經感覺自己渾身燥熱起來。
“看在聖子的份上,我可以大發慈悲,給予你留下隻言片語的資格。”
“遺言算不上,只是反駁剛才的一句話而已。”
“反駁?”
“你說我是靠著那些外物才能以弱勝強的?哼,愚蠢!目光狹隘!對於真正的強大,一無所知!”
愛麗兒冷哼一聲,顯得非常不屑。
“哦?”
“實話告訴你吧……我愛麗兒·布加爾得憑藉著從來不是什麼外力、運氣、亦或是神眷,那些都只不過是我前進道路上的點綴而已,我能夠走到今天,憑藉的……”
愛麗兒忽然將天火大劍插在旁邊,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世界:
“全是自己的努力與汗水!!”
“什麼?”
“冠來!”
潘朵拉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愛麗兒周身氣息迅速提高,以迅雷之勢,直接買過來那道被她稱作天塹的界限。
與此同時,如同言出法隨那般,一道璀璨冠冕從天而降,日月星辰雕刻其上,天地萬物醞釀其中,難以想像的輝光掃除一切陰冷。
這只冠冕前所未有的明亮,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潘朵拉的錯覺,它出現的姿態,甚至帶著無比的欣喜……
就仿佛,一名操碎心的母親,看見自己那被黃毛拐跑的乖女兒,終於迷途知返……
於是。
迫不及待……
天授冠冕!
“不……這不可能。”
潘朵拉表情僵住,滿臉不敢置信。
她從未見過如此輕鬆如此離譜的……“天授”。
“哼,只要夠努力,就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愛麗兒拔出天火,雖然才剛剛成冠,但身上散發的氣勢,已經絲毫不輸潘朵拉:
“你們這些只會依靠邪神的掛壁,永遠無法理解奮鬥的含義!”
潘朵拉:“……”
205、支點
“真熱鬧,看來大家都玩得蠻開心的。”
隱約的魔力線條遊走在磚石的縫隙之間,如同呼吸一般極有節奏的邁動。
這是整座起源之塔的連構式魔法防禦機制處於最高運轉狀態的表現,雖然三大核心才是這個地方自我防禦機制的核心,但是作為閉著眼睛扔塊石頭都能砸到一位魔法大師的地方,這裡的各種防禦性魔法,自然是不會缺少的。
這些魔法陣層層過濾了來自外界的衝擊,明明外面起源之塔已經徹底化身殺戮機器,主動衝擊敵人當中大殺四方,可是在內部,依舊十分平穩。
只有那似有似無、微弱的震顫,向沐恩表示,那一切都並非那麼平靜。
“既然這樣,我也不能閑著了。”
各方都在緊鑼密鼓地與目前的敵人進行生死對決,但很顯然,時間並不站在他們這邊。
在整個起源之塔的高層都被強制下線,三大核心的識別機制被蒙蔽,導致內部被入侵的狀態下,不管道格拉斯能夠調用多少隱藏的後手,最終肯定都會漸漸難以支撐。
當然,起源之塔這麼大的動靜,大概率只要再拖一會兒就會引起其他各方大勢力的注意,但鬼知道外援什麼時候才能到來,敵人也肯定對此有所謀劃,因此現在唯一的翻盤手段……
便只有這些被強制摸魚的老登們了。
——他們才是整個起源之塔的中流砥柱,只要這些老登們從睡夢中蘇醒再發起進攻,那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不是什麼過分的期望,而是事實。
這群魔法師,的確掌握著現如今這片大陸上,最強的暴力之一。.
於是沐恩回到了那座會議大廳。
不幸中的萬幸,入侵起源之塔的邪信徒們,還沒有找到穿過這裡空間通道的辦法,因此外面雖然已經被攪得天翻地覆,但這座大廳內,依舊歲月靜好。_
大家都睡得很香。
“不過……真的只是運氣嗎?”,
沐恩瞥了眼掌心,之前道格拉斯給予他的那枚徽章……也就是三大核心的部分權柄,正在微微散發光芒,並變得有些燙手。
這說明,它正在發揮效用。`
道格拉斯提前把這個給他……他意識到了什麼?
沐恩搖搖頭,來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
旁邊,那位優雅的巴克維已經睡得四仰八叉,整個人幾乎都要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半張臉也斜著靠在沐恩的椅座扶手上。
“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覺的?”/
沐恩歎著氣將他的腦袋推開,自己也仰在椅子上,凝視頭頂那如銀河點綴般散落星點的天花板。
迷離,夢幻。
令人著迷。
就如此欣賞著……
繼而意識飄忽。
僅是幾秒之後,沐恩也感覺一股無形的玄奧之力,開始降臨在自己身上。
“來吧,霍穀。”
沐恩輕聲喃喃:
“曾經我和你的弟子戰鬥,現在……該我們倆較量一場了。”
這也算是……某種命運的惡趣味了。
沐恩閉上眼。
沉入夢境。
……
……
“醒醒!醒醒!混蛋快醒醒!”
意識還未完全清晰,甚至還沒有找回自我。
沐恩就聽到一道十分吵鬧的聲音,不斷在他耳旁回蕩。
什麼鬼……叫什麼……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該死,竟然還不醒嗎?看來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危機啊……沒辦法了,這種情況下,我只能用我最後的魔導大炮,在血肉與體液層面,來對你小子進行……”
嗯?
什麼魔導大炮?
什麼叫做血肉與體液層面……
該不會……
“嘛,第一次是會有點痛,但很快就會舒服起來的,看我……”
“混帳,你想做什麼?給我住手!”
沐恩驚恐睜開眼,猛然坐起身。
然後便差點撞上一根真的又大又粗的炮口。
光滑的金屬外殼閃爍寒芒,深邃的炮管仿佛能洞穿人的靈魂……但這只是一根字面意義上的魔導炮而已。
呼……嚇死了。
還以為自己突入了什麼奇怪的邪惡夢境呢。
“臥槽,真的醒了!”
正扛著這跟又粗又大的魔導炮,不知道正準備做什麼的巴克維見沐恩起身,一臉狂喜,隨手將魔導炮一甩,就要上來擁抱沐恩:
“太好了,你醒了!嚇死勞資了,我還以為你永遠也醒不來了呢!”
“……”
沐恩沉默片刻。
然後一把抄起那根被扔掉的魔導炮,在巴克維抱上來之前,頂住他的腦門:
“給你三秒鐘,解釋發生了什麼,不然我就崩了你。”
“等等,我去,你開玩笑的吧!”
“你覺得我像是開玩笑的嗎?三……二……”
“打住打住!”
巴克維瞪大眼:“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沐恩皺眉。
“剛才面對那些該死的內鬼和邪信徒圍攻的時候,你本來還在那裡大殺四方,但不知道什麼原因,竟然直接暈倒了!還好勞資……還好我優雅的巴克維還留了一點後手,這才突破重重包圍帶你逃出生天!”
巴克維冷哼一聲:“你應該感謝我,現在把炮口對著我是什麼意思?恩將仇報?”
“內鬼……邪信徒……”
沐恩略作沉吟,所有記憶開始接連浮現。
很好,看來自己已經成功入夢了。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這夢的劇情,竟然還接著上次。
那這樣的話,問題就來了……
沐恩摸著下巴打量面前的巴克維……這傢伙,到底只是他認知的延伸,是假想出來的,還是說那個同樣入夢的真正的巴克維?
或者說霍穀所製造的夢境,是單獨基於每一個人,還是說……把所有人共同拉入一個相同的夢境世界,只是每個人的視角和經歷不相同?
“……是我的錯覺嗎,感覺你的眼神有點危險。”
“別誤會,我只是好奇一醒來就被你用魔導炮頂著是什麼意思?說是救我,實際上是想殺我?你也是內鬼?”
“胡說,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更不可能是內鬼,這可是我精心製作的治療魔導炮!”
“治療……魔導炮?”
沐恩臉頰微微抽搐。
這倆詞,到底是怎麼聯合到一起的。
“沒錯沒錯,就是治療用的魔導炮,你別看它外形有點嚇人,但它的效果,的確只是簡單治療一下而已。”
說著,巴克維小心翼翼地在魔導炮的側面按了一下,伴隨著機械結構運轉的聲音,漸漸有光線開始在炮口中彙聚……
沐恩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那光線就猛地一下噴到他的身上。
沒有什麼痛感。
他反而感覺渾身一輕。
……這玩意兒,竟然真特麼是用來治療的!
“……你這傢伙,能不能什麼都和魔導炮掛上鉤?對所有東西都開炮只會害了你。”
沐恩無奈將魔導炮扔了回去。
好了,現在他更偏向於後者了。
不然以他這成熟穩重的性子,基於他認知的夢境中怎麼可能會冒出來這麼一個腦回路難以理解的活寶?
“嘿嘿,誰叫我乃是優雅的巴克維呢?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打打殺殺,也只有這種充滿著美感的魔導造物,才能配得上我的審美了!”巴克維撫摸著魔導炮,像是在撫摸什麼大美女。
“……”
那玩意兒,哪裡優雅了。
算了。
懶得跟這傢伙辯論太多,沐恩起身,檢查了一下身體。
發現狀態很差。
就算剛剛才被那個魔導炮治療了一下也是如此。
看來不僅是夢境接著上一次,就連狀態,也依舊是被圍攻過後的狀態。
就好像他並不是已經離開這場夢境一次了,而只是如巴克維所說的那樣,沉睡了一段時間而已。
如果不是腦子裡已經對“真假”有了區分,知曉這其實只是一個夢境,僅憑感知,沐恩還是發現不了絲毫異常。
都不知道該讚歎的,是古代魔法,還是將這一切造就得如此離譜的霍穀了。
只能說不愧是當今最強的幻術大師,這方面的確無人能出其右。
“但不管怎樣,雖然是夢境,卻不能單純將其當做夢境,如果在這裡大意,下場肯定會很慘。”
夢裡死去,外界大概率也會死去。
所以這裡某種意義上,其實也跟真實的世界沒有區別。
不過與之相對的好消息是,想要維持這裡的“真實”,就意味著霍穀對於這個夢境,並不能真正的為所欲為,比如突然降臨一個他們無法對付的敵人將他們全部拍死什麼的。
一切都要基於他們的認知,他的……以及被困在這裡的每個人的。
在這個夢境中,所有人都只能被合理地殺死。
“喂,你小子又在念叨什麼?不會是剛才的傷勢影響到了腦子吧。”
巴克維又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比劃著魔導炮躍躍欲試:“需要我再給你來一炮嗎?”
“滾。”
“好嘞。”
巴克維正準備滾。
“等等,一會兒再滾,我問你個問題。”
“哦,什麼問題?”
“我想問……”沐恩摸著下巴,盯著巴克維的眼睛:“假如我告訴你,你現在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這其實是個夢境,你需要自殺才會醒來……你會怎麼做?”
“這是夢境?需要自殺?”
巴克維愣了一下,然後便以一種看蠢貨的眼神看著沐恩:“你這傢伙,真的傷到了腦子吧。你說的這個可能性,你以為我沒有想到過嗎?媽的道格拉斯變成那個鬼樣子的那一瞬間,我就以為自己在做夢了,直接在大腿上捏了好幾把,都痛死我了!”
“還特麼自殺?誰沒事敢自殺玩呢?嫌命大嗎?真不知道這麼蠢的問題,你怎麼問的出來?”
“都說了,假如嘛。”
沐恩微笑:“不要放在心上,就當我開個玩笑吧了。”
“還有功夫開玩笑嗎?我倆這都快山窮水盡了。”
巴克維扶著膝蓋在旁邊坐下,氣喘吁吁道:“媽的,竟然連道格拉斯都變成了走狗,這樣下去……這樣下去我們的起源之塔,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往好點想。”
沐恩安慰道:“至少我們現在已經暫時脫離危險了不是嗎?還能想想對策,不算太絕望。”
“還不絕望?實話告訴你吧,剛才我真的差一點點就要嗝屁了,要不是道格拉斯以及那一眾邪信徒突然消失,我真的就直接死掉了!”
巴克維抱著自己的魔導炮,一臉哭喪:“我完全想不到這種局面了,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
“辦法嘛,總是需要人去想的……咦?等等。”
沐恩突然一聲驚咦:“你說什麼?剛才其實不是靠你自己逃出來的,是道格拉斯和邪信徒突然消失了,沒有繼續攻擊你?”
“咳……我知道這的確有點丟臉,作為優雅的巴克維,竟然需要敵人憐憫才能活下來什麼,但是我想說的是,到那最後一刻我也沒有屈服!”
巴克維拍著胸口:“道格拉斯那個狗東西竟然也想讓我成為邪信徒,都被我嚴厲拒絕了!”
“……”
沐恩還是沒有理會這傢伙的表演,繼續沉思。
目前來看,疑點越來越多了,光是那些邪信徒突然放過巴克維這一點,就很奇怪……因為這個劇情,並不合理。
不合理就說明有問題。
但想知道問題的答案,光靠猜想是沒有用的,目前只有一個辦法……
找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霍谷。
“可這本身就是最難的一步啊……”
沐恩仰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他們此刻是在一間教室當中,這間教室,平平無奇,整座起源之塔,到處都是這樣的教室。
這座塔太大了,更不要說,這是在一個夢境。
他該怎麼樣在夢境中,尋找到一個人呢?
還是那位幻術大師,構建這一切的霍穀……
“對了,幻術!”
沐恩眼睛一亮,似乎捉住了什麼。
是的,幻術,幻術!
眼前的一切,雖然是夢境,雖然其基礎源於一道無害的古代魔法。
但是其所有的衍化,都是在霍谷所施展的強大幻術上的!
所以這裡的運行邏輯與根基,應該也是和真正的幻術沒有太大區別的!
“幻術魔法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呢?”
沐恩喃喃。
如果此刻換做是其他魔法,以沐恩那驚天動地的魔法造詣,可能還真的只能抓瞎。
但幻術不同。
他和曾經的幻術天才,那個名為艾拉格的少年戰鬥過。
而且印象深刻。
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幻術的核心,是支點。”
“所以這個夢境的一切,也應該是建立在某個支點上。”
“而什麼樣的支點,可以延伸出如此龐大的一切呢?”
“同樣只有一個……夢!霍穀自己的夢!”
“以個人微小的夢,演化出一個巨大的夢!”
沐恩轉頭看向旁邊的巴克維:
“再問你的一個問題,如果是你做夢,你覺得你夢到最安全最安心的地方,是哪兒?”
“咦?這還用問?”
巴克維脫口而出:“當然是自己的老窩了!”
206、小路
“老窩……幻術學派!”
沐恩眸光一閃。
的確,對於一個做夢之人來說,最讓其覺得安心,覺得安全的地方,出自本能躲藏的地方,定然是屬於自己的地盤。
而更為重要的是,作為能夠撐起如此巨大範圍夢境的幻術支點,也必然是施法者最為熟悉的地方,這樣才能確保這個“真實”夢境的穩固。
古代魔法難以破除,必須要將這個夢完整做下去,但裡面的“內容物”,終究還是來源於霍穀的幻術!
“不管怎麼樣,值得賭一把,總比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要好。我記得幻術學派的樓層是……十二層!緊挨著召喚學派!”
沐恩略作思索,看向旁邊的巴克維:“說起來,我們現在是在第幾層?”
“現在?二十二層啊。”
“二十二?”
沐恩愣了一下,隨即表情古怪道:“我記得我離開……不對,我暈過去之前,我們還在三十二層吧,怎麼一下子下降了十層?”
“咳……知道上面有敵人,還在上面留著不是蠢貨才會做的事嗎?我當然要趕緊遠離是非之地。”`
巴克維乾咳一聲,臉不紅心不跳道:“至於為什麼這麼快……作為一個始終貫徹優雅的男人,自然做什麼事都要全力以赴,快點怎麼了?男人只要不是在床上,其他時候當然是越快越好!”
“唔,別誤會,我可沒有嘲諷你的意思,不如這可是說幫大忙了。”.
沐恩表示認可。
慫得好。_
膽小菇也有膽小菇的好處。
原本如果還在三十二層的話,中間那二十層的距離,想想就讓人絕望。,
現在好了,巴克維直接帶著他突進了整整十層,而且看巴克維如此輕易跑下來的模樣,剩下的十層,似乎也並不是太難。
“說起來,你一口氣跑這麼遠的距離,就沒有遇到什麼敵人?”`
沐恩有些疑惑。
霍穀如果想解決夢境裡的人,應該會盡可能多地製造敵人才對,比如之前他和巴克維所經歷的那樣,道格拉斯以及大量高層都變成了邪信徒,對他們進行圍攻什麼的。`
巴克維一口氣跑十層,卻連一根毛都沒有掉,實在是很不合常理。
“沒有啊。”/
巴克維茫然地點點頭:“這一路來的確是走得很安分,別說是邪信徒,我真連他們的一根毛都沒有看見。”
“哦?”
沐恩訝異追問:“那在這期間,你就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嗎?”
“異常?能夠有什麼異常?還有什麼是比特麼的起源之塔的最高層統統變成邪信徒,以及整個第三十二層全特麼是鬼臉異常的?”
巴克維抱著手臂,做沉思狀:“不過他們竟然沒有追我,大概是被我優雅的巴克維不顧威逼利誘,嚴厲唾駡他們的氣質給震懾到了吧。唉,那些背叛人類的卑鄙小人,終究也還是無法抗衡我這種偉光正的偉大人格嗎?”
“……再給你三秒時間,說實話。”
沐恩再次搶過魔導炮頂住巴克維腦門:“三……二……一……”
“好吧好吧,我說實話!”
巴克維趕緊苦著臉求饒:“雖然的確有敵人並沒有刻意追我的原因,但我之所以能夠這麼快跑到這種地方,大概是因為我走的是小路吧。”
“小路?”
沐恩一怔:“起源之塔……還有小路?”
就連佩萊絲前輩都沒有提到過。
“當然有,不過這種小路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小路,而是指單獨連通一些學派的特殊通道而已。”
“哦?細嗦。”
“你知道的,起源之塔是一座塔,那麼自然就有層數的分割,一些大的學派佔據整個樓層,而一些小學派則是共用地盤。”
“在這樣的設計下,串門其實是一件很容易被發現的事,比如某人要從召喚學派前往元素學派,那他中間經過的那些樓層,很容易便會察覺他的通過,畢竟誰沒在自家門口佈置個百八千的偵查魔法陣你說是吧。雖然小心點也能過,但終究還是麻煩。”
巴克維手舞足蹈地比劃了一番,道:
“正常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問題,畢竟樓層之間又不收過路費,知道你過了就過了。可總有一些不安分的魔法師,想要做一些不太能見得到光的事,不想讓自己的行動被發現——比如想要去幽會某個敵對學派的戀人啊,亦或者想要交易一些比較禁忌的物品啊,甚至是去某某那裡購買一些一但暴露就會讓自己顏面掃地的特殊魔導器啊……
在這些特殊的需求下,那些所謂的‘小路’就誕生了。”
“也就是說……”
沐恩臉頰抽搐:“起源之塔自家的黑市交易方式?亦或者是另一種層面上的後門?”
“對對對,有點像,不過具體還是有些差距,說到底,那只是一些通道而已,而且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關閉狀態,需要特定的魔法頻率才能開啟。”巴克維拍掌。
“……沒想到你們濃眉大眼的起源之塔,竟然也玩得這麼花。”
他本以為歷代塔主在自家防禦機關上瘋狂開後門已經夠離譜了……沒想到這下面的人做的事也好不到哪裡去。
果然,不管在哪裡,暗地裡都是有陰影滋生的。
只是形式各不相同而已。
“嘿,那些老魔法師天天把自己關在實驗室,總會產生一兩個變態的,不然之前魔導學派研製的那個特殊魔偶,怎會搞出那麼大的動靜?雖然到頭來還是失敗了,挺可惜的。”
巴克維說著說著,歎了口氣:“而且說起來這件事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各大學派之間,往往是不對付的。學派之間是競爭關係,僧多粥少,一些學派彼此還有宿怨,有的時候真的只是路過,都要被不對付學派家養的狗踢一腳。”
“這點我倒是認同。”沐恩點點頭。
從之前那個破敗的強化學派真的被哲羅姆教室的狗踢了好多次來看,巴克維並沒有胡說八道。
“所以說嘛,恩姆大師你還是來起源之塔的時間太短了,對許多事情不太瞭解,我告訴你這裡的齷齪事多著呢,一些表面上正經的魔法大師,背地裡還不知道做過什麼呢,甚至據說有人膽大包天,敢去觸碰禁忌。”
巴克維熱情地拍拍沐恩的肩,認真道:“不過你放心,現在你已經是我優雅的巴克維的摯友了,我用我的節操發誓,我絕對會保護你,不讓你沾染那些污穢絲毫!”
“你的話很讓我感動,只是……”
沐恩表情一冷,道:“我現在不想聽什麼齷不齷齪,我只想你快帶我去找那些小路。”
“不是,我剛剛才發誓……”
“三……二……”
“好好好,我帶你去就是了。”巴克維連連擺手,表示認慫,無奈道:“你想去哪一層?”
“剛剛說過,幻術學派,十二層。”
“幻術學派嗎?這倒是有點麻煩,那些學幻術的性子往往比較奇怪,本身這個學派也以神秘著稱。”
“去不了?”
“不不……去還是能去的,恩姆大師你運氣還算不錯,遇到了我。”
巴克維摸著下巴:“我剛好還記著一條路,而且說起來那條路還蠻‘傳奇’的。”
“傳奇?”
沐恩挑眉。
他實在是很難將這兩字,跟溝槽用來幹壞事的小路聯繫在一起。
“嘿,這就涉及到幻術學派最不願提及的一些往事了。”
巴克維抬手,催動魔法,裹著兩人飛快向著某處飄去。
“恩姆大師知道艾拉格嗎?幻術學派曾經赫赫有名的頂級天才。”
“……略知一二。”
“那條‘小路’,正是艾拉格那個小子留下的。”
“哦?”
“據說是那小子為了去幽會自己的女神弄出來的,小小年紀就能夠做到這點,不知道比塔里多少老魔法師強了多少。那些老東西滿嘴花花腸子,實際上摸摸女人的手都會臉紅,活該一輩子的老處 男。”
很快,兩人來到一堵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的牆壁前。
巴克維伸手敲了敲,灌注魔力。
牆壁瞬間發生變化,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出現在沐恩面前。
“就是這個了,那小子的確不愧是天才之名,竟然能夠騙過霍穀那個老死板弄出這種玩意兒,而且到現在還保留著……不過也能側面印證它有多隱蔽了,若不是機緣巧合之下,我也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
沐恩伸手,撫摸門扉。
一股陰冷與破舊之感隨即傳來,這扇門,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了。
……這也是當然,畢竟曾經製造出它的人,早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這也是一種孽緣嗎?
“這條路應該會很安全吧。”
“包的,我之前走的那條小路都沒有什麼問題,說明那些邪信徒還沒有入侵到這麼深的地方,這條路就更不可能有問題了!”
巴克維拍著胸脯,信心滿滿:
“如果是其他的路線,我會勸你斟酌,但是這條路……放心走!有問題我特麼直接肉身開路!”
“那就好。”
沒有過多猶豫。
也沒有過多感慨。
沐恩握緊門扉把手,猛然下壓。
嘎吱……
門扉打開。
渾濁的空氣迎面撲來,像是直接穿越時空,到達久遠的過去。
沐恩走進其中。
抬手,搓出照明術。
嗯,周圍看起來很空曠,也似乎的確如巴克維所說的很安……全?
沐恩默默將照明術的範圍擴大,然後與不遠處的一雙眼睛,四目相對。
……不對,那不只是一雙。
在那老舊破敗的通道當中,各種各樣畸形的肉瘤早已經幾乎堵塞了全部通路,只有光線能夠穿透那些縫隙,照出一些道路的輪廓。
刺鼻的惡臭從渾濁空氣之後撲面而來,在那斑駁的石壁上,扭曲的血肉正在飛速生長,蠕動成一團團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事物,只能勉強看出是一隻只眼睛的器官,被開門的聲音驚動,齊刷刷地一同朝著沐恩的方向看來。
“嘿……”
這些血肉也同時張開口器,發出嘶啞的聲音,如此欣喜。
“你好~”
就像是看見期盼已久的食物,終於自己走進了碗中。
207、開路
“砰。”
沐恩一把將門關上,轉頭認真地朝著旁邊的巴克維說道:
“看來我們是找錯地方了。”
“對的對的,找錯了,是找錯了。”
巴克維一拍腦門:“你瞧我這記性,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通道記錯呢?通往幻術學派的小路根本就不在這邊,是在另外一邊!”
“事不宜遲,那我們趕緊去另外一邊吧!”
“好的好的,我這就帶你去另外一邊,至於這邊,闖入人家飯廳非常不好意思,我們就不打擾……”
轟!
破舊的通道門扉被猛然擊碎,扭曲血肉編織成粗壯的腕觸探出。
一朵朵血肉之花在腕觸上綻放,花朵綻放,露出花蕊處血紅的眼瞳,直勾勾地盯著正準備撤離的兩人。
眼球猙獰,卻仍舊能夠看出貪婪與笑意。`
“來……都來了,一起……玩嘛。”
“不好意思,媽媽不讓我跟壞孩子玩!”.
電光火石之間,沐恩一手拎起巴克維的衣領,另一手虛握,伊莉莎白憑空出現在掌中。
毫不猶豫,朝著那腕觸猛然斬下。_
噗。
腕觸應聲而斷,污穢鮮血四處噴濺,嗤嗤腐蝕著地面。那些血肉之花中的眼瞳驟然憤怒,新的腕觸在眨眼間便完成重生,重新朝著躲避的沐恩席捲而去。,
與此同時,那根已經被斬斷的腕觸落在地面,融化成血水,淌入地面縫隙。
頃刻間,原本用磚石配合某種魔導材料製造的地面,像是直接活過來一般,呈現波浪狀晃動,原本冰冷堅硬的材質,現在已經呈現出柔軟的肉質。`
鮮花,藤蔓,眼瞳,口器,難以形容的集合體在那血肉地面迅速綻放,很快便完全堵住了兩人後退的道路。
“怎……怎麼辦?”`
沐恩閃轉騰挪,但巴克維孱弱的肉身難以經受如此沐恩激烈的動作,臉色已經漸漸蒼白:“現在狀況好像不太妙……”
“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沐恩瞥了他一眼,順手揮刀,將沖來的幾根腕觸斬斷。
“什麼?”
“有其他的路。”
“不好意思那是假的,通往幻術學派的小路,我只知道這一條。”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沐恩震擊空氣,前掠的姿態,驟然一停。
失去動力,他漸漸下落,下面的血肉地面也跟著裂開,無數利齒生長在裂縫的兩側,如同巨口,要將他徹底吞噬。
沐恩看都沒有看一眼,只是手指微動。
妖異的黑焰無聲浮現,落到地面。
“啊——”
被沐恩砍斷不知道多少根腕觸也依舊毫無反應的血肉,在此刻忽然發出尖銳的嘶吼,所有的眼瞳猛然豎起,就像是被激怒的眼鏡蛇群,帶著怨毒凝視沐恩。
沐恩卻看都沒有看這些鬼東西一眼,黑焰迅速吞噬出大片區域,沐恩則是落在黑焰當中,瞄準剛才自己脫身的地方。
那裡已經徹底被畸變造物所覆蓋,完全看不出原有門扉的模樣。
但沒有門,那便自己弄出來一道罷。
“開。”
他輕聲道。
隨即,揮刀。
蓄力已久的百疊刀勢,以愛麗兒天火出鞘的姿態,猛然斬出,漆黑的火焰裹挾著絕對銳利的刀鋒,畫出冰冷的月弧。
那些擁有扭曲生機的畸變之物,在這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不對,甚至在更早之前,似乎就已經同化了這整片區域。
牆壁、地面、天花板,乃至於其中所暗藏的眾多魔法造物,都成為其一部分。
在那詭異的生機之力加持之下,本就堅固至極的這裡,已經成為了連巴克維都直接絕望的牢籠。
所以就連一向鬧騰的他,這種時候也安靜下來,一言不發……更一炮不發。
他知道那毫無作用。
這本就是早已經準備好的陷阱,是絕境。
可是……
隨著沐恩這一刀斬過,隨著那絕美的月弧融入,整片空間都在此刻,驟然一肅。
原本精心準備,翹首獵物而來的牢籠,在兩人面前如此輕易地遭到破壞,刀鋒劃過,所有的血肉便平整地向著兩邊分開。
巴克維瞪大眼。
看著這一幕,他下意識就想到了自己曾經看到過的,那些經驗豐富的屠夫,在分割牲畜時的樣子。
刀鋒一劃。
血肉開綻。
筋膜分斷。
白骨露出。
內臟剝離。
一切……如此輕鬆,帶著渾然天成的美感。
“走。”
沐恩依舊是拎著巴克維的衣領,腳掌在黑焰覆蓋的區域一踏,向著那如同剛剛經歷外科手術,被輕易剝開的入口掠去。
兩人很快進入其中。
血肉造物怒吼著,一邊重新癒合,一邊試圖向著兩人繼續發起進攻。
沐恩頭也不回,再次一刀。
血肉之海,就此再次分開。
無法阻攔。
“那……那個……摯友啊,有件事,我之前就想問了。”
巴克維嘴唇囁嚅。
雖然之前他已經看過這傢伙出招,但這次的威力,似乎比上一次還要大了許多?
是因為他手中那把白色的漂亮短刀的緣故嗎?
“嗯?你想問什麼?”
“你是強化學派的吧。”
“對啊。”
“那你……”
巴克維瞥了眼沐恩手中的短刀,再瞥了眼背後還在熊熊燃燒的黑焰:“這也是強化魔法?”
“沒錯。”
沐恩臉不紅心不跳:“我的強化魔法已經登封造極,有點特效怎麼了?”
“特……特效?”
“你是不知道某個掛壁爆種的時候,渾身都會冒各種絢爛的光污染,我這已經算是低調的了。”
“好……好吧,原來是這樣。”
巴克維點點頭,努力說服自己。
這應該的確是強化魔法,畢竟魔法一途高深莫測,修習到一定境界,有自己不知曉的效果,也很合理。
嗯,很合理。
“對了,接下來要稍微抓緊一下。”沐恩突然道。
“咦?”
“事情還沒有結束呢。”
巴克維還沒來得及反應,突然感覺身體肌膚一陣冰涼。
“下雨了?”
他下意識伸手探去,看著那從天而降的水滴落在他的掌心,然後綻放一抹殷紅。
不對……
這不是雨……
這是……血!
“哇——”
尖銳的嬰兒啼哭聲,驟然回蕩。
此刻在通道裡突然降下的,並不只是血雨而已。
還有一塊塊,被粗大筋膜與血肉覆蓋的……胎盤!
208、烏鴉嘴
胎盤從上方落下,不知從何誕生,但是在那其中,某種存在正在迅速生長,短短幾秒鐘便經歷了生命演化的全部階段。
而那每個演化階段,都是畸形的,常人無法理解的。
於是便形成最後這個除了羽翼之外,其他都根本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鬼東西……
聖餐天使!
畸形的怪物就此從中掙脫而出,帶著對生命的無限渴望,毫不猶豫朝著沐恩與巴克維兇狠撲來!
“我去我去……這怎麼比剛才的還要噁心?”
巴克維嚇得如同鵪鶉般一縮,但是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魔導炮預熱瞄準發射一氣呵成,炙熱的光線瞬間便將聖餐天使吞噬。
它的半邊身子直接被魔導炮的洪流化作灰燼,但讓巴克維心神驚駭的是,他全力一擊的魔導炮效果比他想像得還要無用,那缺失的血肉竟然眨眼間就已經恢復如初!
作為曾經差點讓大陸半個魔法界升天的猛男,他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發動的攻擊,就像是在撒嬌!
而與此同時,雖然他短時間內一個都處理不了,但更多的聖餐天使,也在啼哭聲中駭然出生!
“摯……摯友!快想想辦法!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得交代在這裡了。”`
“別鬧,我在思考。”
沐恩嫌棄地推開使勁扒拉的巴克維,身形加速前掠,暫時甩開聖餐天使追擊的同時……他的確在思考。.
因為他發現了,一點問題。
之前……或者說上一次,在這個夢境面對的邪信徒,不管是那個道格拉斯,還是哲羅姆他們,甚至是那些被埋在地板裡的面孔,那些傢伙雖然是被邪神污染,完全畸變了。_
但……那時他是分辨不出,那份污染,到底來自哪位神祇的。
或者說當時那些邪信徒都表現出來的外在演化,非常籠統,你只能知道對方受到了污染而已。,
可這一次,他目前為止所遭遇的邪神力量,都有十分明顯的特徵,顯然是來自那一位可讓萬物無限制畸形生長的詭異神祇——豐饒之母!
為什麼之前污染還是模糊的,現在就清晰了呢?`
是因為自己清醒了一回嗎?
“不,我想這兩者之間並沒有什麼邏輯關係……”`
沐恩沉吟。
他的那次清醒,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講,都不該擾動這個夢境。/
“所以……是霍穀做了什麼?”
“還是說是這個夢境本身,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變化……”
“喂喂……醒醒啊摯友,我快死了!”
來不及思考太多。
先不說已經嚇得快暈厥過去的巴克維,那些聖餐天使,的確是已經越來越接近了。
這樣下去,根本無法擺脫它們。
“只能先把他們解決了。”
沐恩,意識微動。
就算這是夢境,可他的精神空間當中,那輪漆黑之日,依舊懸掛在天。
就像是“唯一”真實存在的黑書一般。
於是……
“神國。”
漆黑大日碾轉,古老的城市虛影,在沐恩周身浮現。
“嗯,這是……”
巴克維還沒來得及理解周圍的變化,卻見沐恩又打了個響指。
時間凝滯。
咚——
隱約的鐘聲鳴響,那些逼近過來,進入神國範圍的聖餐天使,便頓時定格在原地。
“這這這……這又是什麼招式?”
“大驚小怪什麼,你之前不是見過?”
“之前?三十二層?不好意思,那個時候我大多數功夫都在裝死!”
巴克維震驚地看著那些突然凝滯的聖餐天使們……不只是這些血肉怪物,甚至就連那些血雨,一但進入城市虛影的範圍,都立馬定格。
他甚至能夠看清那些血滴在空中自由落體時所展現的不規則姿態。
“愣著幹什麼,動手。”
“哦哦!”
巴克維反應過來,立馬架起自己的魔導炮,一頓狂轟濫炸。
雖然正常戰鬥中他的魔導炮對於這種可以無限增生的生命體很難起到作用,可現在聖餐天使們一動不動,他就能非常細心地將其剁成臊子……哦,不對,是轟成飛灰。
就這樣,神國範圍內的聖餐天使,很快隕落。
而神國範圍之外……也被沐恩改變神國形狀,直接“照到”,同樣隕落。
唯有一些比較遠的聖餐天使似乎終於意識到沐恩的可怕,開始在神國觸及不到的區域徘徊,不敢再靠近。
“好了,追兵暫時解決了,接下來……”
既然都已經全力開啟神國了,沐恩也不浪費,對自己和巴克維都用了一次時間逆轉。
依舊是鐘聲回蕩,兩人身上接連戰鬥所留下的傷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復逆轉。
甚至就連那剛剛大戰一場,明顯萎靡不少的氣息,也直接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這……這也是強化魔法?”
見此一幕,巴克維徹底蚌埠住,目瞪口呆。
“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沐恩正了正已經重新恢復嶄新狀態的領結:“強化魔法的深奧,你很難想像。”
“……”
巴克維默默將自己剛才掏出來的治療魔導炮塞了回去,開始沉思……
自己要不要也去強化學派深造一下呢?
感覺比自己的魔導炮有前途!
“好了,繼續下潛吧。”
在神國庇護之下,兩人繼續前行。
通道一路向下延伸,不知道到多遠的地方。
頭頂,那些可怕的血肉依舊在增生、繁衍,但它們暫時顯然都無法對沐恩造成什麼威脅。
雖然是豐饒之母……但也只是豐饒之母而已。
現如今的沐恩,早已經不是曾經面對這種隨便某個邪神扔下來的邊角料,就要狼狽逃竄的那個他了。
“只是用這種邊角料的話,再怎麼也得多來幾位吧,現在我可沒有那麼容易滿足。”
沐恩呵呵一笑,帶著巴克維正要加快速度……
“喂,你為什麼把神國給關了?”巴克維突然道。
“關了?”
沐恩一愣。
他什麼時候關了,明明沒有關好吧。
可是抬眼,沐恩發現自己周身的城市虛影,的確是消失了。
剛才自己走神了?
沐恩搖搖頭,暗歎神國對於精神的消耗實在是太大了,他竟然會犯這種小錯誤。
要是被敵人抓住破綻怎麼辦?
於是沐恩意識微動,先是徹底放鬆下來,然後就要去重新勾連意識空間裡的……
“不對!”
沐恩猛然驚醒:
“我剛才的確沒關……”
他也從未說過,他這是神國!
反倒是現在……才是真的關掉了!
嗡——
頃刻間,死亡預感在腦海裡尖銳嗡鳴。
來不及再出招,沐恩下意識伸出手臂格擋……一隻潛伏在陰影裡的聖餐天使不知何時依然靠近,將那形如餐刀的祭祀之物,刺入沐恩的血肉當中。
於是,沐恩的一隻手,連帶小半個身子,就這樣……開花了。
字面意義上的開花。
鮮花搖曳,美不勝收,沐恩卻感覺某種陰冷的力量已經瞬間穿透他的血肉,幾乎要到達他的靈魂!
“該死!”
反手一刀,沐恩解決聖餐天使,同時黑焰無聲席捲,想要抹除那些鮮花,可是這次,那些妖豔花朵的力量顯然超出了沐恩的現象,它們竟是暫時與黑焰對抗,無法抹除。
“是你……”
沐恩表情慍怒地看向巴克維,可是當看清他臉上茫然的表情時,又猛然回神。
不對。
不是他。
受到影響的……
“是我自己!”
頭頂,嬰孩的啼哭越發嘹亮,猩紅的大雨更是磅礴,聖餐天使們接連誕生,爭先恐後地渴求著血食……但沐恩卻已經沒有功夫去理會那些。
照明術亮起,他的視線落向周圍……那從一開始,就不知為何,被他忽視的周圍。
那是一張張臉。
不對……
隨著照明術將所有的黑暗驅散,沐恩發現,那竟是一顆顆頭顱。
人的頭顱。
它們就像是氣球一般,漂浮在通道四周,整齊排列,然後……齊刷刷地注視著沐恩。
不對,也不對,用“注視”來形容這些頭顱此刻的動作,並不恰當。
因為在那腐爛的眼眶當中,此刻並沒有所謂的眼瞳存在,只有死寂空洞的眼白,散發著淡淡詭異微光。
這些頭顱鑲嵌在黑暗中,那些眼白鑲嵌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看起裡就像是……群星!
而正是來自這群星的注視,讓沐恩的精神,出現了短暫的破綻。
但他還來不及因此做出任何的反應。
“哇——”
刺耳的哭嚎聲,就再次打破沐恩精神層面的死寂與震撼。
可是這次的哭聲,又與剛才嬰孩的哭聲,截然不同。
剛才那是生命剛剛誕生時,來自本能的啼哭,而此刻……
則是眾生的悲鳴。
混亂的悲鳴。
無序的悲鳴。
孩童,幼兒,男人,女人,老人,善良者,作惡者,卑鄙之人,無私之人……無數的人,無數的哭喊,嘈雜不堪,彙聚成如海潮一般的哭喊。
那哭喊飽含著絕望,飽含著痛苦,像是在油鍋裡烹炸,像是在火海裡煎熬,卻又得不到解脫。
沐恩脖頸僵硬地低頭。
在腳下。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汪平靜的湖泊。
而在那如鏡面般的倒映當中,一棵倒懸的巨樹虛影,正在緩緩浮起。
虛影無法真正的到達,可是在那聖潔的黃金枝丫間,一具具屍骸,痛苦的屍骸,悲鳴的屍骸,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過那道界限……
幾道人影站在湖面之間,漸漸與那些虛影重合。
他們是邪信徒,正在感恩神跡的降臨,可是在這之前,沐恩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群星之主……墮邪聖樹?不是吧啊sir,夢裡也玩得這麼大嗎?”
看著這些接連冒頭的“老熟人”,沐恩恨不得直接先給自己來一巴掌。
他媽的……我這張嘴,怎麼就能這麼賤呢?
209、拼命
“我這張嘴,怎麼就這麼賤呢?”
沐恩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關鍵時候胡說就算了,還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雖然只是邪神降下的邊角料,但那是能夠隨便紮堆的東西嗎?
“那什麼……說大家是邊角料非常抱歉,諸位能夠先回去嗎?”沐恩搓搓手,期盼地問道:“這裡實在是太狹窄了,擠在這麼個小破地方,有違你們尊貴的身份呐。”
“……”
無人回答。
唯有啼哭,更加刺耳。
身側,那些死人頭雙眼中的微光也愈發明亮,古老的囈語交織成某種神秘的頌唱,一片星海在朦朧中逐漸成型。
而在下方,平滑如鏡的湖面之上,那棵倒映出來的巨樹越發清晰,一具具屍骸正在脫離倒影,與那些不斷祈禱,訴說自己願望的邪信徒融合。
邪信徒們神情虔誠而幸福,高捧著黃金的器具,那象徵著他們的希望,可是他們身上的血肉,乃至於他們的全部靈魂,都正在一點點被蠶食。`
死亡預感,伴隨著這些變化,不斷飆升……
“好吧,看來你們並不願意。”.
沐恩深吸一口氣。
強烈的精神污染如同萬千根針同時刺向靈魂,就算以他的污染抗性與精神力,竟是也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_
旁邊的巴克維則是更不堪,他凝視著那些漂浮的死人頭,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臉上竟是浮現一絲完全沉溺其中的迷醉。
“啊……星星……銀河……好美……啊啊……我好像理解了一切……這就是那些吟游詩人所敘述的……屬於魔法的究極嗎?”,
巴克維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那片群星。
“啊……我來了……魔法的……”`
“醒醒,你現在連魔導炮都還沒有完全弄明白,離所謂魔法的究極,差得還遠呢!”
沐恩直接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就當是幫自己挨那一下了。`
與此同時,那在邪神干擾之下關閉的神國,再次開啟。
沐恩這次直接將意識升到精神空間的高空,與黑日重合,確保自己不會在莫名奇妙的情況下受到群星的精神影響。/
而在神國加持之下,黑焰猛然膨脹,終於在與猩紅鮮花的對抗中佔據上風,將一切污穢盡數吞噬。
沐恩的小半個身子恢復,可仍有淡紅色的紋路遊走在肌膚之上,就像是被徹底榨幹之後,龜裂的土壤。
嘗試活動一番,卻發現就連動一根手指,都會帶來鑽心的疼痛。
無奈,再次倒轉時間,將身體狀態重置到幾分鐘之前。
“我去,發生了什麼?”
巴克維終於醒來,第一時間便是捂著自己的臉:
“我去,我臉怎麼腫了,我去我去……這些死人頭怎麼回事?我去我去我去……邪信徒!還有那棵樹……我們是進了什麼邪神的老窩嗎?”
來不及追究臉部的疼痛,巴克維連連驚呼,對於他來說,這一切都發生得莫名其妙,他根本就沒有看清異變發生的過程。
剛才還只是在被一堆血肉怪物追殺,看起來還有路可走。
現在眼一閉一睜,天直接塌了。
他這輩子也算大大小小闖過不少危險的遺跡,但還從未見過這種……“大場面”。
“深呼吸,現在頭暈也是正常的。”
沐恩安慰道:“雖然邪神紮堆的確很少見,但放心,我們正遭遇的,並非是真正的邪神……甚至連投影也算不上。”
“放心?”
巴克維臉色就像是發現自己的魔導炮軟弱無力再起不能一般難看:“這話可聽著一點都讓人放心不起來。”
“但現在似乎也只能這樣了,人總不能被自己嚇死吧。”
沐恩聳聳肩,他也不知道這裡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來這些鬼東西。
整整三位邪神將力量投射於此……最大的可能就是它們是霍谷弄出來清理夢境中那些起源之塔高層的招數。
可是……雖然是能夠操控的夢境,真的連邪神的權柄都可以完美複現,找不到任何破綻嗎?
或許夢能夠做到,但作為做夢人的霍穀,已經這些高層,能夠如此理解邪神的力量嗎?
豐饒的畸形生長,群星的精神蠱惑,聖樹的墮落祈願……
他能用權柄是因為他現在就在夢境裡面,那些邪神可沒有進入夢境!
而眼前的這些污染與畸變如此清晰,清晰到你甚至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它們屬於哪位元。
就如同他之前疑惑的那樣……最開始自己遇到的那些邪信徒,不管是那個假的道格拉斯,還是哲羅姆,他們可是都認不出根腳的。
“難道說……”
沐恩捏著下巴,表情更加凝重:“這些鬼東西……也是被霍穀拉進夢境裡的?自己的力量無法那麼輕易迅速地清除那些魔法大師,就玩借刀殺人那一套?”
很……合理。
畢竟現在的霍穀,是站在邪神那一邊的,借一點力量,也正常。
如果這樣的話,情況可能比他想像的還要危急,畢竟這個夢境的內容要符合常理……但邪神可不跟你這個那個的。
按照這個思路,一切都很符合邏輯。
只是……
“喂,別發呆呀!現在是發呆的時候嗎?”
思緒被打斷。
巴克維搖晃著沐恩的手臂,語氣焦急,心態已經瀕臨絕望。
群星與聖樹的力量逐漸逼近,頭頂,豐饒之母的恩賜也再次降臨,如此的死路,可是旁邊自己唯一的大腿卻還在這裡走神……
他摟著自己的魔導炮,暗道自己英俊瀟灑,優雅儒和,卻要在尚未探索到魔導炮極致的現在,英年早逝。
上天何等的不公,他巴克維活到現在,又沒有做過什麼壞事,最多是一不小心差點把魔法界的半截江山送上天,怎麼能夠如此對他?
“……”
沐恩沉默轉頭,深深地望了巴克維一眼。
“怎……怎麼?”巴克維心臟一縮,總覺得這傢伙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勁。
該不會是想臨死之前爽一把吧。
雅蠛蝶,他可不是基佬,就算是摯友也不行!
“沒什麼。”
沐恩搖搖頭。
這個聒噪的傢伙……從理智的角度講,現在直接放棄這傢伙,是最正確的。畢竟他連是否是真正的巴克維都不清楚,實力從正常的角度來說尚可,怎麼也是十裡八鄉的魔法天才,不然也不能差點炸飛那麼多的魔法大師,甚至改寫了起源之塔開會的規則。
但是在這種高端局……不好意思,你做的事簡直就是過家家,你的實力也就是個純純的累贅。
這種情況下放棄他,不該有任何負擔。
可……
“如果這種時候還賭的話,就跟純粹的賭徒沒有區別了。”
沐恩輕輕歎氣,抬手一招,古老城市的虛影在周身浮現、凝實:“我又不是某個世界親女兒,連說的話都可能是烏鴉嘴,又怎麼可能一直賭對呢?出去道格拉斯那個老東西,可是會跟我拼命的。”
“咦?你到底在說什麼?”
“沒什麼。”
沐恩指著自己神國虛影當中的一棵粗壯的大樹,對巴克維道:“看見那棵樹了嗎?”
“看見了。”
“去,抱住它。”
“是……是這樣嗎?”
巴克維這種時候倒是很聽話,他收起魔導炮,快步走過去,一把死死抱住大樹。
“對的,接下來你只要閉上眼睛,封閉五感就好了。”
“哦哦。”
巴克維閉上眼,用很大的聲音喊道:“然後呢?”
“然後……抓緊,接下來有點顛簸,頭暈同樣是正常的,忍一忍就過去了。”
沐恩輕聲喃喃。
巴克維當然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
也不需要聽到了。
他只需要抱緊,躲好,就足夠了。
至於自己……
面對這種情況,也就只能進行自己最為熟悉的玩法了。
——拼命!
下一刻。
沐恩的神國,以最大限度往外擴張。
依舊只是直徑十幾米的狹小區域。
可是在沐恩的操控下,原本圓形的神國,猛然拉長,不斷變窄。
很快便成為長達百米的通道。
永恆之鐘鳴動,沐恩的身形,瞬間就從神國的一端,來到另外一端。
真正的瞬移,沒有任何延遲,這世上也沒有任何移動方式,能夠追上這種在時間長河上玩漂移的速度。
幾百米的距離倏忽而止。
而在那裡,是數十顆已經同時被凝滯的死人頭。
噗。噗。噗。
沐恩連斬,一瞬之間便同樣是幾十道刀鋒。
死人頭被輕鬆斬開,絕對的鋒銳之下,就邪神降下的污穢也很難抵擋。
同時黑焰席捲,將其吞噬,不留絲毫痕跡。
在一整套絲滑的穢物清除套餐之下,這一塊死人頭被徹底消滅。
理所當然的,整片死人頭組成的陣列也因此受到了影響,那片群星的逼近速度正在延緩,甚至連那一雙雙眼眶當中的“星光”,都變得明滅不定起來。
意識,立馬就清明許多,剛才有些延緩的思維,也變得通暢起來。
見此,沐恩心神微動。
果然,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在這三位當中,最先對付的,定然是群星之主這邊。
祂在精神方面的力量過於可怕,也過於老陰比,如果不先解決祂這邊,在戰鬥中誰知道你所做的下一個判斷,是正確的?還是說受到他干擾過後的?
神國甚至都無法完全隔絕這種影響。
他不可能一直將自身意識融入黑日,那樣……太危險了。
唯一的問題是……
“大膽!”
城市虛影猛然震盪。
沐恩不講武德突然偷襲的行為,自然引發了對方的震怒,剩下的眾多死人頭同時怒吼,那片群星竟是不再靠近,取而代之的的,是一股可怕的無形之力猛然擴散開來。
沐恩瞳孔一縮,立即收攏神國防禦。
可還是晚了一步。
未知力量沖入他的身體。
無法抵擋。
沐恩驚駭了片刻,然後反應過來……
這並非是他的神國拉胯到這種地步,而是當時他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將那些死人頭拉入神國範圍的時間凝滯。
眾所周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力量影響到了對方,那麼對方……也能影響到他。
那些死人頭,既是一種力量的承載體……也是一種詛咒!
“褻瀆者……死!”
數量依舊龐大的死人頭們,再次怒吼。
210、漸入絕路
伴隨著怒吼。
萬千死人頭一起震動,無法理解的力量,再次襲來。
“唔……”
沐恩無法躲避,只能硬抗,悶哼一聲,迅速後退。
在那可怕的衝擊之下,他堪比戴冠者的強悍肉身都幾乎崩解,猙獰的裂紋幾乎在肌膚的每一處延伸。
刹那間便鮮血淋漓,染紅衣物。
沐恩喘口粗氣。
肉身的劇痛早已經習以為常,也不足為慮,但是腦子……亦或者說是整個精神空間,感覺就像是被人用錘子砸了一般,搖搖晃晃,尖銳地刺痛。
對於現在生命力比大多數邪信徒都強的他來說,這才是最要命的。
腦袋掉了也不過碗大的疤,接回去隨便長長就好了,但是精神一但崩壞或者枯竭,那可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好在,還在能夠接受範圍之內。`
溫熱再次出現於鼻端,沐恩閉上眼,盡力平復動搖的精神空間的同時,順手抹去那抹鮮紅。
然後。.
時間倒轉。
肉身恢復。_
除了大量消耗的精神力,一切如初。
從現在的局面看來,這次的對撞,算是五五開。,
群星的影響被暫時革除,也阻止了對方降下更為詭異的未知,對整個局勢來說,是有明顯好處的。
但也因為對方盛怒且不顧一切的反撲,他吃了個暗虧。`
誰都沒討好,誰也誰都沒佔據優勢。
可是。`
這個時候,沐恩還是不敢有任何的歇息。
對於他來說,這次對抗不佔優勢,就已經是很大的劣勢了。/
因為他出其不意,卻只是勉強抵抗的,只是其中……一方而已。
一切說來漫長,可就在他後退的那一刹那……死亡預感,洶湧襲來!
沐恩似乎早有準備,雙手緊握伊莉莎白,雷鳴加持,百疊加持,時間延緩加持……猛然下砸。
錚——
空間震盪!
刺耳的鳴動響徹四方,在寂滅之前的光明當中,純白的刀刃,綻放兩輪絕美月弧,就這般碰撞在那不知何時到來,黃金的器具之上。
“啊……吾主,吾主終於降下了希望!”
衣衫襤褸的邪信徒,高舉黃金器具,眼神無比炙熱。
就好像他此刻面對的並不是可以將他輕易斬斷的刀鋒,而是來自神靈的福澤。
沐恩臉色微沉。
眼前的邪信徒並不能讓他感覺到什麼威脅,可是,他那用聖劍胚胎打造,曾經無物不斬的銳利雙刀,此刻竟是被黃金器具所抵擋,不得寸進。
因為一道聖潔的,卻充滿各種怨恨與痛苦的光輝,籠罩著黃金器具。
月弧瞬間就被攪碎,沐恩的全力一擊,在某種更為可怕的力量面前,大概就像是試圖阻止發情犀牛的屎殼郎。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沐恩衣袖驟然爆開,雙臂血肉開裂,血霧彌漫……身上氣息,瞬間便萎靡到了極點。
而在聖潔金色的背後,猙獰惡臭的屍骸攀附在一名邪信徒的身上,悲切啼哭。
忽然間,啼哭停止了。
屍骸抬起頭,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邃的火焰,某道可怕的目光,落在沐恩身上。
“沐恩……坎貝爾。”
屍骸竟是開口:“意外之喜。”
“嗯?什麼叫做意外之喜?你們不是專門在這裡等我的?”
沐恩用顫抖的手擦拭嘴角的鮮血,問道。
當然,得不到回應。
只是一雙白骨雙臂,從邪信徒的腋下探出,順著他的胸膛,來到腹部。
哢吱……
邪信徒的腹背被撕開,內臟被掏出,那白骨雙手重新伸到他的背後,嘎吱嘎吱……
看著就痛。
邪信徒卻渾然不覺。
反而愈發興奮地高呼:“啊……我感受到了,更加真實地感受到了吾主的賜福!啊……那才是真正的希望!我終於可以,終於……”
黃金器具光輝,越發明亮。
“我求求你們這些邪信徒了,能不能停止這種被人賣掉還幫著數錢的**行為。”
沐恩直接一拳砸在那張惡臭的臉上。
“看清楚點!狗屁賜福,狗屁希望,這特麼也能叫希望?舔狗都不是你這樣當的!”
那黃金器具,的確象徵著希望,也的確是他祈願的回應。
但是代價,卻是他的全部。
邪信徒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半張臉都被沐恩打爛,因為只是下一刻,他就徹底化作了屍骸。
“不……怎麼會……吾主……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他似乎被打醒了,又或者說在這一刻終於理解自己失去了一切,在短暫的意識流轉之後,他開始痛苦,開始怨恨。
然後,開始渴求……更多的希望。
更多,能夠將他從絕望中解救出來的希望。
他成為了那萬千哭嚎屍骸的一員,但這黃金器具卻在眾多哀嚎聲中高高升起。
然後,落下。
明明沒有任何足以讓人顫慄的氣息,沒有磅礴的魔力,沒有強悍的鬥氣,可是當這黃金器具落下之時,沐恩周身的神國虛影,竟是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形變。
一道透明的輪廓,被黃金器具壓縮……凹陷。
那是萬千希望之重……亦是萬千絕望之重!
明明在神國的庇護之下,沐恩卻感覺自己被一座山峰壓頂一般,整個身軀都開始彎曲,四肢百骸發出哢哢的顫響,強撐著才沒有跪地匍匐。
難以動彈。
神國無法隔絕這份力量,甚至不如說……
這黃金器具封鎖的,就是他的神國!
“該死,道格拉斯那邊是已經漏掉了嗎?為什麼那些傢伙能夠投入過來這麼多力量?”
沐恩牙關都差點咬碎。
他擁有人造權柄,擁有神國雛形,也擁有眾多邪神力量集合的特殊能力。
平日裡對付同境界的人……甚至是境界高於他的人,他都能借此周旋,甚至輕易擊敗對手。
但是此刻,面對現在眼前這些傢伙,他卻感受到極為的憋屈。
比數值……他還比不上邪神的小腳趾。
比機制……不好意思,人家的代碼也在你之上!
可以說是哪頭都占盡劣勢,剛才說拼命都算是抬高他自己的了!
而更為絕望的是……
“褻瀆者……死!!”
數量龐大的死人頭也改變陣型,圍攏過來,從其他方向一點一點擠壓著他的神國,防止他再次通過改變神國形狀範圍的方式逃脫。
而在更上方,血色大雨傾盆而落,一隻只畸形的血肉怪物,在雨中重生,煽動羽翼,對沐恩虎視眈眈。
層層封鎖,無路可逃。
“艸。”
面對這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危機局面,沐恩終於忍不住爆粗口。
“這麼玩,你們也配被稱作神靈嗎?”
三打一,算什麼好漢?
特麼的只聽說過邪神被人類圍攻,他沐恩坎貝爾何德何能,竟然有一天會被邪神圍攻?
雖然這只是邊角料,但只要沾著那兩個字,就已經很變態了好嗎?
卑鄙!
“不不不……這一點也不卑鄙……”
仿佛看透了沐恩此刻的悲憤,一顆死人頭忽然上浮,與沐恩對視。
深邃的幽光在他空洞的雙眼中閃爍,但是它的嘴角,卻勾勒一抹詭異的笑意。
“吾等……是吾主……偉大的神靈的代行者。”
“吾等……是正義的,是要為這個世界帶來吾主福音的,不管最終拯救這個世界的福音是哪一種。”
“而汝……阻止那至上福音降臨的汝,毫無疑問,是邪惡的。”
“按照人類的說法……吾等不是在普通的三打一……”
“吾等是在……正義地用盡全力對抗邪惡!是……正義的三打一!”
“因此,沐恩坎貝爾……汝等邪惡反派,世界的罪人……還不快束手就擒?!”
沐恩:“……”
211、戲法
“……”
當正義的三打一這句話出來的一瞬間,沐恩立馬就有種千萬隻草尼瑪奔騰而過,然後輪番猛踢他腦門的錯覺。
不是。
這話是你們該說嗎?
這不該是我的詞嗎?
我才是那個需要圍毆他人的弱小啊!
有沒有人管啊,到底有沒有人管啊!這些傢伙說的都是我的詞啊!
“沐恩坎貝爾……如何?”
死人頭晃晃悠悠,淒冷的微光將那張毫無生機的慘白面孔,映照得更加可怖:
“汝若束手就擒,在此領受吾主的福音,以汝的實力與位格,相信假以時日,未來必將成為吾主的左膀右臂。”
“哦?”`
沐恩冷笑:
“敢拿你親媽發誓嗎?”.
“吾以吾母親……”
“啊,不對,說錯了,都去當邪信徒了還有什麼馬,你敢以你那個什麼主的名義發誓嗎?”_
“……”
“所以嘛,這種花言巧語,騙騙那些智力不全的蠢貨還可以,在我面前,就省省吧!”,
沐恩揮刀,攪碎那顆死人頭。
同時黑焰席捲,將其吞噬。`
成為左膀右臂?誰特麼信?
他現在感覺他就是一塊鮮美的肥肉,沐浴焚香之後送到邪神面前迎接的絕對不是各種高規格的禮節,而是桂皮、八角、茴香、大蒜……`
別忘了上次群星之主還在對他流口水呢!
“大膽!吾主給予汝恩賜,汝竟敢不從?”無數死人頭,再次怒吼。/
“這種話,讓群星之主親自來跟我說吧!”
純白刀刃,毫不間斷,再次斬入那人頭陣列當中。
奪目的刀光,斬斷一切,一顆接著一顆的頭顱,像是陽光下被橫掃的泡沫,接連破碎,然後被黑焰籠罩。
伊莉莎白的鋒銳,能夠輕易撕開這些穢物。
沐恩的黑焰,也能直接將其吞噬。
在各種加持之下,在神國當中,沐恩的這一連串攻勢連老牌戴冠者都必須暫且退讓。
可是。
對於這種詭異的集合體,對於邪神力量加持下的污穢之物,沐恩的攻擊效果,卻並沒有那麼出眾。
一顆接著一顆死人頭被消滅,可是在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基數下,完全不影響那萬千死人頭海潮的陣列。
甚至,沐恩餘光一瞥,就震驚地看見,更多的死人頭,就這樣從不知道什麼地方,突兀地浮現出來。
就好像它們本就是那銀河的一部分!
它們更加緊密地封鎖著沐恩四周,同時怒目圓睜,迷蒙的星光,從那幽邃的眼眶當中彌散而出。
沐恩再次壓力劇增。
那星光看似虛無縹緲,沒有任何實態。
可是當其垂落在神國的圓邊,就仿佛真的一片銀河碾壓過來,原本沐恩就已經被壓得有些彎曲的身子,這下徹底無法直起。
“噗。”
沐恩再次咳出鮮血,臉色蒼白如紙,精神力也在迅速消耗。
黃金器具還在撞擊著神國,想要衝破那恍若泡沫的輪廓,湖中巨樹的倒影不斷搖擺,污穢的視線虎視眈眈。
萬千死人頭化作詭異銀河,封鎖著神國所有延伸的空間。
沐恩被徹底釘死在原地,數次催動神國試圖反擊,卻毫無作用。
而在高處,高歌的聖餐天使們,已然降臨。
它們手握豐饒的餐叉,面容猙獰而貪婪,哭泣著,尖笑著,一點一點撕開神國的防禦,啃食著那些近乎已經化作真實的古老磚牆。
就算被沐恩攻擊,也只是更加興奮而已。
“不行……”
沐恩抹了把血,血痕沾染臉龐,也附著幾分凶戾之色:
“沒完沒了的,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必須得想個辦法……
“還想掙扎嗎?可笑,汝已經無路可走了,沐恩坎貝爾!”
完全沒給沐恩反抗的機會和餘地。
下一刻。
神國雛形終於難以抵禦這來自三方的強勢壓制,被徹底撕裂。
數座黃金器具高懸,又如流星垂落,直接砸入神國中央,鑿出一條通道。聖餐天使們緊隨其後,手握那豐饒的貪食之叉,在狂喜的尖鳴當中,準備分食沐恩的一切。
黃金器具下方,那些屍骸也一隻接著一隻爬出,絕望之中的無盡痛苦促使著他們瘋狂地渴求任何微小的溫暖。
而現在的沐恩,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太陽般美好具有吸引力,能夠讓他們不顧一切,甚至飛蛾撲火。
於是,三方力量之下……哢的一聲,就那最後一道屏障,也被徹底擊碎。
死人頭、聖餐天使、屍骸……如同瘋狂的喪屍群,一瞬間便將沐恩那渺小的身軀淹沒。
嘎吱嘎吱……
他們吞吃,他們分食,他們肆意地奪取沐恩的全部。
肉體、靈魂、力量……
在這場你死我活的爭鬥中,輸家註定要被贏家拿走一切。
由此,結局已定!
沐恩坎貝爾……已死!
“桀桀,不愧是沐恩坎貝爾的肉……就是好吃……”
見目標已經徹底死去,一顆死人頭搖頭晃腦,悠閒品味著血肉的味道。
和那沒腦子只顧著吞吃的聖餐天使與屍骸不同,群星的力量,帶給它完全不符合大多數邪神穢物的智慧,它也能更加優雅地去品味,而非單純的吞吃。
它撕咬著一隻手臂,感受著那血肉破碎時豐盈口腔的醇厚香甜,不由得迷醉其中。
“哼,如此輕易地就成為了吾等的血食,傳說中的沐恩坎貝爾,似乎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比普通人類厲害一點,擁有更為特殊的力量。
正常情況下,是稱得上棘手。
可惜,在主的恩賜面前,在他們的正義之舉面前,一切都不足為慮。
沐恩坎貝爾,土雞瓦狗而已!
“這下,吾等將要成為吾主真正的左膀右臂了,再也不用給卡修斯那個混蛋當狗了,前途簡直一片光明,還能享受這麼好吃的肉……嘎吱嘎吱……咦?奇怪了,怎麼越吃,越覺得這肉味道不對勁呢?”
死人頭皺眉,接著一陣幹嘔,不受控制地吐出來什麼並非血肉的東西來。
這肉還有餡?
他驚愕地看去,發現……
那竟是……一張卷軸?
魔法卷軸!
“不好!”
死人頭意識到什麼,正要後退,可是那難以想像的魔法洪流,已經猛然在卷軸之上激發!
而且,不只是這一處而已。
那具不斷被分食的沐恩身體各處,都在同時爆發出光明!
轟!
轟然的爆炸,震徹空間。
熾烈的光芒,瞬間便驅散一切陰影,也將死人頭那震怒驚恐的臉龐,凸顯得格外滑稽。
還在大快朵頤的屍骸以及聖餐天使,盡皆被爆炸吞噬。
“不可能……不可能……沐恩坎貝爾,汝怎麼可能逃脫,吾等一直看著汝……”
死人頭四處尋找,終於,在彌漫的硝煙當中,他看見一道已經黯淡得完全透明,但依舊保持一角完整的神國碎片掠出,裡面封存著一棵樹……以及一具由於過於接近爆炸的核心,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人類軀體。
軀體周邊,光線微微扭曲,使那畫面看起來,不太真實。
212、反客為主
那具軀體滿是傷痕,深處甚至能夠清晰看見白骨,如果是普通人,早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那個金髮的男人眼睛竟還是格外明亮,微笑著朝它們招手。
“好吃嗎?”
“什麼?”
“肉。那可是我用剛剛收集的戰利品,精心幫你們烹飪的。”
沐恩手指微曲,身側的黑焰翻卷湧出,然後打開一道缺口。
裡面顯露出來的……是一顆顆死人頭,以及面對其他兩邊“吞噬”的畸形血肉和屍骸!
他竟是沒有將這些血肉真的吞噬,而是將其藏了起來,碾碎,攪拌攪拌,再配合照明術以及神國,製造除了剛才那一桌讓死人頭讚不絕口的大餐!
“神國雖然的確沒辦法抵禦你們,但干擾一下,還是輕輕鬆松的。至於照明術……”
沐恩手掌對準死人頭,猛然握緊:“你們可能不太清楚……我現在可是起源之塔認證的魔法大師!”
世人皆知他恩姆強化魔法出神入化。`
但誰又知曉,照明術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沐恩——坎貝爾!”.
意識到自己被戲弄的死人頭面容瞬間猙獰,它吃了誰?它吃了自己!
可還沒有來得及發動進攻,它自身也已然被那不斷擴散的魔法捲入其中。_
和沐恩的攻擊不同,這次魔法的攻擊範圍太大了,不只是“它”,就連“它們”,一整片死人頭的陣列,都受到了巨大的影響!
“不愧是道格拉斯做的卷軸,威力就是嚇人。”,
沐恩抬頭,帶著讚歎凝視那爆炸的煙火。
在外面,道格拉斯走之前專門給他做了幾個塔主精心秘制小卷軸,那麼按照這個夢境“一比一複刻完全真實”的規則,這裡自然也能使用。`
本來還只是想著能夠稍微噁心一下對面,沒想到威力竟然如此巨大,還真的傷到了對方……只能說不愧是起源之塔的塔主。
你可以詆毀他作為“塔主”的工作水準,但是你黑不了他作為“魔法師”的魔法水準。`
太帶派了,老鐵。
“不過,這也只是稍微拖一下時間,不可能真的起效。”/
魔法再強,也終究只是魔法而已。
機制上肯定是弱於這些有邪神加持的穢物的。
所以只能牽制,想要真正打敗……道格拉斯本人在這裡還有一點點可能,僅憑他給的幾張卷軸就想做到,那太過於異想天開了。
還是要想辦法……
“兜兜轉轉,問題又回來了。”
沐恩眯了眯眼,實際上到現在他還是沒有搞清楚的一點,那便是為什麼這些鬼東西的力量,就像是沒有限制一般。
殺了,重生。吞噬了,再現。不管怎樣的攻擊,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恢復原狀。
仿佛有個無限藍條的奶媽,躲在它們後面不斷給它們加血。
如果那個奶媽就是邪神,一切自然可以理解,可問題是……邪神連往世界壁壘之內投送力量都難之又難,又怎麼能夠如此精准直接地朝這個夢境大量投放力量?
除非道格拉斯死了,三大核心完全被攻破了,起源之塔垮了,才可能做到。
可那樣的話,祂們也沒必要如此多此一舉,直接在外面把他們統統碾死不就行了嗎?
“難道說……有其他原因?”
咦?
感覺到什麼,沐恩突然在懷裡一套,掏出某個小玩意兒。
正是道格拉斯送給他的徽章,能夠調動三大核心的部分許可權。
而此時此刻,這枚徽章竟然在微微發熱,似乎在與什麼東西共鳴。
“這東西在,而且能夠被觸發……”
沐恩微微錯愕:“霍穀捏造出來的夢境,竟然連三大核心也複現了?”
或許並非完整,只是部分,畢竟霍穀自己也不可能完全理解三大核心,他又沒有做過塔主。
但這種時候,沐恩也不得不誇一句霍谷敬業了。
雖然這個夢境的規則就是真實,但真實並不意味著全部複現,至少對於霍穀來說,三大核心的複現,是毫無作用的。
可他就偏偏多消耗力量弄出來了……這就是幻術大師的完美主義嗎?
愛了愛了!
“既然如此,你這個助攻,我就暫且接下了!”
沐恩一把將徽章握入掌心。
道格拉斯曾經通過三大核心,瞬間便瞭解到整座起源之塔的狀態。
那他說不定也能通過這個,一窺這個夢境的全貌!
說做就做。
沐恩閉眼,意識飛快沉入徽章當中。
刹那間,他的意識仿佛跟無數網路連接,隨著那些四通八達的線路,能夠到達很遠很遠的地方。
但是……太複雜了。
密密麻麻的線路,對於初次接入三大核心的沐恩來說,完全就是無法突破的迷宮。
就算這並非完整的三大核心內部,卻也不是沐恩能夠在短時間內完全摸清的!
怎麼辦……
沐恩一時有些焦急。
是單純憑藉直覺拼一把,還是……
嗡。
這時,掌心的核心,忽然再次微震。
一道熱流忽然從他的手掌出迸發,流轉到沐恩面前,化作光點,然後迅速沿著某條線路,向著遠方掠去。
“我去……”
沐恩驚愕喃喃:“道格拉斯那個老傢伙,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可這再怎麼說也是夢境,怎麼……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沐恩意識一凝,立馬摒棄那些不該有的雜亂思維,迅速跟著那道光點,沿著線路前進。
他感覺他在不斷向上、向上。
然後……看見一道巨大的輪廓。
那道輪廓模糊不清,只是隱約能夠看見一座高塔的形狀。
——這便是夢的邊界。
沐恩腦子裡莫名生出這樣的想法。
他循著這道邊界看去,猛然發現,在那模糊輪廓的邊緣,有三道扭曲的影子,正匍匐在邊界之上……不斷侵蝕。
那應該就是那三位邪神的力量,它們從現實進入夢中,阻攔在沐恩面前。
可是,出乎沐恩意料的是,在那些扭曲影子的背後,他並沒有看見任何邪神的蹤影。
那就只是三道影子而已。
唯一的問題是……那三道影子明顯正在啃噬夢境,夢境的邊界變成這種模糊不清的姿態,或許就是它們的造成的。
而隨著它們的不斷啃噬,影子所投下的陰影,竟是正在不斷擴大。
“原來是這樣!”
沐恩恍然大悟!
原來這些傢伙,根本就不是受到邪神的直接奶血才這麼生猛。
而是……在不斷污染同化這個夢境!
“對了,是我思想進了誤區,我怎麼沒想到呢?”
一直以來,沐恩都先入為主的認為,這個夢境只有霍穀能夠更改,他是這裡的主人。
走到現在的所見所聞,也是如此告訴他的。
畢竟夢境這個東西,太過於虛無縹緲。
可如果仔細想想,就會意識到,這一切的根本,是一道古代魔法,是一個普通的夢境。
那個古代魔法本身沒有什麼危害,是霍穀以此為畫布,在上面不斷勾畫,才有他現在所見的這些“真實”。
可既然霍穀能畫,其他人為什麼不能畫呢?
那些鬼東西能夠通過污染夢境的方式,來達成這個結果,讓自己在夢境當中不斷壯大。
那他也能啊。
畢竟……
不就是污染嘛,說的誰不會似的!
沐恩猛然睜開眼。
與此同時,意識已經回歸自己的精神空間。
黑焰流轉,他的雙眼也變成漆黑一片……
“不准!”
尖銳怒吼響徹空間,無數顆死人頭從天而降,如流星墜落。
湖面高高升起,倒映中的巨樹顫動,越來越多的屍骸突破水面,哭嚎著爬來。
重新誕生的聖餐天使則更是盛怒,高傲的它們屢次放走獵物,這已經讓它們榮光盡失,再無顏面去面見主!
“死——”
三者合力,可怕的壓力瞬間降臨,將沐恩釘死在原地,不允許他有任何動作。
“不好!”
招式被打斷。
對方的恢復速度,還是超出了沐恩的預料。
他試圖掙扎出一絲空間……一絲就好,可對方明顯已經被他剛才的戲弄惹得盛怒至極,別說一絲,任何的可能與餘地,都被徹底掐滅。
“沐恩坎貝爾!死!”
死人頭、屍骸、聖餐天使……這些飽含憤怒的貪食者們逐漸逼近,沐恩甚至能夠嗅到他們身上的惡臭,然而這次,他已經不可能再變一次戲法矇騙他們了,道格拉斯臨時給予的卷軸也不多,沒辦法接連使用。
還是晚了一點嗎?
辦法辦法……好像真的已經沒有了其他辦法。
已然是絕路!
“該死……”
面對這真正絕望的處境,就在沐恩都想著要不要再喊一次黑書救我之時……
轟!
一道出乎意料的魔力洪流,貫穿了那如同大海倒翻一般的黑暗
這是……
巴克維!
沐恩餘光瞥去,在那棵一直被他盡力維持的樹下,巴克維不只何時已經放開了自己的感知封鎖,然後不知道從哪里弄出來幾十根又粗又大的魔導炮,對準天空,猛然開火。
“我去,好炮,兄弟,好炮!”
這種時候,就連沐恩都不忍不住大聲喝彩:
“你簡直就是最強的魔導炮專家!炮王!以後我再也不質疑你的魔導炮了!”
之前竟然說你是累贅,私密馬賽!
“媽……媽的。”
巴克維顫顫巍巍,整個人都幾乎癱坐:“這可真的是我最後一炮了啊。”
最後一炮。
這一炮,很強。
威力已經直追道格拉斯的卷軸。
於是,三大邪神穢物的封鎖,就這樣被稍微動搖了……一絲。
僅是一絲。
但也……足夠了!
沐恩抓准那一絲的動搖。
意識在精神空間中,徹底融入那輪……漆黑之日!
咚——
古老的鐘聲,轟然回蕩。
漫天的黑焰,如海潮一般席捲著周圍的一切。
它吞噬萬物,可留下,依舊是萬物。
只是原本依附在上的污濁與異變,盡數消失。
整片空間,都變得清明起來。
沐恩則是已經消失在原地。
這時,如果能夠把視角拉高,拉到夢境的邊緣。
就會發現,在那模糊的輪廓上,忽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個黑點迅速擴張,以極為猛烈的方式污染周圍,不斷壯大己身……很快便蠶食了大片屬於其他三道陰影的範圍,獲得了最為龐大的“領地”。
視角重新回到這片空間,便自然而然地看見一輪燃燒著純白日冕的漆黑大日,牢牢佔據了最為上方的位置,無情地俯瞰……
下麵的三隻。
沒錯,要論污染,沐恩現在跟真正的邪神比可能還有所察覺,可在夢境當中的……不過只是三團邊角料而已。
邊角料也配跟他漆黑之日大人鬥?
這方面遠不如小愛同學,他甚至不需要獻祭自己的理智!
“怎……怎麼會?”
死人頭、包括其後的屍骸與聖餐天使鬥再無剛才的盛怒,只剩下純粹的恐懼:“汝竟然……”
“深呼吸,頭有點暈,是正常的。”
煌煌大日俯瞰,威嚴的嗡鳴,帶著戲謔回蕩:
“往好的方面想想,現在,你們真的可以正義地三打一了。”
213、遺願
漆黑之日懸掛在高空,冷漠俯瞰萬物。
純白的日冕舒張,那被三大邪神穢物幾乎塞滿的整個空間,立馬便撕開一道口子。
然後這道裂口越來越大,就如同堤壩穴潰,轉眼間便一瀉千里。
無盡的黑焰吞噬一切,所過之處,所有污穢都被盡數清除。
純粹的碾壓。
之前沐恩打不過,那是因為這些邪神穢物殺之不盡,耗之不竭,甚至還能影響他的神國。
雙拳難敵不知道多少只手,自然漸漸無法支撐。
可現在發現,所謂的無盡恩賜,其實都不過是邪神穢物通過污染這片夢境,依靠夢境的力量衍化。
它們此刻身處夢境中。
夢境就相當於此刻的“世界”。
它們奪走的“世界”的力量,變成自己的力量,從而在這片夢境中,獲得堪比真正邪神在背後撐腰的威能。`
那……既然它們能夠奪取“世界”的力量,自己為什麼不可以?
甚至,在這方面,它們憑什麼比得過自己?.
那些傢伙……除了能夠仗著邪神的名頭狐假虎威之外,其本質終究只是邪神的邊角料而已!
我就算再弱雞,也好歹算是個正牌幼崽!_
跟我比污染?
我特麼直接吃吃吃吃吃!,
“所以,現在你們的確可以正義地三打一了。”
漆黑之日碾動,迅速將一切納入自己的“領地”,神國的虛影越發清晰,甚至就連石牆上的青苔,都都變得芊毫畢現。`
至於三大邪神穢物,它們那可怕的異化場景,已經被不斷的壓縮,原本沐恩的神國在它們面前小得就像是嬰孩,而現在……
它們才是那嬰孩。`
湊在一起都比不過對方大小的,瑟瑟發抖的。
是的,現在它們再聯合在一起三打一,那的確已經是“正義”的了,沒有人能夠在這方面,挑它們的理。/
只不過……要能打得過。
“……”
三大邪神穢物,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就這樣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堅決。
不能退!
他們代表著主的榮光,身懷主的恩賜,肩負主的人物。
就算此刻面對那輪漆黑之日極盡嘲諷、不屑、侮辱的挑釁,它們這種時候也自然是要……
“逃!”
血雨倒流,聖餐天使迅速飛離。
銀河散去,無數頭顱藏匿於黑暗。
湖泊下沉,其中的巨樹倒影也漸漸消失,那些屍骸甚至都來不及回歸,就被徹底放棄。
眨眼之間,溜得乾乾淨淨。
“嗯?”
漆黑之日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對方剛才還在大呼小叫,現在竟然溜得這麼快?
看來關於夢境這件事,邪神的確是沒有真的參與其中……至少是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這邊。
但不管怎麼樣……
“哼?想逃?”
吃我黑焰旋風劈!
神國的威能迅速延伸,濤濤黑焰彙聚成海,一隻只穢物,在不甘與恐懼當中,迅速化作食糧。
這場關於狩獵與圍殺的遊戲還在繼續。
只是獵物與獵人的立場,早已經徹底翻轉。
……
……
幾分鐘過後,整片空間,徹底空曠。
漆黑之日也消失不見,沐恩落地,周身的氣息早已經恢復正常,唯有臉色還有些蒼白。
有之前破碎之海的前車之鑒,就算這只是一個夢境,他也依舊在這方面做得十分謹慎,並沒有放縱那份力量,任其徹底吞噬整個夢境。
鬼知道那會有什麼後果。
所以,還是穩妥一點好。
再用道格拉斯給予的徽章檢查了一番,確定在沒有那些邪神穢物殘留,沐恩的注意力這才落在一旁的巴克維身上。
現在的他,靜靜地躺在那裡,明明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可那凝視著空曠頂部的雙眼,卻已經充滿了絕望之感。
這傢伙,受到了很嚴重的污染。
這是理所當然的,當時沐恩已經讓他封鎖五感了,雖然封鎖五感並不一定能夠隔絕一切邪神力量的影響,但是在大多數情況下,這都是最有用的方式。
因為這也是一種媒介的切斷。
再加上他當時身處神國當中,就算已經是搖搖欲墜的神國,也足以保護他的安全。
可他卻在那個時候,放開的五感,選擇了主動向邪神穢物發動攻擊。
當你注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注視你。
因此他的發動的攻擊,自然也引來了邪神污染的反噬。
“咳咳,該死,我果然還是戒掉這個喜歡亂開炮的毛病啊。”
察覺到到有人接近,巴克維終於將視線從那虛無之處移開,艱難轉頭,看向沐恩。
“你說是吧。”
“這並不一定是個完全的壞毛病。”
沐恩蹲下身,抓住巴克維的手臂,開始檢查他的狀況。
的確很嚴重。
甚至比他想像的更為嚴重。
他那一炮的時機還是太巧妙了,精准的戳到了三大邪神穢物的G點,直接讓它們瞬間哈氣,不返回他一個污染大套餐,簡直不符合常理。
“你剛剛……好強,那才是你的真實的實力嗎?”
“我也是借用了一點點外力而已,不值一提,來,不說這些了,抬手,我看一下現在具體的情況。”
“……”
巴克維麻木地活動身體,眼中的絕望,依舊沒有消散。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態。
如此嚴重的污染,已經無力回天了。
“你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天才。”
“……”
沐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著繼續自己的工作:“大概吧,不過‘天才’二字,是我在起源之塔聽到最多的詞了。”
“別誤會,不是那種庸俗的天才,而是真正意義上,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
巴克維道:“曾經有很多大師都歎息我浪費了自己的天賦,他們說,如果我並不是選擇加入魔導學派,一心研究魔導炮,而是選擇加入元素學派,在元素魔法方向發光發熱的的話,我的未來,定然是道格拉斯那種級別的大魔法師。”
“聽起來……的確不錯。”沐恩微微點頭。
“對吧,道格拉斯,現任輪值塔主,那都可以說是整個大陸魔法界的天花板了。”
巴克維呵呵笑了一下:“可這種情況下,我還是選擇了我的天賦無法發揮的魔導學派,選擇在研究魔導炮這條路上,一路狂奔,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年少的時候,我很貪玩。”
巴克維視線忽然變得縹緲,開始回憶很久遠的過去:“我曾經偷偷跑出城去玩,卻一不小心招惹了一隻魔獸。就在我拼盡一切想要逃跑,卻始終無法逃離魔獸的捕獵,眼見就要成為它的食物的時候……
是當時城牆上的一座魔導炮,救了我。”
巴克維比劃著:“那道魔導炮的光輝,是那麼明亮,那麼豔麗,那麼美,就算那已經是大範圍淘汰,威力較小,還不穩定的老式魔導炮,那時它迸發出來的光輝對我來說,也比世上一切光輝還要明亮。”
“那是魔導炮在我心中,留下的不可磨滅的第一道記號。”
“所以那個時候開始,你就下定決心要研究魔導炮?”
“不,還沒有,因為那之後,我的家庭出了變故,我跟隨父親生活,受到了繼母的長期虐待。好不容易熬出頭,靠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公立的魔法學院,卻又被自己那個便宜哥哥冒名頂替,只能一邊廝混,一邊自學。”
“後面我運氣還算不錯,有人教了我一點本事,我也開始在各地遊蕩,我本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不說過的多麼多麼好,但至少會成為一個普通人。”
“可就是這時,我遇到了一個溫柔的女人……她給了我從未體驗過的溫暖,我理所當然地愛上了她……雖然最後她只是為了我的錢財而來,把我扒得一乾二淨,還找人打斷我幾根骨頭之後,就轉身投入了一個小混混的懷抱。”
巴維克長歎一口氣,表情唏噓:“那個混混還把她賣到自由都市的某個妓院裡去了來著,她哭喊著向我求救,可惜我錢被她騙光了,還需要養傷,根本沒錢贖她,還蠻可惜的。”
“……”
沐恩難以置信地盯著巴克維,瞳孔地震,甚至聯手上的動作,都溫柔了不少。
不是哥們……你這麼慘?
“哈哈,不要可憐我,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早就不介意了。”
巴克維表情灑脫,眼神……卻是越發深邃:“只是啊,後來,當我被我當時的引路人發現天賦,並帶到起源之塔,問我選擇哪條路,學習哪種魔法的時候,我就在想……
如果那個時候,我手上有魔導炮就好了……被繼母虐待的時候,被便宜哥哥冒名頂替的時候,以及被自己愛人欺騙的時候……
我有魔導炮就好了。
就像是孩童時期,我即將命喪那只魔獸之口的瞬間,來自魔導炮的虹光從天而降,將一切都撕得粉碎……我也能將那些令人討厭的傢伙,統統一炮轟死!”
“沒錯,統統一炮轟死!魔導炮才不管你有的沒的,它會平等地對待一切生命!”
“所以,我選擇了魔導學派!我選擇了用我的全部心血,去研究被絕大多數魔法師稱作旁門左道的魔導炮!”
“我不後悔!”
巴克維突然伸出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緊緊握住。
“雖然很多人都在惋惜我走這一條路,甚至在背後嘲笑我。”
“當我並不後悔!”
“而且說到底,這重要的一炮,我還是轟出來了!”
“我所學的東西,並沒有白費!對吧!”
“對的,沒有白費。”沐恩用力回答:“你的魔導炮,很有用。”
“謝謝……這樣,就好了……就好了。”
接著,那只手,頹然垂落。
“不過,我的征程,也就到這裡了。”
“我的魔導炮,也就到這裡了。”
“雖然它們已經很強了,但可惜,還是沒有到達這條路的究極啊……”
“所以……”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要造出最強的魔導炮,將一切我看不順眼的東西,都通通轟上天!”
“我要成為……魔導炮之王!”
“最強最強的魔導炮之王!”
巴克維用最後的力氣轉頭,期盼地看向沐恩:
“你說……這個願望,能夠實現嗎?”
“……”
沐恩沉默了片刻,搖頭道:“應該不行吧。”
“哈,連你也不相信我,不過這也是正常的,迄今為止,已經不知道多少人質疑我了,我早已經習慣了……”
巴克維落寞一笑:“無所謂了,反正這是最後……”
“不。”
沐恩直接打斷,表情古怪道:“我的意思是,你要完成這個願望,為什麼要下輩子呢?這輩子不行嗎?”
“欸?”
巴克維呆住,愣了半晌後,眨眨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沐恩收回手,手中黑焰一閃而過:“好了,污染已經解決了,接下來你自己用個治療魔法恢復一下……不對,用你的治療魔導炮朝自己轟一炮就行了,其他沒有什麼問題了。”
“不不不……等等等等……你說什麼?解決了?我這可是邪神污染,這麼輕鬆就解決了?”巴克維難以置信。
這和他的認知可完全不符!
“不然呢?”
沐恩抬眼:“你的污染的確很嚴重,但時間很短,沒有來得及侵入靈魂,只要沒有到這一步,我這都能救。”
甚至現在就算已經侵入靈魂,也有特殊的救法。
更不要說……這特麼可是夢境!
他可是在這個夢境裡瘋狂吃吃吃的男人。
他說能治,那就能治。
“好了,別賴床了,沒病就起來走兩步,你的征程不是還沒有走完嗎?”
沐恩意味深長地盯著巴克維,在對方絕望的表情中,一字一句道:“魔-導-炮-之-王-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克維直接一個鯉魚打挺起身,然後像是踩到高壓線那般原地顫動蹦躂幾圈,最後再接一個鏗鏘有力的以頭搶地:
“不要啊!!!不要說啊!這些話我本來一輩子爛在肚子裡的……求你不要說啊!”
“有什麼好害羞的,魔導炮之王大人,我覺得這是非常帥氣的夢想啊,加油吧,加油就一定可以實現的,魔導炮之王大人!”
“閉嘴啊啊啊啊啊啊!!”
“魔導炮之王大人!”
“我殺了你!!!”
……
……
確定完巴克維的確是沒什麼問題,還能活蹦亂跳之後,沐恩便不在乎他會用腳摳出哪種戶型的三室一廳了,很快將注意力移開。
巴克維的問題解決了。
攔路的問題也解決了。
現在他要去做的,當然是目前為止最為重要的事,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通道……不對,現在已經不需要通道了。”
在徽章的指引下污染了部分夢境之後,沐恩現在也算是夢境的小半個主人了。
因此根本就不用再腿著前去了。
他手一揮,一道門扉,就直接出現在面前。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就在這扇門的背後。
“所以……”
沐恩伸手,推開門扉。
無盡的光明,將他籠罩。
“該我們好好聊一聊了,霍谷閣下。”
214、殊榮
“艾拉格,艾格拉,艾拉格!”
啪啪。
戒尺與桌面的敲擊聲,清晰而有力,將沐恩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腦子還混亂一片,就見一張肅穆兇狠的老臉,像是惡鬼那般懟在自己面前。
“我去……”
沐恩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要去躲避,遠離這張熟悉的老臉。
可他發現,自己現在……似乎動不了?
身體無法控制?
“老師好痛!”
沐恩聽到了一聲驚叫,那聲音陌生……卻又帶著些許熟悉,更為重要的是,他略微仔細傾聽了一下,發現那聲音……竟然來自自己?
艾拉格?`
自己成為了艾拉格?`
身體沒法動,沐恩嘗試在有限範圍內移動視角,看見周圍熟悉的起源之塔風格教室,只是細節方面有些差別,許多可以滋養精神力的昂貴藥材,竟然就像是盆栽一般,養在教室的角落。.
窗上有風鈴,隨風而動,叮噹作響。
“痛?你還知道痛?”_
啪啪。
戒尺再次落下。,
沐恩的視線強制轉回,他這才意識,自己並非是真的成為了艾拉格,自己只是在以艾拉格的視角,經歷著什麼。
他只是一個觀眾。`
最近的觀眾。
“痛痛痛……真的好痛,老師快住手!”`
艾拉格捂著自己泛紅的手背,討饒道:“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別打了。”
“你這句話,我已經聽了無數遍,可你從來沒有改過!”/
前方,揮動戒尺,怒目須張,形如惡鬼的老人……自然就是霍穀。
只是他看起來,比沐恩所認識的那個霍穀,要年輕不少。
頭髮都不是完全花白的,在鬢角,竟然還有一絲烏黑。
“我跟你說多少次了艾拉格,你可是我們幻術學派的希望!現在整個幻術學派的復興大任,都壓在你的身上,你卻在課堂上睡覺?
你這個年紀,你怎麼睡得著覺的?”
“……還不是因為老師的課,太無聊了嘛。”
艾拉格嘟嘟囔囔:“而且,課上的知識,我早就已經學會了,是老師你非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我才……”
“你真的學會了嗎?”
霍穀震怒拍桌:“好,你現在就展示給我看,你學習的成果,到底怎麼樣!”
“……”
艾拉格沒有回答,只是陷入沉默。
霍穀挑挑眉,似乎被激怒了,忽然抬起戒尺對著艾拉格就是用力一砸……然而戒尺砸到一半突然轉向,像是受到什麼吸引一般,突然向著教室門口落去。
“哎呀。”
伴隨著一聲痛苦,艾拉格現出身形,而原本座位上的那個“艾拉格”,卻是緩緩消散。
“哼,小把戲倒是玩得不錯。”
霍穀冷笑:“只不過想要靠這種簡單的小幻術騙過我,未免太過於天真了。你小子給我好好來學習,你現在離真正的大師,還差得遠……”
霍穀伸手去抓,然而抓了個空,這個艾拉格,竟也是開始緩緩消散。
霍穀的表情微微僵硬。
“該死……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雙重支點的複式幻術的?我的課明明都還沒有教到那裡!”
然後他便笑了,搖搖頭:“還算不錯。”
……
……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蹺課的小行家!”
沐恩的視角,隨著這個真的艾拉格,來到幻術學派的其他地方。
魔法師穿行而過,依舊是能飛的就絕不用走的,這裡的環境看起來,也和其他的學派,並沒有什麼差別。
只是沐恩敏銳地察覺到,周圍路過的魔法師,都對艾拉格十分尊敬。
他們甚至會飛到一半停下,朝著艾拉格微微躬身示意。
同時,也保留著一段距離。
艾拉格對此似乎早已經習慣,看都沒有看這些人一眼,他的腦中,已經完全被成功蹺課的興奮所充斥,他只想暫時離開這個溝槽的幻術學派,去那象徵著自由的外面。
他很快來到教學區域的入口,一把推開那扇根本無人看守的大門,然後邁著飛燕一般的輕盈步伐,向著自己的自由……
“我說過,你學的還不精。”
熟悉的教室中,霍穀慢悠悠地將手中的咖啡杯放下,施施然地點評道:“提前學會雙重支點的複式幻術魔法這點的確不錯,可惜,太過於囫圇吞棗,反而學藝不精,還需要繼續打磨。”
“老師?”
艾拉格根本沒有聽霍穀說什麼,只是一味的傻眼:“你怎麼在這兒?”
愣了幾秒後,他直接轉身奪門而逃。
然而當門再次推開……還是那間熟悉的教室。
還是那個熟悉的老師。
甚至就連咖啡杯的位置都沒有變化。
“我怎麼在這兒?我一直都在這兒。倒是你,你什麼時候覺得自己逃出去過?”
霍穀面露不屑:“我早說過,你還太嫩了,自以為是對於魔法師來說,可是大忌!”
“可惡啊老師,竟然親自施展幻術,欺負我這個菜鳥。”
“什麼叫做欺負,這是教學!還不趕快坐回位置上去?”
霍穀板起臉:“現在還沒有下課呢!”
興奮的光輝散去,艾拉格垂頭喪氣,重新回到座位。
“唉,也不是老師我過於嚴格要求你,只是你要明白艾拉格,你身上肩負的,可是重振幻術學派的大任,你有這個天賦,也有這個未來,你必須……”
“可是,現在幻術學派需要我振興嗎?我們不還是起源之塔的四大學派之一嗎?”艾拉格癟癟嘴,頗為不屑。
每天都是這句話,他都聽膩了。
“短視!你看到的只是表像,現在的幻術學派雖然看起來規格甚大,但是實際無論是學員數量,還是品質,都已經遠低於其他大學派了!
這樣下去,我們遲早被四大學派除名,艾拉格,你知道這對我們來說,是多麼大的損失嗎?光是資源的分配,就是天壤之別!”
“那也不能全靠我啊。”
“沒有全靠你,只是作為我的愛徒,你需要更加努力而已。”
霍穀拍拍他的肩:“放心,我會把我所有的一切都傳授給你,絕不會有一絲保留,這可是整個學派,其他任何人都追求不來的殊榮!”
“你未來絕對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大魔法師,站在整個魔法界的最頂層!”
“哦……知道啦。”
艾拉格頭趴在桌面上,似乎已經根本沒有聽霍穀現在說什麼。
沐恩循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他的視線,追逐著窗外飛翔的小鳥。
……
……
繁複的學習,讓沐恩都有些頭皮發麻。
他之前知道一位魔法師要學的東西有很多,可是實際面對那大大小小繁複的魔法公式,已經各種條件苛刻成功率極低的魔法實驗時,就算只是個旁觀者,沐恩也感覺自己的靈魂快要出鞘了。
至於艾拉格,在經過近乎一整天的學習之後,他也終於半死不活地,被霍穀放掉了。
來不及為此慶倖,腹部的饑腸轆轆催促著他,用行屍走肉的步伐,一步一搖地來到了食堂。
不斷操練魔法,讓他飛行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在,食堂所散發的香味,終究讓他稍微振奮起來,他眼睛發亮地瞥過周圍的餐盤,確定著今天的餐點。
“奶油燉菜?古德里牛排?香烤鱈魚搭配鮮采蘑菇醬?還有甜甜圈?太好了,都是我喜歡吃的!”
艾拉格興沖沖地前去……
“不好意思,從現在開始,您只能吃這個了。”
板著一張全世界欠他一百萬臭臉的中年魔法師,將一份餐食,放在艾拉格面前。
“這……這是什麼?”
艾拉格嘴微張。
面前的食物,他一種都沒有見過,而且不管是其色彩,還是其散發出來的香味……不能說是不出眾,只能說是有點異于常人。
“這是深海一種魔魚的卵,可以加快精神恢復。這是帝國北部森林特有的一種魔牛的肝,可以加快魔力恢復速度。至於這個……南方維拉特平原食人花的根蒂組織,吃完之後對於肉身有些微的增強作用,當然它最大的效果還是,能夠幫助您提升專注力。
“霍谷大師說,這是您的弱項,必須要補足。”中年魔法師一一介紹道。
“……卵?肝?根蒂組織?”
艾拉格用刀叉翻著那些越是瞭解越是讓人反胃的東西,又看了看旁邊,那普通燉菜正散發著從未體會過的迷人香味。
他咽了口唾沫,期盼地說道:“我……我可以不吃嗎?我覺得我這些已經不需要額外補足了,而且我又不是那些莽夫武者,為什麼非要拿這種東西自虐……”
“不行。”
中年魔法師毫不近人情:“霍谷大師說過,必須親眼看見您全部吃下去。”
“這……這也太過分了吧。”艾拉格哀嚎。
“請不要抱怨,這是只有您才能享受到的殊榮,要知道這些材料都是十分昂貴的,是霍谷大師自掏腰包為您準備的。”
“我……我又沒讓那個老傢伙非得給我弄這些。”
艾拉格低著頭嘟囔。
中年魔法師就當聽不到。
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鐘,確定自己不把這些東西全部吃下去,就無法離開的艾拉格,最終還是輕輕叉起一塊分不清是根莖,還是肉的東西。
即將放入嘴中之前,他的目光瞥向一旁。
在這間專門為他準備的“餐廳”的外面,那座公共的食堂,雖然已經過了飯點,但還是頗為喧鬧。
幾名年輕的魔法師將小桌子拼湊在一起,一邊吃著那些普通的事物,一邊高聲談論接下來要去哪裡執行任務,賺足以買心儀魔導器的錢。
他們在說什麼?南國的陽光?帝國東部的海?北方的雪原?
……自己一個都沒有見過,更沒有去過。
老師總說,他不需要去冒那些險,也沒有到出門遊歷的時候,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待在塔內,好好學習。
可是,自己明明比這些人,都強得多。
“艾拉格大人。”
“知道了知道了,別催。”
艾拉格將食物放進嘴中……
唔,真難吃。
……
215、距離
塔外,赤紅的夕陽燃燒大地,將一切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塔內,孤獨的少年狼吞虎嚥,卻絲毫感受不到事物的美好。
“好難吃,好難吃!”
艾拉格幾乎是閉著眼睛,將這些囫圇吞下。
沐恩則是視線微轉,看向艾拉格剛才所看的外面。
隱隱間也有幾道目光,時不時掃向這邊。
“我吃完了!”
沐恩的視角再次被迫拉回,艾拉格猛地將餐盤往桌上一摔,拿起水杯就往嘴裡猛灌。
“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他擦著嘴角,惡狠狠地問道。
“當然可以。”`
中年魔法師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我只是負責看著您吃下這些而已,其他時候,我無權干涉您的自由。”
“哼,自由自由,說的倒是好,我可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過自由!”.
艾拉格頭也不回,向外跑去。
以前他還非常期待用餐的這個時候,現在往後……也都成為了泡影。_
“可惡啊……”
那些食物的確是非常滋補,走出食堂的艾拉格魔力就已經恢復了不少,他施展飛行魔術,向著宿舍而去。,
他住在一間單人的小屋,但好在位置方面霍谷大師並未給他特殊待遇,他仍住在普通的宿舍區,一路上也見很多魔法師結束一天的學習修煉,返回宿舍。
宿舍門口,他看到了還算熟悉的一些人。`
同屬幻術學派,也同是最為精英的那一小撮,他們也經常在在霍穀手下上課,艾拉格與這些人有過不少交流,並沒有與其他人那般有很遠的距離。
看著他們正圍在一起低聲交談什麼,艾拉格自然也是好奇地湊了上去。`
“晚上好。”
“啊,是艾拉格啊,晚上好。”/
笑容和善的學長打著招呼,其他人也都點頭致意。
“課上完了嗎?”
“上完了,剛剛吃完晚飯。”
“霍谷大師的課不好上啊,辛苦了。”
“也沒有啦,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艾拉格撓撓頭,見這些人對他都很友善,他也高興起來,稍微放開了一點膽子:
“那個……你們在聊什麼?看起來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剛才?啊,那個呀……其實也沒什麼,只是過幾天晚上會有……”
和善學長正想回答……
“說什麼呢!”
旁邊一個學姐,忽然輕輕肘了他一下:“那是能說嗎?”
“咦?不能嗎?這不是普通魔法師之間公開的……”
“其他人倒是無所謂,你也不看看你在跟誰說?”
學姐壓低聲音:“你要是告訴他那種事,你就不怕之後霍谷大師知道了,把你扔到北方森林或者南部草原去弄材料?”
“嘶……該死,我差點給忘了。”
和善學長突然打了個寒顫,似乎那是什麼非常可怕的畫面。
“那個……”
“咳……咳咳,艾拉格學弟,現在時間也不晚了,我還得回去給我家魔寵洗洗澡,就先不聊了。”
“咦?你家魔寵不是不久前教它後空翻的時候摔死了……”
“我又養了一隻,這次我必定會教會它後空翻,你等著吧,那什麼,我先走了!”
“對對對,我們也先走了。
所有人,都快速離去。
這裡又只剩下艾拉格,茫然地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伸出的手抬起又落下。
“什麼啊……”
艾拉格攏拉著肩膀,垂頭喪氣:“我是什麼絕對不能輕易觸碰的詛咒集合體嗎?”
一個個竟然跑這麼快,不說就不說。
他又不在意。
嗯,一點都不在意。
艾拉格推開自己的宿舍門,溫暖的微風襲來,吹散外面的寒意。
雖然的確是和幻術學派的其他魔法師住的同一個地方,但艾拉格的這間宿舍,還是有些許不同。
比如專門佈置的氣溫魔法陣能夠讓這裡一年四季如春,比如這裡的隔音陣法極為出色,當開啟的時候,便聽不見外界的一切聲音。
艾拉格走進宿舍,順手關上門,整個房間便變得無比安靜。
他直接仰在床鋪上,一隻手搭著眼睛,似乎是太累了,就這樣睡去。
“可惡……”
可如果仔細傾聽,就能聽到他壓低的呢喃聲。
沐恩的視線再次轉動,觀察著周圍。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房間,有著一個普通少年該有的一切。
只是在牆壁之上,懸掛著一幅幅老頭的畫……沐恩猜測,這該不會是幻術學派歷代先賢吧。
而除了“歷代先賢”,以及桌上那些看起來就極為昂貴的各種魔導儀器之外,沐恩的視線很快就落在那藏在角落裡的一本本書籍上。
遊記。故事書。王子與公主。勇者鬥惡龍。
十分普通的書籍,卻能看出翻了一遍又一遍。
而且從其專門藏起來的狀態來看……這大概是被霍穀所不允許的吧。
看來艾拉格的確被看得很緊。
不過……
“真以為我會乖乖睡覺嗎?”
艾拉格突然從床上翻身而起,雙手叉腰,擺了一個看起來就很無敵的帥氣姿勢:
“哼,老東西不讓你們說,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談論什麼?我艾拉格又不是聾子傻子,關於那方面的知識,當然是有所瞭解的啦!”
“只不過之前還在準備而已,現在,已經差不多了!”
“我艾拉格今天,就要徹底掙脫這個牢籠!”
艾拉格手掌在某處一按,一個藏在床下的暗格打開,他鑽了進去,屁股扭了半天,終於將一些被他藏得很深的東西拖了出來。
魔石。
純淨魔導材料所制的陣盤。
某種特殊頻率的編碼。
羅盤。
以及似乎是用來進行什麼儀式的複雜儀器。
……他要做什麼?
就在沐恩好奇的時候,艾拉格突然將牆壁上那些老頭畫像當中,看起來最為德高望重的那一張,用力一掀。
然後……
就露出藏在後面的一個大洞。
“臥槽!”
你也要開始救贖?
就在沐恩震驚的時候,艾拉格已經鑽進洞中,剛開始洞還比較狹窄,似乎是為了方便隱藏,到了後面,已經完全可以供一個人直立行走了。
沐恩感覺到了淡淡的空間魔法氣息,看起來這個洞……並不只是單純在牆上打出來的洞而已,不然早就已經打穿隔壁宿舍了。
艾拉格來到洞穴的盡頭,那裡的牆壁已經經過專門的規整,一點挖掘的痕跡都沒有,還專門用線條以及框架分割出區域,看起來就像是……
一扇門。
“所有前置條件都已經完成,能不能成功,就看這一次了。”
艾拉格搓出光點照明,將一顆顆魔石,仔細地鑲嵌在那塊像是門的區域上,放入編碼,再俯下身,飛快地在陣盤之上雕刻出什麼陣法,羅盤則是放置在陣法中。
做完這些,他立即手握那個複雜的儀器,閉著眼似乎在感受什麼,腳底陣法上的羅盤仿佛受到了強大磁場的干擾,指針開始不規律地四處旋轉。
在那指針精准朝向某個方向,只有短短百分之一秒的瞬間,艾拉格睜開眼,低喝一聲:
“就是這裡!”
隨即,他動作麻利,一掌拍在那段編碼之上,渾身魔力瞬間湧入其中,點亮一顆顆魔石。
嗡——
並不算過於刺耳的嗡鳴聲回蕩在整個洞穴,艾拉格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閃爍的魔石,不知道是因為魔力消耗太多,還是因為緊張,此刻的他已經大汗淋漓。
終於,所有的魔石都被點亮,洞穴中彌漫著的空間氣息越發濃郁,編碼也徹底融入那邊區域。
哢。
嗡鳴,變成了什麼東西碰撞……或者說連接的聲音。
艾拉格眼睛一亮……完成了!
他竟然真的完成了!
不借助任何外力,只憑藉他自己,通過夜以繼日的計算以及偵測,在長達幾個月的嘗試之後,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果真是個天才!
“不對……不對,還不能驕傲,到底行不行,還得測試一下才知道。”
艾拉格飛快退出洞穴,手忙腳亂地在自己房間裡一陣翻找,最後,他找了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魔法師長袍套在身上,順帶連臉也一起遮住。
做完這些簡單的遮擋之後,他重新回到洞穴的盡頭,手一伸,按照某個順序,輕輕敲擊魔石。
哢。
那看起來像是門的區域,竟然真的如同門一般……開了。
艾拉格小心翼翼地推開,探頭探腦地確定沒有危險之後,就突然一躍,像是遊魚一般,倏的鑽入門後的空間。
那是一條通道。
沐恩看去,發現其非常眼熟。
因此就在剛剛,他才從那裡經過。
腦海裡響起巴克維所說的話……這就是艾拉格所製造出來的那條通道?
那條……連接整個起源之塔,名為“暗網”區域的通道?
“哈哈,我成功了!我果然成功了!”
艾拉格興奮地在通道中游來遊去,似乎終於擺脫了長久以來的所有桎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接下來,要去哪兒呢?”
“對了,聽說這裡有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兒販賣,可以去看看……”
“那個老傢伙,可從不讓我接觸來歷不明的東西。”
艾拉格在通道中靈活一轉,依靠著精妙的魔法操縱,在這複雜的區域來去自如。
很快,他便不再孤單。
他抬起頭,看見一名名跟他一樣,如同遊魚一般的魔法師,在這些通道裡掠過。
216、規矩
源頭,其實要追隨到很久以前。
起源之塔近千年來,基於魔法的不斷反覆運算改良,也對自身不斷增添構築一道道魔力陣列,用於強化己身,一層加碼一層。
就像是不斷高磊的房屋。
卻在不知不覺間,在這座房屋的內部,塔的內部,形成一條條由特殊波頻魔力所組成的通路。
淩亂搭建的磚石之間,總會有縫隙。
也不知道哪位天才魔法師第一次發現這些通路,只知道久而久之,這些通路便成為了一種特殊的流通場所。
——“暗網”。
而所謂的“暗網”,只是一種粗略的統稱而已。
它基於一些魔法師對於“特殊”之物的追求,游走在起源之塔法規的邊緣。
禁忌之物,不可見光之物,匿名的委託,特殊的需求……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會誕生此類種種。
起源之塔本身雖然表面對此自然是明令禁止,但就連貝爾蘭德下城區那種絕大多數是普通人的地方都會誕生難以清理的污穢,更不要說這種全是能飛天遁地的魔法師的地界。`
他們做得更隱蔽,更複雜,在起源之塔這座龐大大物的縫隙處……狠狠地卡BUG。
正常來說,想要進入“暗網”是極為困難的,需要“前輩”的指引和帶路。.
可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比天才,更為天才。
他們總是能夠做出一些,常人難以預計,難以理解的事。_
比如,艾拉格竟只靠自己一人,便破解了通道的進入方法。
這點,恐怕就連霍穀,都未曾想到。,
“這就是……大家偷偷交流不一樣東西的地方嗎?”
艾拉格探頭探腦地從一個較小的通道裡飛出,來到一個寬敞許多的“節點”。`
他在這裡看到了很多道身影。
他們基本都隱藏了自己的面容,就像是故事裡那些神秘的黑市商人一樣,販賣著各種不被允許的“禁忌”物品。`
艾拉格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在這種遍地都是魔法師的地方,所謂的不被允許的販賣品,魔法相關物品反而屬於少數,更多的是一些艾拉格從未見過的,讓他無比好奇的玩意兒。/
“這……這是……”
他停留在一個攤販前,看著面前那一本本從未見過的書籍,瞬間便感覺鼻腔一陣燥熱。
他忍不住捂臉。
書上的女人好大,好白,好不知羞恥!
“老、老闆,這些書,我全部買了!”
艾拉格只是猶豫片刻,便立馬做出決定,他必須要好好地研究一下,這些女人為什麼敢如此的不知羞恥!
“不行。”
可這時,一隻很好看的手,搭在書籍上,擋住了那些讓他血脈噴張的畫面:
“我不賣。”
“咦?為什麼?”
艾拉格茫然地抬起頭,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那道聲音,很好聽。
“因為未成年人,不准買這種東西!”
很好看的手抬起,食指在他的額頭輕輕一戳:“等成年了再來吧,小弟弟。”
“誰……誰說我沒有成年的!”
艾拉格氣急道:“你是怎麼知道我沒有成年的,明明我都把自己遮掩起來了……”
“因為只有小處 男,才會看到這些書就這麼激動吧,真正的老司機可都是不形於色的。”
那人咯咯輕笑。
艾拉格霎時漲紅了臉。
他從未被人如此戲弄過。
換做平日裡,他肯定要用自己的幻術魔法,狠狠地戲弄回來。
可是這次,他卻不敢在此多停留,逃一般的離開了那個攤販。
“氣死了……什麼叫做小處 男,我才不是……”
逃了很遠,艾拉格仍在罵罵咧咧。
然後忽然摸了摸額頭。
剛才被觸碰的位置……扔殘留著那手指觸碰的觸感。
而且……
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還縈繞在他周邊。
“真好聞。”
艾拉格忍不住回頭看去,可是早已經看不見那個攤販的影子。
“不對不對。”
艾拉格用力搖頭。
他才不是那種被臉都看不清的女人隨便砰一下就想入非非的人。
雖然霍穀一直禁止他進行這些影響學習魔法的行為,但是他的內心是很堅定的,沒錯,很堅定的!
堅定的內心,是學習幻術的必要素質!
艾拉格在心中默念一番幻術學派派規,身形一轉,向著另一邊遊去。
繼續閒逛。
剛才的吃癟,不過是一點小小波瀾而已,根本無需在意。
艾拉格很快將其拋之腦後,注意力放在周圍的其他商品。
目不暇接。
雖然他對於這裡的場景早有所想像,但當真正到達之後,他才明白那些書本給予他的想像力,是何等的匱乏。
奇怪的毛絨玩具。價格比魔石還貴的煙草。可以一枚炸掉半座城市的危險禁品。還有據說可以去用來敲詐的某國皇室桃色內幕。
相比之下,他當初第一時間注意到的那些小黃書……的確是有些小家子氣。
“這是什麼?”
艾拉格的目光,又被一枚精緻的吊墜吸引。
吊墜是通體水晶打造,晶瑩剔透,造型是一名正在祈禱的女性……明明整體來說並沒有什麼出眾的地方,可這麼吊墜所散發的那種溫暖柔和之感,還是讓艾拉格不由自主地停駐腳步。
像是母親的溫暖。
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這是女神的吊墜。”看不清外貌的攤主懶洋洋的介紹道:“從某個信徒那裡得到了,上面還殘留著部分聖光,能夠加速傷勢恢復,也能驅邪。”
“女神……”
他聽說過。
生命女神。
大陸最大的信仰。
幻術學派並不信仰女神。
或者說,整個起源之塔都沒有多少人信仰女神。
相較於信仰,那些老東西可能更想把女神抓下來研究一下。
“我買了。”
沒做多少思考,雖然自己並不是女神信徒,但艾拉格還是準備遵循自己內心的感覺,將其買下。
“多少錢?”
“錢……”
攤主忽然直起身,上下打量一番艾拉格,伸手比出一個數:“四萬愛彌兒。”
“四萬?”
艾格拉一愣:“這麼貴?”
“不然呢,這可是女神親自賜福的吊墜,擁有磅礴的聖光之力,效果極為強大,就連普通的邪信徒在它面前,也只有化作飛灰的份!”
“可你剛剛才說這是從某個信徒那裡得來的,而且上面只有微弱的聖光……”
“哼,愛買不買,實話告訴你吧,要不是看你小子和我投緣,我才不會這麼便宜賣給你,這吊墜賣給其他人,都至少是十萬!”
攤主作勢就要拿回吊墜……
“算了……買,我買。”
反正也只是一個月的零花錢而已,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吊墜。
就算買了,也沒什麼的。
艾拉格掏出錢包。
然而,就在他又一次準備付錢的時候……
“你傻嗎?”
一隻白皙好看,還有點熟悉的手,輕輕地壓住他的手背。
那股淡香,再次充斥鼻腔,乃至於整個大腦。
滑嫩的觸感,以及那美妙的聲音,讓他本來過分興奮,還不容易才平靜的心跳,再次砰砰加速。
“四萬買這種破玩意兒?你是有多傻才會乖乖掏錢?被人宰啦小傻瓜!”
“……”
艾拉格愕然,回頭。
那個才剛剛幾分鐘不見的身影,就這樣出現在他的背後。
“你……你怎麼在這兒?”
“我剛才就覺得你這只小雛鳥在這裡肯定要出問題,不放心才偷偷跟上來,結果你看,這才多久,你就上了這麼大的當!”
同樣藏身于寬大長袍裡的少女指著那枚吊墜,不屑道:“隨便找個女神信徒‘開光’的產物,這玩意兒賣一千愛彌兒我都嫌貴,也就騙騙你這種什麼都不懂的冤大頭了。”
“哦哦,是嗎?”
不知道做出什麼反應,顯得有些呆傻的艾拉格點頭:“那我不買了……”
“不買?”
眼見自己的生意被攪黃,攤主驟然起身,高大的身形極具壓迫感,瞪視著兩人:“你們說不買就不買了?”
“怎麼了?”
少女冷笑:“你還想強買強賣?”
“哼,這倒是不至於,只是你們倆想直接走掉可沒有那麼容易!”
攤主指著吊墜,道:“這上面多了一道裂紋,都是被這小子弄壞的,他今天不給錢,你們絕對不能走!”
“欸?”
艾拉格難以置信,因為此刻吊墜之上,的確有一道裂紋。
什麼時候出現的……
“這麼老土的招式,你竟然還有臉拿出來?別管他,這上面的裂紋是早就有的,只是剛才被他用某種手段遮掩了。”
“賤女人閉嘴,這裡可不關你的事!”
攤主呵斥少女,又轉而看向艾拉格,語氣柔和了不少:
“把我的東西弄壞了,就這麼走掉,怎麼也不符合規矩吧小子。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四萬就算了,跟你交個朋友,兩萬,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
艾拉格陷入沉默。
規矩。
霍谷老師教導他,一定要守規矩。
弄壞東西要賠錢,這也的確是規矩。
雖然他知道是被坑了,但是……
餘光瞥過,察覺到那些越來越多的視線,以及漸漸圍攏過來看戲的其他魔法師,艾拉格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在這裡糾纏太久。
不就是守規矩嘛,他早已經習慣……
“好吧,我……”
“嘖,你這個死木頭,怎麼就這麼笨呢?”
艾拉格今天第三次掏錢。
竟然最終還是沒有成功。
少女再次將他的錢包一把按住,忽然踮起腳尖,湊在他耳旁,輕聲說道:
“既然你這麼喜歡規矩,那我就來教你……這裡的一個隱藏規矩吧。”
懸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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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號算起,一百月票或一萬火卷打賞,加一更,上不封頂,有債必還。
月末免費的票票也可以投一投,過期就浪費了。
另外劇情方面這一卷也已經要進入收尾高 潮階段,很快就會結束。
謝謝大家支持。
國慶中秋雙節快樂!!
217、共逃
“就讓我來教你這裡一個隱藏的規矩吧。”
“什麼?”
越發濃郁的香氣讓艾拉格頭昏腦漲,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見少女一抬手。
魔力彙聚。
“束!”
伴隨著少女的低喝,一根根粗大的藤蔓憑空出現,眨眼間便將攤主牢牢困住。
“賤女人,你要幹什麼?”
攤主大怒,當即就要做出反擊,可他似乎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這樣偷襲,再加上那藤蔓堅韌,一時之間卻是難以掙脫。
“嘻嘻,你說呢?吊墜我就沒收啦,以後少做這種欺負新人的缺德事!”
少女奪過吊墜,一把摟住還在發呆的艾拉格的手臂,催促道:
“傻子,愣著幹嘛,開溜!”`
“啊……”
意識早已經因為這突發的狀況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艾拉格迷迷糊糊,只是下意識施展了一個漂浮術。.
身體變輕,少女帶著他飛快逃竄。
“我們要去哪兒?”_
“少廢話,抓緊就完事了!”
“哦哦!”,
艾拉格點頭,餘光卻無法控制地瞥向旁邊。
寬大的黑袍遮住了很多東西,但反而使得那份觸覺更加清晰。`
隨著少女的動作,那份彈性驚人的柔軟,就這樣緊緊貼合著他,時而包裹,時而別離,又時而緊緊觸碰,不斷撩動他的神經。
他下意識想要掙脫,可剛才少女的話,又讓他不敢動彈。`
“兩個小畜生,給我站住!”
“就不就不,有本事來追我們呀傻大個!”/
兩人一路飛行,明明是比他平時自己全力飛行要慢不少的速度,艾拉格卻感覺有種迷失在空中的錯覺。
好奇怪。
這種感覺……很新奇。
“喂,你沒事吧,怎麼都不說話了。”
少女微微轉頭,喘著粗氣,香風不斷拍打在他臉上。
“是我飛得太快了嗎?”
“不……”
艾拉格趕緊別開臉:
“我只是……只是有點不適應而已。”
或許這是自己第一次逃跑吧。
他感覺風好大,世界好空曠,周圍的光點在不斷遠去,拖出長長的、如同流星一般的尾巴……好美。
“這就不適應了?算了,沒事就好,不過接下來可能得稍微拼一下了。”
“拼?”
“不然呢?”
少女聲音咬牙切齒:“都怪你,怎麼這麼重!”
“嗯?”
艾拉格回神:“啊。”
身後,無數藤蔓迅速生長,編制成一道道阻攔的牆壁。
可這些牆壁,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結實,很快便被接連的轟擊徹底絞成粉碎。
“竟然搶我凶虎布克的東西,你們好大的膽子!”
攤主還在追逐,伴隨著怒吼,身上的黑袍被徹底撕成粉碎,顯露出來的是巨大猙獰的……魔導鎧!
冰冷的鱗甲層層排列開合,幽藍的魔力遊走在仿佛的紋路中,粗黑的炮口在魔導鎧背後延伸而出,刺眼光芒閃爍,一炮接著一炮,少女的防禦脆弱如紙。
“該死,是誰不好,竟然是凶虎那個瘋子,敢在這種地方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也是肌肉代替大腦了,傳出去他以為那些大師會放過他嗎?”
越飛越快,卻是難以與對方拉開差別,少女語氣略有些焦急:
“這下麻煩了,我可不是擅長戰鬥的類型。”
“不放我下來嗎?”
艾拉格轉頭問道:“那傢伙速度不快,放我下來你應該逃得掉。”
“小處男給我閉嘴!”
少女咬牙道:“老娘已經決定要罩著你了,就必然要罩到底,不然你當老娘是什麼?專逗小孩子玩的壞女人嗎?”
“……”
“你怎麼沉默了?”
“不,只是除了老師之外,好像第一次有人這樣罵我。”
“媽的,你也是死變態?”
“不是。”
艾拉格啼笑皆非。
內心,卻又在此刻莫名雀躍。
他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現在並不是該開心的時候。
但這種喜悅,卻從內心深處蔓延出來。
前所未有。
“交給我吧。”
“你?”
艾拉格轉身,沒有理會少女詫異的視線,朝著那追來的凶虎伸出手,低聲道:
“此地,該向左。”
魔力流動,毫無痕跡。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就連少女也眨眨眼,暗道這個小處男難不成是被嚇破了膽,腦子也出了問題?
不至於吧,這裡再怎麼說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最多是被打得半身不遂而已。
然而……
“兩個小畜生,還挺能跑!以為這樣就能甩脫我嗎?”
凶虎卻在此真的受到什麼影響一般,直接向著另外一邊飛掠而去,時不時還催動魔導鎧轟幾炮,明明都落在空處,他卻越來越興奮,甚至還哈哈大笑……就好像他還在緊咬著敵人不放,甚至已經馬上就要得手。
“這這這……”
少女小嘴微張。
“快走。”
艾拉格苦著臉:“我魔力本就所剩不多,這樣下去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他識破的。”
“明白!”
少女帶著艾拉格離開,左拐右拐,很快便來到一處無人的偏僻之處。
兩人一落地,就都開始劇烈喘息,一人靠著牆,一人扶著膝蓋,一時之間,這裡似乎都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艾拉格徹底恢復了一點體力,抬頭……剛好,對面的少女也抬頭。
兩人就這樣恰到好處地對視在一起。
只是不到三秒,艾拉格便敗下陣來,趕緊移開視線。
“噗嗤。”
“你笑什麼!”
“沒有沒有,只是覺得,小弟弟的魔法,真厲害。”少女搖頭晃腦:“深藏不漏呀,我竟然都看走眼了。”
“咳咳……還行吧,也就忽悠對方一下了。”
“那是幻術魔法吧,幻術是出了名的門檻高,你這個年紀能夠學到這一步,已經足夠厲害了,你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的魔法師……難不成,你其實很有名?”
“謝……謝謝。”
艾拉格拉扯了一下嘴角,腳尖輕輕碾動著地面,同時遠眺通道盡頭的微弱光輝,想著那又不知道是哪個魔法師,在這裡捅了圭子,匆匆而去。
“怎麼,連看我都不敢嗎?”
少女調皮輕笑:“不愧是小處 男。”
“誰,誰是小 處 男?都說了我……”
艾拉格氣衝衝地轉頭……然後愣住。
那淡淡的花香再次衝刺鼻腔,乃至於腦海。
可是此刻在他面前,僅有咫尺之隔的,並非是兜帽下的陰影。
而是一張……美麗,動人的俏臉。
那張臉,十分精緻,每一個器官都在自己最適當的位置上,還著了淡妝,細眉飄逸地像是天邊飛過小鳥的細羽。雙唇粉嫩,明明此處光線暗淡,也隱約閃爍星輝。
耳垂之下,兩顆珍珠的項鍊隨著少女的動作搖晃、碰撞,清脆悅耳,如鳴佩環。
“喂喂喂,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少女伸出手,在呆愣的艾拉格面前晃了晃。
“啊……”
艾拉格猛然回神,受到驚嚇一般向後退了好幾步:“你你你……你怎麼把偽裝……”
“偽裝?”
少女雙手負在身後,前壓著腰身,一步一踱,逼近艾拉格。
她古靈精怪地笑道:“咱們都算是過命的交情了,還在意這偽不偽裝嗎?”
“……”
艾拉格張了張嘴。
過命的交情……這算是嗎?
好像……是?
“嗯?難不成你真的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人物?”
少女歪歪頭。
可愛與嫵媚共存,逼得艾拉格又退了一步。
“咳咳,好吧。”
艾拉格深吸一口氣,也將自己的兜帽取下,露出真容。
然後,他看見那雙眉,像是枝頭的小喜鵲,忽然跳動兩下。
“怎……怎麼了?”
“唔……看來我沒有猜錯。”
少女摸著下巴:“你果然還是個天真純潔的小弟弟,真年輕……”
“都——說——了……我不是……”
“好了好了,開個玩笑。”
在艾拉格炸毛之前,少女連連擺手。
“對了,這個給你。”
“這……”
艾拉格接過少女遞過來的東西,發現那是……之前的水晶項鍊。
“沒、沒事吧。”
一想到剛才自己的行為,艾拉格的心臟就又怦怦直跳起來:“我們這樣做……”
“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嗎?”
少女忽然將手指點在艾拉格鼻端,嘴角勾起,壞笑道:
“教給你一個隱藏的規則,那便是……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規矩。”
“沒有規矩?”艾拉格一愣,這種話對於他來說,太難理解了。
“沒錯,在這裡買東西,不一定要付錢哦。”
“可是不付錢,那不就是搶……”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這是以暴制暴,誰讓那傢伙就想著坑新人的,對付這種傢伙,也只能用這種手段。”
“那……後面他不會報復……”艾拉格有些口乾舌燥,莫名覺得刺激。
當然,他此刻的經歷,本來就已經很刺激了。
“報復?怎麼報復?他連我們是誰都不知道。難不成還去塔里告我們不成?嘻嘻,他不敢的,瘋虎在外面,可也是個好學生。”
“哦,的確,他不知道我們是誰。”
艾拉格了然地點了點頭,然後目光下意識,就再次落在那張對他來說亮麗過分的俏臉上。
不僅凶虎不知道,就連他……
“對了,差點忘記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手指,輕輕拂過髮絲,那頭青絲就這樣流暢地滑下。
少女注視著他,微笑美好得像是早晨的第一縷陽光:
“薇斯卡,薇斯卡·格爾溫蒂,目前在吉羅德教室學習。”
“吉羅德?”
“很有名吧,魔法之都的城主也是這個姓氏哦,之前我就是沖著這個姓氏才加入的。可惜,我所在的那個,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教室。”
“這樣啊……”
艾拉格在心中不斷默念,薇斯卡,薇斯卡·格爾溫蒂……真是好聽的名字。
“你呢?”
名為薇斯卡的少女又興沖沖地湊過來,嚇得艾拉格腦袋又是下意識後仰。
“我……”
艾拉格心中一陣忐忑,竟是猶豫起來。
不是因為害怕自己的名字被少女洩露,而是腦海突然想起,曾經那些普通的學姐學長們,在知道他的身份後,刻意與他保持距離的樣子。
“嗯?名字是什麼難以羞恥的事嗎?大、人、物?”
薇斯卡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不不,我……”
理智告訴他不該這樣,可是莫名其妙的,他無法控制地將自己的真名,脫口而出。
“我是艾拉格,幻術學派的艾拉格。”
“原來是艾拉格小弟呀……嘻嘻,我還以為你的名字有多驚天動地呢。”
薇斯卡搖頭晃腦:“一般,很一般。”
“咦?”
艾拉格錯愕:“你不……”
“我不怎麼?怕你嗎?”
薇斯卡呲呲牙:“因為你是大名鼎鼎的霍谷大師的親傳弟子,我就怕你?我告訴你,我才沒有那麼膽小,況且我剛剛還幫了你一把好吧。”
“……”艾拉格張張嘴,又一次不知道做出何種反應。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在聽到他的名字之後,是這種反應。
今晚的很多,都是第一次。
“哼哼,在外面你可能的確很厲害,但是在這裡,你不過是初來乍到就差點被騙走好幾萬的小萌新而已。”
薇斯卡踱著步遠去。
就在艾拉格以為她要離開的時候……她在通道的拐角,突然回頭。
對著他,拋來一個媚眼。
“所以別怕,小處 男,在這裡……姐姐罩你哦。”
“……”
這一刻,胸中的悸動,艾拉格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去理解。
他只是覺得世界似乎一下子變得遙遠,這整個世界中,只剩下少女。
“喂喂喂!”
薇斯卡繼續揮手:
“你怎麼又發呆了?幻術學派的大天才,原來就是這麼傻乎乎的嗎?”
“我……”
這一次,艾拉格卻沒有反駁。
他點點頭,大踏步跟上:“或許吧,我可能的確有點傻,但是……不是有姐姐罩我嗎?”
“咯咯,乖,姐姐這就帶你去玩好玩的,這裡姐姐可瞭解了。”
兩人一前一後,去往遠方。
錯綜複雜的“暗網”,在此刻,對於艾拉格來說,似乎也不再那麼神秘,那麼充滿未知。
他更不要需要小心翼翼。
因為來的第一天,他便是有人罩著的了。
這裡,真好。
比那個枯燥的教室,比那個死板的老頭,要好無數無數倍。
真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待在這裡。
……艾拉格望著少女的背影,如此想到。
……
另一面,循著艾拉格的視線,沐恩也注視著那道背影,腦海不斷浮現那張俏臉。
但心中卻翻湧著一股不一樣的古怪:
妹啊,你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218、敗露
“艾拉格!醒醒!艾拉格!”
艾拉格迷迷糊糊地蘇醒,看到的,依舊是那張肅穆死板的面孔。
“怎麼回事?”
霍谷直勾勾地盯著艾拉格,緊皺的眉頭配合那皺紋的輪廓,讓他現在看起來像是一隻咆哮的凶獸:
“你最近上課睡覺的次數,是不是增加了?”
“有……有嗎?”
艾拉格縮了縮脖子:“老師你記錯了吧。”
“我怎麼可能會記錯?艾拉格,你鬆懈了!”
啪!
戒尺劃破空氣,倏地砸落。
這次並未落在艾拉格身上,但仍砸得他面前的課桌猛地一顫。`
“我說過多少遍了,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鬆懈!”
“我……我沒有鬆懈。”.
“還沒有?你最近的成績,有了明顯的下滑!”
“可我不是一直跟上了課程……”_
“是,你是跟上了課程……”
霍穀頓了頓,失望道:“但這不該是你的水準,不該的。”,
艾拉格低頭,沉默片刻後,嘟囔道:
“什麼叫做以我的水準……難道我天生就該比其他人更累,更辛苦嗎?”`
啪。
戒尺接觸肉體,立馬在肌膚上留下一道紅痕,艾拉格吃痛,整個人下意識向後退,卻還是沒有躲過隨之而來的第二下。`
“混帳!”
霍穀暴怒:“你……你怎麼能夠說出這麼、這麼不知好歹的話?你知不知道這在這座塔中,在幻術學派,有多少人想像你一般辛苦,卻連這份資格都沒有,況且你真的有多辛苦嗎?作為一名魔法師,你能什麼都不缺,你……”/
戒尺再次高舉。
連吃兩記,艾拉格下意識閉上眼,蜷縮起身子。
然而,等了幾秒……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發現自家老師依舊保持著盛怒瞪著他,高舉戒尺的動作,可是那戒尺……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算了……”
霍穀長長地歎息,腰背微微勾勒些許:
“我不想對你這麼嚴苛,但是艾拉格,你不能辜負學派,不能辜負我對你的寄託,最為重要的是……你不該辜負你自己。”
“……對不起,老師。”
艾拉格低頭:“我下次不會了。”
“知錯就好,今天課程就到這裡吧,你先去休息,頂著個黑眼圈,可學不好魔法。”
艾拉格眼睛一亮:“謝謝霍谷老師!”
這一刻,他身輕如燕,仿佛剛才的痛苦,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然而剛走到門口。
“但是明天開始,我會對你更加嚴格。”
霍穀不容置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接下來就是年末考核了,這對你非常重要,你如果不在這種時候拿出成績,就算是我,也不能明著再給你多麼大的偏頗了,明白嗎?”
“……嗯,明白了,老師。”
艾拉格咬著嘴唇,低頭離開。
這種偏頗,其實他並不想要。
……
依舊是餐廳的小房間。
依舊是那名不苟言笑的中年魔法師。
艾拉格頂著眾人注目的視線,走進去時,滿桌奇怪的食物,已經開始直接隔空掐死他肚子裡的饞蟲。
艾拉格這次沒說什麼,坐下就開始狼吞虎嚥。
這些無法言說的味道他早已經習慣,用餐時間也早已經不能讓他感受到快樂,他只想快一點……更快一點。
很快,食物一乾二淨。
艾拉格正準備離開……
“等一下。”
表情柔和不少的中年魔法師叫住艾拉格,將新的餐盤放在他面前。
“不是吧,還要加餐?”
“別誤會,這算是對你的一點獎勵。”
“獎勵?”
餐蓋打開,甜蜜的香氣瞬間充斥艾拉格的鼻腔,他低頭看去,微微錯愕。
餐盤中,竟是幾塊小蛋糕。
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食物。
“霍谷大師說,每天讓你吃這種東西,的確是太過於為難你了,因此從現在開始,每餐飯後,都會為你專門準備甜點。”
“你不要小看這些甜點,雖然造型只是普通的蛋糕,但其中的材料也不是普通魔法師能夠吃到的。每一種也都是霍谷大師精挑細選,兼顧美味的同時,還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艾拉格卻根本不等中年魔法師說完,抓起蛋糕就走。
“咦?你不吃……”
“我現在已經飽了,之後再吃。”
“哦……”
中年魔法師看著艾拉格的背影,微微皺眉。
“這反應……怎麼和我想像的不一樣?”
另一邊。
艾拉格看著手中的蛋糕,卻是不屑地撇撇嘴。
“放到之前我可能還會很稀罕,不過現在……”
……
……
“來……張嘴。”
“啊……”
“好吃嗎?”
“嗚嗚!”
艾拉格用力點頭。
“那就好!”
眼前的少女,露出甜美的微笑,眉眼也勾勒出好看的弧度:“這可是植物學派的特產,據說加了他們培育的某種特殊香料,不管是蛋糕,還是其他食物,都會迸發出讓人上癮的好味道!”
“的確很好吃。”
艾拉格用力咽下。
蛋糕的口感很糟糕,烘焙的火候也明顯很差,但就是那份味道,讓人欲罷不能。
“還有嗎?”
“想吃?”
“嗯嗯。”
“想吃可以……”
薇斯卡明亮的眼珠轉動:“但你總得拿什麼東西來換吧。”
“我……”
艾拉格摸了摸自己身上,他一時拿不出什麼可以用來交換的東西,除了……
“我也有蛋糕,你吃嗎?”
他將剛才的蛋糕拿出來,遞給薇斯卡。
“咦?你也有,自己做的?”
“不不不,是學派專門為我準備的。”
“學派特供?不愧是傳說中的艾拉格大人,蛋糕一定很好吃吧!”
薇斯卡拿起一塊蛋糕,興沖沖咬下。
然而沒過一秒,她的俏臉就皺到了一起:
“味道……怪怪的。”
“難、難吃嗎?”
“不能說難吃,也能感受到做得很用心,但就是總覺得充斥著一股藥材味……該死,哪個神經病做的,竟然往蛋糕裡放藥材?”
“……”
艾拉格頓時臉通紅,心中惱火不已。
這肯定又是霍谷老師的主意!
“算了,這東西我們不吃了。”
艾拉格直接將剩下的蛋糕全部扔掉。
“嘻嘻,原來幻術學派的頂級天才大人,也有自己的苦惱。”薇斯卡嬌笑道。
“別說了。”
艾拉格苦著臉:“我苦惱可多著呢,比如馬上就是年末考核了,那個要是弄不好,對於我來說可就是世界末日了。”
“哪有那麼可怕,霍谷大師還能真的吃了你不成?”
“不好說,那個老傢伙,什麼事做不出來。”
“哼哼,既然如此的話,那這種時候可要好好放鬆一下。”
“哦,今晚又有什麼項目。”
“秘密。”
“你每晚都這麼說!”
“不服氣?追上我再說吧小弟弟!”
薇斯卡飛掠而起,艾拉格緊隨其後。
兩人追逐打鬧著,開始這日常的遊玩光景。
這半個月來,一直都是如此。
“這是威爾遜地區的香煙,要嘗嘗嗎?”
“咳咳……好嗆。”
“北方獸人釀的酒,來,先喝一杯。”
“嘶……好辣好辣!”
“小弟弟果然不太行啊……既然如此,聽說二十五層的暗網區域有禁忌的古代魔法流傳,要去碰碰運氣嗎?”
“古代魔法?那種東西……”
“害怕了?放心,我們只是看看而已,據說這座塔里不少人都在偷偷研究那種東西呢,特別是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佬。”
薇斯卡吐吐香舌:“所謂的禁忌,所謂的天罰,也不過是傳說而已。”
“……嗯,好吧。”
艾拉格曾經也聽霍穀警告過,千萬不要觸碰“禁忌”,但是在這一刻,看著少女的側臉,他卻仿佛有了無盡的勇氣。
不僅如此,這種打破“教條”與“規矩”的感覺,讓他如此的愉悅,如此的沉迷。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兩副畫面。
左邊,是白日裡一成不變,枯燥乏味的學習。
右邊,則是暗網中的刺激冒險,燈紅酒綠。
兩者比較,高下立判。
縱使要犧牲自己大部分的睡眠。
縱使霍谷老師的責駡是那麼可怕。
可是後者對於他,還是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不僅是因為暗網本身有趣,更重要的是……
下意識的,艾拉格再次將注意力,落在那張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仍舊看不膩的俏臉上。
“對了……”
薇斯卡突然回頭,同樣望著艾拉格:“過幾天,有一場舞會,你要來參加嗎?”
“舞會?”
“假面舞會,舉辦地也在暗 網,是暗 網年度的活動,很多人都會來,可以說是這裡一年當中,最熱鬧的時候。”
“要,當然要。”
舞會兩個字,仿佛勾動了艾拉格腦海裡的某種幻想,他回答地毫不猶豫:“如果是你邀請我的話……我一定回去。”
“咯咯,怎麼說的這麼肉麻?”
薇斯卡輕輕拍打了艾拉格一下,但隨即笑顏如花:“到時候我還會給你介紹我的朋友,別遲到了,小弟。”
“當然!”
……
……
“舞會嗎……”
艾拉格睜開眼,旁邊的窗簾縫隙滲入一道微光,外面天已經濛濛亮。
但他依舊很興奮。
這輩子第一次有人邀請他去參加舞會,還是……
這是不是有某種特殊的暗示?
書裡面都是這麼寫的!
“對了,舞會肯定要有禮服吧,我還沒有禮服,我得……”
艾拉格起身,今天的課程加倍這種小事都被他拋到了腦後,他只想趕緊去找個地方定做一套禮服,然後……
“咳咳。”
一道冰冷的咳嗽聲,將他打回現實。
他僵硬地抬起頭,看見……那道熟悉的威嚴身影,就站在房間中,靜靜盯著他。
“艾拉格。”
霍谷面沉如水:“你在做什麼?”
219、變身(四合一,加更)
“艾拉格,你太讓我失望了!”
天已大亮,可是卻沒有絲毫光明能夠照射進來。
霍穀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尊魔像,散發的威壓讓艾拉格難以呼吸。
“老師,你聽我解釋……”
“還有什麼好解釋的?你最近學習越來越心不在焉,進步速度也越來越慢,就是因為這種東西?”
霍穀抬手,輕輕一掌拍向牆壁上的洞穴,刹那之間,那裡的空間扭曲,洞穴竟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不——”
艾拉格臉色微白,雙手順勢就抓過去,試圖阻止……可他的肉體又怎麼能夠阻止空間的波動?
洞穴很快就不見。
“暗網……這種東西我應該已經強調過很多遍,塔里也說過很多遍,這是你絕對不能隨便進入的地方!那裡面不受規則束縛,有太多你這個年紀,不能觸碰的東西!不能接觸的人!”
“你忘記了嗎?幻術最重要的就是意志!你必須要意志堅定!不然在這條路上你永遠也走不遠!”`
“可是在那裡,那些東西……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都會腐壞你的意志!在你的心智還沒有成熟之前,對你造成不可估量的影響和危害!”
“你必須……”.
“她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艾拉格突然怒吼,緊接著,一把將霍穀推搡開。_
霍穀愣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弟子,縱使推搡沒有任何威力,他也仿佛真的遭受了什麼強力攻擊,踉蹌地後退兩步。
“艾拉格,你……”,
“閉嘴!她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艾拉格繼續怒吼。`
腦海裡,出現那道美麗的倩影。
她怎麼可能不三不四呢?`
她怎麼可能傷害自己呢?
她怎麼可能腐化自己的意志呢?/
她……她罩我啊!
“就算你是老師,也不准你這樣說她!”
“……”
霍穀眼角跳動,雙手顫抖,呆愣了半晌,這才重新出聲:“你……我教你這麼久,帶你這麼久,結果你為了一個才認識幾天的賤人……”
“那是因為老師你……”
“夠了!”
霍穀猛地一揮衣袖。
艾拉格倒飛出去,砸在牆壁之上。
“咳咳……好痛。”
見其痛呼,某種複雜的情緒在霍穀的眼中浮現,他的手指微抬……又很快放下,眼中的情緒也被嚴厲和決然所取代。
“我絕不會讓你再繼續錯下去。”
霍谷深吸一口氣,冷聲道:
“多說無益,你就先在這裡冷靜一下吧。五天,五天之後就是年終考核,那個時候我再放你出來了。”
“五天……”
艾拉格腦子嗡的一聲。
五天之後……剛好就是薇斯卡小姐邀請他的舞會。
不行,他不能在這裡被關那麼久。
那個舞會……他不能缺席。
“老師我錯了,我不會再犯了,求您……”
“少來這一套,五天,少一天都不行。”
霍穀再次一揮衣袖,將前來懇求的艾拉格擊飛:“這段時間你也不必上課了,權當好好休息一下吧!”
說罷,他便直接離開房間。
“不,老師……”
艾拉格沖上去,可迎接他的,只有猛然緊閉……冰冷的房門。
“至於五天過後……我們就去大陸上遊歷。”
霍穀在門外道: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出去看看,我本來覺得對你來說還太早了,但現在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出去看看,或許對你來說,更好。”
“不,老師,求求你,現在我已經不想……”
艾拉格依舊在不斷敲門、哀求,可得到的,只有無聲的冰冷。
漸漸的,哀求變成了怒駡。
敲門也變成了砸門。
“老東西!放我出去!混蛋老東西,你就……你就只會欺壓我!你根本就不拿我當人!”
“你從來就沒有顧及過我的想法,你只是把我當一個工具!”
“老東西!開門!”
“……”
沒有回答。
或許霍穀已經走了。
他應該和他的語氣一樣決然。
可是,當 沐恩也隨著艾拉格的視線抬頭看去,他的目光在此刻仿佛穿透了房門,看見那個老人依舊站在房門之外,像是一尊雕像,靜靜聽著這一切,並未離開。
每一字,都在此刻進入他的耳中。
他的腰,似乎又彎了不少。
“艾拉格,你以前明明是個好學生的。”
……
……
“可惡!可惡!可惡!”
艾拉格瘋狂砸著房間內的一切物品。
床,桌子,板凳……霍穀送給他的那些昂貴的魔導儀器。
一切都在他的面前碎裂,化作殘渣,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發洩他心中的煩悶與怒火。
“總是這樣,那個老傢伙總是這樣,他從來就不顧我的想法,他只知道為了幻術學派的利益,為了他自己的名聲,從來不管我怎麼樣!”
破碎的玻璃劃破手掌,鮮血從指縫裡流淌。
艾拉格喘著粗氣。
在一番發洩之後,他下意識抓住那條薇斯卡小姐送的項鍊,上面那份聖潔的溫暖傳入掌心,他的理智這才回歸。
“不行……”
他做出判斷:“那個舞會,我必須要參加。”
年終考核什麼的,學派利益什麼的,老師的期望什麼的,對於他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但是薇斯卡小姐幫了他那麼多,帶他體驗了那麼多的美好,和那個老東西完全不一樣,他又怎麼能夠違背和她的約定?
更何況……
艾拉格握緊項鍊,輕輕觸碰自己的胸口,那裡的紛亂的心跳,正在告訴他,他從未有過的複雜思緒。
那裡也在告訴他,一定要去!
他的心是這樣說的!
“我要再去見薇斯卡小姐!”
“可是……規矩……”
不,規矩,不一定要遵守。
艾拉格腦海裡,再次浮現那張嫣然笑臉。
是的,自己不會再被這種東西所束縛了。
說做,就做。
艾拉格趕緊開始在房間裡搜集材料,開始著手重新打通暗網。
霍穀封鎖了房間。
但也只是封鎖了房間而已。
就算是幻術學派的執掌者,也對存在了不知道多久,潛藏了不知道多少不能照在光明下之物的暗網,無可奈何。
除非他能直接摧毀這座高塔。
所以只要破除房間的封鎖,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
很快,艾拉格便用房間裡現有的材料,拼湊出了一道增幅法陣。
艾拉格在法陣的加持下,閉目,全身貫注地開始衝擊霍穀留下的禁制。
一次。
兩次。
三次。
無數次……
沒有歇息,沒有喘息,艾拉格就仿佛不知疲倦那般,瘋狂地試圖突破就籠罩在房間之外,這層薄薄的封鎖。
早已經沒有了黑夜白天的概念。
只是偶爾看一下時鐘,確定時間的流逝。
也早已經不知饑餓,但那被中年魔法師送來的難吃食物,他都會統統吃乾淨。
那些食物幫助他飛快恢復魔力,他又繼續催動著魔力,進行破解。
就這樣,一天……兩天……三天……
直到第五天!
艾拉格的嘗試……還是失敗了。
“可惡!”
他牙關緊咬,佈滿血絲的雙眼,僅僅盯著牆壁上那若隱若現的光輝。
差一點……就差一點……總是差一點。
他不明白,他都已經能夠感受到霍穀所留下的這道禁制的極限了,可就是這最後一層薄薄的膜,他無法捅穿。
為什麼總是差一點?!
難道說,那個老東西是故意設置成這樣的?
是在羞辱他?
“可惡可惡可惡……我絕不能再失敗,決不能……”
艾拉格雙拳緊握,他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因此只能做最後的嘗試。
“求求了……不管是誰也好,神靈也好,如果聽到我的祈求,就幫幫我吧……”
“只要能夠破除這道禁制,讓我付出什麼都可以,什麼……都可以。”
艾拉格再次握緊那條項鍊,在心中,祈禱。
哢。
這一刻,似乎是上天真的感受到了他的誠心。
他這最後一次的嘗試,禁制……竟然真的被破解了!
“太好了!”
艾拉格蹦著起身,顧不得興奮,也來不及去思考太多,立馬伸手在牆壁上輕輕一碰。
伴隨著波浪一般的紋路蕩漾開,那個洞口,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
洞口已經被封死了,但連霍穀留下的禁制都能解除,重新打通洞穴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他很快就將其重新鑿通,來到了那扇門扉前。
門扉上那段定位編碼也已經被取走,那個老東西對此的戒備可見一斑,但對於艾拉格來說,也完全不是問題。
他早已經將那段繁複的,由上萬無序標識與數位組成的編碼,牢牢記在了心裡。
一個字,都不差。
於是,他很快就憑藉著這一切,順利地突破了那個老東西給他設置的重重阻礙,推開門扉,再次進入暗網當中。
……
艾拉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沐恩的視線,卻在不經意間回首。
他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站在那裡。
注視著一切。
一言不發。
……
……
“舞會,已經要開始了,我必須快點去!”
沒有絲毫停留,艾拉格催動自己所剩不多的魔力,向著與薇斯卡小姐約定好的地方遊去。
沒過多久,他便借由暗網複雜的通路,來到了目的地。
瞬間,那絢麗的模樣,便震驚到了他。
只見在眾多通道的連接處,一片明顯是被刻意擴充的空間中。
一座歪歪扭扭,造型獨特,仿佛由數量眾多的方盒子搭建而成的房屋,漂浮在那裡。
房屋的造型令艾拉格驚訝、讚歎,暗道這難道就是流傳在暗網中,所謂的黑暗藝術?
他繼續看去,房屋的頂部,是一片平臺,各種各樣的魔石,鑲嵌在平臺四周,正隨著優雅的音樂,流動著光彩。
奇特的造型,難以形容的絢爛。這裡的一切,都充滿著艾拉格所無法理解的特殊氣質,他落在平臺之上,打量著周圍,忽然感覺有些自殘形愧。
周圍的人,一個個都身穿著精緻的禮服,男人帥氣、高大,女人挺拔、優雅。
在這互相隱藏身份的聚會當中,他們盡情地展現自己的長處,自己最光芒四射的一面。
而他,這位幻術學派所謂的天才,卻由於剛剛突破禁制就匆匆而來,根本沒有時間去買禮服,身上還穿著那件很久沒有換洗,又破又爛的衣服。
周圍的人,臉上都帶著鑲金的面具,而他……只是用幻術,胡亂遮擋。
這個樣子,在外人看來,一定很奇怪。
霎時間,艾拉格低下了頭,臉通紅。
他似乎能夠感受到周圍的目光,全部都鎖定在他的身上,都在暗地裡嘲笑他這個異類。
都要疏遠他。
就像……
“喂,小弟弟,你在做什麼?”
有人拍著他的肩。
他回頭。
這一刻,世界驟然明亮。
所有的竊竊私語也都消失了。
只剩下少女嬌俏動人,背著小手,探頭探腦地打量著他。
她帶著一副裝飾羽毛的面具,卻依舊掩飾不了雙眼的靈動,與唇邊的笑意。
“是被這裡的美麗,震驚了嗎?”
“我……”
艾拉格一時手足無措,囁嚅道:
“抱歉,我來太急了,連禮服……”
他覺得自己讓薇斯卡小姐丟人了。
她肯定也會嫌棄他吧。
畢竟……
“想什麼呢,不穿就不穿。”
意料之外的回答。
那纖細的手指,在他額頭上輕彈一下。
讓他剛剛垂下的視線安,下意識抬起頭。
更多的光芒湧入眼中。
“我又不會給你任何壓力,作為幻術學派的大忙人,你今天只是來了,我就已經很開心啦。”少女勾著唇,每一句話都像是敲擊著艾拉格的心房。
艾拉格一時有些恍惚。
什麼話想要脫口而出,卻又忍住了。
“來。”
薇斯卡伸出手。
“這是……”
“跳舞呀,來舞會不跳舞幹嘛?放心吧,只要你挑的足夠好,就算是裸 奔,在這裡也會獲得足夠的尊敬。”
“可是我不會……”
“哎呀,小處 男你怎麼總是這麼囉囉嗦嗦的,你不是天才嗎?跟著我跳就好,有我在,沒人敢說你什麼!不是說過了嗎……姐姐罩你!”
薇斯卡一把抓住艾拉格的手,拉著他,來到舞池的最中央。
“告訴他們,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她抬手打了個手勢,舞池中流轉的音樂忽然一變,眾人也向著周圍散開,給他們騰出位置。
一下子來到最中央,艾拉格下意識就有些局促,可薇斯卡根本就不給他過多思考的機會,讓他的手摟著自己的腰,勾住他的脖子,拉住他的手,就這樣翩翩舞蹈起來。
腰,好細。手,好軟。
艾格拉口乾舌燥,感覺全身的血,都在往腦子裡湧。
他就像是一具提線木偶那般,被少女拉扯著,跳出滑稽的舞步。
但這樣的狀態並未持續太久。
漸漸的,他的舞步,也變得靈動起來。
薇斯卡只是引導著跳過一遍的動作,艾拉格便也能輕易地學會,掌握,甚至舉一反三,反過來完善薇斯卡的動作。
短短一場舞,艾拉格就好似從新手,變成了老手,開始在薇斯卡的驚呼當中,與她默契配合,讓這舞步更加翩然,更加完美。
開始有人發出讚歎。
可艾拉格卻完全沒有在乎這些。
世界在旋轉,人聲在鼎沸,可他的眼中,只有懷中的少女。
少女眼睛明亮,小臉紅撲撲,由於激烈的舞步輕輕喘息,吐出令人迷醉的香風。
她怎麼能夠這麼美?他想。
一舞,終了。
萬籟,俱靜。
倏爾有激烈的掌聲響起,如同海浪,拍打著兩人。
艾拉格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所有人都在為他歡呼喝彩,所有人都不留餘力地為他獻出掌聲。
最重要的是,懷中的少女,眼睛一眨一眨,也用某種讚歎佩服的目光,盯著他。
“你……真厲害。”
少女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刹那間,艾拉格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因此停止,某種一直在其中醞釀的感情,也終於再也盛不住,滿溢出來。
這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為美好的時刻。
“愣著幹什麼,說句話呀。”
薇斯卡輕輕捶他一下,嬌羞道:“大家都看著呢。”
“哦哦……”
說句話。
是要說句話。
但是,這種時候,說什麼呢?
艾拉格看著少女,其實有句話,他一直想說了,剛才就想說了,而此時此刻,也似乎是那句話說出去的最好時機。
可就算是那份情感都滿溢出來,他卻還是有幾分怯懦和猶豫……
【不能猶豫了,你忘了嗎?你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對啊……
艾拉格再次下意識握緊項鍊。
不能猶豫的。
本來他還能慢慢來,可是……
今晚過後,他就會被那個老東西,強行帶出去遊歷。
不知道會遊歷多久,可能是半年,也可能是一年,甚至可能是更久。
在這之前,他必須將那句話說出來。
【放心,一定能成功的。】
艾拉格在心中喃喃。
腦海裡,也不斷浮現著這段時間和少女相處的畫面。
那些美好,那些快樂,都是真實的。
少女的笑顏,少女對她的親昵,都是真實的。
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你看,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會罩著你。
會說出這種話的,不管是在哪種故事中,都只有一個可能。
所以,一定能成功的。
“我……”
於是,在這一刻,艾拉格緊握著那雙柔嫩的小手,低著頭,像是被少女拉著飛奔逃離那時一般,拼盡全力,說出那句壓在自己心底最深處的話。
“薇斯卡小姐,我……我喜歡你。”
“……”
說出來了。
真的說出來了!
艾拉格如釋重負。
他感覺世界也再次安靜下來,似乎在震撼於他的勇氣。
原來……說出來的感覺,這般輕鬆。
那麼接下來,便只有等待回應了。
雖然有些膽怯,但艾拉格還是迫不及待地抬眼,看向少女,想要感受這一刻,情感的共鳴。
就像是曾經帶著他逃跑時那樣,就像是和他一起去體驗那些美好時那樣,就像是……剛才的共舞那樣。
他們之間的共鳴,定然……
“咦?”
可是。
出乎意料的。
這次艾拉格看見的,卻是不是那雙熟悉的、古靈精怪的、帶著嬌羞的眸子。
而是慌亂的、震驚的……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
如此陌生。
“薇斯卡……小姐?”
“啊……”
薇斯卡將自己的雙手猛地抽出,撩動一下長髮,視線左右飄忽:“我沒想到你會如此突然的……表白。”
“我嚇到你了嗎?抱歉,我只是覺得今晚過後我可能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薇斯卡頓了頓:“我不能答應你。”
“為,為什麼?”艾拉格表情逐漸僵硬。
“因為……”
薇斯卡咬了咬嘴唇……
“我有男朋友了。”
“哈?”
仿佛一道驚雷灌入腦海,艾拉格呆在原地。
不對。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這不對。
什麼叫做有男朋友了?
這一定是假的。
我一定是聽錯了。
薇斯卡小姐怎麼會有……
“啊,不好意思。”
有第三者,插了進來。
一個男人,擠到舞池最中間,順勢就抄起薇斯卡的小手,對著周圍的人說道:
“抱歉了各位,明明是我的訂婚舞會,卻來晚了,一會兒我自罰三杯,也是感謝各位專門來捧場了,我……咦?你們怎麼都這個表情?”
男人好奇地看向薇斯卡:“發生什麼了嗎?”
“……”
艾拉格睜大眼,看著這個男人,發現他是如此的高大挺拔,面具也遮擋不住他那光芒閃耀的氣質,而自己在他面前,像是一個小丑。
還有,什麼叫做……訂婚舞會?
薇斯卡搖搖頭,表情複雜地看向艾拉格:“抱歉艾拉格,我真的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對我懷揣這種感情,我……”
“你是在騙我?”
“不不不,我絕對沒有騙你,我只是……”
“哦?艾拉格?”
男人眼睛一亮,壓低聲音插話道:“這就是你忽悠的那個幻術學派的傻子,聽說他很有錢,你難道已經把他……”
“不對。”
薇斯卡臉上驚慌之色一閃而過,趕緊肘在男人腹部,讓他閉嘴,然後焦急地對艾拉格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絕對沒有想騙你,我只是把你當做……”
“撿來的一個蠢貨?可憐蟲?”艾拉格突然笑了出來。
“不……不……”
“呵呵,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一個蠢貨,一個可憐蟲。”
艾拉格轉身就走。
心臟,像是痛得要直接裂開。
周圍的喧囂再次用來,全都是對他的嘲笑。
這裡的一切都不再美好,他只覺得自己可笑……可笑至極。
原來一切,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
他飛快離開這裡,就這樣飛了不知道多久,一低頭卻發現,自己似乎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他第一次進入這裡時,遇到薇斯卡的地方。
“哈哈……原來我一直都是小丑……”
艾拉格似哭似笑。
他原以為找到了美好。
可那美好,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他不願在此久留,離開暗網,來到門外。
一道身影,早已經在那裡等他。
“看明白了嗎?”
霍穀面無表情,注視著自己這個此刻已經狼狽不堪的學生:“能夠在暗網廝混的,能夠是什麼好女人?那個薇斯卡我也已經查過了,她用美色騙過不少人,如果不是吉羅德教室的硬保,她已經被塔里除名了。”
“老師……我……”
艾拉格張了張嘴,像是在岸上掙扎的魚,什麼都說不出。
霍穀眼中閃過一抹於心不忍,拍了拍艾拉格的肩:
“回去休息吧,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痛苦對你來說不一定是壞事,它能讓你成長。至於年終考核……放心,我幫你暫時延後了。”
“謝謝……謝謝老師。”
“沒事,只要你能好好學習,其他都不是問題。”
“……嗯,我明白了。”
艾拉格拖動著沉重的腳步,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此刻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只剩下行屍走肉。
因此完全沒有察覺到,那個女人贈送的項鍊還在他的掌中,此刻已經不知為何碎裂,從中滲出溫熱的液體。
滴答。
滴答。
液體滴落在地,好似只有艾拉格能夠聽到一般。
滴答。
滴答。
【你甘心嗎?】
忽然,有道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那似乎是他的自言自語。
【你就這樣甘願放棄嗎?】
“不然呢?”
艾拉格在心中笑笑:“那個女人,是個騙子。”
【可她要是沒騙你呢?】
“沒騙我?怎麼可能,她都……”
【她是個好女人,不是嗎?】
“她才不是什麼好女人!她……”
【可是,只有她肯罩著你,只有她肯對你好。】
那聲音充滿著蠱惑:
【這難道還不是好女人嗎?】
“……”
艾拉格突然愣住。
他那本來清晰的思緒,在此刻,洶湧翻滾。
對啊。
薇斯卡小姐……薇斯卡小姐的確是個好女人啊。
雖然她抽煙喝酒搶劫,但她是個好女人!
要是自己誤會她了呢?
就算她真的有男朋友,但如果有她自己的苦衷呢?
自己怎麼能夠什麼都不聽她解釋,就這麼直接離開了呢?
就算就算……退一萬步,她真的有那麼一點點壞……
那重要嗎?
【不重要。】
對,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愛她啊。”
哢哢。
這一刻,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艾拉格的心底,徹底生根發芽。
他猛地回頭,看向霍穀:
“老師,我還要去做一件事,能讓我暫時離開一下,好嗎?”
“不行!”
霍穀當即反對。
他雖然不知道艾拉格要做什麼,但是從那雙眼神中,他似乎已經有了猜想。
決不能……繼續放任!
“求你了老師。”
艾拉格一臉悲傷,認真道:
“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就一次,這次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就徹底收心,全心全意地好好學習,可以嗎?”
“全心全意地,學習?”
“沒錯,您知道的,如果心中一直想著某件事,不能解脫,又怎麼可能真的全神貫注地去做另一件事呢?”
“……”
霍穀眼中浮現一抹掙扎。
他知道那不可以,艾拉格在這種狀態下要去做的事,很難去控制。
可是……
“老師!”
艾拉格直接跪下,用力地磕了一個頭,鮮血瞬間便在額頭流淌。
“這是我這輩子的請求了,我可以向女神發誓,只要我做完這件事,我一定會徹底回歸,再次成為那個幻術學派的好學生,我絕對不會再有任何的雜念!”
“這不是什麼回不回歸的問題,而是……”
霍谷趕緊上前攙扶艾拉格,卻沒有成功,艾拉格一把死死地抓住他的褲腳。
“求您了。”
他道:“老師,再幫我最後一次,我會重新成為……那個好學生的。”
“……”
霍穀沉默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什麼。
這個過程並沒有多漫長,然後他的雙手,便一點點的鬆開……
“你真的會徹底改過自新,回到從前,成為一個好學生?”他聲音沙啞。
“會的,一定會的!”
“那……”
霍穀閉上眼,踉蹌著後退兩步:“去吧,最後一次。”
“謝謝老師!謝謝老師!”
艾拉格大喜,又在地上接連磕了好幾個頭,這才飛奔離開。
……
沐恩的視線,回首,落在那個老人身上。
直到艾拉格消失之後,他才終於睜開眼,望著被血染紅的地板苦笑。
“臭小子,你以前什麼時候,對我如此尊敬過?”
說罷,他抬手抹去血跡。
“我也該去做屬於我的事了……”
霍穀的腰又彎了一些,但是精神卻振奮不少:“不管怎麼樣,我這個當老師的,總不能真的只會罵人吧。”
沒錯,只要艾拉格能夠回到以前的樣子,那麼稍微辛苦一點,也是值得的。
稍微付出一點犧牲,也是值得的。
……
……
“老闆,幫我定制一套禮服。”
艾拉格並未直接卻找薇斯卡,而是先來到一家魔法裁縫店,為自己定制了一套禮服。
魔法加持下,禮服很快便製作完成,艾拉格穿好,在鏡子面前比劃了好一番,確定自己是最為帥氣的狀態。
他又在路邊做了髮型,還買了一束鮮花。
做完這些之後,直到天已經漸亮,他這才來到了吉羅德教室所在的區域。
“請問一下,薇斯卡小姐,是住在這裡吧。”
“又是找她的男人?”
看門的大媽睡眼惺忪地努力瞧了艾拉格一眼,見怪不怪地搖了搖頭後,指向斜上方:
“第三層左邊,308室,她就住在那裡。”
“謝謝。”
艾拉格整了整領結,抱著鮮花,來到308室,敲響了門。
篤篤篤。
嘎吱……
過了好一會兒,房門才被打開。
“誰啊。”
一股香煙混雜著某種**氣息的味道,迎面撲來,房門打開的瞬間,艾拉格在房間深處的床鋪上,瞥見幾具交纏在一起的赤 裸軀體。
他全當沒看見,舉起手中的鮮花,微笑道:“是我,艾拉格。”
“哦,原來是艾……艾拉格?!”
煩躁的低語變成了尖叫,髮絲淩亂,僅用一床單薄絲被裹身的少女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出現在門口的男人:
“小處……小弟弟,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道歉,之前是我太魯莽了,竟然沒有把事情問清楚就匆匆離開。”
“不,不……我不怪你。”
薇斯卡尷尬地抽動嘴角,默默移動身體,將房間裡的景象擋住。
“道歉完了……要不你就回去吧,有什麼事我們在暗網裡談,好嗎?”
“不。”
艾拉格斷然拒絕:“我來這裡,其實並非只是單純地道歉而已。”
“什……什麼?”
“我真正的目的是……表白。”
在薇斯卡逐漸驚恐的表情中,艾拉格舉起手中花束,開門見山:“我喜歡你,薇斯卡小姐,能夠做我女朋友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昨晚還沒有理解嗎?我……我已經有男朋友,不對,我已經有未婚夫了!”薇斯卡尖叫。
“那又如何?”
艾拉格微笑:“可以不受規矩束縛,這是你教給我的。”
“……”
“狗日的臭小子!”
突然,被吵醒的幾個壯漢從房間裡鑽出,為首的男人一拳將艾拉格砸倒在地。
“昨晚給你臉了是吧,都跟我的女人跳舞了,你還想怎麼樣?想跟她睡覺嗎?我告訴你,我和我的未婚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睡覺可以,得特麼加錢!”
幾個人一切圍攏過來,對艾拉格拳打腳踢。
薇斯卡沒有管,只是一味地後退。
“……回答呢?”
鮮血流淌,艾拉格卻根本都沒有理會那些男人,依舊在微笑:“你的回答呢?薇斯卡小姐?”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薇斯卡歇斯底里:“我只是想和你玩玩而已,其他的我都……”
“我愛你,薇斯卡小姐。”
艾拉格,深情說道。
噗通。
一顆頭顱落地,臉上還殘留著驚恐。
鮮血從脖頸處噴湧而出,像是噴泉。
房間裡,大雨傾盆。
薇斯卡顫抖著抬手,去擦拭那抹猩紅……
“啊——”她終於徹底崩潰了:“這是什麼?發生了什麼?艾拉格你……”
“我愛你,薇斯卡小姐。”
噗通。
頭顱又落。
“我真的愛你,薇斯卡小姐。”
噗通。
頭顱再落。
“我愛你哦。”
最後,就連哭嚎也停止。
房間恢復了平靜。
無頭的嬌軀,軟倒在地。
在一片血泊中,艾拉格起身,撿起那顆頭顱,深情又欣喜地端詳那令他心動的眉眼。
“嗯,你說什麼?”
艾拉格附耳傾聽:
“你同意啦?太好了!我就知道,薇斯卡小姐,你是愛我的。”
一切都如同預料的那樣。
他和薇斯卡小姐之間,只是一個美妙的誤會。
她說過的,她會一直罩著他。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直到永遠。
“我愛你哦,薇斯卡小姐。”
他吻了吻那蒼白的嘴唇,就仿佛烙印上愛的誓約。
要將其,放在自己心臟的,最深處。
而這時,他的注意力似乎才落到周圍,看著那絕對不能洩露的可怕畫面,微微地皺了皺眉:
“得稍微清理一下了,不過只需要把痕跡抹除應該就可以了吧,至於其他……老師會幫我解決的。”
沒錯,老師會幫他解決的。
誰讓他,會重新成為那個老師期盼的好學生呢?
……
……
“艾拉格,艾格拉,艾拉格!”
啪啪。
戒尺與桌面的敲擊聲,清晰而有力,將艾拉格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腦子還混亂一片,就見一張肅穆兇狠的老臉,像是惡鬼那般懟在自己面前。
“我去,老師,你嚇死我!”
“你還被嚇死,我都快被氣死了!你個混帳,竟然又在我的課上睡覺?”
戒尺揮舞,在肌膚上留下血痕,艾拉格痛得蹦躂起來,又跑又跳地躲避,看起來頗為滑稽:
“老師你聽我解釋,我之所以……之所以睡覺,是因為昨晚通宵學習了,我已經學會了三重支點幻術!”
“真的?我都還沒有教到那裡。”
霍穀暫且停手,表情卻依舊狐疑。
“真的真的!”
艾拉格催動魔力,趕緊向霍穀表演了一次三重支點幻術魔法。
“唔,還算不錯。”
霍谷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這混小子,終於知道刻苦了。”
“誰讓我是幻術學派未來的希望呢?”
艾拉格拍拍胸膛:“我不刻苦,誰刻苦?”
“哼,別太驕傲了!”
霍穀敲敲戒尺,“趕緊給我回到座位上去,今天的課程,我就講講你還沒有學到的東西!”
“是!”
艾拉格回到座位上,認真聽課,坐得筆直。
而霍穀則是一邊講課,一邊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書寫那些要點。
陽光,從窗戶湧入,給這對師徒拉出長長的影子,他們一個認真教授,一個認真聽講,這副景象美好得……任何老師都會由衷地羡慕。
一切仿佛都回歸了正常,回歸了它應有的模樣。
幻術學派的一派之主霍穀,他有一個最為優秀最讓他得意的弟子,將在未來,繼承他的全部衣缽。
他們之間有一點小小的矛盾,但最終,關係癒合,成為令人羡慕的師徒。
一切,本該如此。
……可是,真的會這樣嗎?
沐恩的視線,落在講臺上。
他感覺自己對於身體的控制權,正在一點點回歸。
與此同時,陽光褪去,教室變得破舊,腐爛的臭味開始彌漫,唯有那個老人,依舊固執地在黑板上書寫。
固執地……上課。
縱使,艾拉格早已經不在這裡。
這個教室裡只有沐恩和霍穀,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吱——
過了好久。
似乎是老人再也沒有力氣了,書寫終於停了,粉筆從上到下滑落,滑過整個板書,最後斷裂。
而那個老人的腰,也變得徹底佝僂。
他終於成為了沐恩熟悉的姿態……不對,他比沐恩記憶中,還要更加蒼老。
“你,看見了什麼?”
霍穀轉身,望著沐恩,像是上課時的老師,在對學生提問。
“我看見了,一場悲劇。”
沐恩想了想:“一場……本可以避免的悲劇。”
220、夢的目的
“是啊,一切……本可以避免。”
霍穀頹然地低下頭。
這個故事,這場夢境,他已經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曾經的他,以自身的視角經歷這一切,很多東西都無法理解。
直到這個夢境,讓他感受到艾拉格所感受過的那些痛楚,他才知道自己竟然做錯了那麼多。
本來一切都可以避免的。
如果他不是那般去逼迫艾拉格,如果他能夠早點察覺到艾拉格內心的痛苦,如果他能夠早點意識到他的變化……
他曾有很多機會挽回,可卻被他親手錯過。
“甚至就連最後,我都還有讓一切回歸正軌的能力,可在那個時候,我竟然還會有那般僥倖的想法,覺得艾拉格只要能夠發洩心中的苦悶,就能夠重新回到以前……”
霍穀看著自己的雙手,微微顫抖:
“我親手幫他掩蓋了罪孽,也讓這個故事,朝著再也無法挽回的方向狂奔。”`
是的。
在起源之塔內部,突然死掉數位魔法師,怎麼可能不引起震盪?.
是霍穀,動用自己的力量,將一切都徹底掩蓋。
那之後。_
艾拉格還是那個好學生。
他還是那個好老師。,
只是在這看似完美的畫面之下,無人知曉,他最心愛的學生那顆心,早已經換成了一顆腐爛的頭顱。
直到在那場沐聖儀式當中,被沐恩所斬殺。`
“其實我不怪你,沐恩坎貝爾。”
霍穀慘然一笑道:“雖然在剛知道這件事時,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但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這話應該早點說的。”
沐恩扯了扯嘴角。/
要不然自己之前來的時候,也就不會那麼提心吊膽了。
不過……
沐恩垂眸,伸出手,摩挲著課桌上,那被戒尺不斷敲打,留下的痕跡。
霍穀看似脾氣暴躁,看似嚴厲,可是他手中的戒尺,終究還是落在桌上多,落在艾拉格身上少。
他的教育方式也或許的確有問題,艾拉格在與其心智不匹配的壓力下,在對於他來說不公平的外部環境之下,逐漸心生埋怨。
以至於他的內心,變得有機可乘。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的核心關鍵。
這樣的煩惱,哪個青春期的小屁孩沒有經歷過?總是覺得自己所有的就是不好的,總是覺得沒人瞭解自己的想法,總是覺得整個世界都對自己不友好。
可如果這樣就會導致難以挽回的災厄,那這世界上所有的青春期中二病公主少爺大小姐,早就該死絕了。
因此這個悲劇的真正原因……
“我剛才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沐恩抬頭,看著霍穀道:“這件事的確是一場可以避免的悲劇,但前提是……沒有外力干擾。”
是的,究其原因,不在霍穀,也不在艾拉格。
而是在……愛神!
“很明顯,這是一場局,一場專門針對艾拉格的局!”
沐恩一字一句,道。
太巧合了。
這或許看起來是一個無知少年被壞女人欺騙的故事,可如果仔細拆分這個故事,就會發現極多的疑點。
在艾拉格最煩悶時刻剛剛好出現的少女,那美好到仿佛帶著什麼濾鏡的故事,那將情緒托舉到高潮的舞會,以及那在最高點跌入穀底的絕望。
一切都……恰到好處。
如果把這件事當做一個單純的故事,那麼乍看之下每一步都合乎常理,愛神也不過是趁機撿漏的卑鄙小人……不對,小神而已。
可這不是什麼書本上的故事。
這是現實。
在現實當中,如果有某件很複雜的事,過程發展看起來卻合理到了極點,那麼你就必須要提高警惕了。
因為現實從來不會那麼合理。
這不是機器,它的每個齒輪,都不一定會完美地卡在它應有的位置。
“那個名叫薇斯卡的少女,那條機緣巧合之下落到艾拉格手中的項鍊,以及後續的發展,大概率都是被設計好的。”
“我甚至懷疑那個薇斯卡以及她的未婚夫們,加上那個外號凶虎的傢伙,他們其實早就已經被愛神腐蝕了。”
“愛神布下的大網早已經囊括了起源之塔,做出這些佈置,對於祂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這是一場圍獵,一場精心佈置的滲透與圍獵,而目標,就是艾拉格!”
“祂堂堂神祇,有心算無心,再加上艾拉格本身就有破綻,落到最後的結局,雖然很讓人可惜,但卻也難以避免。”
“霍谷閣下,這不是艾拉格的夢境,這是你的夢境!”
“你只是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進行著無意義的不斷自責而已!”
沐恩已經感受到了。
這場夢,在不斷重複。
雖然外界的時間並沒有流逝多少。
可霍穀已經把自己困在這裡,經歷那些痛苦一遍又一遍。
沐恩以艾拉格的視角,經歷了那一切。
可那些痛苦……都來自霍穀自身。
“霍谷閣下,請您醒來吧。”
沐恩認真說道:“這場悲劇,不應該再延續了。”
霍穀若不醒,這場夢,就不會結束。
“……”
霍穀沒有回答,只是佝僂的身軀,微微顫動。
他忽然轉過身,看向窗外。
窗外忽然陽光明媚,一個少年,奔跑在草地之上。
霍穀注視著,渾濁的眼眸迷離。
“不,你說錯了。”
“嗯?”
沐恩皺眉。
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的確,這可能是愛神所布的局,但是作為老師,作為監護人,自己的學生變成這個樣子,我又怎麼可能隨意把一切罪責甩給邪神,然後就置身之外呢?”
霍穀抓著胸口,手背青筋蹦跳:“結束,不,絕不會這麼輕易就結束。”
“可是這一切,幾乎無法避免,這不是誰的錯,還是我剛才那句話,愛神想要針對一個人,實在是太容易了!”
某個世界寵兒、天命之子都差點中招,艾拉格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區區幻術學派的天才而已。
他甚至都算不上一個掛壁。
“霍谷閣下,請您……”
沐恩還想再勸。
可是……
“夠了!”
篤!
秘銀的手杖出現在霍穀手杖,用力在地面一杵,無形的波瀾擴散而來,沐恩感覺自己瞬間,便無法動彈。
“跟天分無關,跟實力無關,與艾拉格無關,只跟我有關。”
“說到底……還是我不合格!”
“我要去彌補!”
“所以這一切,都不會如此輕易地結束!”
“阻攔者——死!!”
伴隨著怒吼。
頃刻間,難以形容的雜音,出現在沐恩的腦海中。
那似乎是某種呢喃,亦或是某種囈語。
讓沐恩的精神,針紮一般的刺痛。
死亡預感,開始瘋狂預警。
而在沐恩面前,這個剛剛還沉浸在無盡悲傷與痛苦中的老人,此刻已經變得無比猙獰。
他面容扭曲,皺紋深邃,就像是一棵活過來的老樹,張牙舞爪地揮動自己的枝蔓。
鮮血自那漆黑的瞳中流淌,裂紋浮現於乾癟的血肉之上,無數蠕蟲從裂紋中爬出,掉落在地,又仿佛被沐恩所吸引,開始一點點地向著沐恩蠕動而來。
周圍的環境開始改變,課桌畸變成扭曲的血肉怪物,地面不知何時也覆上了一層令人作嘔的黏膜……黏膜撕扯開,一張張痛苦的面孔出現,淒慘地哀嚎。
“好痛……好痛……”
“來陪我吧……你也一起來陪我吧。”
被剝掉皮膚,只剩下鮮紅血肉的手臂從那面孔之間探出,抓住沐恩的腳踝,拖拽著他,意圖讓他也成為那無數哀嚎面孔的一員。
沐恩呼吸一滯。
熟悉的場景。
毫無疑問,這都是污染。
可怕到極致的污染。
這整片空間,似乎都已經成為了邪神力量影響下的污穢巢穴,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畸變到了極致,甚至就連沐恩,都無法承受其影響。
他的臉色越發蒼白,那來自精神的刺痛,也在逐步變得強烈。
已經徹底變成怪物的霍穀,就站在那裡,咧嘴譏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似乎想要看著他……就這樣在絕望中痛苦掙扎。
是的,必須要掙扎。
此刻霍穀所展現出來的墮落姿態比想像中的更為可怖,如果不及時掙扎,一但精神被徹底腐蝕,就算是沐恩,也只能化作邪神的養料。
精神空間裡的漆黑之日,已經蓄勢待發,只需要沐恩意識微動,那瞬間爆發出來的力量就能衝破桎梏,與霍穀拼命。
而此刻的死亡預感……也已經危機到了極致,似乎離那真正的死亡,只有一線之隔。
但……
沐恩還是未動。
他就站在那裡,任由污染一點點吞噬自己,卻全然不在乎一般,平靜地與霍穀對視。
“何必再繼續這種恐嚇小孩子的遊戲呢?”
不知過了多久,沐恩才一聲歎息:
“霍谷閣下,你其實根本就沒有勾結邪神,對吧。”
污染還在繼續,要將沐恩徹底吞沒……
“別裝了,你的幻術的確很厲害,但別忘了,現在我也可以獲取這個夢境的部分力量。”
“……”
又是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畫面忽然一變,所有污穢就這樣在沐恩眼前瞬間消散。
他重新回到那座教室。
回到了那張課桌之後。
而霍穀站在講臺之上,身姿佝僂,老態龍鍾。
“咳咳,我以為你是來替塔里清除叛徒的。”霍谷意外地看向沐恩。
“本來是的,來這裡之前,我都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打算。畢竟你的所作所為,毫無疑問是背叛了整座起源之塔,或許只有打敗你,才能挽救危機的局勢。”
沐恩搖了搖頭,道:“可是這一路走來,隨著疑點越來越多,我的想法也開始有了動搖。”
“僅是如此,你就敢賭了?”霍穀冷笑:“這就是莽夫的做派?”
“有些東西,我不敢賭。但有些東西,我還是敢賭一賭的。”
沐恩彎腰,撿起地上那根戒尺:“就比如,你到底有多愛艾拉格呢?只是把他當做某種愧疚的源頭,還是說……”
這種時候,其實還有一種非常糟糕的可能。
那就是霍谷為了向愛神復仇,向其他邪神借了力量。
以霍穀現在的怨恨,這很合理。
在那個故事尚未結束的時候,沐恩一度都是如此猜測的。
這畸形的夢境,簡直就是完美的惡意滋生器,完美的心智扭曲器。
甚至不需要邪神怎麼操作,他自己都能立馬想出十幾種蠱惑霍穀的方法。
直到他見到了霍穀本人。
那位執著地在夢境裡不斷重複著這份痛苦的幻術學派之主,那位行事看起來已經很難理解的大魔法師,他在黑板前轉過身的那一瞬間,沐恩卻沒有在他的眼中看見任何的癲狂。
只有悲傷……與眷戀。
就像是一個,失去一切的普通老頭,注視著空蕩蕩的院壩,用自己已經不太靈光的腦子,努力回憶著過去。
這個時候,沐恩才恍然反應過來。
或許霍穀一直重複這個夢境的最根本原因,並不是為了要做點什麼,只是……
想要再多看看那個孩子一眼而已。
221、師與父
教室裡,一片寂靜。
當沐恩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霍穀仿佛就變成了一尊雕像。
唯有閃動的眸光,表示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你知道嗎?艾拉格其實是我撿來的孩子。”
“什麼?”
沐恩一愣。
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便看見窗外的景色發生了變化。
漆黑小巷,大雨傾盆。
嬰孩的啼哭,被雨聲掩蓋。
恰好一個老人,路過那裡。
老人是身份高貴的魔法師,走過無數城市,見證過眾多血腥戰場,本來是不該在意這一道微弱的哭聲。`
可那個時候,他卻莫名地停下了步伐。
霍谷轉頭,望向窗外:.
“當時的我,鬼使神差的,選擇走向那個哭聲的源頭,然後在那裡……看見了他。”
“他是那麼小的一隻,被父母丟棄,在雨夜當中,又醜又臭,身上還染了數種疾病,幾乎要死了。”_
“我出於善心,將他撿來,本來我也只是想在塔里隨便尋個人撫養……救他一命,只當是萍水相逢的緣分。”
“可或許是老友沉睡過後,太過於無聊,又或許是那時我剛剛實驗失敗,腦子出了某種問題,我竟然決定……親自將他養大。”,
“……”
“是的。”`
面對震驚的沐恩,霍穀繼續說道:“艾拉格是從小就被我撿來,再被我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
“可在那個故事裡……他一直把你叫做老師,也當你是老師。”沐恩仍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他叫我老師。之所以他會叫我老師,是因為我根本就不知道怎樣以父母的角度,父母的身份,去撫養他。”
“我活了將近兩百年,把一切都獻給了魔法,我沒有孩子,我只教了許多的學生,因此在面對那個孩子時……我還是只能當一個老師。”/
“可我那時沒有想到,僅是老師,是遠遠不夠的。”
窗外的畫面再次改變,原本的嬰兒變成了少年。
少年健康茁壯,很早就被發掘出了超出常人的魔法潛力,再加上毫不吝嗇的海量資源培養,從小到大,少年都是無數人羡慕的對象。
可少年,也羡慕著無數人。
他看著那些人背後所站的身影,看著那一雙溫柔的大手,會撫摸他們的額頭。
而他回頭……自己身後,什麼都沒有。
“這才是一切的根源。”
霍穀自嘲地笑了笑:
“艾拉格的內心,從一開始,就缺少了最為重要的東西……所以才會那麼容易,被其他東西填滿。我明明早就已經知道這點,卻還是視而不見。”
“可那個位置……是留給你的。”
沐恩道:“你有資格站在那裡。”
“……”
霍穀再次陷入沉默。
他只是看著那些畫面,一遍又一遍。
直到再次控制不住,身體微微顫抖。
“我原本以為,我是沒有資格的。”
“我不是他的父母,更不是他的親人,我只是他的老師,我要做的,就是像一個真正的老師那樣,給予他最好的資源,最好的教育,把他培養成最為優秀的魔法師,讓他不辜負自身的天賦,讓他能夠站到整個大陸魔法師的最頂層,讓他足以拋掉滿是空洞的過去。”
“可他死掉的消息傳來,我才意識到,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重要的是未來……我根本就不在乎他獲得怎樣的成就,不在乎他是否能夠重振幻術學派,也不在乎,他到底變得有多強。”
“我真正想要看見的,只是他的健康長大。”
“我想要個好老師,但,我更想做個……好父親。”
“可是我失敗了。”
“兩者都失敗了。”
霍穀深深地垂下頭顱。
他為什麼會那麼痛恨自己,為什麼那麼後悔呢?
因為他既沒有成為一位好老師,也沒有成為一個好父親。
他想要走一條路,卻又在不經意間,不受控制地看著另一條路。
最後只能走得滿腳泥濘,前路盡斷。
或許,他早一點理解這一切,那麼這個故事,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而可悲的是……由於外力的插手,他連在幡然醒悟之後,改過自新的機會都沒有。
命運總是這般殘酷。
“所以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
乾枯的手掌,猛然緊握。
霍穀抬頭,蒼老的面容之上,是完全不輸于一個老人的兇狠……與暴戾。
“讓我向那些狗屁邪神祈禱?不可能,就算我的每一根骨頭都腐朽了,每一滴血液都乾涸了,我也絕不會做出這種……這種讓艾拉格無法安息的事!”
夢境再次震盪。
不同於剛才那種污染的侵襲,此刻沐恩所能感受到的,是滔天的怒火。
沒有扭曲,沒有畸變。
霍穀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很明確……
嫩死邪神。
不管是邪神的造物,還是邪神的走狗,統統嫩死!
“我能理解你,我也有無數次恨不得將那些邪神統統剿滅,特別是某個邪神之恥……只可惜,人類的力量,對於那些神祇來說,還是過於渺小了。”
沐恩歎了口氣,道:
“這麼說來,你編織的這個夢境,果然是為了找出起源之塔高層的內鬼?”
“是的。”`
霍谷突然又平靜下來,道:
“找出內鬼,這也是我的目標。從艾拉格死後,我就一直想要把藏在起源之塔中的邪信徒揪出來。你猜的沒錯,那個名為薇斯卡的少女,以及她的男友們,大多數都已經被愛神蠱惑,或者用一些特殊的辦法間接控制了。那一切都是針對艾拉格的局。”
“邪神的觸角已經深入起源之塔的內部,必須要從根源處,將其徹底斬斷。”
“可不管是上一次的清理,還是這一次的亞爾曼事件,我們費勁功夫清理掉的,始終都只是一些小魚小蝦,那真正藏在起源之塔高處的大魚,根本就無從著手。”
“我知道。”
沐恩點點頭。
道格拉斯也陷入了這個困境。
不管怎麼努力,總是無法找出真正的內鬼。
“所以,我才會向道格拉斯提出這個建議。”
霍穀表情略顯黯淡:“這個古代魔法,從我第一次研究它時就已經意識到,它和我的幻術融為一體時,會造就出多麼可怕的效果,它簡直就是完美的檢測器,能夠讓一切秘密無處遁形。”
“這個夢境……真的能夠完美分辨誰是邪信徒?”沐恩好奇問道。
“當然。”
霍穀意味深長道:“不然我是怎麼知道……你是沐恩坎貝爾的?恩姆閣下?”
222、死路
“……”
好吧。
理解了。
其實沐恩自己對於這件事,也並沒有太多的懷疑,畢竟這一路走來,他已經體驗過這個夢境的可怕之處了。
可以隨意被操縱的“真實”,意味著霍穀在裡面隨便捏造幾段劇情,想要套出一個人的底子,簡直不要太輕鬆。
比如巴克維,如果不是夢境中經歷的那一切,誰知道這位優雅的巴克維……夢想竟然是成為“魔導炮之王,轟爆一切”呢?
“我的方案,是絕對可行的,可惜,道格拉斯那個老傢伙就算沉睡了這麼久,性格也沒有絲毫改變,他過於優柔寡斷,不願意去冒這份風險。”
霍穀道:
“沒辦法,我就只能暫時偷襲他,囚禁他,再借用他的名頭,來完成這一切。”
“道格拉斯的擔憂沒有問題,你的行事,的確是過激了。”
沐恩看著霍穀的眼睛:“說到底,你還是被艾拉格的事件影響了。”`
“呵呵,是啊……我當然會被影響。”
霍穀沒有否決:“就算我的目標再明確,就算我的執念再純粹,但我很清楚,一但長期如此,這份執念也終究會扭曲,我可能會在有一天,走上一條真正的不歸路,真如你所想的那樣,為了復仇,違背自己的本心,向不該接觸的存在祈求力量。”.
“我明白這一點,我想要儘快解決,我不能忍受這份優柔寡斷。”
“所以我才會做出那個選擇。”_
霍穀露出一個十分難看的苦笑,扶著旁邊的牆壁,身形又仿佛佝僂了幾分:
“可惜,我沒有想到的是,我才剛剛動手,那些邪信徒竟然就發動了進攻,甚至就連邪神本尊都親自出手,降下力量。”,
“於是便導致了這次的莽撞行為,真的變成了一不小心就會導致起源之塔毀滅的可怕災難。”
“真的只是巧合嗎。”沐恩喃喃:“這個世界上,可從來不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是不是巧合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確導致了現如今起源之塔的窘境。”
霍穀這次並未用夢境衍化什麼畫面,只是凝視著虛無,神情越發苦澀:`
“或許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吧,總在某些時候,將自己重要的人,統統推到自己的對立面。那個老傢伙現在一定恨我恨極了,竟然被自己唯一的老友背刺,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刻骨銘心。”
“那現在挽回還來得及!”/
沐恩伸出手:
“霍谷閣下,結束夢境,讓那些人醒來,只要有那些魔法大師們加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是沐恩的再次懇求。
是在這次交心聊天之後的請求。
沐恩認為自己已經瞭解了這位老人,這位幻術大師,這位……父親。
他會同意的,畢竟這就是挽救之法。
可……
霍穀只是冷漠地瞥了沐恩那只伸出來的手,移回目光,繼續凝視虛無。
“不。”
他道:
“我還是那句話,這一切都不會這般輕易地結束,我不會結束夢境,也不會就此醒來,更不允許任何人阻止我。”
“阻攔者——死!”
“為什麼?”
沐恩無法理解:“說到底,霍谷閣下你所犯的,並非是什麼無法饒恕的大罪,更不要說,現在起源之塔面臨危局,非常需要那些魔法大師的説明,你現在如果一直繼續這個夢境,只會讓事態更加惡化。”
“艾拉格也不會願意看到你如此執拗……”
“我知道。”
聽到“艾拉格”三個字,霍穀的手掌再次握緊了一點,但他還是開口打斷沐恩:
“我知道按照正常的做法,現在的確是應該結束夢境,可那又如何?就算讓這些高層們清醒過來,又真的能夠解決這場危機嗎?起源之塔的確強大,可是對方背後……乃是邪神。”
“整整三位邪神,這份待遇,恐怕也算是千年來頭一遭了。”
“霍谷閣下是覺得我們會輸?”沐恩皺眉。
“可能會贏吧,但也必定損失慘重。”
“那你……”
“剛剛說了那麼多,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吧。”
“當然,這種事還需要重複嗎?你是為找出內鬼,才……”
“不,我說了,找出內鬼只是手段而已,我真正的目的……是報復邪神,剿滅邪神的腕觸!”
“你的意思是……”
“你瞭解幻術嗎?沐恩坎貝爾。”霍穀突然話音一轉。
“算是瞭解吧。”沐恩被搞得一頭霧水,但還是略作沉吟。
“哦?瞭解到哪種程度?”
“幻術的施展,必須要建立在某種支點上。”
“還有呢。”
“還有……幻術是一種迷惑敵人的魔法。”
“還有呢?”
“還有……”
“抱歉。”
仿佛在詢問捐款管道在哪裡的目光,落在沐恩身上,霍穀憐憫地說道:
“問你這個大陸遠近聞名的莽夫關於魔法的問題,是我太失禮了。”
“……”
你這話好像更失禮啊喂!
“幻術,的確是一種用來迷惑敵人的魔法。”
霍穀繼續說道:“它的核心,也的確是建立在現實之上的某種支點。通過現實,來製造虛假,從而迷惑。”
“可以說,幻術就是一種虛假的魔法,無論再出眾的幻術魔法,都無法真正地影響現實……就連我這個真理階的大魔法師也做不到。”
“可是,在幻術學派內部,卻是有這樣一條傳言的,幻術魔法只要到底極致,只要用出那傳說中的第九重支點,就可以真正的影響現實!”
“以幻術的方式影響現實,你知道這是什麼含義嗎?這簡直就與真正的神靈之力……”
霍穀的臉色,浮現一絲狂熱。
對於一名魔法師來說,那種無法觸碰的終極,天然便有著讓人無法自拔的吸引力。
“等等等等,打住打住!”
沐恩趕緊阻止:“咱們先不說這種虛無縹緲的事,先說說您……您現在能夠用第幾重?”
“第八重。”
霍穀道:“前不久剛剛突破的,近千年來到達這個層次的幻術魔法師,恐怕不足一手之數吧。”
“這不就得了嗎?”
沐恩一攤手:“就連你也不過是剛剛到達第八重,這說明第九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這的確是只是一個傳說。”
“是啊,一個傳說。”霍穀感歎:“我可能一輩子也無法到達那種境界。”
“那你說這麼多……”
“我說這麼多,只是方便讓你理解而已。”
“啊?”沐恩一愣。
等等。
剛才他的智商是不是又被鄙視了。
“第九重支點,是以虛假影響現實,雖然我沒辦法用出真正意義上的第九重支點,但我卻找到了其他以虛假影響現實的辦法。”
“其他……辦法?”
沐恩皺眉,“什麼辦法。”
“你知道的。”
霍穀道:“你見到過。”
“見到過?”
胡扯。
他連幻術的本質都沒辦法說出個一二三,又怎麼可能見到過這種涉及到什麼“第九重支點”的高深……
“等等。”
沐恩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他想起了一副畫面。
那便是之前,他獲得這個夢境部分控制權的時候,所看到的……那三種邪神穢物,匍匐在夢境的邊緣,意圖侵蝕同化這個夢境的場面。
“邪神穢物都是真實存在的,可它們卻在試圖影響這個虛假的夢境。”
“那是以現實,影響虛假!”
既然現實能夠影響夢境,那麼按照撅人者終被撅的理論,夢境自然也能反過來影響現實!
“不會吧……”
沐恩自語。
這種事情真的做得到嗎……
不,已經做到了。
仔細想想目前為止的很多古怪之處……外面那些打著打著突然消失的邪信徒,裡面這些突然打著打著多起來的邪信徒。
誰是真,誰是假?
“明白了嗎?正常情況下,我的確只是區區第八重支點的普通幻術魔法師,但是憑藉這個夢境,憑藉同在夢境中的諸位……我與擁有第九重支點之力無異!”
篤的一聲,霍穀猛然敲擊手中秘銀杖:
“因此,我要不僅不會結束這個夢境,還會擴大這個夢境的影響範圍,直到將所有邪信徒都拉入夢境,在這裡將他們全部殺死,一個不留!”
“全部……”
沐恩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你會死的!”
“死?”
霍谷目光平靜地看過來,反問道:
“那又如何?”
223、啟動
“死?那又如何?”
霍谷看向沐恩,平靜地反問道:
“我本就已經只是一介殘朽有罪之身,苟且偷生下去毫無益處,你覺得我會害怕死亡嗎?死亡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
沐恩張了張嘴。
此刻他有很多來辯駁這個老人的話,比如他並沒有什麼罪,比如他如果活下去,或者能夠對整座起源之塔,甚至整個魔法界提供更多的幫助。
又比如……那個已經逝去的年輕人,肯定不願意看見這一幕。
可,當沐恩與那雙此刻越發清明的雙眼對視時,所有的話便都卡在了喉嚨裡,再也說不出去。
他知道這所有的勸告,都是毫無意義的。
眼前的老人,在他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就已經心存死志。
不……或許在更早之前,在得知那個名為艾拉格的少年死去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心,已經死了。`
所以他才會蒼老得這麼快。
“其他高層也會被留在夢境裡?”沉默了半天,沐恩最終詢問了另一個問題。.
“是的,再怎麼說我也只是一個人,就算拼了我這個老命,也很難處理掉全部敵人,他們會在這裡正常地與那些被拉入夢境的邪信徒交手,就像是在外界一樣。”
霍穀道:_
“不同的是,這裡是我的主場,他們也會得到我的加持和幫助。”
懂了。,
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那些魔法大師們在這個夢境世界裡與敵人交戰時……個個都是世界之子。
那的確很有優勢了。`
“等等,這樣說,我之前遇到的那些鬼東西……”
沐恩摸了摸下巴,表情頓時精彩起來:“也是你刻意……”`
“能者多勞。”
霍穀面無表情:“既然你已經是我起源之塔的恩姆大師,那麼為塔里多做出一點貢獻,又怎麼了?有問題嗎?”/
“……沒問題。”
好吧,原來自己早就已經被當刀子使了。
所以果然還是對自己殺死艾拉格這件事有怨氣嗎?
哼,傲嬌的老東西。
“魔力供應得上嗎?如此龐大的魔法。”
“開始之前,自然做了充足的準備,我已經連接上了起源之塔內部的魔力傳輸系統,只要起源之塔與地脈的連接不斷,我的魔力也源源不斷。”
“原來如此。”
沐恩默默點頭,魔法師做事在這方面的確是比莽夫要謹慎,但緊接著他就表情一肅:
“那你有幾成勝率?”
“如果是在夢裡,有六成把。”霍穀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畢竟是在我的地盤,在這裡它們只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請說實話,霍谷閣下!”
沐恩打斷,盯著他的眼睛:“到底有幾成?”
這裡的確是夢境的世界,是霍穀的地盤。
但那些邪信徒……可不是什麼好客人。
它們的背後,是邪神。
而且不是一位,是真正三位。
從之前那幾個邪神穢物能夠侵蝕夢境來看,如果霍穀將所有邪信徒都拉入夢境當中,那些邪神未必不能向夢境中投入力量。
現實與虛假的分界,對於人類來說難以逾越,對於邪神來說……進出就跟公車一樣方便。
“……兩成。”
沉默片刻,霍穀終於長歎一口氣:“勝率的確有點低,但就算不成功也沒有關係,至少在夢境裡給予那些鬼東西重創……那麼等到夢境崩塌,回歸現實,剩下的壓力就要小得多。”
“但不管怎樣,至少能讓祂們不會輕易達成目的。”
“是嗎?”
沐恩皺眉。
比預想之中,還要渺小的數位。
三位邪神,終究是三座大山啊……不管用什麼歪門邪道,終究難以跨越。
“如果能夠在夢境裡完整複現三大核心就好了。”霍穀忽然低語。
“嗯,你說什麼?”
“你見識過了,三大核心,起源之塔的基礎,如果有那個存在,一切都會變得輕鬆很多。”
霍穀道:_“我嘗試在夢境的當中複現那個東西,可惜,複現出來的東西並不完整,畢竟那玩意兒太過於複雜了,而我又從未做過塔主,對其詳細結構的認知不夠完善,就算是夢境……可這個夢境的基礎終究是‘真實’,做夢者無法理解的東西,在這裡是無法存在的。”
“這樣嗎,的確有點可惜了。”
沐恩跟著點點頭,他之前也感受過這個夢境世界的“三大核心”,那的確只是個殘次品,除了監察各處的效果之外,其他基本等於……
嗡。
“嗯?”
話還沒有說完,沐恩便感覺胸前一震。
緊接著,在他震驚的視線中,之前發揮大用處的那枚道格拉斯贈送的徽章,竟是就這樣自動漂浮起來。
然後……
“老混帳!”
徽章竟是劈頭蓋臉地就開始罵了起來:
“想要找死也能不能留個明白話?我沉睡這些年,你好的東西沒學會,偏偏把最欠揍的那套謎語人學會了嗎?你要是當時就說明白點,你覺得我會阻止你嗎?”
“……”
沐恩與霍穀同時呆住。
兩人都愣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徽章中的那個聲音……是道格拉斯!
“我¥%……¥%……你%¥……該死,信號不好,連罵你幾句都做不到。總之,你要的三大核心許可權,就在這裡了,直接用魔力接入,你應該就能在夢境當中將其完整複現了。”
徽章直接飛了過去,拍在霍穀臉上。
霍穀瞪大眼,這一個從剛才開始,就似乎已經看透一切的老人,此刻竟是表現出癡呆一般的茫然與呆滯。
“等等……”
沐恩都震驚了:“為什麼你能聯通到這裡,這可是夢境,按照常理說,這個徽章並不是真的徽章,而是夢境裡……”
“哼!”
那邊的道格拉斯冷哼一聲:“別忘記了,這個古代魔法,我也研究過!”
“……”
沐恩回想起自己獲得的那些資訊中,關於道格拉斯研究古代魔法的部分。
也是。
要論對於這個古代魔法的研究,道格拉斯也絲毫不差。
他只是出於謹慎,才最終沒有選擇使用這個方法而已。
“總之,該給的都給了,你要是想死,就早點死,別在這裡膈應我!”
“不多說了,我還在打架呢,實在抽不出過多的時間狠狠罵你,但不管怎麼樣,你個老混蛋也千萬別給我起源之塔丟臉!”
“不然我會在接下來的餘生中,永遠唾棄自己竟然會有你這個**朋友!甚至每年都會在你的墓前,澆你最不喜歡喝的劣質葡萄酒!噁心死你個老混蛋!”
充斥著污言穢語的咒駡,讓人很難想像那竟然來自堂堂起源之塔的現任輪值塔主。
但是,在最後一刻,徽章裡的聲音,停頓了半秒,便又變得十分溫和。
“總之,別了,霍穀。”
“就算你很想死,也求你死之前再多多掙扎一下吧,別讓我看不起你。”
哢。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枚徽章落在霍穀掌中,然後瞬間化為光輝,與他融為一體。
在這一刹那,沐恩感覺到了整個夢境都在顫動,似乎是某種殘缺的東西,在這一刻,終於變得完整。
沐恩抬頭,黑焰浮現。
透過黑焰視角,他看見原本那個模糊的起源之塔輪廓,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莊嚴的磚石外牆,嚴密的機械構造……這虛假的一切,都逐漸與真實的起源之塔靠近!
一時之間,就連沐恩都有些分不清,誰是真,誰是假。
“原來……那個徽章真正的作用,是這個嗎?”
沐恩恍然大悟,明白之前這個徽章給予他的幫助,其實都只是順帶的。
“哈。”
他感慨地笑了笑,看向霍穀道:_“看來道格拉斯那個老傢伙,就算被你背叛,偷襲受傷,可是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完全相信你真的會背叛啊……他還是要來親眼看一看的。”
不然,不安心。
“……”
霍穀沒有說話,化身雕像,不知道多久。
他一隻凝視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
直到外界的震盪,都似乎傳遞到此地,他那幹朽的身軀,才終於動了起來。
腰,稍微直了些許。
精神,也看起來好了許多。
他甚至咧嘴想要大笑,可是大笑的表情才做到一半,卻又化作了悲傷:
“你這個老混蛋,就不能讓我真的無牽無掛地去死嗎?”
明知道他要死了,臨死之前,還要狠狠地捏一下他的心臟。
果然,人畜無害慈祥溫和的外表之下,是腹黑的內裡啊。
我也詛咒你個老混蛋……多活二十年!
“那麼……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了。”
霍穀握緊手掌,整個夢境空間,再次顫動。
這一次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這個夢境世界所蘊含的威能,真正意義上地增加了數成!
不必再有絲毫顧忌了。
他終於可以全力去完成自己的目標。
於是……
霍穀凝視虛無之處,一道熟悉的年輕身影,在那裡浮現。
“艾拉格,看著吧,你老師……真正的實力。”
“嗯。”
少年點頭:
“我會看著的……父親。”
霍穀愣住……而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哂然一笑。
傳言人死之前,會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畫面,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這樣的話,他所做的這一切,便已經值得了。
“來吧。”
霍穀抹去眼角的淚,猛然抬頭,目光仿佛穿透夢境,穿透虛無與真實的界限,落到那無窮高處,落到那天穹之上。
三道可怕的影子,正盤踞在那裡,緊貼著世界的邊緣。
面對祂們,霍穀還是如此的渺小。
但他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
混蛋邪神們,感受一位失去孩子的父親,最為猛烈的怨恨吧!
“第九重支點,啟動!”
224、優勢
“三大核心又如何?魔法師的巔峰之作又如何?連接地脈擁有近乎無限的魔力供應又又又如何?這種區區人類的造物,終究比不過吾主的威能!”
起源之塔,週邊。
鮮血大雨依舊傾盆。
園藝師站在高處,俯瞰這片戰場。
在經歷起源之塔突然站起來的“小小”震撼以及壓力過後,此刻的園藝師已經重歸平靜,面帶譏諷地看著那正在不斷遭受圍攻的龐然機械造物。
誠然,那玩意兒有點超出他的想像力,在親眼看見之前,他無論怎樣也想像不到,這世界上竟然會把如此龐大的玩意兒改造成這種字面意義上暴力機器的離譜手段。
看看那誇張的魔導炮口徑,一炮就能清理一片扇形區域的血肉次種,再瞧瞧那些如果用金錢來衡量,每分鐘都在燒掉幾十萬人口年收入的龐大消耗。
園藝師相信,就算是一個大國的精銳之師面對這玩意兒,也只有頃刻間被變成炮灰的下場。
只是……可惜了。
這東西再離譜,那也只是在人類的範疇裡而已。
魔導炮的威能再強,炮口也終究有過熱融化的那一刻,那些魔法師雕刻在外殼的魔法陣列再精密,也終究扛不住大量魔力的長期沖刷。`
的確,在那龐然的造物面前,此刻毫不畏死悍然向其發動進攻的諸多聖餐天使與聖獸,都渺小地就像是螻蟻,但有句俗語也說過……蟻多咬死象!
更何況它所面臨的敵人,不只是普通的螻蟻,在神靈的偉力之下,它們無窮無盡,不死不滅!.
“三大神祇圍攻你一個起源之塔還能輸不成?優勢在我!”
園藝師忍不住嘴角勾勒一抹暢懷的笑意,然而剛要大笑兩聲……_
“不行不行,不能笑,腸子要掉下來了。”
她趕緊捂住肚子,那如同群蛇亂舞一般的內臟,才沒有從那道幾乎將她劈成兩半的傷口中滑落。,
話雖然說了那麼多,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那座塔在戰鬥力方面的確有點猛。
剛才她為了穩住瀕臨崩盤的局勢,主動與其交手,結果差點直接被一套絲滑的火力壓制小連招帶走。`
前車之鑒,必須要穩妥。
她才不是那種半場開香檳的人。`
現如今的確是有很大優勢。
但起源之塔好歹近千年的積累,真正想要把優勢擴大到盛勢,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因此真正的勝負手,還在天上……
園藝師抬頭,天上的裂痕已經越來越清晰,三道虛影越發接近。
而正是如此,這片區域的異象更加明顯,已經不只是單純的血雨傾盆而已。
倒懸巨樹的虛影自萬物的背面無聲浮現,群星的流光橫掃整片天穹。
這是在正常人看來十分可怖,宛若世界末日的異象,甚至都看一眼就會被徹底污染。
可在園藝師看來,這番景象,卻是如此的美麗。
畢竟那是……主的神國投影衍化,是祂即將降臨此世,賜下福音的象徵!
“二十分鐘,最多二十分鐘,吾主的投影就能徹底降臨這個世界,那才是該我笑的時候。”
園藝師眼中閃過一道寒芒,竟然讓她受如此嚴重的傷勢,到時候她必然要將這座塔的每一塊磚石,都敲得粉碎!
現在,只需要穩妥一點……
“咳咳!”
這時,忽然有身影走過來,打斷園藝師的思考。
“我感受不到了那個老傢伙了。”
“嗯?你是說那個一直阻攔我們的那人?”
園藝師側目,然後微微一愣。
來者自然是德福爾,最有名的聖樹走狗。
在戰力方面並不比她弱多少,強大的精神力更是讓她都要忌憚三分。
不過此刻的他,此刻竟然只剩下半截身子。
零散的內臟稀稀拉拉地懸掛在外面,看起來比她淒慘多了。
還好,剩半個身子也不算什麼致命傷,還能活蹦亂跳。
“是的,之前我還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一直在與精神與之對抗,可就在剛才,對方突然在我的感知中消失,那份與我對抗的力量也徹底失去蹤影。”
德福爾面無表情地乾咳兩下:“我就是那時一不小心失神,這才大意被那座塔的魔導炮擦到的。”
“我懂。”
園藝師點了點頭。
誰還不是大意呢?
正常情況下,那區區一座破塔,還真能讓他們狼狽不成?
可笑。
“所以,這會對我們的計畫有什麼影響嗎?”
“影響……我想應該沒有。”
德福爾略作思索:“我們之前一直覺得那股力量煩人,是因為藏在那股力量背後的那個老頭一直在庇護起源之塔內的那些低級魔法師,我無法大開殺戒,向吾主獻上稚嫩之血。”
“可是,我能感覺到,那個老頭的力量也只能庇護低級魔法師而已,他阻止不了我們在外面的進攻。”
“我記得你說你認識他。”
“是的,那毫無疑問是幻術學派大魔法師霍穀的力量,幾十年前我與他戰鬥過,那時他便是一個能夠使用七重支點幻術的強大幻術魔法師,不過還是略遜於我。”
“那就好說。”
園藝師陰冷地笑了笑:“一如既往,只是一隻煩人的蚊子而已,救再多低級魔法師又能有什麼用?他們又影響不了戰局。至於突然消失,那大概是力量耗盡了吧,能夠與你僵持這麼久,已經算是超出預計了。”
“唔,這的確是個合理的推測。”德福爾點點頭:“我也是來通知一聲,免得出現什麼意外。”
“呵,意外?放心吧,事情發展到現如今的階段,已經不可能出現什麼意外了。”
園藝師突然仰起頭,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天空。
她的表情迷醉,神態虔誠:
“看吧,吾等的主已經到了降臨的最關鍵階段,所謂的三大核心馬上就會被徹底攻破,到了這個時間點,主的降臨已經不是區區凡力能夠阻擋的了!”
“不管起源之塔的那些老東西做出什麼樣的掙扎,面對這等絕境,他們也毫無辦法!”
“不然你覺得,真有區區人類,有這份膽量與能力,對抗吾等的主不成?”
“當然不可能。”
德福爾也露出微笑:“神靈就是神靈,區區人類又豈能冒犯褻瀆?不管是你的主,還是吾主,等到祂們降臨的那一刻,必將給這個早已經充斥絕望的世界,帶來真正的希……”
“……”
空氣突然陷入沉寂。
“希?希什麼?你這傢伙,興奮到連話都說不清了嗎?”
半天沒聽到德福爾下半句話的園藝師不悅地轉頭,暗道這傢伙該不會也染上了那些自詡正派的老東西說話說半截的惡習……
“咦?”
然而當她看去,卻發現旁邊空空如也。
225、天命之子
“怎麼回事?那傢伙哪裡去了?”
德福爾突然消失,一點前兆都沒有,這讓園藝師的警惕心立馬拉到最高。
雖然離主的投影徹底降臨,已經只有一線之隔,但她可不是那種覺得勝券在握就丟掉大腦的蠢貨。
相反,越是這種時候,她越是機敏。
感知完全擴張,卻還是沒有發現德福爾的存在,不僅如此,園藝師還察覺到了另一種異常。
血雨,在變小。
不對,不是變小,而是在不斷消失!
而且消失的不僅是血雨,園藝師猛然發現,那些圍攻起源之塔的邪信徒以及邪神造物,竟然都在不斷消失!
就這樣當著她的面,肉眼可見地一個個消失不見!
“什麼情況?”
雖然現在這具身體都不是她的,但這恐怖的一幕還是讓園藝師當即汗毛直立。`
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魔力的痕跡。
也沒有任何道具啟動的跡象。.
她方圓千米之內,除了那座站起來的高塔,以及她身邊的各種邪信徒之外,更不可能有任何敵人存在!
“如此古怪……”_
園藝師的大腦飛速運轉,在危機時刻迸發出來的智慧,讓她心中立馬浮現一個八九不離十的可怕猜想……
難不成是……那位聖樹有什麼小動作?!,
祂要背叛聯盟?
也對,雖然這次是三大神祇連袂而至,但是這三位神祇,可不是鐵板一塊。`
說不定是那個聖樹看情況大好,想要趁這機會偷襲,獨吞戰果,並且早就已經跟德福爾這些走狗通氣了!
“虧我還把你們當做真正的盟友!竟然給我玩這一套!”`
太卑鄙了……下手竟然比她還快!
腦海裡關於戰局一定就背刺獲得更多好處的備案被悄悄掃進記憶的角落,園藝師咬牙切齒,已經把德福爾這個看似老實的傢伙問候了十八輩祖宗。/
“不行,不能讓他們得逞,我必須要趕緊通知吾主!”
園藝師當即就要掏出簡易祭壇,隨手獻祭身邊幾個手下跟主聯繫,可她一轉身,發現自己周圍已經徹底變得空空蕩蕩。
一個人都沒有。
“怎麼……”
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園藝師也跟著眼前一黑。
……
……
黑暗並未持續太久,可能只是一個刹那,一個走神的功夫。
世界重新變得明亮。
園藝師睜開眼,看著周圍的環境,立馬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圍攻起源之塔的戰場。
這種建築風格,這種裝飾,這裡是……起源之塔的內部!
之前已經進入內部溜了一圈,所以園藝師對此並不陌生,只是她有些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像是假的。”
隨手捏碎一塊磚石,感受下面暗藏的那些精密的魔力流動,一切都與園藝師記憶當中完美吻合。
“也就是說……這是那些魔法師的某種後手?”
危機關頭的機敏與智慧在此發揮作用,園藝師很快就有了猜想:
“在塔外面打不贏,所以就用某種方法,把我們拉到裡面來打?”
“竟然能夠讓我都無力反應,有點東西。”
“不過……何等可笑!”
異變的原因並非是來自內部的背叛,這讓園藝師長松一口氣。
只要不是來自其他神祇的威脅,那麼眼前的局面對於她來說,不值一提。
誠然,塔內的確是魔法師的主場,但就算在這裡,也絲毫無法改變戰局!
三大核心現如今都在全力對抗主的降臨,對於內部的敵人可發揮不了多大的效果。
優勢……依舊在她!
“甚至……這種行為還方便我們從內部破壞這座塔!”
園藝師當即就有了計畫。
她起身,開始沿著走廊飛速前進。
亞爾曼之前給過地圖,所以她非常清楚,這座塔重要的區域,都在哪裡……
嘎吱……
可還沒等她走多久,旁邊的一扇門,就突然被推開。
一道身影走出,與園藝師面面相覷。
“你是……”
園藝師美眸微眯,陰冷的光一閃而過。
通過亞爾曼給予的資訊,她認出了面前這人。
哈金斯·拉普頓。
元素學派現如今明面上的三號人物。
雖然是在起源之塔並不算什麼無名之輩,但就實力來說,也不過剛剛邁入真理階不到十年。
菜雞一個。
“你是誰?”
哈金斯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也跟著愣了一下。
不過他反應極快,很快就意識到這人的身份。
“又是邪信徒?該死,這一路我都遇到多少邪信徒了!”
哈金斯煩躁不已。
之前由於被那個賤女人坑了的緣故,他一直都處於被道格拉斯囚禁的狀態,各種各樣的邪神污染檢查,都快把他給逼瘋了。
好不容易脫困,卻發現瘋的不是他,是這個世界。
起源之塔怎麼特麼到處都是邪信徒?
組團來旅遊嗎?
“算了……不管怎樣,遇到邪信徒,就必須要解決。”
哈金斯默默積蓄魔力。
雖然他欺師滅祖、品行不端、做事卑鄙……最近還被掛上了“變態南桐”的邪惡標籤,但就算這些,也依舊沒有澆滅他那顆向上的心。
曾經背叛老師就是為此,現如今努力戰鬥也是為此。
他太想進步了!
“剿滅這麼多邪信徒,再怎麼也能讓我將功抵過了吧。不過……”
打量著眼前的敵人,哈金斯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這人好像挺強的樣子,自己打得過嗎?
要不,穩一手,先溜?
“想走,你覺得都已經撞到我面前了,還能走嗎?”
哈金斯表情陰晴不定,園藝師嘴角卻是微微勾起:“正好,破壞這座塔的第一步,就從殺死這些起源之塔的中堅力量開始吧,之前沒能完成的目標,現在完成,也絲毫不晚!”
“死!”
根本不給對方積蓄魔力的時機,獅子搏兔亦動用全力,園藝師直接逼近哈金斯,抬手間展現自己最強的招式!
短短一分鐘後……
“噗!”
被打得跪倒在地的園藝師咳出一大口烏黑鮮血,驚恐地用手撈住從腹部不斷滑落的內臟。
“什麼情況?”
她那越是危機,越是機敏的大腦,第一次有些轉不過彎來。
對付這種層次的敵人,本應該是碾壓才對,可是這輪交手……她竟是處於下風?
難道是因為之前的傷勢?
不對,掉幾個內臟,那不是不值一提的小傷嗎?她可沒聽說過這種程度的小傷就會影響戰力!
“咦?什麼情況?”
另一邊,哈金斯也有些茫然。
他又不是瞎子,交手的瞬間,他自然就能感受到那強大的實力。
可是面對這樣的敵人……他竟然贏了?
“我的魔力,竟然……”
哈金斯看著自己的雙手,猛然發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魔力竟然變得充沛了數倍,而且體內的魔力流動速度,也提升了數倍!
明明他剛才跟那麼多的雜魚邪信徒戰鬥,已經消耗不少!
“我這算是……臨陣突破了?”哈金斯震驚無比。
臨陣突破……以弱勝強……
下意識的,哈金斯腦海裡便出現一道讓他無比憎恨又無比羡慕的嬌小身影。
“難不成……”
哈金斯抬頭望天,激動地喃喃:
“我哈金斯·拉普頓那隱藏的天分終於被激發出來了……我也是個天命之子?”
226、毀滅之源(三合一)
如同園藝師那般的情況,正在“起源之塔”內部的各處發生。
各種邪信徒、邪神穢物在茫然間,發現自己竟然脫離了外部的戰場,來到了“起源之塔”當中。
還沒有理解現狀,便在某個特地單獨分割出來的區域,與各個魔法師不期而遇。
然後便能真切地體會到,這些本就天賦出眾的魔法師們,在三大核心以及霍穀幻術的加持下,作為“天命之子”,到底有多麼可怕。
想想一堆跟愛麗兒一樣動不動就戰鬥中突破,動不動就爆種,動不動就超常發揮搓出個禁咒的魔法師跟你打……
那場面,別提有多刺激了。
“夠勁。”
沐恩都忍不住讚歎。
憑藉著之前攫取的部分夢境許可權,他能夠清晰地看見此刻在這座與真實無異的“起源之塔”中,所發生的一切事。
除了哈金斯暴揍園藝師之外,還有某魔導學派大魔法師追殺德福爾,某魔導炮之王炮轟聖餐天使群。
甚至還看見哲羅姆在薄紗某個赫赫有名的邪信徒,那名邪信徒曾在外界犯下滔天血債,而此刻哲羅姆正在用自己豐富的“教學”手段,對他進行各種頗具研究意味的折磨。`
只能說不愧是進入起源之塔之後遇到的第一個“BOSS”,雖然當初是被秒殺了,但是能力方面是不需要質疑的。
“撐得住嗎?如此龐大的調動與加持,還要維持夢境本身的運行。”.
沐恩看向那個老人:“對於精神力的消耗應該極為恐怖吧。”
“放心。”_
霍谷握手秘銀杖,額頭青筋不斷跳動,但眼神依舊堅定:
“在這裡面最後一隻邪信徒化作灰燼之前,我是絕對不會倒下的。”,
他也微微抬頭,看向夢境的邊緣。
那些邪信徒暫時無法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但這種把戲又怎麼能夠瞞得過邪神?`
霍穀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三道可怕的視線,正從天穹的盡頭垂落,隨著邪信徒帶來的座標指引,帶著至高的盛怒掃過他的夢境,如同惡獸舔舐獵物。
恐怖的威壓隔空降臨,霍穀瞬間感覺自己身上的負擔重了數倍,一如之前的預想,真實與虛假的界限對於邪神來說,並不算什麼無法跨越的東西。`
只可惜,外界,那座真正的起源之塔尚未被攻破,三大核心依舊在正常運轉,雖然逐漸處於劣勢,但是隨著所有邪信徒都被拉入夢境,祂們的投影已經很難在短時間內降臨。
投影無法真正降臨,祂們的觸手也就無法完全進入夢境當中,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苦發展的信徒,以及辛苦培育出來的穢物,在這個夢境當中……/
被一點一點地清除掉。
明明自己擁有可以毀滅一切的偉力,但在這種時候,卻什麼都做不到……
面對這種場景,沐恩都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喊道……有牛啊!
“我知道你們無法理解我的感情,但我想你們能夠在此刻理解到……我的憤怒!”
霍穀低吼,毫不畏懼地朝著那視線傳來的方向,豎起中指。
轟!
一股無形之力隔著不知道多麼遙遠的距離,轟然砸在夢境的邊緣。
夢境的輪廓驟然扭曲,整座“起源之塔”都在顫動。
神靈的偉力之下,區區夢境而已,不值一提……
然而,終究只能做到這一步而已。
刺眼的光輝從那座“起源之塔”中升起,化作湛藍的天幕,將所有不屬於此地的力量隔絕在外。
“三大核心”!
現在,那道可怕的陰影不只是要面對外面的三大核心了,這裡的“三大核心”,同樣也成為了攔在祂們面前的一道坎。
“我知道這不可能真的擋住你們。”
霍穀獰笑,後背那迸發出來的魔力光輝,越發絢爛。
“但就讓我們看看吧,到底誰能堅持到最後!”
……
……
遠遠望著那幅霍穀瘋狂地燃燒自己的畫面,沐恩不知道該去讚歎,還是該去惋惜。
但不管怎麼說,他能清晰的看到,此刻的霍谷,原本渾濁的雙眸,前所未有的明亮。
“看來這裡是沒有我什麼事了。”
沐恩稍微思考了一下現狀。
便發現隨著霍穀的計畫展開,一切都在朝著有利的方向迅速好轉。
邪神投影降臨的步伐被徹底拖住,邪信徒也正在一個個被定點清除。
夢境當中,那些起源之塔的中流砥柱們不會有真正的生命危險,而沒有了邪神投影與邪信徒這兩把邪神真正的利刃,祂們的目標,也便很難達成。
明明進入夢境之前,這座塔看起來已經是搖搖欲墜。
可他嚴格意義上來說什麼都沒有做,只是走到這裡,卻發現這座塔比他想像地還要穩固。
“這便是近千年的積累嗎?”
沐恩喃喃,搖頭哂笑:
“不,這大概一位父親幾年來積蓄的怒火吧。”
人類的怒火,在關鍵時刻給予了邪神狠痛一擊。
他們也並非如此渺小。
“該出去了。”
想到這裡,沐恩有了下一步的決斷。
他知道夢境當中自己能做的有限,無非是幫著打打怪而已,但這種事他剛才已經做了不少。
霍穀現在能夠專心執行計畫,也離不開他之前清除掉了那三隻入侵的邪神穢物。
可是在外面……沐恩可是記得還有自己那個便宜師兄尚未解決呢。
甚至某個小愛同學現如今也還沒有冒出來。
這麼熱鬧的場面,那傢伙不可能不來摻一腳,現在恐怕還藏在哪裡等待機會。
必須將這點可能性也徹底掐滅。
對付愛神的最好辦法,絕對不是見招拆招,而是在祂出手之前,防患於未燃。
好在現如今有可能成為愛神棋子的人,都被控制在夢境中,不可能在外面搞出什麼大問題。
愛神的能力雖然噁心,但相對的,沒有可以利用的人,祂就只是那個連上桌都難的邪神之恥。
“對了,說到這個……”
沐恩走到一半,忽然也想起某件重要的事。
他轉過頭看向霍穀:
“剛才聊了半天,你還沒說藏在起源之塔高層裡的內鬼到底是誰呢。雖然你肯定已經把他清除掉了,但我還是蠻好奇的,什麼人竟然能夠藏得如此之深。”
道格拉斯那麼努力都沒有找到,沐恩不得不佩服他的潛伏能力。
只可惜在夢境當中,再強的潛伏能力,也沒有卵用。
“內鬼?”
正和邪神激情對噴的霍穀垂眸,道:
“對了,我也忘了說了,我搜查內鬼的結果就是……沒有內鬼。”
“哦?沒有內鬼,好奇特的名字,這種奇特的名字竟然還能藏得……等等,你說什麼?”
沐恩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瞳孔微縮:
“霍谷閣下的意思是……你沒能找出內鬼?”
“不是沒有找出,我說過,在我的夢境中,不可能有人藏得住秘密。”
霍穀道:“而我探查的結果就是……在這群人當中,這些所有的起源之塔高層當中,並沒有背叛人類的內鬼存在。”
“……沒,沒搞錯吧?真不是在開玩笑逗我?”
沐恩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沒有呢?我們……你們花費這麼大的功夫,不就是為了找到那個內鬼嗎?可你們辛苦這麼久,最後的結果,就是沒有?”
“得到這個答案的時候,我也很震驚。但是在所有入夢者當中,我的確沒有發現任何勾結邪神之人的存在。”
霍穀頓了頓,意味深長道:“要說誰與邪神走得最近,其實是你,你身上那股力量,如果不是沒有污染存在,我都差點以為那是哪位邪神的神嗣了。”
“……”
沐恩陷入沉默。
他意識到霍穀的確不是在開玩笑。
他說的是真話。
在入夢的這群起源之塔高層當中,他並沒有找到內鬼。
或者說,根本就不存在那個內鬼。
起源之塔的高層……其實非常乾淨?
“誤判了?還是說,其實真正背叛的,就只有亞爾曼一人?迄今為止的所有事態,都是被他搞出來的?”
沐恩大腦飛速運轉。
高層的背叛者,只有亞爾曼。
綜合眼前的所有狀況,這似乎已經是一種板上釘釘的現實。
但沐恩還是覺得不對勁。
因為道格拉斯之前跟他說過,他在起源之塔的高層,察覺到了一道可怕陰影。
那道陰影連他都捉摸不清,這才想方設法地想要揪出內鬼。
而他察覺到那道陰影的時候……亞爾曼已經被拘捕,關在牢籠裡,並處在聖神的歎息監控範圍內了!
自己那個便宜師兄,不可能是那個陰影,時間都對不上!
“既然如此,內鬼到底是誰?”
莫名地,沐恩的腦海裡,又再次浮現自己第一次跟亞爾曼見面時,那個瘋瘋癲癲的他,對自己所說的那句話:
【不要相信……塔主。】
“他所說的那個塔主,到底是指誰?”
“他自己?”
“還是說……道格拉斯?”
“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什麼具體的人?”
……
……
“結束了。”
道格拉斯將自己的身體艱難支撐起,隨手擦去嘴角的鮮血,看向不遠處的身影。
他此刻已經狼狽不堪,身上大大小小滿是傷痕,鮮血已經染紅了地面。
然而自己所那道身影,依舊從容。
“咳咳……我小看你了,亞爾曼·古德里安。後生可畏,我沒想到你的魔法造詣,竟然已經高到這種程度了。”
這場一對一的戰鬥,毫無疑問是道格拉斯輸了。
他更老,更有經驗,但是在魔法的造詣之上,卻完全落敗。
如果不是三大核心的加持,他現在已經死了。
可是,就算情況如此危急,道格拉斯卻還是不禁露出微笑:
“可惜了,就算你再強,也無法改變結局了。”
“我們贏了!”
“起源之塔,贏了!”
“……”
道格拉斯的宣告在這片空寂的區域是如此清晰,亞爾曼看起來卻毫不在意,他彎腰撿起自己的帽子,將其重新戴回頭頂。
又調整了一下,確定是最為舒服的位置之後,他才平靜地轉過目光:
“贏?贏在哪裡?”
“你還要負隅頑抗嗎?亞爾曼!”道格拉斯表情微冷。
“別這麼緊張,我只是好奇,起源之塔到底贏在哪裡而已。”
亞爾曼揮了揮手,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透明,視線穿過牆壁和天花板,能夠清楚地看見那片帶有巨大猙獰傷口的天空。
那三道可怕存在的輪廓依舊可見,只是反而沒有剛才的清晰,就好像那三位忙活了這麼久,不僅沒有成效,結果還倒退了一般。
這也正常。
有世界壁壘的存在,邪神無法輕易向世界之內投送力量。
再加上在祂們的視角,這整顆星球都像是潑了油漆的大彩球。
隔絕了祂們的視線。
因此在絕大多數邪神事件中,和邪神建立聯繫,都是第一步。
不管是注視,還是祈禱。
可是當所有的邪信徒都被拉入夢境,這份聯繫,便被削弱了。
邪神的投影自然也就更難降臨。
“霍穀,果然是個超出我預料的人,當初的艾拉格事件,我就能感覺到他胸中暗藏的龐然怒火,只是沒想到,這把火能夠燒到這種地步。”
“恐怕就連天上那三位也沒有想到,祂們的計畫,竟然會被一個小小的人類,幾乎以自己一己之力徹底阻擋。”
“可是,就算這樣,起源之塔就贏了嗎?”
“讓那三位無法降臨,起源之塔就能轉危為安了嗎?”
“你作為現任輪值塔主,就如此天真?”
亞爾曼低頭,眼中閃過某種道格拉斯無法理解的深邃暗影:“你太讓我失望了,道格拉斯閣下。”
“什麼意思?”
道格拉斯眯眼:“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的敵人不只是三大邪神?”
“……”
亞爾曼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愛神?你是想說那個愛神也參與了,而且還留有什麼後手?”
“……”亞爾曼還是沒有回答。
“你所信仰的那個神靈,就是愛神嗎?回答我,亞爾曼·古德里安!”道格拉斯低吼。
“……”
亞爾曼繼續沉默,任由道格拉斯所迸發出來的怒火,掀起淩冽狂風,吹刮他冷漠的面容。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
亞爾曼忽然轉頭,看向某個方向。
“該發生的,馬上就要發生了,一切都是註定的,而你我……乃至這整座起源之塔,都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而已。
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選擇的權力。”
“亞爾曼,你到底想說什……等等,那個方向。”
道格拉斯猛然驚覺,亞爾曼所看的方向……是星海!
三大核心之一的無垠星海!
那片星海,藏在起源之塔所不存在的第三十四層,守護著這裡最為重要的區域。
三大核心的基石,原初奇點所在的塔主辦公室。
以及……
那個被眾多邪神所覬覦,也是引發此次危機的罪魁禍首所在地——禁區!!
魔神的殘軀,就藏在那裡!
“果然還是愛神嗎?現在有可能性從內部進入那裡的,只有祂了!”
愛神或許就在等著這個機會。
等著鷸蚌相爭,等著起源之塔內部空虛。
沐恩坎貝爾那個小子說過,那位邪神之恥最擅長做的事,便是乘虛而入!
現在的起源之塔,也十分符合那種境況。
但是……
“你以為我沒有提前做準備嗎?”
道格拉斯表情兇狠,冷冷道:“愛神已經搞出如此多的大事件,如果在我不提前防著祂一手,也枉為這個輪值塔主了!”
“事實上,在沐恩坎貝爾通過帝國的管道對各方預警之後,我早就已經針對愛神,做了諸多預案與針對!”
“第三十四層的進入,必須要有我這塔主許可權的親自許可,在那場大爆炸之後,我更是已經封死了那裡所有的後門,清空了那裡一切的生命體!”
“邪神無法降下投影,三大核心便是堅不可摧的。現如今那片星海外部無法進入,內部也沒有可以被愛神權柄俯身的存在,不管是從邏輯還是實際來講,愛神都沒有一絲一毫入侵的可能性!”
“亞爾曼,不管你以及那個所謂的愛神想做什麼,你們都絕無可能成功!”
說到後面,道格拉斯已經基本是怒吼。
像是彰顯他的信心一般。
不。
不用彰顯。
他很有自信。
他很確定。
愛神的能力的確噁心,但只要那片星海中沒有任何可以被祂俯身的人類存在,那麼祂就只是區區一介邪神之恥而已!
祂絕不可能……
“真的,沒有嗎?”
亞爾曼終於開口,帶著戲謔的眼神,反問。
“什麼?”道格拉斯茫然。
“原來,祂說的,都是對的。”
亞爾曼背負著雙手,長長地歎息。
“魔法師這種存在啊……”
……
……
三十四層,星海。
不管外面如何打生打死,不管三大邪神入侵到什麼程度,也不管起源之塔是不是真的站起來錘人,在這裡……還是如此的平靜。
遠處的光點,稀稀拉拉,給這裡帶來黯淡的光照。
如同浮島一般的垃圾堆,漂浮在空蕩蕩的深邃暗色當中,孤獨得像是大海深處的鯨。
畢竟這裡的一切都交給了冰冷的魔法與機械,沒有守衛,沒有人類。
然而,突然有聲音,驚擾了這份寂靜。
“媽媽……”
“媽媽……”
“爸爸……”
“爸爸……”
這是如同少女一般,稚嫩的呼喊。
在那浮島之上,那淩亂的垃圾堆當中,一道只剩下半截的身影,就這樣一般呼喊著,一邊爬行前進。
如果沐恩在這裡,肯定會對那道身影感到眼熟。
因為那正是他之前偷偷潛入星海時,所遇到的那具小女孩樣貌的魔偶。
殘破的魔偶。
它的聲音毫無波動,斷斷續續,就像是破爛的魔導器裡播放出來的錄音。
但是在這呼喊當中,卻有某種名為悲傷與痛苦的情緒,像是沙漠底部的泉水,一點點地沁出來。
“媽媽……爸爸……我不會再打翻咖啡了,我不會再浪費魔導材料了,我每次只會用很少很少的魔力……不要拋棄我……不要拋棄我……好嗎?”
空曠的星海,自然無人回答。
魔偶繼續呼喊,繼續爬行。
很快,它便來到了一堆漂浮的廢墟旁邊。
不久之前,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
名為獵龍鎧甲的龐然魔導造物,在這裡幾乎化作廢鐵。
這邊是它的殘骸。
魔偶就停在這片殘骸邊緣,取下尚可以使用的魔導材料,用於修補自身。
不知道多少年了,它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拾拾撿撿,修修補補。
艱難地給自己延續著生命。
它不想死,因為它還要回到自己的媽媽……或者是爸爸?記憶模組受損,已經記不清了,總之,它要回到他們身邊。
它就這樣修啊,補啊……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這可是這裡,最不缺少的就是漫長。
直到……
【汝……愛自己的爸爸,或者媽媽嗎?】
忽然有道聲音問道。
魔偶茫然地抬起頭,看見在一片金屬殘骸上,附著一塊奇怪的血肉。
血肉上睜開一隻眼,正盯著它。
“什麼是……愛?”
它問。
在它魔導核心預設的程式中,沒有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汝想回到自己爸爸或者媽媽身邊,跟他們待在一起,永遠永遠不分開嗎?】
“想!”
魔偶毫不猶豫地回答,空洞的眼瞳中,竟是浮現一道微光。
【這……就是愛呀。】
血肉,猙獰一笑,而後倏地一閃,鑽入魔偶的身體當中。
魔偶只剩下半張的面孔浮現一絲茫然,僵在原地,而後從那眼角,竟是落下一滴溫熱液體。
“爸爸……媽媽……我找到你們了……”
“是啊。”
它自言自語:“汝找到他們了,並且接下來,將會和他們永遠在一起。”
哢吱哢吱,魔偶激烈地扭動起來,身上的每一個機械零部件都在摩擦,變化,生長的血肉像是腫瘤一般充斥在那些機械的縫隙當中,使得原本破碎的區域,以一種完全不合理的方式,開始運行。
祂,站了起來。
凝視自己破爛的雙手。
“這個身體,不太好用。”
這種低級的造物,終究比不過真正的人類肉體。
不過……
“已經足夠了。”
祂抬頭,凝視那星海的最深處。
某種熱切的情緒,竟然自那扭曲血肉中心的眼眸中,浮現。
祂能感受到,祂苦苦追尋的東西,就在那裡。
且沒有任何人阻擋。
“那就開始吧!”
祂打了個響指。
忽然之間,數量龐大的魔導造物,自垃圾堆中鑽出。
它們大多十分殘破,經歷漫長歲月洗禮。
卻依舊頑強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要害怕,吾帶汝等去找媽媽。”
一顆又一顆畸形的肉瘤在那些魔導造物的核心出生長而出,悲戚的哭泣與哀嚎轉眼便化作喜悅的歡笑。
它們在與“重要之人”重逢的喜悅之中,微笑著擁抱在一起,機械嚙合,血肉相融。
很快,一隻扭曲的機械巨蟲出現,悍然地撞向那星海的中心。
那來自一位位魔法大師的強悍魔法再次浮現,歲月也無法洗去其威能,頃刻間便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
轟!
星海震盪!
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自那深處響起。
“千年過去了,魔法師這種存在,還是沒有絲毫改變……”
祂望著這一幕,人性化地微笑道:
“總是會毀滅於自己的無知與傲慢。”
227、憐者(一)
“魔法師這種存在,總是會毀滅於自己的無知與傲慢,你不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嗎?”亞爾曼道。
“胡說八道,你……”
道格拉斯正想說什麼,突然一道轟然巨響傳來,讓整座起源之塔似乎都震顫了幾下。
他下意識連通三大核心,感知向著那巨響傳來的方位探去。
兩秒過後,道格拉斯呆在原地……
“怎麼可能?”
感知當中,震盪的源頭正是星海。
不對,應該說是星海的最中心,那片近千年以來,從未被外人所踏足的禁區。
甚至就連道格拉斯都對裡面知之甚少,對於他這個輪值塔主來說,那裡都是非必要情況不能涉足的特殊區域。
而現在,那裡卻被攻破了。
被……一堆魔偶?`
不對,那對魔偶身上,有不屬於它們的力量。
那是…….
“愛神!”
道格拉斯咬牙:“還是愛神!祂竟然真的……”_
“明白我這句話的含義了嗎?”
亞爾曼淡然道:“你們什麼時候覺得,祂的權柄,只能對人類起效了?”,
“什麼意思?”
“是心啊。”`
亞爾曼指著自己胸口:“凡是有心之物,就會存在被祂侵入的可能,至於是否是人類,是否是活物,那都一點不重要。”
“所以那些魔偶……”`
“你們傲慢於自己‘造物’的力量,卻無知地去揣測神靈真正的偉力。絕對不可能?在神靈面前,沒有什麼不可能。”
“你果然還是成為愛神走狗了嗎?亞爾曼!”/
以道格拉斯的涵養,這種時候也終於忍受不住,在那種宛若被戲弄的屈辱和憤怒之中,他不顧自己的傷勢,悍然發動攻擊。
龐然的魔力流動,可怕的魔法頃刻成型,以一種幾乎不計周圍損傷的方式,砸向亞爾曼。
那是足以將一座城市夷為平地的一擊。
十三種元素被道格拉斯以超強的控制力融為一道複雜的陣列。
就算是老牌的戴冠者在這一擊面前,都必須要暫避鋒芒。
但……
亞爾曼只是伸手,在某個位置,輕輕一按。
那絢爛的魔法光輝便瞬間崩解,化作無數魔力亂流四散而開。
“你的心亂了,道格拉斯閣下。”
亞爾曼淡然道:“剛才的你,可不會使用這種粗糙還浪費魔力的攻擊。”
“你……”
道格拉斯佝僂的身子如同獵豹緊繃,仿佛隨時都會撲上去,捨棄魔法,用自己的爪,自己的呀,給予這個卑劣的叛徒拼死一擊。
可他還是放棄了。
他的魔法不是對方的對手,現如今三大核心的重點也在抵擋邪神入侵,不能給予他太多加持。
至於肉身……
他這具腐朽蒼老的身體,也肯定肉搏不過面前這個只是兩鬢斑白的男人。
“真的……不行了嗎?”
道格拉斯漸漸軟倒在地,頹喪地喃喃:“辛苦這麼久,到頭來卻還是一場空嗎?”
明明,全塔上下都在努力奮戰了。
明明,他那個老友,都要拼上自己的性命了。
可……
“所有,我才說你們可悲,人類面對神祇,又怎麼可能……”
亞爾曼忽然皺眉。
像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湧上腦海,他用力搖了搖頭。
然後……嘴角勾勒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喂,道格拉斯,我問你一個問題吧。”
亞爾曼蹲下身,注視著道格拉斯的眼睛:
“你覺得,你們的敵人,是誰?”
“敵人?不是邪神嗎?邪神、邪信徒、那些穢物,還有……你!”道格拉斯咬著牙,一字一句。
“噗……哈哈哈哈!”
明明是十分嚴肅的答案,亞爾曼卻突然大笑起來。
他捂著肚子,在地上來回打滾,姿態十分不雅,也完全沒有剛才的淡然與風度,看起來……就像是個瘋子。
“可悲!太可悲!你們這些人啊……到現在竟然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真正的敵人到底是誰嗎?”
“你什麼意思?”
道格拉斯一臉茫然,他不理解這個人的姿態,為什麼跟剛才,截然不同。
“字面上的意思。”
亞爾曼停止大笑,表情卻依舊嘲弄:
“再提醒你一下吧,上面那三位元的目標,是魔神殘軀,剛才那一位元的目標,也是魔神殘軀,懂嗎?祂們的目標都不是起源之塔,可為什麼現在起源之塔,要瀕臨毀滅了呢?”
“……”
道格拉斯瞳孔驟縮。
他的理智告訴他決不能隨便聽敵人的胡言亂語,可是下意識的,他的思維還是循著這條路線,遊走下去。
對啊,說到底,起源之塔為什麼會走到現如今的局面呢?
邪神?
邪信徒?
亞爾曼?
不,都不對。
邪神在世界之外,觸角難伸。
邪信徒則終究只是陰溝裡的老鼠,芥蘚之疾。
至於亞爾曼……他很早就被發現勾結邪神的身份了,是的,很早。
早到現在想來,他被發現勾結邪神這件事,都顯得有些輕鬆和突兀了。
起源之塔矗立近千年,有著難以想像的資源和底蘊,迄今為止的所有危機都被其一一度過,可為什麼唯有這次……
他總有一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甚至全塔上下都已經拼盡全力,卻還是如同蛛網中的獵物一般,越來越感到窒息?
“呼……”
道格拉斯抓著胸口,呼吸猛然急促起來。
那種感覺,又來了。
在他剛剛成為起源之塔輪值塔主的時候,他就感覺在自己身邊,在起源之塔的高層,藏著某道可怕的陰影。
那道陰影看不見,摸不著,卻讓他……難以呼吸。
他本以為隨著自己的調查,以及後面霍穀的魔法,那道陰影會逐漸浮出水面。
可到這一步他卻發覺……自己似乎只是溺入更深的水底而已。
“等等……你把話說清楚!”
道格拉斯盡力擺脫那種恐怖的感覺,下意識想要詢問。
可剛要伸手,就發現不遠處的亞爾曼,再次微微皺起了眉。
“說清楚?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你們只是在無謂的掙扎而已。”
亞爾曼拍打著自己的衣袖,似乎在疑惑,自己的長袍,什麼時候沾染上的塵埃。
“你……”
道格拉斯張嘴,可是接下來的話,卻猛然卡在了喉嚨裡。
一道身影,在亞爾曼身邊浮現。
那是個小女孩。
或者說,小女孩模樣的魔偶。
渾身沒有任何可怕的氣息,可是出現的瞬間,便讓道格拉斯靈魂都感到冰冷。
“東西已經拿到手了。”
魔偶開口,聲音生澀,沒有任何語氣波動,給人一種極為詭異的感覺。
“可以著手準備下一步了。”
“恭喜吾主。”
亞爾曼欣喜俯身:“您最終還是成為了真正的勝利者。”
“要留給汝敘舊的時間嗎?”
祂瞥了眼道格拉斯。
“不用,敘舊時間已經結束了。”
“也是,反正都不過是食糧而已。”
魔偶消失。
亞爾曼直起身,冷冷地看向道格拉斯:“好好珍惜這最後的時光吧,接下來,你將見識到真正的地獄。不過,對於我等來說,那自然是天國。”
亞爾曼也跟隨著魔偶,準備離開。
只是在離開的最後一刻,他卻又莫名回頭。
嘴唇蠕動。
沒有聲音。
但道格拉斯卻讀出了他的意思:
“你們很可憐。”
“我也是。”
“我們……都不過只是一群,努力掙扎的可憐之人而已。”
言罷,沒給應該反應的機會,他便徹底消失不見。
只剩下道格拉斯在原地,努力思考現在的所有資訊。
“真正的敵人……可憐之人……亞爾曼到底在說什麼?”
忽然,他的腦海裡靈光一閃,一個極為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腦中浮現。
“該不會,那個真正的‘內鬼’,其實是……”
……
……
“沐恩坎貝爾!沐恩坎貝爾!”
霍穀的怒吼,驚醒仍在沉思中的沐恩:
“快去幫道格拉斯那個老混帳!愛神……你一直讓我們警惕的愛神,還是得手了!”
“……我知道。”
沐恩飛快應答一句,還在思考。
他看到了。
全都看到了。
星海,垃圾場,魔偶。
答案揭曉,愛神再次坐收漁翁之利之利,成為了最後的贏家。
他,乃至起源之塔的眾人對其的戒備,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位邪神之恥,的確又在另一個讓人想不到的層面,嚇所有人一跳。
但是……
沐恩都來不及後悔當初為什麼會因為心軟,沒有順手將那些魔偶清除掉,因為籠罩在整座起源之塔上的烏雲,也一直壓在他的心底。
那道陰影,仍舊沒有現出真容。
他不可能是愛神。
因為道格拉斯不是內鬼,霍穀不是內鬼,起源之塔除了亞爾曼之外的所有高層,都不是內鬼。
而沒有內鬼,愛神連當陰影的資格都沒有。
可從亞爾曼暴露勾結邪神的事……甚至更早開始,那道陰影卻又的的確確在影響這座塔。
在暗處,一點點,將這座塔,推入深淵。
他到底是誰?
那個讓道格拉斯膽寒,讓霍穀拼盡一切都找不出來的陰影,到底是誰?
“不要相信塔主……”
“不要相信塔主……”
“那個看起來瘋掉的亞爾曼,肯定想要告訴我什麼。”
“可是……現在所有的塔主,都已經表露身份了,是好人是狼,昭然若揭。”
“還有哪位塔主,是自己……”
等等。
猛地,靈光閃過,沐恩的腦子裡,浮現一個極為可怕的想法。
那個想法極為離譜,卻如同一道線,迅速將一切串聯在一起。
“不會吧……”
沐恩喃喃,顧不得太多,就猛然轉身看向霍穀。
“霍谷閣下,請問當初道格拉斯的辦公室爆炸後,新的塔主辦公室,在哪裡?”
“塔主辦公室?那場爆炸之後,整個星海都封鎖了,所以新的辦公室在三十三層……”
“謝謝。”
通過對於這個“真實”夢境的感知,沐恩瞬間便找到現實中那個辦公室的位置,隨即不再猶豫,直接抬手……
“等等!”
霍穀叫住他:“你要去哪兒?這種時候……”
“我要去……”
沐恩頓了頓,沉聲道:“真正的……大BOSS那裡。”
“什麼?”
來不及解釋,沐恩一掌,拍在自己額頭。
他再次醒來。
看著已經變得熟悉的天花板,沐恩甚至都沒有給自己太多用來清醒的時間,也顧不上紛亂如麻的內心,直接迅速起身,循著記憶中的方位掠去。
很快,他便來到那間辦公室的房門前。
房門很普通,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裝飾或是魔法。
道格拉斯的臨時辦公室充滿著和他氣質很相符的樸素風格。
但就是這樣一扇普通的門,卻讓沐恩一時躊躇不前。
“再來理一下吧。”
他喃喃自語:
“首先,不要相信塔主……這是我那便宜師兄,在初次遇到我時,所說的話。”
“鑒於他那時瘋瘋癲癲,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因此既可以將其認為是某種瘋言瘋語,也可以認為……是某種迫不得已的提醒。”
“一直以來,我以為這塔主指的是道格拉斯,亦或是他自己,畢竟瘋掉的人,做一些矛盾的事也不奇怪。”
“可在剛剛,隨著那些事一件一件的發生,我才意識到……他所說的此塔主,可能非彼塔主。”
自己認為的那些塔主。
不管是佩萊絲小姐,還是道格拉斯、亞爾曼,他們的確都是塔主,可是在他們的“塔主”稱謂面前,一直都有一個首碼。
——輪值。
是的,他們是輪值塔主,是在某個時間段,被推舉出來的塔主。
他們不是那個“真正的”、“唯一的”、“絕對的”塔主。
而在這個世界上,能夠以“塔主”之名,屹立于起源之塔的塔頂,甚至屹立於整個魔法界的頂峰……從千年之前那個時間點開始,就只有一個。
那便是……
沐恩想到這裡,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推開房門。
嘩啦。
有風瞬間從對面的窗戶外湧進來,將不知從何而來的鮮花花瓣,吹得漫天飛舞。
而透過那些花瓣,沐恩看見,在那窗前,蒼白髮絲隨風亂舞,一道嬌小的身影飄然而立,正悠然地俯瞰窗外那可怕的景象。
草莓睡衣可愛又俏皮。
卻極為暴力地與那地獄般的場景,融為一體。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闖入,那嬌小的身影也終於轉身,赤紅的眸子微眯,從粉唇間吐出草莓味的香甜棒棒糖。
“哦呀,我可愛的弟子,怎麼這麼著急急忙忙的?”
她嬌笑道:“老師交給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228、憐者(二)
“梅拉老師,你到底在做什麼?”
無數花瓣飛舞,讓沐恩恍若回到花海。
梅拉笑意柔和,完全沒有熟悉的小惡魔神態,真就如同一位慈祥的老師,在迎接自己心愛的弟子。
但是沐恩此刻,心底感覺不到絲毫師慈徒孝的溫暖,只有難以形容的寒意,在不斷滋生。
在打開門之前的那一瞬間,他多麼希望自己猜錯了
可惜。
他這次是正確的。
梅拉·多米爾,自己的老師,當時最強的大魔導師,整個魔法界絕對的頂點——她正是那道被道格拉斯察覺,卻觸碰不到的陰影。
也正是這一切背後的……幕後黑手!
“我在做什麼?看風景呀。”
梅拉微笑,張開小手,赤裸的蘿莉玉足踩踏在辦公桌上,翩然一轉,那只小手就朝向窗外的位置。`
仿佛要將一切,都囊括在這小小的掌心當中。
“你也快來看吧,這風景,可不錯啦!”.
“……”
沐恩沉默地看向窗外。_
風景……不錯?
三大邪神,盤踞天穹。,
巨大高塔,搖搖欲墜。
道格拉斯重傷難起。`
霍穀以命相搏。
與此同時,不知道多少人此刻正匍匐在最底部,瑟瑟發抖,封閉所有感知,在忍受這黑暗與恐懼的同時,祈禱自己不會成為這場大戰的犧牲品。`
不對,他們連犧牲品都算不上,他們只是……塵埃、雜草,不值一提。
這幅畫面,沐恩不管怎麼說服自己,都談不上絲毫美好。/
“這一切都是你的計畫?”
“亞爾曼,道格拉斯,霍穀,乃至整座起源之塔,全部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甚至就連我……”
“你在說什麼呢小子,我可聽不懂。”梅拉搖頭晃腦,舔著棒棒糖:“老師我派你來,都不是來磨煉你的嗎?老師可是在為你好,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不要再裝傻了好嗎?”
沐恩下意識低吼出聲……可是看著那道嬌小且熟悉的背影,語氣還是不由自主地平緩下來。
“我都已經來到了這裡了,總該給點解釋吧,梅拉老師……”
“……”
短暫的沉默。
咯嘣一下,只有梅拉咬碎嘴裡棒棒糖的聲音。
天空之上,某種複雜的圖畫整座緩緩浮現,如同一張大網,要將這方世界籠罩。
梅拉揚著小腦袋凝視那張“大網”,過了一會兒,這才開口。
“你知道釣魚嗎?”
“釣魚?”沐恩一愣。
“沒錯,就是普普通通的釣魚。”
梅拉回頭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考你一下,你覺得,要怎樣才能釣起一隻大魚?”
“釣大魚?”
沐恩瞳孔一縮:“你是指……”
“誒誒誒,別急著想那麼遠,我們就把它當做一個單純的問答而已。”
“……”
沐恩皺眉。
說實話,他還真沒有好好地釣過魚。
前世是個休閒時間只會加班的牛馬,這世是個休閒時間只會被壓榨的種馬,釣魚?有和美少女一起玩抓魚遊戲好玩嗎?
“唉,你真無趣,除了去撩那些無知少女之外,你還能做什麼?”
梅拉翻了翻白眼,送給沐恩一個鄙視的眼神:
“釣魚首要的,當然是打窩啦。你必須提前佈置好環境,放上食物,再屏氣凝息,做出十分安全的景象,這樣警惕心非常重的大魚,才會安安心心地遊過來啦!”
梅拉手指一抖,棒棒糖的碎屑簌簌而落。
腳底,那些漂浮在空中,沒有被拉入夢境,卻又依舊有一定活性的畸形生物,像是被美食吸引,蜂擁而來。
梅拉欣賞著這一幕,看起來十分滿意。
“警惕心非常重的大魚……是愛神?”沐恩腦子飛速運轉,根本不管梅拉剛才裝嫩的嬌嗔,繼續將她所說的話,與現狀聯繫起來:
“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勾引愛神過來?”
“嗯,算是吧。”似乎是覺得沐恩十分掃興,梅拉無奈地聳聳肩。
“起源之塔就是你打的窩?因為一個完整穩定的起源之塔,以愛神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主動冒出來的,只有把這裡攪亂,祂才……”
沐恩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因為在這一刻,他又想起了之前所發現的一些疑點。
他那個便宜師兄亞爾曼,是上一任的起源之塔輪值塔主。
但無人記得。
亞爾曼有弟子。
依舊無人記得。
如果不是那誤打誤撞被破解出來的資訊,就連道格拉斯都忘卻了這些事。
沐恩原本以為,這是某位邪神的力量……為了給背叛的亞爾曼打掩護。
但現在看來,這種力量分明……與緘默契約如出一轍!
封鎖這些資訊的不是邪神,而是梅拉!
“嗯嗯,又說對了很大一部分哦。”
梅拉啪啪鼓掌:“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的弟子。”
“那派我過來……”
“自然也是打窩的一部分,畢竟愛神可是盯你盯得緊呐,祂看到你都被我派來處理問題,自然也會對起源之塔內部的問題更加深信不疑啦!”
“你……”
沐恩瞪眼,當即感覺氣血猛然上湧。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飆升的血壓壓了回去,這才問道:
“那接下來呢?打窩之後接下來呢?”
“接下來……接下來當然是準備餌料啦。”
梅拉微笑道:
“想要釣大魚,一個鮮美的、誘人的、讓大魚能夠無法自拔的好餌,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餌料……魔神殘軀?”
沐恩幾乎是脫口而出。
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基本只有這東西,才會讓愛神……如此無法自拔。
“不不不,這個你可是說錯了。”梅拉卻是搖頭
“什麼?”
“魔神殘軀怎麼能夠當餌呢?那種玩意兒就算用膝蓋想,也知道不太好吃下去,稍不注意就有被鉤子勾走的風險。”
梅拉一攤手:“特別是對於某邪神之恥來說,祂再怎麼說,也算是邪神的範疇,沒有被人類的各種情緒影響,更不會上頭,要是沒有把握,祂甚至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就算那是祂心心念念的魔神殘軀。”
“不是殘軀?那是什麼?能夠把愛神吸引過來,除了魔神殘軀,我只能想到扭曲愛意……”
沐恩思考了一會兒,猛然反應過來:“等等,難道你說的是……”
……
……
“真是不太美麗的畫面。”
半人類半機械造型的小女孩漂浮在空中,仰頭凝視著天穹。
天穹被撕裂。
但只撕裂了一半。
甚至還在逐漸減少。
在那片天幕之上,象徵著三大核心力量的湛藍色越來越大,正在反過來不斷侵蝕猙獰的傷口,天穹背面的陰影,看起來也越來越遙遠。
如果從一個單純的邪信徒入侵起源之塔事件來說,毫無疑問,這已經失敗了。
三位邪神的投影無法降臨。
甚至就連祂們派出的信徒與各種穢物都會被全滅。
這樣下去,甚至已經談不上達成目的,就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這三位元邪神可能都會因為失去觸角,無法再對這個世界進行太大的干預。
純粹的虧本買賣。
不過……
“還好有吾。”
半邊機械臉龐,交雜著血肉的殘絲,緩緩扭動……小女孩竟是露出了一個不太熟練的詭異微笑。
“擁有至高的權柄又如何,沒有吾,汝等也終歸不過是……連門也進不了的野狗而已。”
“吾主萬歲。”
亞爾曼在旁邊恭敬讚歎:
“您的光輝照耀世間,三神那種土雞瓦狗,又怎麼能夠和您比較呢?祂們只是名頭比較大而已,真要論做實事,祂們不如您的一根小腳趾。”
“這是自然。”
小女孩微微點頭:“不過可惜,這個世界,如今的吾,暫時還無力獨吞,還需要借助一點祂們的力量。”
祂抬手。
噗通。
噗通。
噗通。
伴隨著某種厚重的跳動聲,三顆巨大的肉瘤,突然出現在祂的身邊。
亞爾曼趕緊閉眼。
剛剛他只是餘光瞥過,就已經感覺到了精神的刺痛。
就好像那肉瘤當中……是什麼根本就不能直視的存在。
甚至被徹底封鎖,亦是如此。
“魔神的殘軀……”
祂看著這三顆肉瘤,就算已然是非人的存在,此刻竟也是浮現一絲無法壓抑的狂熱:
“那場大戰過後,被一分為七,封印在世間各處,而如今吾已經擁有近半,足夠完成那件事了……”
想著這一路來的艱辛,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也不由得感歎。
“本來只需要頭顱就足夠了,可是……”
那個麻煩的人類老女人,數次攪亂了祂的計畫。
幾百年以來,祂總是被阻擋在那座學院之外。
可恨的傢伙,等到祂的計畫完成,定然要……
“對了。”
小女孩望向旁邊:“汝向吾許的願望,應該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
亞爾曼激動道:“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忘記呢?我深愛著我的老師,可是卻被我的老師狠狠拒絕,這讓我十分憤怒……為了真正得到老師的愛,我這才投身於您的懷抱啊!”
“不過也正是如此,我才能感受到您的偉大,您的榮光!我將終身追隨您,見證您的愛徹底充滿這個世界!”
“唔……”
毫無徵兆。
小女孩突然探手,一把刺入亞爾曼的胸膛。
亞爾曼臉色驟然慘白,但他卻穩住身形,沒有動彈。
小女孩的手,在亞爾曼的皮膚下、血肉中、骨骼間穿行,很快便觸及到那顆炙熱的、跳動的心臟。
祂就這樣,輕輕地、撫摸著心臟。
“很好。”
感受著其中流淌的真切愛意,祂再次露出那已經不那麼生澀的微笑:
“汝的愛意,吾感受到了,只待天國降臨,吾必將完成汝的願望!”
229、憐者(三)(二合一)
透過心跳的跳動,亞爾曼的一切,對於祂來說,都不過是可以隨意閱讀的書籍。
先是 從小到大,枯燥的魔法學習生涯。
再是後來,他由於魔法的天賦,被剛好蘇醒過來的梅拉·多米爾相中,對他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專門指導。
他的愛意便是由此滋生,梅拉·多米爾那白髮蘿莉的形象,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倨傲,簡直就是在他的XP上跳恰恰舞,他很快便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只是身份的差距,讓他不敢表現自己的愛意,他只能將其默默埋在心裡,發憤圖強,來到起源之塔,並最終成為這裡的塔主。
這便是幾十年的時間,他一直為此而努力,甚至達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那種對於魔法的鑽研與狂熱,就連閱遍無數人心的祂,也前所未見。
直到聽聞梅拉·多米爾再次蘇醒,已經成為塔主的他急不可耐,重新回到那個學院,當即表達自己的愛意。
然後……便是殘忍的拒絕。
當然,如果只是拒絕,還不至於此。
可他甚至就連弟子的身份也被剝奪。
“你終究不是我要找的弟子……”`
他仍清晰記得這句話。
就像是一把刀,刺入他的內心當中。.
原本以為,是他的魔法造詣還不夠,就算成為區區起源之塔輪值塔主,也達不到被她認可的要求。
如果只是這樣,他也認可。_
但是。
他忽然發現,她已經又收了一個弟子。,
那個弟子……竟然完全不會魔法!
不對,那個人會一點照明術,可照明術那算真正意義上的魔法嗎?他家的狗都能學會!`
他無法理解,她竟然會選一個純粹的莽夫做她的弟子。
難道就因為他長得帥,有一頭金毛?`
她甚至還送那個人武器……明明她都從來沒有送給他任何東西。
還給那個人如此精心的熬練肉體……她以前對他從來都只有幾句簡單的點撥。/
最最重要的是……在提到那個弟子時,她的嘴角竟是帶著一抹陌生的、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為什麼?
為什麼在提到自己時,她沒有露出那種表情?
他不服!
他不能忍受!
他恨!
他要向她證明,自己才是那個最合適成為她弟子的人,並且徹底佔有她!
……一切都是如此的順理成章。
這一切的一切聚集在一起,最終在他的內心深處,醞釀成如此磅礴的扭曲愛意。
“沐恩坎貝爾,汝還真是罪孽深重。”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看這畫面,但小女孩還是輕聲讚歎:“吾可真想把汝變成吾的奴隸,以汝的本事,不知道能夠讓多少人感受何為真正的愛,投入吾的懷抱。”
“就像這份愛意一樣,如此鮮美。”
撫摸著那不斷跳動的滾燙心臟,明明是機械構造的小女孩,卻發出了宛若吞咽般的饑渴動作。
祂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在那顆心臟中醞釀的愛意,是多麼的厚重,多麼的強烈。
就仿佛不參雜其他任何雜質的佳釀,當你把它放入口中,便只能感受到這一種情緒。
這份美味,在祂幾百年間精心播種的如此多的果實當中,也足以排到前三了。
祂恨不得現在就大快朵頤。
……只可惜,現在還不是收穫的時候。
接下來等待祂的乃是一片果園,不能為了這一顆果實,而延緩了天國降臨的大計。
忍耐與謹慎,可是祂最為出色的美德。
“準備工作,完成得如何?”
小女孩抽出手,舔舐著手背上的鮮紅。
“自然是已經準備就緒了。”
亞爾曼撫著胸口,明明剛才胸膛都被剖開,心臟都被揉捏,可他卻沒有絲毫怨憤之色,反而滿臉狂熱:
“自從接到您的旨意過後,我便一直在暗中為了這一刻進行佈局。雖然過程有些艱險,還有大量物資莫名奇妙不知道去到哪裡,就像是憑空消失……但是通過我起源之塔輪值塔主的身份,以及長達兩年的長線運營,所有的困難的都被我一一排除,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
小女孩沒有說話。
只是在這具機械身軀的內部,一顆盤踞在機械之間的肉瘤之上,忽然睜開了眼。
遙遠的城市邊陲。
一道身影搖搖晃晃,從棺槨中起身。
他看向四周,半腐爛的渾濁眼瞳中,印射出一絲茫然。
但很快這絲茫然便消失了。
被純粹的冷漠取代。
身影也快速行動起來,開始在原地進行挖掘。
很快,隨著那雙手變得血肉模糊,一片由龐大的金屬構築,其上雕琢這繁複魔力線條的造物,也出現在人影面前。
那是……魔法陣列。
一座巨大無比的魔法陣列。
而它竟然就存在於城市邊緣。
在這座名為魔法之都的城市邊緣,就這樣靜默以待,迄今為止無人察覺!
“汝做得很好,亞爾曼。”祂終於開口:“從今以後,汝就是吾座下的第一神使,待天國降臨,汝也自然與吾共用聖輝!”
“感謝吾主!”
亞爾曼激動地跪伏在地,“我何德何能,竟能有如此榮幸?”
“放心,汝有這資格。”
瞥了眼跟狗一樣跪在自己腳邊的亞爾曼,祂忽然在想……如果是此刻這樣做的是那個總壞祂好事的沐恩坎貝爾,祂會不會更加高興一點呢?
“總會有這個機會的。”
小女孩仰頭:“新仇舊恨,都會清算,不管是那個老人類,還是沐恩坎貝爾……但是在這之前,先來一點即興節目吧。”
啪啪。
祂輕輕拍掌。
魔法之都週邊,那具搖搖晃晃的身體,終於徹底倒下。
烏黑的血從中流淌而出,灌注入龐大的魔法陣列當中。
明明其中並沒有任何魔力,但是整個陣列,都發出轟隆巨響……開始運轉!
先是一抹鮮豔的火紅,在湛藍天空的邊緣浮現。
而後那道火紅迅速接近,以幾乎要將整個天空都徹底分割的姿態,懸停在天幕的最正中。
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不知道多少道。
越來越多的火紅線條浮現,相互交織,彼此構築成一片像是巨網的輪廓。
徹底籠罩天幕!
從小往上看,原本的湛藍已經不再純粹,那火紅的線條流淌著深邃的紋路,仿佛整個天空……都在流淌著鮮血!
“還需要一點時間,來吧,按照約定,汝等也該出一點力的,總不能什麼苦差事,都讓吾來做吧。”
小女孩朝著天穹之上勾了勾手指。
哇——
嬰孩的啼哭聲,便再次響徹整個空間。
鮮紅的血雨,從那些大網分割出來的裂縫中傾盆而落,很快便將覆蓋在城市上空的那層屏障,染得通紅。
星海在不遠處閃爍。
彼岸花接連盛開。
一顆倒懸的大樹虛影,再次變得清晰,輪廓接近那道透明屏障的邊緣,而祂的部分枝丫,甚至都開始穿過那些裂痕,進入這方世界!
三大邪神投影繼續降臨。
沒有邪信徒作為基點。
可是愛神這一次燃起的流火,就算是在世界之外,也如此清晰。
整片天幕巨震,支撐這一切的三大核心,僅在片刻之間,便已經搖搖欲墜!
“不准!!!”
悲憤的怒吼竟是一時壓制住了天穹的震盪,一道流光飛掠而起,來到起源之塔的頂部。
道格拉斯臉色依舊蒼白,就算是他施展的治療魔法,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完全恢復亞爾曼這種層次的魔法師留下的傷勢。
但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
天上,三大邪神的投影,再次衝撞三大核心的防禦。
而在地上,那些流淌的惡臭鮮血不斷侵蝕著屏障。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剛剛才好起來的局面,在這轉眼之間,再次反轉。
起源之塔真的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有限的情報,讓道格拉斯很難思考出為什麼一切會變成眼前的模樣。
他只知道,自己作為起源之塔的輪值塔主,決不允許見到這一切……毀滅在自己面前。
“亞爾曼!不管你所說的敵人是誰,我都不會放棄的!”
道格拉斯意識再次沉入三大核心,原本已經沉寂的起源之塔,再次轟然運轉。
無窮的魔力,自地脈中不斷抽取,這座塔……又站了起來!
“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亞爾曼沒有絲毫自覺,只是俯瞰腳底掙扎的可憐之人,冷哼一聲道:“但不管你怎麼做,都無法改變結局!”
說罷,魔力的光輝也開始在他的眼中彙聚,他定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見識到忤逆主的下場。
然而他剛想有所動作……
一隻機械小手,卻突然攔住了他。
“讓吾來。”小女孩道。
“咦?怎麼能夠親自讓您……”亞爾曼惶恐不已,完全沒有面對道格拉斯時的冷酷。
“吾最討厭的便是這種不知好歹的人類,就讓吾來親自告訴他,何為神罰。”小女孩倨傲道。
“……是。”
亞爾曼不再言語,恭敬後退。
而小女孩則是一步踏前,來到那轟鳴著起身的龐然大物近處。
刺眼的光輝凝聚,掩蓋世間一切色彩,剛剛損壞的那些擁有可怕口徑的魔導炮,竟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已經被修復。
它們同時抬高,對準不遠處的小女孩。
“死!!”
伴隨著道格拉斯的怒吼,上百道死亡洪流,便彙聚在一起,成為毀滅一切的宏光。
然而……
面對這足以瞬間蒸發一座城市的一擊,小女孩只是輕蔑一笑。
祂抬手,竟是從那天穹之上,攫取一截星輝。
然後便將那星輝,灑落在毀滅宏光之前。
宏光進入星輝當中,就仿佛在瞬間縮小了無數倍。
它被層層弱化,僅是在其中激起一朵又一朵,如同煙花般的波瀾,除此之外,便無任何效果。
“什麼?”
道格拉斯臉色大變,但他已經來不及震驚,見自己的招式不起作用,便本能地換招,起源之塔龐大的塔身猛然懸空,向著小女孩衝撞而去。
無數魔法陣列在起源之塔的表面浮現,特殊金屬澆築的外層寸寸閉合,這等堅固程度,就連傳說中的巨龍都會暫避鋒芒……
可祂只是再次抬手,這次是從天穹之上,接住一塊純淨的血肉。
血肉落在祂機械打造的手臂之上,卻像是活過來一般,迅速與其融為一體。
然後……瘋狂生長。
詭異的血肉仿佛違背了世間的一切常識,眨眼間便已經生長得無比巨大,然後在道格拉斯震驚的眼神中,與起源之塔轟然碰撞在一起。
血肉潰爛。
無數嬰孩哭泣,越發悲傷。
可是整座起源之塔也被重新徹底砸入原有的位置。
道格拉斯目眥欲裂,想要再度調動起源之塔行動,可是剛有這個意識,他便立馬感覺頭痛欲裂,渾身傳來的無力感,更是讓他的整顆心,宛若沉入深淵。
拿起源之塔做武器的確十分超出常理,可是他此刻面對的存在,更加超出常理。
無數魔法師,幾百年的底蘊,讓這座塔無堅不摧。
可他……終究還是沒有強悍到這種地步。
“我這個塔主……又拖後腿了嗎?”
道格拉斯慘然地喃喃。
“不。”
小女孩淡淡道:“是汝太自不量力了……哦,不對,應該說是汝等,不自量力。”
祂第三次抬手。
從那天穹之上,取下一抹澄澈的金光。
金色光芒垂落,看起來沒有任何實質,卻瞬間穿透了那座起源之塔,越過那真與假的界限,轟擊在……夢境的輪廓之上。
若有若無的痛苦悶哼剛剛響起,便徹底消散在風中。
一時間,天地寂靜。
唯有那嬌小的身影高懸於天,高高在上,俯瞰一切。
“吾,可真強。”
小女孩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戰果,縱使祂高貴如神靈,此刻也不由得興奮起來。
這才對嘛。
區區人類,就該有人類的樣子,像是螻蟻一樣,匍匐在地上就好。
竟敢試圖阻撓祂的計畫,還妄想成功?
那才是不正常的!
“現在,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吾了。”
所有的威脅,被親手解決,小女孩翩然升空,來到距離那張大網……距離那片天穹,最近的地方。
大網正在漸漸收緊,在魔法都市的邊緣,那些獻祭食糧的陣列也即將完全啟動。
天穹之外,三位神祇蓄勢待發。
而在祂周邊,三顆巨大的肉瘤,跳動得越發激烈。
“一切,都已經徹底就緒。”
“一切,也都要徹底結束了。”
凝視著那道幾乎無形的壁壘,祂的眼中浮現一絲無法壓抑的熱切。
祂的佈置,當然都有自己的道理。
魔神的半數殘軀,加上這幾十萬即將獻祭的血食。
最重要的,是祂的親手操控。
組合在一起,就足以在這道世界壁壘之上,打開一道門扉!
讓眾神歡呼雀躍的天國,真正降臨於世!
也讓祂可以達成祂的……真正目的!
千年來,不管那些邪神如何辛苦,都無法撼動世界壁壘分毫。
而最終,還是要依靠祂。
沒錯,到最後,祂才是那個真正的勝利者!
“現在……”
不管是內部的肉瘤,還是外部的魔偶小女孩軀體,愛神在此刻,都忍不住咧嘴,露出似乎只有人類才有的,得意的笑容。
“誰敢再稱吾為邪神之恥?!誰敢?!”
當然沒有人敢,畢竟當時不同往日,現在的祂已經……
“我敢。”
噗。
什麼東西被穿透的聲音,突兀在這寂靜中響起。
小女孩……或者說愛神的表情,瞬間僵住。
祂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見一柄奇怪的刀刃,正刺穿祂現如今這具軀體的胸口處。
某種祂暫時無法理解的力量從那柄刀刃上傳遞而出,竟是讓祂也感覺到了……“痛”。
“怎麼……可能……”
祂緩緩回頭,看見的……是一雙熟悉,卻又瘋癲,且完全不在祂預料之中的眼睛。
“抱歉了,我的主。”
亞爾曼一臉瘋癲地笑道:“雖然你讓我當你的二把手我很高興……但我是間諜。”
230、憐者(四)
“愛神,有一個弱點。”
“弱點?”
沐恩略作沉思,道:“是祂作為邪神來說,有點太弱雞了?”
“嘛……這的確也算是一個弱點,作為神靈來說,祂的實力的確並不算太強,如果不從別人那裡偷力量,普通的戴冠者都足夠祂吃一壺。”
“不過我想要說的是另外一個方面。”
外界,魔力、污穢、血肉,各種難以形容的色彩,像是打翻的顏料桶那般混雜在一起,放眼望去,只能看見難以言說的混沌場景。
而在這間房間之內,所有的波瀾都被阻擋在外,一切都如此的歲月靜好。
梅拉輕輕歪頭,雪白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晃動,赤紅的眸子也像是靈動的寶石,讓人情不自禁的就去鑒賞。
就算胸中依舊流淌著複雜的情緒,沐恩也不得不承認,此刻的梅拉老師本身存在于此,就仿佛某種聖域,有著絕對容許侵犯的高貴與聖潔。
“哦呀,看老師我看呆了嗎?”
梅把手指點著臉頰,做出可愛的表情:“雖然我是不太在乎那種禁忌啊倫理啊什麼的……可是對幼女蘿莉下手,不管是哪個時代的法律,都會被叛處極刑哦。”`
“……”
前話收回,這傢伙和高貴聖潔一點都不沾邊。.
只是個喜歡裝嫩的老女人而已!
“請說正事,梅拉老師!”_
沐恩握緊拳頭,額頭青筋跳動:“愛神的弱點,到底是什麼?”
“無趣。”,
梅拉收斂神色,重新望向窗外:“這不很簡單嗎?你跟祂打這麼久的交道,還沒有發現?”
“發現什麼?”`
“發現……祂的弱點,便是祂能夠窺探他人的內心。”
“哈?這是弱點?”`
沐恩無法理解。
哪兒弱了?/
窺探內心這種能力,不管放在哪種世界觀裡,都是屬於一等一的BUG技能好吧。
這也能被稱作弱點?
如果是的話,這樣的弱點給他多來點好吧,他承受得住!
“這份能力本身當然不能稱作弱點,甚至愛神能夠如此噁心,其居功至偉。只是……”
梅拉嘴角忽然勾勒一抹譏諷的弧度:“太輕易就能玩弄他人的內心,自然會在這方面,擁有絕對的自信。”
“因此,就算行事再如何謹慎,佈置再如何精密,在自己最擅長的這方面,也會被自己的眼睛所欺騙。”
“就算祂是愛‘神’,也毫不例外。”
噗。
什麼東西被刺穿的聲音,就算是在這裡,也能清晰聽到。
沐恩抬頭,越過那些如同打翻的顏料桶般的色彩,剛好看到了那幅讓他震驚不已的畫面。
“對不起,我是間諜。”
亞爾曼飽含瘋癲與怒火,再次背叛。
“所以啊……”
梅拉輕聲感歎:“他的確是最好的餌,淬了毒,鮮美又致命的餌。”
……
……
“怎麼……可能?”
小女孩難以置信地轉頭,空洞的雙眼中,倒映出那個一臉瘋癲的老人,正將奇怪的鋒刃,刺入祂這具魔偶的軀體。
“間諜?”
祂咀嚼著這個,對於祂來說,無比陌生的詞語。
“沒錯,就是間諜。內鬼什麼的太難聽了,我還是更喜歡這個稱呼。”
不只是愛神,遠處的道格拉斯也看呆了,完全不理解為何會是這個走向。
亞爾曼朝他眨眨眼,便用力將手中的刀刃一擰,嘿嘿笑道:
“如果愛神大人不知道這個詞語的意思,那我倒是可以給你解釋一下,簡而言之,我只是假裝成為你的信徒,潛入你的身邊,準備在關鍵時刻給予你致命一擊!”
“就像……現在!”
某種詭異的力量,隨著刀刃的擰轉,飛速地灌注入這具機械打造的身軀,詭異的幽光遊走,頃刻間就連愛神,都感受到了何為“痛苦”。
刀中……有毒!
而且是某種甚至能夠對祂造成傷害的毒!
弑神之毒!
曾經在貝爾蘭德登場過,本是為那已死的寂靜之月準備的弑神之毒!
“大膽!”
小女孩半張可愛的臉龐上,浮現盛怒。
祂再次抬手一招,縹緲的星光垂落,卻仿佛有萬鈞之重,橫壓在亞爾曼的身軀上。
“咳……”
亞爾曼的氣息頓時就萎靡不少,整個人也被迫後退,與之拉開距離。
如果不是他提前在自己身上佈置了數十道防禦魔法,光是這一縷星光,就足以將他碾成肉泥。
但這也讓某神更加憤怒。
“汝怎麼敢……怎麼敢背叛吾?而且早有預謀?”
小女孩尖聲嘶吼,整顆頭顱突然裂開,一顆畸形的肉球跳動,上面張開一隻詭異的眼瞳,怒不可恕地盯著亞爾曼。
不只是那些低賤的人類無法理解,祂也無法理解。
已經被自己種上邪神之種,而且徹底開花結果,徹底被祂污染,成為祂信徒的人類,又怎麼可能背叛呢?
這個人類的一切……都已經被獻給祂了!
就好比已經充分嚼碎,咀嚼,並且咽下去的食物……還能重新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不成?
這已經不是煮熟的鴨子的程度了!
這完全不科學!
“死!”
宛若某種至上規則的罰音,驀然回蕩在亞爾曼的腦海當中。
他當即七竅流血,面色痛苦,整個人無力地軟倒在地。
愛神的種子,已經完全充斥他的精神空間,想要殺死他,也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而已。
“不要……我的主……”
這種時候,亞爾曼似乎也被死亡的恐懼所重新籠罩,一隻手瘋狂抓撓著自己的脖頸,另一隻手無力地朝著愛神探去:
“吾主大人……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其實是……”
“是騙你的!”
驚恐與痛苦,盡數消失。
那張臉,依舊是剛才的瘋癲與得意。
亞爾曼大笑著起身,就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壞孩子,對此刻陷入呆滯狀態的愛神極盡嘲笑。
“你肯定覺得輕輕鬆松就能殺死我對不對?”
“很可惜,信奉你的是十秒前的我,你能殺死的也是十秒前的那個我,和現在的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伸出一隻手。
對準太陽穴。
鑽啊鑽啊鑽啊鑽……
伴隨著飛濺的血花,以及顱骨激烈摩擦的尖銳聲音,很快,一顆像是種子一般的小型肉瘤,竟是直接被他從腦子裡扯了出來。
肉瘤掙扎著想要逃離,被亞爾曼一腳踩碎。
“啊……這樣舒服多了。”
半邊身子都開始痙攣,亞爾曼趕緊給自己拍了個治療術。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陶醉:
“現在終於只有我一個人在說話,腦子裡多個人的感覺,可真難受啊。”
“人格?”
愛神似乎終於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低吼道:“汝竟然主動分裂了自己的人格?這樣稍有不慎就有徹底瘋掉的可能,汝等怎敢……
不對,不只是人格而已,汝甚至分裂了自身的靈魂,所以吾才沒有察覺……”
祂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人類,竟然會做到這一步。
幾百年以來,祂還是第一次遇到……主動把自己變成瘋子的傢伙!
而且還瘋得這麼徹底!
但來不及細想,緊接著第二個問題就來了……這個人類,為何要這樣做?
“是陷阱?”
只能說,不愧是愛神。
僅是在這刹那之間,祂便想通了這一切。
然後面對這可恨的叛徒,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
計畫不一定非得現在執行,反正魔神殘軀已經到手。
復仇也可以放在之後……
隱忍,也是祂的出色的品德之一。
“砰!”
毫不猶豫,愛神炸掉自己這具魔偶軀體。
爆炸的餘波,擴散煙塵,紛亂的魔力干擾探知。
與此同時,無數塊肉瘤四散而開,朝著不同方向迅速掠去。
關於怎樣逃跑,就算之前優勢在祂,祂也早已經做預案。
這便是祂跟其他那些總是搞事失敗的邪神,本質上的差別。
然而……
這一次的劇情,卻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那些肉瘤還沒有能夠飛出太遠,便在劇烈的灼燒當中,盡數被迫停止動作。
“什麼?”
猙獰的眼瞳在肉瘤上睜開,祂驚恐發現,那道本該是用來撐開天空、劃分壁壘、獻祭城市的巨網,此刻竟然在開始收攏……
變成了囚禁祂的牢籠!
231、憐者(五)
分裂的肉瘤急速飛掠,堪比空間閃爍。
單論其速度,就連戴冠者都望塵莫及,更不要說是毫無準備的魔法師。
亞爾曼只能目送。
可這些肉瘤還未逃出多遠,逃出這城市上空的方寸之地,便盡數撞擊在密密麻麻的火紅線條之上。
嗤嗤。
激烈的灼燒似乎帶來了極為強烈的痛苦,立馬便讓肉瘤停止動作,猙獰的眼瞳自肉瘤中心睜開,祂駭然發現……
阻擋在祂面前的,正是本由祂精心準備,精心佈局,一切都為了這一刻的【死禱之網】!
由龐大且仿佛的魔法陣列構成,再配合祂積累已久的汙血獻祭,這道網能夠在起源之塔之上的這片空間,逐步地侵蝕【天空】這一概念。
這也是為什麼祂剛才能夠那般輕易地借用那三位的力量。
因為【天空】裂開了。
祂們的視線可以輕鬆從那些縫隙裡投下。`
而現在,這張大網突然反轉,不再去分解【天空】。
而是真的成為了一張“大網”,轟然垂落, 成了禁錮祂的牢籠。.
矛與盾,正與反,似乎都在一念之間。
“我說過,我一直在為了這一刻暗中佈局。”_
亞爾曼晃晃悠悠地飄過來,站在其中一顆較大的肉瘤之後,微微顫抖的手從懷中掏出一根特制的香煙。
他以前從來不碰這些東西,但是現在,他卻需要用來緩解痛苦。,
“我承認,我的主,想要瞞過你,還真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你太狡猾了,也太穩健了,稍微一點破綻,都可能讓你警惕起來。”
“因此兩年來我如履薄冰,既要忍受精神與靈魂雙重撕裂的痛苦,又要花費心思精心佈局。”`
“我的精神狀態現在這般美好,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煙霧嫋嫋飄蕩,亞爾曼的表情也似乎平緩了些許。`
“好在我的確是成功了,沒有讓一切都前功盡棄,我成功地騙過了你……騙過了你這位最擅長玩弄人心、欺騙他人的神靈。”
“呵呵,我厲害吧。”/
【……】
肉瘤默默回頭,上面的眼瞳死死盯著亞爾曼:
【是吾小看汝了,單論在令吾生氣這件事上,汝已經僅次於沐恩坎貝爾。】
“我做到這一步都只是僅次於嗎?”
亞爾曼驚訝道:“那我倒是有點好奇了,他之前對你做了什麼?”
【哼,汝不必知道。】
愛神冷哼道:【既然如此,吾等做個交易吧。】
“交易?”
【起源之塔的魔神殘軀,吾還給汝等,之後的事吾也不再參與。與之相對的……汝放吾走。】
“……”
肉瘤沒有生出口器,不會說話。
但聽著那直接出現在腦海裡,仿佛機械般冷冰冰的聲音,亞爾曼還是下意識愣住了。
什麼意思?
愛神這算是……認慫了?
祂在懇求自己,放過祂?
雖然已經通過作為“第二人格”的方式,與這位元神祇有過緊密的接觸,知曉祂的行事風格。
可他此刻是還是不由得疑問……
這傢伙真的是神靈嗎?
亞爾曼一時間有種自己不是在跟某種不可言說的存在交流,而是在跟一個正常的甚至還算有點軟弱的邪惡反派討價還價的感覺。
他再次記起自己那個便宜師弟在警告各方高層時,所透露的一個資訊——腐化愛神,在這短短幾年之間,越來越像是人了。
這算是好事?
還是壞事?
還是說……
【對汝等來說,肯定是好事。畢竟吾只是不願意做一些毫無必要的浪費而已,汝覺得汝的計畫萬無一失,但吾存在於世如此之久,又怎麼可能會被這樣區區一張網困住?】
愛神繼續道:
【從人類的角度來說,汝等守護住了起源之塔,守護住了魔神殘軀,汝等贏了,是吾輸了,吾可以離開,汝等也無需再付出額外的代價,可以盡情享受這份勝利。】
【汝等應該會很開心,在如此大的災難事件當中,汝等成功保護了一切。】
【亞爾曼·古德里安,汝是一位優秀的魔法師,更是一位優秀的塔主,這之後,你將洗清冤屈,成為拯救起源之塔的英雄。】
“……”
亞爾曼抬頭。
天穹之上,那三道虛影,再次變得黯淡。
沒有愛神、沒有死禱之網來做錨點,引導祂們的視線,世界壁壘依舊是祂們無法越過的天塹。
而隨著祂們降下力量的減弱,愛神的實力,也會大打折扣。
但祂肯定還有底牌。
這個狡猾謹慎到不像是神祇的神祇,不可以被輕易的困住。
祂肯定也不願意那般輕易地動用自己的底牌。
不然以祂對於人類的蔑視,是不可能如此“低聲下氣”地跟他談條件的。
只是不管怎麼說,談條件,就意味著屈服。
讓一位雖然被稱作邪神之恥,但好歹也是邪神的存在徹底屈服,幾百年間,恐怕也鮮有出現。
雖然有耍陰謀詭計的可能性,但從大的方向來說,此刻與愛神達成妥協,各退一步,似乎就是最好的選擇。
沒有犧牲。
沒有損失。
眼前的這一切都能成功恢復原樣。
起源之塔……還將是那個起源之塔。
那些曾經因為他的“背叛”,而附加給他的各種罪名和白眼,都將會得到洗清。
就如愛神所說,他會成為英雄。
忍辱負重,力挽狂瀾的英雄。
只是……可惜。
“哈……哈哈哈哈!”
亞爾曼忽然大笑起來,神色也再次變得瘋癲,就像是聽見了這個世界上最可笑……也最可悲的笑話:“可惜啊……真的很可惜……”
【汝是何意?】
“你的提議的確很誘人。”
亞爾曼又突兀地停止大笑。
轉頭,看向那座高塔頂端某處。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似乎看見了某道嬌小的身影。
正在那裡。
看著他。
注視著他。
面無表情。
“但很抱歉。”
亞爾曼一聲無奈歎息,花白的髮絲經過剛才的一系列動作,已經無法完全貼合,隨著風胡亂搖晃。
他周身魔力再次湧動,如淵的氣息遠超道格拉斯,但整個人看起來……也開始變得蒼老。
他此刻無比哀傷道:“我沒有選擇的權利,起源之塔也沒有選擇的權利,我們只是……身不由己的可憐者而已。”
“我只有拼一拼,才能有微薄的希望。”
“因此,任何妥協都是毫無意義的,我將繼續完成自己的計畫……徹底把你,留在這裡!”
【汝!】
愛神聞言頓時大怒,血肉綻開,無比猙獰:【找死!】
……
……
“原來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針對愛神的佈局。”
看到這裡,沐恩也幾乎已經完全解到了這件事的全貌。
這並非是一個什麼邪神入侵,魔法師們英勇抵抗的俗套故事。
而是某個穩坐釣魚臺的老不死,經過不知道多長遠的佈局,以這座塔打窩,以亞爾曼·古德里安為餌,專門釣愛神這條大魚而設計的複雜劇本。
雖然看起來有些離奇。
但仔細想想,愛神很難不上當。
畢竟以祂的風格,察覺到亞爾曼內心的“扭曲愛意”之後,祂怎麼可能不主動湊上去,將其轉化為自己的棋子呢?
幾百年來,祂都是這樣做的。
憑藉這種方式,祂對於這個世界的影響,甚至超過絕大多數其他邪神。
就連單說沐恩經歷過的……艾璐卡,前前前聖女,艾拉格,愛麗兒。
論搞事能力,在世界壁壘消失之前,其他所有邪神綁一塊,可能都不如這位。
可是祂恐怕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權柄,竟然有一天會成為用來對付自己的武器。
“整個起源之塔,就是專門為祂準備的牢籠。”
“與其說是困在了外力當中,不如說祂是被困在了自己的權柄當中。”
“雖然現在結局還未定,但祂看起來只能硬碰硬逃離了,淪落到硬碰硬的局面,對於愛神這種老陰比來說,就已經輸得很徹底了。”
“很強,真的很強。”
沐恩忍不住讚歎:“不管是亞爾曼師兄的犧牲,還是這後續的設計,每一處都精准地攻擊在愛神的薄弱處,堪稱無懈可擊。”
“那是。”
梅拉繼續望著窗外,小手背在身後:“你以為你的老師我是誰?我平時一般不出手,但一但出手,就必然是絕殺。”
“厲害!”
啪啪啪。
沐恩趕緊識相地鼓掌。
平日裡總是在心中誹謗這貨又不靠譜又喜歡坑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老師,作為一條大腿來說,至少是夠粗的。
就是不知道夠不夠軟……
“咳咳, 不過……其實我還是有一點想不通。”
沐恩打斷不該有的思維,看向梅拉:
“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裡?”
“哦?”
梅拉回眸:“為何這樣問?”
“如果單純為了削弱愛神的力量,搶回那些魔神殘軀,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對愛神的攻勢上,而不是像這樣,用如此麻煩的方法,將祂所有的退路重重封鎖。”
擊潰一道邪神投影,和“捕捉”一道邪神投影,完全是兩個難度。
“這樣看上去就像是……要徹底解決愛神一樣?”
沐恩皺眉:“可愛神又怎麼可能真的被解決呢?祂雖然被叫做邪神之恥,但好歹也是邪神,本體在世界之外,遊走在世界中的僅是一道分身或者投影,花這麼大的功夫……就為了解決一道還可以再降臨的投影?”
他不理解。
怎麼想,這都是一個虧錢的買賣。
“呵。”
梅拉突然笑了:“誰告訴你,現在你面前的,不是愛神的本體?”
“啊?本體?怎麼可能?就那個醜到爆的破肉瘤?就算愛神的確很沒有邪神的樣子,但那個樣子也……”
沐恩說著說著,話語突然停止。
因為他發現梅拉雖然在笑,但是她的眼神,十分認真。
“等等……你不是在開玩笑的吧。”
這麼離奇的事……
“我為什麼要跟你開這種玩笑呢?”
“可祂不是邪神嗎?祂的本體怎麼可能會在世界壁壘之內……”
“祂的確是邪神,但嚴格意義上,並不是完整的邪神。”
梅拉歪了歪小腦袋想了想:“對了,我有告訴你那件事嗎?”
“什麼事?”沐恩一頭霧水。
“愛神,其實也是魔神殘軀之一。”
“???”
“是的。”
梅拉嘴角微彎,說道:
“祂是魔神的心臟。”
232、憐者(六)
“哈?”
沐恩以為自己聽錯。
愛神是什麼東西?
那個在他的面前總是吃癟的邪神之恥,其真實身份是什麼?
魔神殘軀?
心臟?
沐恩腦海裡浮現兩副畫面。
曾經他隔著千年時間,僅僅是匆匆一瞥,便讓他靈魂顫抖差點死掉的可怕陰影。
以及……現在不遠處那個各種卑鄙手段層出不窮,出道至今只會玩陰招,還一言不合就迅速開溜的大肉瘤子。
沐恩試圖將這兩幅畫面重合。
不行。`
完全不行。`
重合不了一點。.
這難度簡直就是讓他接受身高兩米的肌肉大兄貴,和白白嫩嫩的軟香小蘿莉是同一種生物一樣艱難。
“咦?你竟然沒有看出來嗎?”梅拉也顯得驚訝。_
“看出來啥?”
“樣貌啊,你看,愛神經常在外活動的形象,不就是一顆跳動的心臟嘛!”,
梅拉比劃著:
“心臟、邪神、對於魔神殘軀的堅持,祂的身份除了是魔神的心臟,祂還能是什麼?我以為你都看出來了!”`
“……”
沐恩臉頰抽搐。`
能看出來才有鬼了!
什麼鬼心臟?/
哪有心臟長得那麼醜的?
還動不動就冒出幾隻嚇人的眼睛,幾張滿是牙齒的口器什麼的。
你告訴我到底要以怎麼樣的藝術眼光,才能看出這是一顆心臟?!
“所以,這就是愛神的本體能夠進入這個世界的原因?”
沐恩問道:“祂是魔神的心臟,而魔神擁有無視世界壁壘降臨的能力,自然而然的,祂也能夠在世界壁壘之內活動?”
“沒錯,不僅能夠在裡面,祂還能直接去外面,世界壁壘對於祂來說,只是一扇可以隨意通過的大門而已。
這就是為什麼祂搞事的時候總能拉其他邪神一起來,人家真的是能夠去直面那些邪神本體,忽悠……哦,不對,痛陳利害的。”
梅拉摸出一根棒棒糖,哧溜哧溜地舔著。
“那祂如此費心費力地收集魔神殘軀,也是為了讓魔神……讓祂‘自己’,重新復活?”
沐恩又問:“這樣的話,拿魔神殘軀那種東西冒險,是不是風險太大了點?稍不注意玩脫了,那可是大家都得一起排排坐,成為人家爽口小零食了。”
“魔神復活哪有那麼容易。”
梅拉白了沐恩一眼:“雖然這個世界的形勢的確是越發嚴峻了,這兩年末日鐘也往前撥動了不少,但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現在的魔神,的確是已經處於‘死亡’的狀態。
除非祂拿到最重要的頭顱,不然其他任何行為,都是毫無意義的。”
“原來如此……”
沐恩點點頭。
也難怪之前愛神偷雞成功,拿走生命教會底部的殘軀和深淵裡的魔神之血後,各方的反應都沒有他想像的那般強烈。
至於所謂魔神的頭顱……該不會就是鎮壓在水銀之海下面的那個吧?
自己一直在魔神的腦袋上面泡澡?
嘶……
沐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總不能這就是那玩意兒一直盯著自己不放的原因吧。
“不過嘛……”
梅拉邪惡地笑了笑,又忽然話音一轉:“雖然祂現在不可能復活邪神,但是依據祂現在掌握的邪神殘軀數量,卻足以達成一個特殊效果了。”
“什麼效果?”
“也沒什麼,就是把原本只供祂進去的那扇‘門’,稍微擴大一點,讓其他邪神,也能夠勉強擠進來罷了。”
“當然,不會全擠進來,但是一人擠個三分之一,來吃一場自助餐什麼的,應該是足夠了。”
“這樣啊……”
沐恩長松一口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會直接讓世界壁壘失效呢,原來只是進來一部分吃自助餐啊,那可太好……好個屁!這樣不也是非常危險嗎?”
沐恩瞪眼。
普通人吃自助餐,為了回本,都會餓上幾頓,再進行大快朵頤。
至於邪神……雖然不知道祂們有沒有回本的想法,但祂們可不只是餓了幾頓。
祂們已經餓了上千年了!
“安啦安啦。”
梅拉擺擺小手:“你覺得我會做那種毫無把握的事嗎?愛神想要做到那一點,可並沒有那麼簡單,至少從現在的局勢來說,祂已經基本沒有完成那個的可能性了。”
“但這樣冒險,是不是也太……”
“不是冒險,而是順勢而為,從生命教會以及深淵,乃至於這一次起源之塔的這些事,你還沒有看出來嗎?愛神對於這個世界的滲透,越來越深了。”
“短短兩年之間,祂便數次得手成功,雖然也有祂長久佈局的緣故,但也不得不讓人懷疑,祂的身上……是不是也發生了什麼改變。”
“因此,我們也必須改變策略,單純的防禦和守衛,肯定會露出破綻的,祂的權柄對於邪神來說十分弱小,但是對於人類來說,卻比很多尚在世界之外的強大邪神,更加麻煩。”
“與其固守,不如主動出擊,從根源處,徹底解決問題。”
咯嘣。
棒棒糖再次被咬碎,梅拉小手一捏,那根木簽也跟著粉碎,徹底化作齏粉。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她在心中暗暗道。
那個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千年的等待與辛苦,終於來到了離結果只有一線之隔的地方。
因此在這種時候,她決不允許愛神這樣的不確定因素在外面活動。
就算只有一絲一毫的風險,她也必須清除!
一切,都是為了都是為了她的計畫。
“好吧,你說的對。”
聽完這個解釋,沐恩表示認可,他也的確挑不出任何問題來。
愛神搞的事的確越來越大了。
破碎之海那一次,祂竟然都敢把主意打到龍小姐身上。
雖然那一次祂沒有成功,還遭受了不小的損失。
但誰知道後面祂還能整個什麼大活?
這次的起源之塔事件,也算是最好的證明與預演——一但有空子,愛神就會毫不猶豫地鑽進來。
是該除掉祂了,這也是沐恩早就想做的事
“不管過程怎麼樣,這件事總歸是有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沐恩喃喃:“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
預想當中的最壞情況並沒有出現。
梅拉老師雖然一如既往的喜歡調動人的血壓,但就和她曾經所搞的那些事一樣,她的出發點,絕對是好的。
為了解決愛神,清除威脅這個世界的毒瘤。
過程雖然驚險了點,但終究一切還是在可控的範疇內。
這是個好故事。
也會有個好結局。
很快就會恢復和平。
這座城市這座塔,也依舊會屹立在人世間。
“那就先閒聊在這裡吧,既然知道了前因後果,也沒有時間多浪費了,我也去幫忙。”
沐恩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
“霍穀那邊應該還需要幫忙,夢境中的邪信徒還沒有解決完,幫他快點解決,就能更快騰出去接應亞爾曼師兄的力量。”
“對付愛神,再怎麼穩妥也不足為過。”
“同時說不定還能保住霍谷那個倔老頭的命,畢竟現在三大邪神已經退了,他不需要再豁出全部了。”
“等等,這樣說下來的話,到了結尾,起源之塔的高層力量也會得到保存,起源之塔本身也沒有什麼太大損失,雖然魔神殘軀被拿走,但也能被奪回來……”
“跟稍微有點的風險比起來,得到的收益簡直大得誇張!畢竟可是有機會徹底將小愛清除的!”
“這的確是個好計畫。”
“非常好的計畫。”
“便宜師兄會重新得到認可,道格拉斯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好的塔主,霍穀有活下來的可能,巴維克那小子也能重新研究自己的魔導炮了。”
“真好。”
想到這裡,沐恩的腳步都輕快起來。
本來到這裡的時候,還有很多怨念。
現在才知道是自己誤會了。
自己的這個老蘿莉老師雖然各個方面都非常坑人,但在大事上,她是不可能出什麼差錯的。
既然如此,坑一坑自己也無所謂了。
誰讓自己是她可愛又溫柔的學生呢?
作為學生,就算是被她用蘿莉小腳踩在腳下,那也是應該的!
“一會兒見了,梅拉老師。”
沐恩微笑告別,“我就先去……”
“沒有必要的。”
“……”
沐恩按壓門把手的動作一頓,沉默了片刻, 才道:
“您說什麼?”
“我說,你想要去做的那些事,都是白費功夫,沒有絲毫必要。”
梅拉淡淡地回答。
“這是……何意?”
沐恩皺眉:“雖然我的確還沒有強大自詡什麼頂級強者,但現在好歹也能算是一位戴冠者吧,現在這種關鍵時候去幫幫忙,怎麼也會讓各方更加輕鬆,怎麼就會是沒有必要呢?”
“因為改寫不了結果。”
“嗯?”
“唉,小子,真不知道你是在裝傻還是真傻。”
梅拉道無奈地搖搖頭:“那我就說的再直白點……你什麼時候見過,釣魚的時候,拋出去的餌料,打好的窩,會重新收回來的?”
“……”
“還有,你什麼時候覺得,魚上鉤就已經萬事大吉了?恰恰相反,這才是第一步。”
“……”
“呵呵,沒有付出,就想獲得巨大的收益,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做夢都不行吧。”
喜悅,煙消雲散。
就仿佛有某種可怕的陰影,開始覆壓而來,緊緊握住沐恩的心臟,讓他……呼吸困難。
“你的意思是說……”
他緩緩地轉過頭。
同時在心中祈禱。
希望看見曾經他最討厭的,那像是小惡魔般的戲弄神情。
可是。
沒有。
他看到的是一張……無暇的、精緻的、如同瓷娃娃一般,絕美的小臉。
他看到的是一雙……赤紅的、澄澈的、如同琥珀一般,讓人著迷的雙瞳。
他看到的……
是如瓷娃娃,如琥珀……
冰冷的一切。
“就是你所想的那樣。”
梅拉背著小手,轉身俯瞰著窗外,冷冷道:
“幫助馬上就要消失在這世界上的東西,是最為愚蠢的行為,勸你還是省點力氣吧。”
……
……
【汝……可笑!】
猛然膨脹的肉瘤,張開猙獰的眼瞳,憤怒地盯著不遠處的亞爾曼:
【汝真以為,吾現在被逼到了絕境?吾才是那個弱勢方?】
【告訴汝吧,吾能夠睥睨人世至今,依靠的只有一點……】
【吾,從不會只給自己準備一條路!】
【血來!】
233、憐者(七)
【血來!】
愛神一聲怒吼。
刹那間,一顆巨大的畸形物,在祂此刻如同肉瘤的軀體背後出現。
那顆畸形物很難描述其形狀,仿佛是無數種血肉,被粗暴地擠壓在一起。
融合,卻又沒有完全融合。
而就在這這些血肉的“交界處”,某種詭異的粘稠液體,在其中流淌、蠕動。
粗看過去,那種液體是漆黑的。
可是下一刻,它就變成了某種類似於油墨的黯淡彩色。
似乎形體與顏色的概念,在那種鬼東西之上並不存在,一切皆由人心的認知。
亞爾曼下意識想要觀察更久,卻在恍惚間回神,發現自己血肉已經在不受控制地互動,就好像要脫離軀體。
“魔神之血?”`
亞爾曼頓時寒毛直豎,顧不得其他,趕緊給自身施加數道魔法隔絕污染。
他對愛神的招式早有所防備,但他也沒有想到…….
愛神,竟然直接就把這玩意兒掏出來了?
上來就開外掛?_
祂自己不先掙扎一下嗎?
對自己的實力,就有如此清晰的認知?,
【其他殘軀,吾暫時無法掌控,但唯有魔神之血……吾擁有天生的控制力。】
心臟,控制血液。`
這很合理。
【吾要讓汝等看看,這便是小看吾的下場!】`
愛神死死盯著亞爾曼,那些詭異穢物無聲流淌,沒有任何可怕的氣息彌散,卻讓人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三大核心,借我用一下。”/
亞爾曼不敢怠慢,抬手一招。
旁邊吃了許久瓜的道格拉斯就驚駭地發現,自己這個現任輪值塔主,竟然在一瞬間之內,就失去了對於整個三大核心的控制!
“你……”
“別緊張,輪值塔主慣例,開了個後門而已。”
“你這後門也太誇張了吧。”
道格拉斯哭笑不得。
他原本以為之前的更改識別能力,已經是十分誇張的後門。
哪想到,亞爾曼竟然能夠直接奪走他的控制權!
這是什麼後門?這是當面牛頭人!
還把不把他這個現任放在眼裡了!
不過……這種時候,道格拉斯還是松了口氣。
一個個反轉太快,說實話,他這個老年人的腦子,已經有點跟不太上了。
而現在終於可以確定,亞爾曼真的是個間諜。
雙面間諜。
他並沒有徹底背叛起源之塔,不然……這座塔早就已經沒了。
“加油。”道格拉斯輕聲說道。
“交給我。”
亞爾曼同樣低聲……卻沉重道:“一切都交給我。”
不知何時起,他的腰背也微微佝僂,似乎他那並不寬厚的肩上,承載了許多難以形容的可怕重量。
但他虛握的手掌,卻很穩。
“嗡——”
刺耳的嗡鳴,響徹天穹。
在那【死禱之網】外部,湛藍的天空一點點破碎,最後化作無數流光,匯入亞爾曼的掌中。
三大邪神已經停止了入侵,因此“萬象天樞”已經不用再繼續化作遮罩一切的人造天穹。
那些流光在他的掌中彙聚。
然後在道格拉斯目瞪口呆的視線中,竟是化作一柄巨劍的輪廓。
“還能這麼玩?”
“當然。”
亞爾曼手掌輕輕擦過這柄若隱若現、仿佛根本沒有實體的巨劍。
“魔法本就不需要拘泥於形式,‘萬象天樞’也並非單純只是用來充當虛假天空而已。”
在近千年前。
那個大混亂時代剛剛結束,新的秩序還未建立的時代。
單純的防守,是不可能維繫起源之塔地位的。
因此在那時,這道在所有人印象當中,都只是作為防禦,只是作為人造天象使用的“萬象天樞”,其實是一件極致的攻伐魔導器!
名為天之劍,可在千里之外,攻殺戴冠者!
“來!”
拿過三大核心控制權的同時,亞爾曼也同時連通了起源之塔魔力通路,龐大的魔力瞬間灌注入巨劍當中,一時間,天地之間便僅剩其璀璨光輝!
【休想!】
亞爾曼的動作遲鈍了刹那。
漆黑的紋路,突兀地遊走在他的肌膚之上。
他的血肉驟然崩解。
變成一團……無法理解的線條!
然而……亞爾曼只是餘光一瞥。
視線甚至可能都沒有在那只未來可能永遠恢復不了的手臂上,停留超過一秒。
刹那之後,他的攻勢,接上了之前尚未散去的尾巴。
明明是魔法師,亞爾曼卻橫握巨劍,揮出了極為漂亮的一擊!
天之劍——斬!
整個世界,就此變色。
剛剛還在“張牙舞爪”的肉瘤,也僵在了原地。
然後。
嗤。
毫無意外。
愛神召喚出來的詭異畸形物瞬間崩裂。
漆黑的粘稠液體四處迸濺。
甚至就連祂的肉瘤本體,都出現了一道猙獰的傷痕,幾乎將祂切成兩半。
囂張且憤怒的愛神,面對亞爾曼的攻勢,竟是來不及建立任何有效的防禦,就被重創!
“臥槽……”
旁觀這一幕的道格拉斯忍不住爆了個粗口。
明明都是塔主,為什麼使用這玩意兒的差距這麼大?
這玩意兒果然有只在亞爾曼手中才會發揮出來的隱藏面?
“咳咳……”
不過,這一擊過後,亞爾曼的氣息也迅速萎靡下去。
調動太多力量了,已經超過他的極限。
手臂上的傷勢,也不容小覷。
只是他依舊在笑。
“你所謂的下場也不過如此,愛神!”
【……】
良久的沉默。
肉瘤分成兩半。
愛神乾脆也長出兩隻眼瞳。
盯著他。
【是嗎?汝再仔細看看呢?】
“嗯?”
心神一沉。
亞爾曼默然抬眸,發現……那顆龐大的畸形物竟然在轉眼間便已經徹底恢復,漆黑粘稠的液體流淌在其中,波浪蕩漾,嘎吱嘎吱,就連剛才的攻擊……也被其吞噬、同化。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不……甚至說那顆畸形物,變得更加龐大了。
咚咚。
咚咚。
咚咚。
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其中醞釀!
【汝明知道這是魔神之血,竟然以為憑藉自己的攻勢,就能夠將其滅殺?】
愛神語氣戲弄。
愚蠢。
那只龍都要用到弑神之矛,才能滅殺魔神之血中的活性!
你是覺得你比那條龍強,還三大核心比得過千年前起源階親手打造之物?
“都不如。”
但是……
“不對。”
亞爾曼立馬冷靜下來,並沒有被恐懼奪走思考能力:
“魔神之血又如何?就算你真的可以控制它,但是它本身的活性,卻還是處於‘死亡’的狀態。”
“就跟其他的殘軀,是一樣的,現在的它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你必須要獻祭上足夠的血食,才能動用其中足夠的力量!”
“你做出如此多的準備,也正是如此,不然早就打開世界壁壘的通道了。魔神殘軀可不是那麼容易使用的東西,而現在我已經封鎖了你的獻祭之力,你根本不可能借用其中太多的力量!”
這傢伙,是在唬人!是在狐假虎威!
剛才那一擊,絕對重創祂了!
他理解祂,明白祂的確是經常這樣做的傢伙!
跟祂交手,不被祂嚇到,便已經贏了一半了!
【可笑。】
愛神平靜道:【汝以為,吾就沒有提前準備好血食,啟動部分魔神之血嗎?】
“我就是知道,才會這麼說的,你愛神在破碎之海吃癟,被人暴揍到差點跪地求饒的事,現在可不是什麼秘密……甚至都已經被編成各種故事到處流傳了,按理說那個時候你手上魔神之血的活性,就應該消耗光了!”
亞爾曼道:
“我以我老師的節操發誓,你絕對已經拿不出更多的力量了,不然你現在為什麼還要一半一半的跟我講話?”
【……】
分成兩半的肉瘤,姿態驟然猙獰。
沐恩——坎貝爾!!!!
混帳!!!
吾遲早要殺了汝!殺了汝!將汝變成奴隸傀儡狠狠折辱,再將汝挫骨揚灰!
不過……
【哼。】
愛神冷哼一聲:【汝等還是小看吾了。】
“什麼?”
【還是那句話,汝等憑什麼認為……吾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是的,現在吾能夠動用的魔神之血不多。】
【可是……接下來呢?】
……
……
“神仙打架,遭殃的永遠都是我們這些凡人。”
耶索·吉羅德站在城主府的樓頂,眺望此刻的天空。
只是,從他的視角望去,卻是什麼都看不到,純粹的漆黑包裹了整個城市的上空,連一絲微弱的光明,都無法滲入。
但也正是這層漆黑,成為了保護這座城市的最後屏障。
令人惶恐,又令人不安。
“魔力供應如何?”
“魔力供應還算正常,各方位運行良好。只是連通節點溫度已經逼近極限值,照這樣下去,我們堅持不了多久。”
耶索身後的老婦人恭聲回應道:“我們需要提前做出準備了。”
“是嗎?”
耶索一聲無奈的歎息:“明明已經三次請求起源之塔派人來維修那些古老的魔法陣列了,可是竟然一直被拖延,恐怕就連他們也想不到,有一天這迴旋鏢會砸到自己頭上吧。”
“而偏偏這種時候,所有的高層還都消失了,連個來幫著主持大局的人都沒有。”
“那座塔,已經腐朽成這般模樣了嗎?”
這座城市,雖然只是依附起源之塔的“邊角料”。
但是城市下面那些雕琢了上百年的複雜陣列,卻是起源之塔能夠從地脈裡抽取大量魔力維持自身戰力的關鍵。
一但那些魔法陣列出了問題,起源之塔這個龐大的魔導機器只能就地癱瘓,這裡的幾十萬居民,也會直接暴露在邪神的污染面前。
“城主大人,接下來你必須要做出選擇了,雖然我們將民眾保護得很好,但您也知道……這樣是堅持不了多久的。”
老婦人一臉嚴肅。
現在他們所要面對,其實並不是只是魔法陣列年久失修的問題,還有起源之塔抽走大部分魔力,就意味著這邊的屏障供應的魔力要減少。
大戰持續那麼久,屏障能夠堅持那麼久,全靠城主府這些年的積累。
然而到現在,府庫裡的魔石也快消耗一空了。
到了這種時候,他們只能二選一。
保大……還是保小?
234、憐者(八)(三合一)
保大?還是保小?
耶索非常清楚,現在外界起源之塔應對敵人的進攻是第一要務,魔力的供應絕不該有任何缺失。
可是……
那樣也意味著,坐視這座城市,成為戰火之後的廢料。
“……不知道外界的戰況怎麼樣了。”
耶索自言自語:“如果外界能夠儘快結束,那麼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外界的戰況看起來還會延續很久。”
見耶索還在猶豫,老婦人神情也終於焦急起來:“把希望寄託於那些向來看不起我們的魔法師上,這對於您,對於我,對於我們整座城市,都是非常不負責任的選擇。我們必須要為自己考慮了。”
“可失去魔力供應,他們輸了,我們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不是徹底斷絕,只是挪用一部分而已,起源之塔的底蘊遠高於我們,就算暫時來自地脈的魔力少了,他們還有其他辦法,可是我們沒了就真的沒了!”
“我……”`
“城主大人,你該不會是在擔心起源之塔秋後算帳吧,現在是操心這種事的時候嗎!?”
“……”.
耶索陷入沉默。
這一切,他當然知曉。_
可在這種事上,就算是他這個城主,也必須要再三斟酌。
“如果……我也是一名大魔法師就好了。”,
想到這裡,耶索拳頭緊握,有些悲憤。
他是離戴冠者只有一步的強者,同時也有不錯的魔法天賦。`
只是,他的天賦並未讓他成為太過於優秀的魔法師,卡在最為重要的昇華階這一步,再也無法動彈。
如果不是吉羅德家的餘澤,恐怕以起源之塔的性子來講,是不會允許他這個魔法菜雞成為魔法都市的塔主。`
更不要說,在那座塔里擁有足夠的影響力,能夠讓本就稀缺的資源,向著這邊傾斜一點。
他原本寄希望于他的女兒。/
雖然已經將其驅逐出家族了,但他依舊記得,自己的女兒……是整個吉羅德家族百年來,最頂尖的魔法天才。
可惜了,命運弄人。
他還是不得不驅逐她。
好似上天從根本上就不允許他擺脫……這可憐的宿命。
“就算小姐在,也暫時無法影響什麼,她太年輕了。”
婦人死死盯著伊索的眼睛:
“現在需要做出決斷的人是您!塔主大人!如果魔力供應的問題不解決,不過十分鐘,全城的普通人,都會暴露在那些邪神的污染之下!”
“您剛剛不是說過要保護好這座城市裡的人嗎?難道您的決意,只有這種程度?”
“……”.
耶索陷入沉思,神情複雜。
但終究,一聲長歎。
是啊,其實這件事,他早已經做出了選擇。
或者說,他只有這種選擇。
“傳我命令,在原本供應起源之塔的魔力流中,分出百分之三十,用以供應城市上空的屏障!”
“是!”
婦人大喜過望,轉身就要去傳達命令。
“等等。”
耶索卻將她叫住:“再等一下吧,十分鐘……你剛剛說過,我們還能再堅持十分鐘。”
“……”.
婦人表情僵住:“真的要一點餘地不給自己留嗎?”
“都到這一步了,哪還有什麼餘地不餘地的。”
伊索回頭,仔細地打量面前這位對他來說,最為熟悉的老人:
“約書亞,你跟我多久了。”
“五十年了……為何突然要問這個問題?”名為約書亞的婦人皺眉。
“沒什麼,大概是危機關頭的有感而發吧。”
耶索感慨:“我老了,越是這種時候,越是忍不住回憶過往。”
“哈,大人的過往可能沒有什麼可回憶的吧,你把自己大半輩子都丟在整座城市了。”
約書亞揶揄道:“你只能回憶這座城市本身。”
“……是啊,大半輩子。”
耶索有些佝僂,沿著這座熟悉的城市,緩步前進。
街道現在空空蕩蕩,對於已經看管這裡熱鬧與繁華的耶索來說,還有點不太適應。
說實話,雖然名義上是魔法之都,但是這座城市當中更多的,都是一些販賣劣質魔導材料的商人,試圖一步沖天的投機者,以及那些做夢都想要進入那座塔,卻又苦於沒有那個天賦與門道的……普通人。
魔法之都,一點都不魔法。
魔法從來都只在那座塔上面。
“但我還是希望這裡能夠變好一點,至少……大家再提到這座城市時,不會只想到那座塔。”
那座塔太高了。
很多人都在仰望。
可是仰太久,脖子都不會酸嗎?
“既然如此,城主大人為何還在這種事上猶猶豫豫?”
“因為我很明白,現在我們還沒有脫離那座塔獨立的資本,雖然我已經努力了很久,但我們仍舊只是……”
嗚嗚……
耶索話還沒有說完,便聽到一道悲傷的哭泣聲,他錯愕地看過去,發現是旁邊的小巷裡,一個孩子蜷縮著,瑟瑟發抖。
“你怎麼在這兒,孩子?”
他趕緊走過去,蹲下,仔細檢查。
確定沒有問題,他才長松一口氣。
“這個聲音,是城主大人嗎?”
孩童當即就要睜開眼,卻被耶索用大手,輕輕覆住。
“不要睜眼。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外面?還有,竟然沒有按照我們所說的做?”
封鎖感官……這孩子只是封鎖了視覺而已。
還好這段時間內,城市上空的屏障一直是最大功率輸出,這才讓污染沒有侵入。
沒有睜開眼,就沒有什麼大問題。
“我和媽媽走丟了,嗚嗚,您突然讓我閉上眼,我聽您的話了,可是……可是這樣我也找不到媽媽了,我好害怕。”
孩子流著淚:“城……城主大人,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你已經很勇敢了。”
耶索輕輕拍著他的肩膀,溫柔安慰。
“沒事的,我現在就帶你去找媽媽,你住在哪兒?”
“西區,第三魔法大街,七十四號。”
“真棒,記得這麼清楚。”
耶索誇獎了一聲,抬頭對約書亞問道:
“那個區域的集中庇護點在哪裡?”
“同一條街,三十二號。”
“看來這孩子是不清楚庇護點的路,所有才走丟了,我們要稍微繞一點路了,不介意吧。”
“……您是城主,您說了算。”約書亞面無表情。
“謝謝。”
於是,耶索就這樣帶著孩子,偏離了原本的路線,一路東繞西繞,走過了許多條小路。
直到親手將孩子交給那個哭泣著摸索過來的婦人手上。
“記得回去後,立馬按照我所說的封閉感官,還有,眼睛千萬不能睜開,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也不能相信,明白嗎?”
耶索細心地叮囑。
“感謝您,實在是非常感謝您吉羅德大人,一直找不到他我都快絕望了,沒想到您親自……”
婦人不斷鞠躬感謝,孩子也緊抓著他的手,怯生生地向他道:“所……所以,我們會沒事吧,城主大人。”
“當然。”
耶索溫柔撫摸著他的小腦袋:“都會沒事的,我向你們保證。”
“太好啦!”
孩童露出笑容,天真無邪。
“城主大人,注意時間。”約書亞在背後提醒。
“知道啦。”
耶索揮揮手,“再見。”
“嗯,再見!”
孩子,孩子的媽媽,以及這個庇護點的很多人都舉起手揮動……就算他們連耶索站在哪裡都不清楚,每個人都朝著不同方向揮手,亂七八糟的姿態顯得有些滑稽。
但他們依舊將手揮舞地很用力。
耶索從這裡離開,接著前進。
“接著剛剛的話題吧,約書亞,你在我身邊待了五十年,對你來說,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麼呢?”
“印象最深刻?”
約書亞愣了一下,隨即一笑:
“能有什麼印象深刻的事?跟在您身邊,每天不都過著一樣的生活?”
“是嗎?”
耶索道:“那……兩年前的那件事呢?你也已經放下了嗎?”
“……當然。”
只是略作沉默,約書亞便道:
“那件事對我的打擊的確很大,可我也不可能揪著不放,畢竟人生還要繼續,不是嗎?”
“是啊,人生還要繼續。”
耶索突然停住腳步,仰頭。
他們此時已經來到了一座廣場。
如果沐恩在這兒,一定會對這個廣場極為熟悉。
因為這正是他作為恩姆大師第一次打出名號的地方。
那座用來紀念這座城市執掌者的……吉羅德廣場。
而耶索此刻凝視的,正是那位魔法天賦出眾,以一介魔法學徒之身,不斷向上,最終站在這座城市最高處的初代城主。
他的一切,也都是建立在自身強大的魔法能力之上。
“在那件事中,約克,的確是可惜了。作為我的堂弟,我知道他秉性不壞,也是我們家族中少有能夠成為起源之塔魔法大師,開設教室的人。”
“但是誰能想到,他的學生中,出了邪信徒呢?”
“起源之塔對他嚴加看管,是合乎常理的,至於後面被判決勾結邪神……我想那也沒有辦法,污染這種東西,真的很難預防。”
耶索神情唏噓。
明明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對於他來說,卻好似還在眼前。
對他來說都是如此,那麼對於身後的那位老婦人來說,這件事也更該如此才對。
畢竟約克·吉羅德,那位吉羅德教室之主,正是老婦人的丈夫。
“城主大人,您到底想要說什麼?”
不斷被揭開傷口,約書亞的表情終於控制不住,臉頰抽動著:“浪費這麼多時間,你就是為了來重翻這些舊賬嗎?”
“不,這不是翻舊賬。”
耶索平靜地回頭:“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吧,約書亞。”
“什麼?”
“剛才你說……‘外面的戰況,看起來還會持續很久’,請問……你是怎麼看見的?”
城市上空的屏障隔絕污染。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隔絕任何感官的延伸。
在屏障之下,他這個塔主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可是約書亞卻……
“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
耶索抬手。
嘩啦啦。
鋼鐵摩擦。
身著鎧甲的衛隊,以及神情肅然雇傭魔法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口氣便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蕭殺的氛圍像是臻冰,凍結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內心。
“……”.
約書亞呆愣著望著這一切,身子踉蹌一下,苦笑道:“原來……您早有所準備?”
“這種關頭我當然要提高警惕,畢竟稍有不慎就會徹底影響外面的戰局,只是我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是你!”
耶索神情悲傷。
五十年了……
他這真的很不想走到這一步。
但是作為塔主,他又不得不走。
“為什麼?”耶索再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很簡單,我討厭那座塔,我的丈夫冤死在裡面,我要替他報仇!”約書亞回答。
“你的丈夫……我的堂弟,他是涉嫌勾結邪神,才會被起源之塔處刑,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何仇之有?”
“他是無辜的!”
約書亞突然尖銳地嘶吼起來:“他是被誣陷的!他沒有勾結邪神!”
“你憑什麼這般認為,起源之塔給出的證據可是……”
“憑……他親口告訴我的。”
她忽然撕開自己的衣襟。
露出自己乾癟的胸脯。
而在那胸脯之上,一張蒼老的臉,鑲嵌在那裡。
流淌著血淚。
“我好痛……我好恨……殺了我……”
仿佛是從墳墓裡挖出來,腐爛還生長著蛆蟲的面孔不斷扭曲,無聲的雙眼看向耶索,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那般,微微晃動。
“殺了我……”
“看吧。”
約書亞卻依舊溫柔撫摸那張面孔,神色眷戀道:
“我的丈夫他,現在還在痛苦地哀鳴呢,我又怎麼可能……熟視無睹呢?”
“……”.
耶索不再說什麼。
心,像是撕裂一般的劇痛。
他沒有想到,自己親近的人,竟然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為什麼他們會一個接著一個……成為背叛者?
約克也是,約書亞也是,不管是從內心,還是經歷上,耶索都完全想不出他們有什麼背叛人類,投向邪神懷抱的理由。
除了……深度接觸污染源。
可是,污染源在哪兒呢?
約克教室的那些學生?
不對,就憑他們,還不可能。
那個在起源之塔里不斷散播污染的人,到底是……
“該死。”
耶索腦子裡仿佛要抓到什麼,卻又什麼都抓不到。
就像是一片不知從何而來的霧,將那最為關鍵的區域,統統遮擋。
而他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思考了。
“既然如此,背叛,就承受背叛應有的懲罰吧。”
面對背叛的親人,耶索忍痛,抬起的手,緩緩下落。
嘩啦。
他身後,那些他親手培養的、城主府最為衷心精銳的衛隊,便立刻訓練有素地結陣靠攏。
身上昂貴的魔導鎧相互呼應,手中的破魔矛冰冷無光,再加上高價請來的魔法師壓陣,就算約書亞是城主府除了他之外的最強者,此刻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永別了,約書亞。”
耶索閉上眼,不忍再看。
同時那只手,也徹底落下。
噗。
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音,如此清晰,甚至就連那劇痛,他都感同身……
“欸?”
不對。
這痛苦,似乎不是他的幻覺。
耶索猛然睜開眼。
約書亞還站在那裡,面帶詭異微笑看著他……毫髮無損。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發現數根破魔矛竟是直接貫穿入他的身體,刹那間擊潰他體內的魔力,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為……為什麼?”
耶索喃喃。
受到攻擊的,竟然是他?
他最忠誠的衛隊,最信任的部下,為什麼也……
噗。
冰冷的長矛被無情拔出,撕裂的洞口噴湧出大量鮮血,耶索像是破布袋一般軟倒在地。
鮮血流淌。
生機消逝。
他努力瞪大眼,看著約書亞,等待一個回答。
“很簡單啊城主大人。”
約書亞輕聲道:“你口中的那個背叛者,不是我,也不是約克,而是……你自己。”
“你,背叛了這座城市,背叛了……我們!”
“胡說……八道!”
耶索想要反駁,但是剛一張口,便有大量鮮血從喉頭湧出,難以發出聲音。
“你說過的,你一直在說,你會讓這個城市更美好,你會讓這座城市脫離起源之塔的掌控,你會讓它成為真正的魔法之都!”
“可你……卻總是選擇妥協。”
約書亞搖搖頭:“這樣久了,大家就都會很不滿呐……”
“我這是為了……穩重……你們被……蠱惑……”
“不,主可沒有蠱惑我們,我們知道主要利用我們做點什麼,但是我們甘心被祂利用,畢竟如果能夠達成我們的夙願,付出一點小小的犧牲,又如何呢?
一切,都很值得。”
“……”.
值得,真的值得嗎?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這樣做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耶索已經說不出話了,他只能在心中喝問。
可這樣,當然得不到什麼回答。
“別掙扎了城主大人,我也不想看到你太痛苦。”
約書亞來到耶索面前,親手舉起一根破魔矛。
耶索注視著她,視線又漸漸越過她,看向她頭頂……那覆蓋整座城市的黑暗。
黑暗,是如此的深邃,仿佛一張巨口,要將他們,徹底吞噬。
在這一刻,他似乎終於看見了什麼。
他顫抖地抬起手。
撫摸自己的胸口。
他摸到了……一張哭泣著的、哀嚎著的、扭曲面孔。
“好痛、好恨、殺了我……”
那張臉撫摸起來如此的熟悉。
可愛,又柔軟。
因為那正是他的女兒。
那被他視作希望,驚才豔豔,甚至被某位大魔法師收為弟子的女兒。
——愛葛莎·吉羅德。
“原來……是這樣……”
耶索自嘲地笑了起來。
原來他所做的那一切,從來就沒有什麼意義。
吉羅德……吉羅德。
他們從一開始,都只不過是……
噗。
破魔矛,刺入耶索的心臟。
他眼中的微光,一點點黯淡。
最終變得和那天幕一般,漆黑一片。
回歸死寂。
約書亞俯身,檢查了一番,確定其已經沒有任何生機後,才對旁邊人道:
“沒有問題,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計畫,切斷魔力,同時向吾主獻上祭品吧。”
“是!”
所有親兵同時回應,在那鎧甲的縫隙中,他們的眼神炙熱而瘋狂。
……
……
“來自地脈的魔力,被切斷了?”
亞爾曼最先發現異常,猛然回頭看向道格拉斯……
“別看我。”
道格拉斯也沉著臉搖頭:
“我不可能給你使這種絆子的。”
“不是你……那就是說……”
亞爾曼意識到什麼,現如今能夠影響地脈魔力的就兩個方面。
不是道格拉斯,那就只能是那裡。
可他就根本沒有看腳底。
而是猛然轉頭,再次看向遠方……那座高塔之上。
“為什麼……如果只是要釣魚,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這次,就連他也無法理解。
“你就真的不怕玩脫了嗎,梅拉·多米爾?!”
……
……
“起源之塔,是我用來打窩的餌料,按照劇本,他們就不該繼續存留在這個世界上。”
梅拉坐在辦公桌上,小腳丫一甩一甩,俯瞰下麵眾生。
“重新啟動魔神之血的活性之後,愛神會毫不留情地將其徹底吞噬,邪神殘軀饑渴了那麼久,祭品太少,可不行。”
“所以你就將其親手送過去?送到愛神的口中。”
沐恩聲音沙啞:“為什麼?這座塔好歹也算是人類現如今魔法方面的最高結晶吧,好歹也擁有著不容忽視的戰力吧,你既然說末日將至,又為何要將這些寶貴的戰力……”
“沒差別的。”
“什麼?”
“我說……沒差別的。”
梅拉歪著小腦袋,可可愛愛,卻神色冰冷:
“存不存在這座塔,對於所謂的末日,都沒有任何影響。相反,它的存在,已經成為這個世界的暗毒之一。”
“暗毒?”沐恩微征。
“你在這座塔里也算是待了這麼久,還沒有瞭解到那些齷齪嗎?”梅拉瞥了他一眼。
“……古代魔法?”
“對的,古代魔法,禁忌。”
梅拉嘴角勾勒出殘忍的弧度:
“我不管這座塔里藏著怎樣的陰影,也不管他們會怎樣相爭,怎樣發揚自己的魔法,又或者在這裡表演怎樣的愛恨情仇。
但是,敢偷偷研究古代魔法,很抱歉,我只能讓他們明白……何為觸犯禁忌的代價。”
“……古代魔法,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你要如此警惕?”沉默片刻後,沐恩問道。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梅拉微微一笑:“很快,你就會知道關於所有禁忌的真相。在這之前……還是不要告訴你太多為好,有些東西,牽涉太廣。”
“那魔法之都的那些人呢?他們總該沒有觸犯禁忌吧!”
沐恩語氣激烈起來:“可是你卻在故意縱容他們……被污染?之前是那些高層,接下來……就是那些無辜的普通人?”
通過夢境,通過三大核心,現在位於腳底的那座城市中所發生的事,自然也完全印入沐恩眼中。
所以他才無法理解。
既然是為了抓住愛神,又為什麼要做這種……會增強愛神實力,影響成功概率的事?
“首先,我說過,這都是用來打窩的餌料,愛神那種傢伙,如果不讓祂準備後手,就算餌料再香甜,祂都不會露面。”
梅拉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
“至於第二點嘛……你還是很快就知道了,現在暫時沒有說的必要。”
“……”.
沐恩深吸一口氣,又問:
“所以,僅是為了讓計畫變得更完美,梅拉老師你……就能隨意犧牲這幾十萬人?”
“……噗。”
“???”
“噗……哈哈哈,抱歉,我沒想到你這小子會突然講這種冷笑話,不好意思,被逗笑了。”
梅拉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什麼意思?”
“當然是你所說的幾十萬這個數字了……才區區幾十萬,你是在侮辱愛神,還是在侮辱……祂現在所持有的魔神之血?”
“欸?”
“一個億。”
梅拉收斂笑容,神情再度恢復漠然。
然後她朝著沐恩,伸出一根手指:
“在這場圍獵愛神的行動,我所預計的最大犧牲人數是……一個億。”
235、憐者(九)(二合一)
“整個起源之塔,乃至於其下面的那座魔法之都,都是為了打窩扔下去的餌料。”
“可單單是這些,就想要釣起愛神這條大魚,還是有點太過於天真了。”
“稍不注意,那份災難就會迅猛地蔓延開來。”
“所以我所預估的最大犧牲人數是……一個億。”
風從窗外湧入,揚起花瓣。
蒼白的髮絲也隨之飛舞。
那雙瞳,澄澈赤紅,美得像是藝術品。
可那回蕩在這座房間裡的話語,卻是如此冰冷,讓人恍若身處冰原,寒冷徹骨。
“一個億?”
沐恩咀嚼著這幾個輕飄飄……卻又無比沉重的字眼。
一個億到底是多少呢?`
作為大陸最大的城市,貝爾蘭德的人口在三百萬到五百萬左右。
相當於梅拉隨意一句話,便將整整幾十個貝爾蘭德,當成了祭品推出來。.
有點……太不真實了。
曾經,他燃燒了百萬的污穢靈魂,便已經覺得那個數量十分不得了。_
而現在,一百萬對於一個億來說,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整整一個億的無辜之人,在你的口中,就是可以如此輕易地犧牲嗎,梅拉老師?”,
“誰說是輕易地犧牲了?不是說過嗎?一切都是為了解決愛神這個大患,只要祂能夠被解決,這一億人的犧牲,難道不值得嗎?”梅拉語氣平靜。
“這……”`
沐恩深吸一口氣,低聲道:
“愛神迄今為止,也沒有造成過這種程度的危害吧。而且把那麼多的生命當做單純的數字,把他們放在天平上衡量,我……不認可。”`
“呵,所謂的平衡利弊,不是這樣計算的,愛神在殺人效率這方面,的確很難一口氣弄死一個億,但是在搞事方面……祂最終可能造成的危害,遠超過一億人。
梅拉呵呵冷笑道:/
“至於你所說的把人命當成單純的數字……不是嗎?他們就是單純的數字。”
“欸?”
“難道你要把每一個你不認識的人,都當做你的至親好友,血肉同胞?難道你所做的每一個決策,都要被所謂的情緒影響,因小失大?”
“他們每個人都有血有肉……”
“他們有血有肉,現實卻是冰冷的。”
梅拉從辦公桌上起身,踩踏著漂浮的花瓣,來到那扇巨大窗戶的近前。
她俯瞰的不再只是單純的城市。
而是……這個世界。
“一個億,呵,對你來說,這似乎是什麼不得了的數字,但是對於我來說……也就那樣。”
“什麼?”
沐恩一愣。
“如果你像我一樣,曾經將半數的人類都當做不得不捨棄的犧牲品,那你可能也不會在意區區一億人了。”
梅拉回頭。
她的小臉,依舊那般稚嫩,帶著嬰兒肥,精緻又可愛。
可她的眼眸中,卻是閱盡千年的滄桑與複雜。
沐恩抬眼望去,仿佛在其中看見一幅極為可怕的畫面,看見難以形容可怕的黑暗從古老的深處猛地席捲出來,所過之處,無數哀嚎,無數湮滅,所謂的人類連最為渺小的螻蟻都算不上。
這片黑暗貪婪吞噬一切,沐恩……不對,眾生在其面前都是那般脆弱,他自然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眼睜睜看著……
沐恩猛然驚醒,發覺周身什麼都沒有發生,唯有梅拉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明白了嗎?有的時候,犧牲是必要的,因為現實就是這麼無情,你如果連一點點犧牲都不願意付出,那麼你就不可能讓這個操蛋的世界繼續前進。
教會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明明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前置條件,可那個教宗小子,卻因為自己那可笑的偽善一直猶豫,看著吧,他們最終會自食惡果。
他們那可笑至極的計畫,也不可能完成。
當然,其他幾家都大差不差,大家都在做著天真的美夢,以為自己能夠成為那個所謂的‘救世主’。
但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從千年那場災難開始至今,維持這個奄奄一息的世界運轉的,只有把什麼東西犧牲掉,換做微弱希望的……劊子手。”
“我們都是劊子手。”
“……”
心臟,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住。
沐恩想要說什麼,想要反駁什麼,可是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
因為他無法去否定正確的事。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
見沐恩一直沉默,梅拉似乎是在安慰他,語氣變得平和溫柔了些許:
“放心吧,我所說的一億,只是最壞的打算而已,是‘百分百解決愛神’所要付出的犧牲。在事情惡化到那一步之前,是不需要死那麼多人的。”
“而你,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直接把你傳回貝爾蘭德,這裡的一切都與你無關。”
“你已經不是起源之塔的恩姆大師,你現在是帝國的公爵之子,是我最最倚重最最可愛的弟子……沐恩坎貝爾。”
梅拉隨手一指,不知何時擺放在那裡的卷軸破碎。
空間波動蕩漾,一條通道在沐恩旁邊打開。
透過通道,沐恩能夠清楚著看見貝爾蘭德熟悉的街道,看見那座平靜的城市,漸漸在夜色中陷入沉眠。
與這裡,恍若兩個世界。
“你那個小情人也不會有事的,接下來我也會幫你送過去,她現在正和某個邪信徒打得不可開交,看起來挺忙的樣子。”
梅拉拍拍手,繼續勸道:“去吧,回去吧,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件事與你無關,也沒有人會責怪你的。”
“去吧!”
“……”
沐恩沒有回答,就這樣望著。
望著。
一直望著。
眼前的靜謐與美好,在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對他來說的確充滿著吸引力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在梅拉的視線中,邁動腳步……
“這才對嘛,你就應該……嗯?”
梅拉十分欣慰,可她話才剛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為沐恩的確是邁動了腳步,可他卻沒有走進那條專門為他開啟的通道當中。
而是與其擦肩而過。
毅然決然,向著另一扇門,走去。
“愚蠢。”
梅拉收斂笑容:“說了這麼多,你竟然還會做出這種愚蠢的選擇?”
“沒什麼蠢不蠢的,這樣的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沐恩輕聲回答。
“這次不一樣,你走進去,就會成為那個變數,導致本該已經確定的結果的變得不確定,也就是說……你會站在‘正義’的對立面。”
梅拉道:
“這次,沒有人會幫你。”
“……”
沐恩轉頭,看向外面。
天穹破碎,夜色漆黑。
明明這裡發生了如此大的事,邪神的觸角都快把這裡變成祂們的形狀了,可在這座城市之外,在更遠的地方,也依舊一片寂靜。
看來……這整件事的確並非只是一件突如其來的意外。
但是……
“無所謂。”
沐恩繼續向前:“我只做我覺得應該做的事而已,與對錯無關,跟其他任何人都無關,至於會幫助我的人……誰說沒有?這座塔里的可憐人,不是一抓一大把嗎?”
“你太天真了。”
梅拉搖頭,歎息道:“也太年輕了。”
“……”
沐恩終於來到房門前,輕輕抓住那冰涼的門把手。
他的手掌緊握,動作卻暫時停頓。
“或許吧,我的確是太年輕,也沒有經歷過梅拉老師你所經歷的那些,現在更理解不了,所謂的犧牲半數人類,到底是一幅這樣可怕的景象。
也或許梅拉老師你所說的事對的,要想讓這個操蛋的世界延續,就必須要硬起心腸,做出一些迫於無奈的舉動。
更或許……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
“你既然理解,為何還……”
“梅拉老師剛剛說了希望兩個字吧。”
“嗯?”
“你說你們這麼做,都是為了希望。”
沐恩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那麼我想說的是……只有不被絕望浸透過的東西,才能稱之為希望,不是嗎?不然那就只是在漫漫黑暗中砥礪前行時,可憐的自我欺騙罷了。”
“……”
梅拉,第一次愣住。
“再見……”
沐恩推開門。
整座塔的魔力供應被暫停,原本充沛的魔力被重新調動,走廊裡變得漆黑一片。
沐恩毫不猶豫地走入那黑暗當中。
“對了……”
似乎突然想起什麼,他又回頭:“我還有一個問題。”
“……問。”
梅拉冷冷道:“在你去找死之前。”
“這個問題倒是沒有那麼嚴肅了。”
沐恩看著梅拉的眼睛,道:
“請問梅拉老師,現如今的世界上,有沒有一個人,會讓你不那麼純粹地用價值去衡量呢?”
“……”
赤紅的眸子,微微閃動。
“我……”
“好了,不用回答了。”
沐恩突然轉身,“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漫長的走廊,不知道通往何處。
他的腳步,如此堅決。
只是在快要徹底進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又停了一瞬。
“梅拉老師,你真可憐。”
輕飄飄,似是感歎的話語,隨著微風而來,又隨著微風而去,仿佛從未響起過。
卻讓那抹赤紅,如同洶湧燃起的火焰,帶著盛怒,猛地明亮。
然而,一切只是一閃而過,便又在眨眼之間消逝。
“哼。”
梅拉冷哼一聲,小手一揮,不遠處的兩扇門嘭地一聲,盡皆關閉。
“可笑的臭小子,不知道在哪本中二書籍上學來的話,竟然還來教育起我來?”
“唉,孩子嘛,總會有叛逆期的。”
有蒼老的聲音響起。
伴隨著大門緊閉,整個辦公室明顯光線黯淡下來,可是在那原本空蕩蕩的辦公桌旁邊,不知何時,坐著幾名縹緲虛無的身影。
他們好似一直在這兒,只是沐恩剛才……沒有絲毫察覺。
“不過嘛,如果他知道自己竟然會被自家老師這般算計,自己才是那只被各種餌料勾引而來的魚,恐怕就不只是單純的叛逆了。”
一道坐在最靠外面的身影雙手交織,托著下巴,好奇地問道:
“這樣真的好嗎?他好歹是你的弟子吧。”
“我這是為了他好,小孩子懂什麼?”梅拉冷冷道:“一切成功後,他會感謝我的。”
“呵呵,聽起來是某種邪惡家長的發言呢,讓我想起了我以前,我只是不小心在我那個混蛋父親和他的情人苟合之前,把潤滑劑換成了特製的粘稠芥末醬,就遭到了持續好幾個小時的狠狠毆打,唉,不稱職的父母,總是會給人的童年,帶來極大的陰影,大,果然,我也……”
“……夠了。”
另外一人實在忍受不了,敲著桌面打斷道:“我們不是來閒聊的吧,回歸正事,梅拉大魔導師,您覺得您馬上就要完成的那件事,有幾成成功率?”
“不到一成。”
“嘖……這個概率,您還真敢賭啊。”
“彼此彼此,能夠坐在這裡的,你們這些小傢伙,哪個又不是資深的賭徒呢?”
梅拉嘴角微微勾勒,露出的卻是宛若自嘲的冷笑:
“在這種從未有人完成的事上,我們也只能賭了。”
“那我們就好好看著了。”
數道身影,同時坐直:
“這場您專門邀請我們過來欣賞的大戲,到底會如何發展……”
……
……
走出那個帶給人無盡沉重之感的房間,沐恩在起源之塔中快速飛掠。
一路上,他不斷通過三大核心的回饋來獲得資訊,掌握現如今的局勢。
“魔法之都的高層反水……不對,他們大概率早就已經被污染了,但不管怎麼樣,現在那裡已經被愛神掌控。”
“起源之塔與地脈之間的連接被切斷,以三大核心這龐大的魔力消耗量,很快就會難以為繼。”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阻止,愛神很快就會獲得祂想要的血祭……徹底啟動魔神之血!”
越是思考,便越是感覺到情況的危機。
甚至已經來不及花費太多趕路的時間,沐恩直接來到一處還算寬闊的地方,環視周圍一圈後,周身的黑焰,猛然洶湧燃燒起來。
他閉眼。
再睜眼。
原本的走廊便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間老舊且熟悉的教室。
“還活著嗎?”沐恩問。
“……”
短暫的沉默過後,一道佝僂蒼老的身影,憑空浮現。
“咳咳咳咳……”
霍穀看起來又蒼老了幾十歲,身形看起來也變得黯淡不少,他咳嗽幾聲,意外地看向沐恩:
“沒想到,你竟然能夠不經過我的允許……直接入侵夢境?”
“事出從急,我的很大,你先忍忍。”
沐恩上下打量霍穀:“現在重要的是,你還能堅持嗎?”
“咳咳,我這把老骨頭,的確是有些扛不住了。”霍穀搖搖頭。
“是嗎……”
沐恩有些失望。
“不過……”
“嗯?”
霍穀神秘一笑:
“你該問的不是我,而是……我們。”
236、憐者(十)
“你該問的不是我,而是……我們。”
霍穀話音剛落。
篤篤。
教室門被敲響。
還沒有人回應,便自顧自的被推開。
“咳咳,累死了,沒想到我這種快要腐朽的老骨頭,連在死前想做個美夢,都不得安分。”
佝僂、矮小,腰背幾乎彎了九十度老人,顫顫巍巍,從房門外走進教室。
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杵著一根破破爛爛的拐杖,整個人看起來馬上就要摔倒折斷……
可是當他與沐恩的目光對視在一起的瞬間,沐恩竟是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壓迫感猛然襲來,就像是某種遠古的凶獸蘇醒,對他投來冷漠的一瞥。
沐恩精神微微刺痛,可怕的感覺讓他如墜深海……但他很快穩住心神,驅散那股威壓的同時,微笑著朝對方點點頭。
“哦?”`
老人訝異地挑眉:“現在的年輕人,竟然已經變態到這種程度了嗎?有如此天分,我起源之塔何愁不興……可是你體內的魔力流動怎麼如此簡單粗暴?如果不是霍穀說你這小子也算是我起源之塔的魔法大師,我都快以為你是那種只會低階魔法的莽夫了。”
“……”.
“咳。”
霍穀乾咳一聲,介紹道:“這位元是前前任元素學派之主,查普曼·亞希伯恩,比道格拉斯那個老東西還要長一輩,應該算是目前塔里輩分最高的人物了,實力十分強大。”_
“查普曼前輩。”
沐恩微微躬身。,
“唔,少有還算懂禮貌的年輕人,不錯。”
查普曼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默默坐到了教室裡最為前排位置上。`
接著便是第二道身影。
這次是一個蒼老的婦人,雖然滿臉皺紋,但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候的絕美風姿。`
她扭著屁股款款走入教室,朝著沐恩拋去一個媚眼,並贈送一個飛吻,只是在眼球轉動間,沐恩發現在那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奇怪的紋路在遊走。
“哎喲喲,少年竟然如此敏銳?”/
婦人直接將眼珠子掏了出來,向著沐恩展示:“人造魔眼,老身的得意之作,想要嗎?咯咯,其實不瞞少年說,老身全身上下,可是藏著不少神秘的好東西,只待你來親自發掘……”
“咳咳!!”
在沐恩全身汗毛倒豎起來之前,霍穀連忙用力乾咳兩聲打斷:“時間緊迫,還請撒母耳前輩穩重一點。”
“哼,無聊,睡了這麼久,都不讓我找點樂子嗎?明明我還準備了不少有趣又刺激的小玩意兒。”
名為撒母耳的婦人一臉無趣地將眼球塞了回去,氣哼哼地坐到座位間……她腰肢扭動間,沐恩仿佛聽到了某種機械震動的輕微嗡鳴。
是錯覺嗎?
“這位是撒母耳·拉格娜,前魔導學派之主,現任魔導學派之主的老師,資歷深厚,曾親自主導了魔導與煉金的分化改革,對整個魔法界都影響深遠。”
霍穀一臉無奈。
“撒母耳前輩好。”
沐恩恭敬問好,卻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幾步。
這個女人……十分危險!
沐恩的直覺如此告訴他。
好在,撒母耳女士對於沐恩的注視和“挑逗”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新的身影,走進教室。
“這位是漢森·迪弗尼,前任召喚學派之主,孤獨星海論的發起者,認為我們的世界,已經是這漫漫星海裡唯一的獨苗,不過這個學說暫未被主流認可。”
“您好。”
“這位是福克納·恩佐,前任治療學派之主,也曾就任教會的地方懲戒主教,創下過折磨某罪犯一千九百八十七天,割了對方十萬七千六十四刀仍讓對方不死的最高記錄。”
“……您,您好。”
“這位是……”
“這位是……”
第三道,第四道身影,第五道……第十一道。
每出現一位,沐恩的眼皮都忍不住跳動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產生了某種誤判。
之前起源之塔的頂尖戰力從來沒有冒過頭,再加上霍穀直接打包“全滅”了所有高層,讓他誤以為起源之塔在眼下的情況,可能已經拿不出什麼戰力。
可是現在他的面前……冒出了整整十一位真理階大魔法師!
還全是那種能夠在魔法教科書上留名的頂尖真理階,不是那種剛剛晉升上去的水貨!
誰說他沒有幫手的。
他這些幫手……粗爆了好吧!
“這便是我起源之塔最後的‘底蘊’了。”
介紹到這裡,霍穀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道:“他們每一個人都壽命將近,按照常理來說,沒有什麼要事,是絕對不能叫醒他們的,可是……”
“現在如果不叫醒,那等我們下次睜眼的時候,恐怕整座塔都沒了吧。”
查普曼敲著手杖,意味深長地笑笑:“不對……這次不醒,我們也沒有睜眼的機會了。”
“沒想到,竟是那位梅拉·多米爾大魔導師要對我等降下毀滅。”
撒母耳揉著自己半張臉,垂眸歎息道:“我還以曾經接受過她的一句指導為榮,現在卻要與她為敵,我做夢都沒有想過這麼恐怖的事。”
“別說了,我現在還以為我在做夢。”
“我們現在的確是在做夢。”
“咦,你竟然能發現?”
“哼,我的人造魔眼天下無敵,這點小問題,難道還不能發現嗎?”
“叮……”
“好吧,是因為我剛才竟然對那個帥氣小子春心萌動……我掐指算了一下,我真實的狀態,應該真的是半個身子都埋進土裡了吧。可惜,我原本想著死前再瀟灑一把呢,但為什麼偏偏埋的是下半身?”
“呸,老不修!”
“你才老不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貨上次蘇醒的時候,還弄出來個私生女!”
“……”.
“……”.
“所以,你這位她的高徒,又是來做什麼的呢?”
七嘴八舌,戛然而止。
就像是畫面閃爍,一切轉變得如此突然。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集在沐恩身上。
他們的視線平淡,沒有任何殺意。
但沐恩在此刻,卻感受到了無法形容的壓力。
果然,自己的這一層身份,是藏不住的。
自己也沒想藏。
只是……
沐恩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接著……彎腰鞠了一躬。
“喂,小子。”
撒母耳皺眉:“你該不會是在這種事想說什麼請求我們原諒你的老師,亦或是你要替你的老師贖罪這種鬼話吧。”
“不,我是在請求諸位,幫個忙。”
“嗯?”
“幫忙……用力一點,下手狠一點,我早看我那個老師不爽很久了,想趁此機會,給她一點顏色瞧瞧。”
237、憐者(十一)
“……”/
整個教室,突然陷入寂靜。
落針可聞。
就在沐恩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之時,正要抬頭……
“哈哈哈……”
一陣狂笑,幾乎要掀開屋頂。
沐恩茫然看去,發現這十一位在外界有著赫赫威名的魔法師,此刻竟然笑得像是某種搞笑喜劇台下的觀眾。
甚至有人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當場去世,嚇得旁人趕緊給他來了一發急救魔法。
“你小子……有趣。”
查普曼敲著手杖:“只是可惜,我們現在的敵人,並不是你的老師,而且就從單純的魔法造詣來說,我們這些老東西就算綁在一切,都不是她的對手。”
“我們看著挺厲害,在外面也有一點薄名,但終歸只是將死之人。”`
“而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勉強有資格跟她坐一桌的,恐怕只有那寥寥幾個真正的‘老不死’了。”
說到這裡,查普曼笑容收斂,語氣竟是有些悲哀:“我們只是一群可憐的半腐之人罷了,被無形的桎梏封鎖了道路,稍有逾越,便是有罪,更是終究無法擺脫成為他人棋子的命運。”.
“……我知道,這很難。”
沐恩搖頭:“但不需要跟她打,我算了解我那個性格惡劣的老師,她習慣將一切都握在手掌當中,因此我們只要脫離她的計畫,脫離她的掌控,讓局面以超出她預計的方式終結,我們就算贏了。”_
“就像是給她那張喜歡裝嫩的蘿莉臉狠狠來一下一樣,這樣的回擊,一定會很舒爽。”
“是嗎?”,
查普曼咂咂嘴,似乎已經在想像那種滋味。
“你這小子,以前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的學生,但現在看來……或許叛逆一點,並非壞事。”`
“我可是好學生。”
沐恩一本正經,“品學皆優,口碑極好,只是某個老師,太不當人。”`
“哦?那作為世上最強魔法師的弟子,請您給我們表演一個精彩的魔法如何?”
“……”/
“呵呵,罷了罷了。”
查普曼拿起手杖,猛地一敲地面,像是為此蓋棺定論:“反正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們這些老東西,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沒人反對。
只是目光,變得溫和。
“謝謝。”
沐恩再次認真地鞠了一躬。
然後看向霍穀。
本想說什麼,哪知道霍穀再次朝他抬抬下巴:
“急什麼,還沒完呢。”
“嗯?”
沐恩怔了一下。
緊接著便看到,那扇教室的大門,被火急火燎地推開:
“聽說這裡有超級棒的魔法派對,該死,怎麼能夠沒有我這個未來的魔導炮之王巴克維呢?告訴你們,我已經掌握了究極的魔導炮奧秘,接下來必將一炮一個該死的邪信徒!”
是巴克維。
綽號“優雅的巴克維”的巴克維。
可現在,他一點也不優雅。
再沒有之前沐恩所見的西裝革履的樣子,反而不知道怎麼梳了個殺馬特的沖天炮髮型,上半身赤裸,扛著一根又粗又大的炮管就走了進來。
面對所有人的無聲注視,他甚至還回了一個“你瞅誰”的不羈眼神。
……這傢伙,是之前黑歷史被戳穿,破罐子破摔了?
沐恩臉頰抽搐,正要開口,新的人影走了進來。
“我很不想和這傢伙合作,更不要說為以他為首,一想到這點我都快吐了。”
哲羅姆面無表情,用手帕擦拭著身上沾染的鮮血,看起來難以接近。
但他卻非常自然地一腳踹開擋路的巴克維,找了個位置坐下。
“但如果真的能夠有那麼一丟丟的希望拯救這座塔,讓我給你做狗都可以。”
哲羅姆看向沐恩:“拜託了,恩姆……不對,沐恩坎貝爾。”
“嗯。”
沐恩回答,“我會竭盡全力。”
話音剛落。
就仿佛打開了什麼開關。
越來越多的人,魚貫而入,走進這間破舊的教室。
很快便將這裡擠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經歷了一場大戰,雖然有夢境加持,但還是贏得很辛苦。”霍穀道。
“邪信徒都清除了?”
沐恩挑眉,意外道:“這麼快?”
“這種時候,當然要快了,大家都稍微冒了一點險,現在除了那些被邪神退場前順手撈走的幾個麻煩傢伙之外,這裡已經是乾乾淨淨了。”
“我明白了。”
沐恩看向這些人。
他們大多神色疲憊、風塵僕僕,身上的魔法師長袍也滿是破爛……
可就算如此,他們的步伐也充滿著堅決。
明知道自己接下來面對的是什麼,可是在事關存亡的危機面前,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魔法師們,還是爆發出了難以想像的決……
“不!我不去!”
某魔法師雙手死死摳著門框,不管旁人怎樣拉扯,就是死活不放:
“我已經殺了很多邪信徒了!我的魔力也已經快要耗盡了!我之前雖然做了一點錯事,但現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想讓我去面對那種可怕的東西?不行!絕對不行!
我哈金斯活到現在,一向有自己的堅持!說不去就不去,不管你們怎樣強迫我,我也絕對不……”
“事成之後,讓你做元素學派之主。”霍穀面無表情道。
“作為起源之塔的一份子,怎麼能夠對如此危機視而不見呢?”
哈金斯蹦躂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正氣淩然道:
“我哈金斯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半途逃跑之輩,作為一名光榮的元素學派成員,為學派奮鬥犧牲,簡直就是我刻在骨子裡的……”
“嗯?”
“非常對不起,我太想進步了。”
哈金斯趕緊低頭……然後偷瞄霍谷以及周圍眾人:“那什麼,學派之主的事……當真?”
“這麼多人看著,不會賴掉你的!!”
霍穀捂臉。
其他人也不忍直視。
就連沐恩也有些無語。
不得不說,這傢伙……還真是從始至終沒有變過,他的確太想進步了。
“真吵。”
“什麼?”
霍穀疑惑地看過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吵而已。”
馬上就要面對生死危機了,吵吵鬧鬧的,有點超乎常理。
但沐恩卻有些高興。
因為這樣……正是他們並不是一串冰冷數字,而是有血有肉的證明。
“可以準備開始了。”
霍穀提醒:“你的那個計畫。”
“嗯。”
沐恩點點頭。
而這時,所有人都極有默契地停下,一同等待著,他接下來的發言。
“其實我的計畫也很簡單。”
沐恩看著眾人,一字一句道:
“大家都知道,你們現在身處於夢境當中。”
“而之所以知曉自己身處夢境,夢境也依舊沒有崩潰,是因為這個夢境在霍谷閣下的加持下,模糊了與‘真實’的界限。”
“憑藉著這點,他甚至能夠把現實中的東西,拉入夢境。”
“你們之前所面對的邪信徒,正是如此。在夢境的加持下,原本極難對付的邪信徒,大多都變成了可以隨便踢死的小蝦米。”
“而我正是要利用這點。”
沐恩頓了頓,道:
“既然現實能夠拉入夢境,那自然也能反過來……將夢境,投入現實!!”
……
……
“梅拉老師,你就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天穹之下,細密的火網化作囚籠,本該將一切不潔之物徹底束縛。
可是此刻,它卻被一股無形之力阻擋,再無法寸進。
而亞爾曼漂浮在空中,正低頭,看著手中那把萬象天樞所化的“天之劍”,神色越發複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天之劍”當中的魔力,正在飛快減弱。
“天之劍”來自三大核心,三大核心的魔力則來自地脈。
劍中的魔力減弱,只能說明一件事……
“原來那裡也早已經被入侵了嗎?不對……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啊。”
亞爾曼垂眸,握住“天之劍”的手掌,卻在微微顫抖。
【汝……終於絕望了嗎?】
不遠處,那分成兩半的肉瘤,正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貼合在一起。
新的眼瞳生出,帶著譏笑凝視亞爾曼:
【吾說過,剛才與吾和解,已經是汝最好的機會了,可惜,人類總是如此,總以為自己能夠解決更多的問題,殊不知,那只是把自己推向真正的深淵而已。】
“……”/
亞爾曼沒有再說什麼。
事到如今,怎樣去哀歎,去悲鳴,都已經毫無作用了。
棋盤上的棋子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掙扎……不停的掙扎。
外部的魔力中斷,那就……用自己的。
嗡——
亞爾曼周身的魔力狂湧,原本黯淡的劍身再次綻放光輝……只是相較於磅礴的地脈供應,此刻由他魔力重新支撐的天之劍,便顯得沉重不少。
【可笑。】
肉瘤重新癒合,那從裂縫中滴落的漆黑詭異液體,也開始沸騰起來。
就仿佛有什麼東西,融入其中。
讓其漸漸地……活躍起來。
【將死之人,還妄圖掙扎?看吧,吾的魔神之血,馬上就要重新獲得活性,屆時汝必將……嗯?】
還在囂張的愛神,忽然發出一道疑惑的輕咦。
因為那明明該迅速蘇醒的魔神之血,在此刻莫名地……停滯復蘇了。
沸騰的景象消失,漆黑粘稠的液體,重新化作一潭死水的模樣。
這不對勁!
愛神猛然轉移視線,然後便在那座漸漸現身的城市上空,看見一道熟悉的金髮身影。
他站在那裡,將城市……擋在身後。
【汝!】
明明只是一塊肉瘤,卻在此刻露出猙獰憤怒的神情:
【吾最厭惡的人類,果然還是汝……】
【沐恩·坎貝爾!!】
238、憐者(十二)
【吾最討厭的人類果然還是汝——沐恩·坎貝爾!】
又是他。
還是他!
總是他!
以前祂從未想過,竟然會有一個人類,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試圖破壞自己的計畫!
[汝怎麼就這麼……陰魂不散呢?]
“你這說的是我的詞吧,陰魂不散的是你,愛神!”
沐恩站在空中。
明明完全不會任何飛行魔法,但卻仿佛有什麼無形之物將他托舉起來一般,讓他能夠淩空與愛神對視。
龐大的陰影在他背後浮現,遮蔽住整個城市。
“近幾年來我遇到大事件背後,幾乎都有你的身影,這份勤勞程度,連我都不得不讚歎了……該為你頒發一個榮譽獎章嗎?最佳勞模獎?”`
【汝把自己送給吾當做獎章,吾會很高興,並勉強原諒汝的罪過。】
愛神冷冷道:【不然新仇舊恨一起算,吾會讓汝知道,褻瀆神靈的下場。】.
“那算了,我向來只會把自己送給美少女當禮物,而你……什麼神靈不神靈的,你在我眼裡根本就算不上神靈,你只是一顆噁心的大肉瘤子而已!”
話音,猛然低沉。_
緊接著是讓整個世界都瞬間變得黯淡的刀光。
刀光如月,絕美異常,卻沒有任何武器揮動的過程。,
就好像它憑空出現,又憑空穿過遙遠的距離,來到愛神的面前。
漆黑的裂紋從上到下,仿佛直接切開了整片空間。`
愛神來不及反應,僵在原地,只有那顆眼瞳微微移動,眼睜睜看著自己才剛剛辛苦拼好的“身體”,再次分裂成兩半。
【……】`
原本只是輕微跳動的肉瘤,猛地收縮,又猛地脈動。
以至於從肉瘤裡噴濺出大量的惡臭鮮血。/
血壓飆升。
祂感覺自己討厭沐恩坎貝爾的值,又增高了。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確甘拜下風。”
另一邊,察覺到愛神情緒變化的亞爾曼也笑呵呵的開口,他順口諷刺了愛神一番後,看向沐恩:
“但是不管怎麼說,你不該來的。”
“師兄這話什麼意思?”
“這件事與你無關,起源之塔也跟你沒什麼淵源,那個老傢伙派你來的目的,只是讓愛神覺得這的確是個好機會而已。”
亞爾曼再次瞥了眼那兩塊肉瘤,嘴角勾起弧度:
“事實上這個任務你已經完成得足夠好了,愛神察覺到你來調查起源之塔後,便立馬對起源之塔這個餌失去了大多數戒備心。所以別看祂在嘴上這麼罵你,看來在祂眼裡,你的確是個搞事的風向標。”
【……】`
“……”
沐恩臉頰抽搐……什麼叫做他是搞事的風向標。
他沐恩坎貝爾一向遵紀守法、友善內斂,每次被捲進什麼事件那都是被動的好不好!
跟他有什麼關係!
“師兄這話說晚了,如果你當初跟我說的不是什麼不要相信塔主,而是小心老蘿莉,快跑之類的,我一定頭也不回,直接開溜。”
沐恩歎氣:“但是現在……我好歹也是起源之塔認可的魔法大師,這樣走了,不顯得我太沒種了嗎?”
“不是我不想說。”
亞爾曼指了指上面:“提到她的詞,都會被她察覺的。”
“也是,那老不修的的確有偷窺癖,現在恐怕也正盯著我們呢。而且在這件事上……”
“嗯?”
“沒什麼。”
沐恩搖搖頭,將落在那座塔高層的視線收回。
其實動手之後,便隱隱察覺到……自己做出這種選擇,是不是反而踏進那個混蛋老蘿莉的陷阱了?
以她的惡劣性子,很有可能。
不過,就算察覺到,沐恩也並沒有後悔。
因為他這樣做只合乎自己的內心,跟是不是陷阱,沒有任何關係。
就算那個時候提前意識到,結果也不會發生改變。
“我可能稍微理解……為什麼那老傢伙會選你這個魔法造詣低得可憐的傢伙當弟子了。”
亞爾曼深深地看了沐恩一眼:“你和我,的確有很大的不同。”
“別尬黑。”
沐恩隨手招出一團光亮:“我的照明術天下無敵好吧。”
“那希望你那天下無敵的照明術,接下來也能發揮很大的作用。”
亞爾曼手掌輕輕抹過手中的“天之劍”,刺耳的嗡鳴便回蕩在天地之間。
閒談即止,肅殺的氛圍重歸。
而愛神也再一次地將自己的“軀體”拼合起來,憤怒的視線宣揚著來自神靈的威嚴與憤怒!
……當然沒人理會。
“不管怎麼樣,就這樣解決掉愛神,是不是一切都結束了?”
“從理論上來說,是的。”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沐恩握緊純白雙刀:
“弄死祂丫的!”
錚——
來源於應對邪信徒的經驗,沐恩的動作,永遠比言語更快。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經閃爍來到愛神面前,再次做出出鞘斬擊的動作。
但是在那隱而不發的刀刃當中,彙聚的卻並不是切開一切的銳利。
而是……震顫!
剛才嘗試性的那一刀,他便已經大概摸清了。
這個大肉瘤子用砍的,好像的確沒什麼用。
砍多少遍,祂都能重新粘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把祂直接攪碎!
看你怎麼粘!
嗡!
雷鳴貫徹刀刃,如同天火出鞘那般,在到達一個積累的極點後,猛然爆發。
只是頃刻間,便洞穿了肉瘤,並製造出巨大的空洞。
血花飛濺,污穢的肉體組織四散而開,又立馬被黑焰瞬間吞噬。
愛神發出嘶吼,顯然這一擊就如沐恩猜測那般,的確對祂造成了傷害。
那顆猙獰眼瞳緊縮,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沐恩。
【……大膽!】
就算是愛神,也難以忍受這種褻瀆和輕曼。
這麼輕易地就沖上來了,這是完全不把祂這個神祇放在眼中嗎?
換做其他神祇,你敢這麼沖嗎?
覺得祂很好拿捏?
【死!】
愛神怒吼,作為其“身軀”的血肉之瘤驟然膨脹,烏黑的血管如同群蛇亂舞,鮮紅的外膜撕裂,扭曲的組織無序地綻放開來……
似乎要將沐恩,吞吃其中。
然而……
叮。
另一邊,亞爾曼以手指,輕敲“天之劍”劍身。
這聲音悅耳,如同某種優雅的樂器,卻蘊含著難以形容的磅礴之力。
顯然他也是理解了沐恩的用意,並在頃刻間,便搓出了與之近似的招式。
砰。
沐恩剛才只是擊出空洞。
可是亞爾曼這一招,卻是讓愛神的整個肉瘤身軀,徑直爆開。
無數細密惡臭的血肉簌簌如雨,看起來,竟是有種淒涼的意境。
沐恩趕緊攤開黑焰,試圖將這些血肉碎屑徹底清除……但可惜,不管怎麼樣,對方好歹算是個邪神,如果這麼容易就被擊敗的話,那也不會有現在的一切了。
【汝等……真是令吾生氣。】
血肉碎屑重新聚合,拼湊出肉瘤的輪廓……雖然看起來似乎是小了一圈,但給人的絲絲寒意,沒有任何減弱。
【吾只不過是不屑於那種低賤生命的粗魯戰鬥方式,汝等真以為吾……好欺負?】
“呵,你好不好欺負我不知道……”
沐恩冷笑:“但也的確只有面對你的時候,我的出招才會這麼莽。”
換做其他邪神,就算是個投影他都得思量再三。
但是愛神……莽就完事了。
他堂堂純愛戰神,內心堅定如鐵,還會被祂鑽了空子不成?
況且現在那三位已經與這裡徹底切斷聯繫,連自家走狗都撤掉了,祂還能再借力?
只要不讓魔神之血被啟動,愛神就只不過是……
【可笑!】
愛神忽然升高身形,一股強大的氣息,在祂身上漸漸釋放出來。
沐恩與亞爾曼感覺不妙,表情立馬凝重起來。
這傢伙……還有後手?
【真是讓汝等這些螻蟻,得意太久了。】
【真以為汝如此孱弱?】
【吾會讓汝等明白,吾愛神縱橫之間至今……全憑自身強悍的偉力!】
肉瘤生長,漆黑的血管蠕動,似乎形成了一隻手的輪廓。
然後便在兩人震驚的眼神中,朝著天空用力一招:
【聖光——來!】
239、憐者(十三)(二合一)
當那磅礴的聖光從天而降時,老實說,沐恩都有些傻眼了。
不是……這玩意兒竟然還沒有消耗完?
愛神到底從教會薅了多少過來?當初不是都已經快空了嗎?
還能再誇張一點嗎?
沐恩心中剛這麼想晚,就立馬後悔自己這烏鴉嘴了。
因為真有。
伴隨著聖潔的光輝普照,那顆殘破的肉瘤看起來竟然也是有一絲神聖的氣息,潔白的雙翼從祂背後舒展開來,與此同時,一道無暇的女性虛影緩緩浮現,呈現慈悲的憐憫狀。
而除了這只要剔除那顆肉瘤,就跟教會的神聖禱告毫無差別的景象之外,一道難以言說的吟唱聲,也在這片空間響起。
聖哉!
聖哉!
吾主聖哉!`
這特麼竟是……聖詩!
黃金的號角吹響,虔誠的聖詩,正在恢弘的樂聲中莊嚴朗誦!.
“不對勁吧……”
沐恩趕緊發動自己的腦瓜思考……能夠動用聖光就算了,為什麼愛神還能動用教會的聖詩?_
祂又沒有一個聖詩班專門來給祂弄BGM……
等等!,
沐恩抬頭,看向那無暇的虛影。
其實以前很多次他就想吐槽了,這道愛神用來坑蒙拐騙的女神形象……是不是太過於像教會的生命女神了?`
巧合?
還是說……`
“你該不會一直在某些偏僻地方通過偽裝生命女神,截取信仰,借此來維持聖光吧!”
剛開始沐恩還覺得有點不太可能。/
畢竟堂堂神靈,跑到其他神靈恩澤無法覆蓋的邊邊角角截取信仰什麼的,實在是有點太跌份了。
要知道截取信仰的前提……可是幫著其他神傳教!
自己幫其他神打工,幫其他神發展信徒,完了就收取一點辛苦費……別說是放在神當中,就算是放在人類當中,都有點過於玄幻了。
但仔細一想……這特麼可是愛神!
祂之前都能夠為了維持自家“信徒”的消耗,親自下場賺錢養家了,還有什麼是祂不能做的呢?
而且偽裝成其他神靈騙信徒這件事,祂又不是第一次幹了!
說不定就連這聖詩,都不知道是祂從哪裡偷來的!
“用這種偷來的東西,你就不覺得臊得慌嗎?”沐恩臉頰抽搐。
【無知!】
愛神怒斥:
[此乃吾之信徒奉獻上來的力量,汝等螻蟻,如何能理解。】
“你有個狗屁的信徒給你唱聖詩,靠那些死男 同嗎?他們唱的聖詩你也不怕直接聽懷孕了?”
【大膽!】
不知道是哪個詞語刺激到了愛神,總之,在那聖潔的光輝與莊嚴的誦唱背後,沐恩立刻察覺到危機感陡增!
鋪天蓋地的聖光充斥天穹,愛神探出如手的輪廓,輕輕一勾,無數聖十字長矛便瞬間凝結閃爍!
同樣是十分眼熟的畫面。
這傢伙……
不僅偷聖光,連招式都偷!
而且這種熟練程度,恐怕就連生命教會普通的主教都做不到!
“喂……做神就要有做神的樣子,不能太離譜了!”
沐恩咬牙,雙手交叉,刀刃合攏。
吐槽歸吐槽。
可是在那些聖光出現的瞬間,強烈的死亡預警,就已經在他腦海裡嗡鳴。
你可以不尊重愛神。
但是你不能不尊重祂偷來的這些力量。
這些可都是真正的神靈偉力!
“聖哉!!”
聖光十字,從天而降。
無盡的輝光點亮夜空,散發至上的威嚴,仿佛要淨化世間一切污穢。
然而此刻代表污穢的那顆肉瘤,在光輝中顯得越發莊嚴,反倒是沐恩以及亞爾曼,顯然已經被認定為穢物。
聖光對於兩人來說不再溫暖柔和,而是帶著鋼鐵般的淩冽,聖十字掃過之地,任何未受女神祝福之物,都將遭受應有的聖裁!
轟!
聖光十字碰撞在純白刀刃之上,明明是無形無質之物,沐恩卻感覺似乎是一座山峰碾壓而來,不輸于戴冠者的肉身強度在純粹的數值面前沒有絲毫用處。
他的身形不斷下墜,很快便踩在那道無形界限的邊緣,讓其輪廓開始扭曲,同時自身身軀也被壓得漸漸佝僂。
肌膚上的灼熱感越發清晰,沐恩視線掃過,竟然發現自己衣袖連同一大片血肉,都已經徹底被“蒸發”,就像是憑空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此刻甚至能夠看清幾根蒼白的指骨!
“該死!”
沐恩額頭滲出一絲冷汗,不敢有絲毫怠慢,漆黑的火焰在周身憑空浮現,妖豔地搖曳。
黑焰快速恢復自身,然後毫不猶豫,沖入那聖光之中。
兩者相觸,就如同潑水入滾油,彼此都激烈地沸騰而來。
白與黑,光與焰,神聖與妖異,黑焰吞噬聖光,又被聖光壓制淨化,在彼此的僵持當中,艱難地給沐恩爭取出了些許喘息的空間。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場對撞,毫無疑問是沐恩正在一點點落入下風。
黑焰雖然在層次上更高,但扛不住這聖光太特麼多了!
天知道愛神到底薅了教會多少羊毛……不對,天知道祂給教會打了多少黑工!
在這種不講道理的外力壓制下,沐恩漸漸地連反擊都已經做不到,通過黑焰撐開的喘息空間,也在一點點地被壓縮!
而在另一邊,亞爾曼看起來也並不好受。
他強大的魔法造詣,讓他在面對這種大範圍的聖光十字時,顯得更加遊刃有餘。
可,魔法終究只是魔法。
層層屏障施加,厚重山巒堆疊,洶湧的元素聚集……亞爾曼抬手之間,便是足以抹平一整座城市的威能。
但是,威能再強,在面對這種層次更高的力量時,也顯得有點過於單薄。
聖光十字輕鬆地便越過魔法構築的屏障,與其說是“攻破”,不如說是“淨化”。
生命女神的聖潔光輝在大多時候都象徵著恩賜與福祉,但唯有此刻,它所展現出來的冷酷,正無情地掠奪一切的“生命”。
亞爾曼臉色也愈發蒼白,只能動用手中三大核心之一衍化的天之劍勉強應付。
然而他手中的那把“天之劍”,此刻由於缺乏地脈的魔力供應,卻並不能爆發出應有的威能。
他自身的魔力,也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耗。
一但魔力耗盡,他的處境可能比沐恩那邊還要淒慘。
畢竟那邊還能依靠莽夫的身體稍微硬抗,可他真的只是一介純粹的魔法師!
因此從局面來看,可以說只是短暫的接觸,兩人便處於絕對的劣勢。
甚至別說對祂發動攻勢,已經到只能勉強苦苦支撐的地步。
——這也是正常的。
高處,肉瘤在聖光的治癒下迅速恢復原有的模樣,那猙獰眼瞳中也浮現一絲快意。
畢竟這兩個傢伙都不過是區區一介人類,怎麼比得過祂辛勤幾百年的竊……幾百年的積累?
雖然前幾次的消耗不菲,但只要祂那些虔誠的信徒仍在,祂就可以源源不斷地補充自己的力量。
就憑這些螻蟻,想要改變既定的事實?
不可能!
同樣按照人類的說法,釣魚也是需要真本事的。
如果本事不夠,反而容易被魚給拖下水!
不如說,如此多的餌料,祂只要能夠成功吞下,那麼釣與被釣的關係,就能瞬間逆轉!
【兩個弱者也敢來隨意挑戰?哼,汝等必將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愛神瞥了兩人一眼,對於這兩個膽敢褻瀆祂的人類,在逐漸加重的絕望與恐懼中遭受煎熬的畫面,十分滿意。
不過祂並未停留太久。
因為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聖光終有用完的時候,祂必須在那之前,重新啟動魔神之血的活性!
因此……
愛神視線落到下方。
那道被某種陰影所覆蓋的城市。
曾經的魔法之都,也有用不少強者,但現在對於祂來說,已經完全處於不設防的狀態。
精心耕耘了這麼久之後,那座城市已經跟完全處在祂的餐盤中,沒有任何區別。
祂只要想,很輕鬆就能從那裡獲得……足夠的血食。
猙獰的眼瞳,再次變得炙熱。
肉球的邊緣,那只奇形怪狀的手臂輕輕一揮,便有磅礴的聖光在祂的掌中迅速凝聚,一道凝縮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聖光十字,被祂緊握。
在生命女神的威能面前,這道暫時保護城市的陰影,也不過如紙一般脆弱而已。
祂甚至只需要輕輕一戳,就能……
“喂,愛神。”
還未嗅到美食的芬芳,那討人厭的聲音,就再次響起:
“說起來你還沒有回答我呢,為什麼你的信徒裡,有那麼多的男 同呢?”
【……】
“正常來說,同性之愛也稱不上太過於扭曲吧。是因為你專門刻意引導了嗎?你就喜歡讓那些變態男 同當你的信徒?”
【……】
“該不會你就好這一口吧,嘖嘖,雖然你的興趣愛好我沒有干涉的資格,但作為堂堂邪神,這方面的喜好竟然如此的……我實在有些鄙視啊……”
【……】
“所以你被叫做邪神之恥該不會不是因為你戰力拉胯,而是因為你……”
【閉嘴!】
肉瘤,猛然收縮,猛然膨脹。
聖光十字,也瞬間變得更為刺眼。
在這讓祂血壓飆升的“念叨”之下,愛神甚至都暫時停止了切開陰影的動作,直接將那已經被凝聚到極致的聖光,朝著沐恩釋放出去。
沐恩還在艱難抵抗無盡聖光的“淨化”,自然連躲避的能力都沒有。
噗。
聖光十字直接穿透沐恩的胸膛,並且炸開。
沐恩臉色頓時蒼白,可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更多的聖光十字便已經突破了黑焰的封鎖。
轟!
他整個人瞬間便被恐怖的爆炸波動吞噬。
如此巨量的聖光一同發動進攻,就算有冠冕加持,也大概率會遭受重創。
他連冠冕都沒有。
愛神略微感應了一番,確定對方的生命力正在迅速地減弱,這才滿意地繼續將注意力放在腳底的城市。
終於安靜了。
這傢伙的嘴,真的是連邪神都受不了。
不過,祂雖然很討厭這傢伙,但還是分得清輕重。
只要自己的目的達到,日後怎麼折磨這個人類都不成問題。
而現在……快了。
這兩個人類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也根本無力阻攔。
他們魯莽地跳出來,只是愚蠢地給自己的生命打上倒計時而已。
待祂取回本就屬於祂的力量,定要……
新的聖光十字出現在祂的掌中,落下,離那片陰影只有一線之隔。
只要稍微再用力一點點,祂就能大快朵頤,並讓魔神之血……
噗——
就在這時。
意外又發生了。
像是一名優秀的屠夫,用自己磨了一晚上的殺豬刀,輕輕劃過一片血肉。
那柔滑的聲音,是如此的自然。
以至於愛神自己都愣了兩秒,肉瘤上的眼球才稍微移動位置,看向自己……
祂再次被分成了兩半。
【咦?】
怎麼會?
怎麼會又是這樣?
祂不理解。
如果是剛才這樣,那是正常的。
可是現在,那個討厭的沐恩坎貝爾被自己重創,另一個亞爾曼,也應該沒有餘力,做出這種行為才對。
帶著疑惑,祂那分成兩半的眼球,就這樣變成兩顆猙獰眼瞳,同時朝著亞爾曼的方向看去。
然後他便看見了……
亞爾曼輕輕揮動手中的天之劍,將來自生命女神的聖光之子阻擋在外。
他的動作越來越輕鬆,與剛才那吃力的姿態截然不同,甚至在阻擋的同時,還有功夫朝著祂所在的位置,隔空一斬。
噗。
祂再次被斬斷。
斬碎。
成為肉屑。
成為粉末。
【這不可能!】
剩下的血肉組織驚恐躲避,愛神意識到這一切都是那把三大核心所化的武器的效果。
【這座塔的魔力供應都已經被切斷了,僅靠汝自己的魔力,怎麼可能完全驅動那把……】
“咳咳,來自地脈的魔力的確是被切斷了,但來自其他方面的魔力,不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嗎?”
回答的不是亞爾曼,是沐恩。
他搖搖晃晃地從那爆炸的餘燼當中漂浮而起,渾身衣物破破爛爛,肉身上也有極為可怖的傷痕。
但是在這一瞬間,不知道有多少道象徵著治療魔法的光輝,落在他的身上,讓他的傷勢轉眼間就已經恢復如初,完全不需要自己動。
“辛苦你了,終於拖到了足夠的時間。”
亞爾曼深吸一口氣,道:“我剛剛差點以為都要失敗了。”
“沒什麼,這種事我還蠻擅長的,迄今為止這一招還沒有失效過,當初寂靜之月聽了我的友好話語,都差點感動得要下來跟我熱情一聚。”
沐恩只是跟亞爾曼稍微寒暄了一下,就繼續看向愛神,並露出一個無比殘酷的微笑,耐心回答祂更早之前的問題:
“至於小愛同學你問為什麼我兩個人也敢來隨便挑戰?很簡單,誰告訴你,我們這次來的,只有兩個人了?”
【……】
直到這一刻,愛神似乎才終於意識到什麼。
肉瘤匆匆忙忙勉勉強強把自己沾合在一起,數十顆眼瞳一同在上面浮現,舉目望去……
這次祂終於看清了。
在那座起源之塔背後。
在這片空間背後。
有一道巨大的虛影,正在虛假的另一邊,朝著這邊緩緩靠攏。
每靠攏一點,他們的存在便越發真實。
那上百位頂級強者所散發出來的魔力氣息,也愈發可怕。
漸漸地,愛神甚至已經能夠看清他們的目光,他們的眼神。
他們注視著祂,隔著那真與假的界限,沒有絲毫對於神祇的敬重。
只有純粹的怒火。
240、憐者(十四)
“沒想到我才沉睡區區三十年,起源之塔竟然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
站在某道無形輪廓的邊緣,撒母耳雙手靈動的翻飛,各種魔導材料在她手中熔煉組合,而在忙著的同時,她嘴上也沒有閑著,正在頗為憤忿地碎碎念:
“當初我早就說過,魔法之都地下那些用來連接地脈的陣列有安全隱患,需要及時維修改進,當初我還專門帶人將其做了一定程度的加固與擴寬,可沒想到三十年後……
那些東西竟然還保持著原樣!”
“甚至連其中的魔法材料都是老娘親自掏腰包嵌進去的!”
“所以這三十年塔里的人都是在忙著吃大便嗎?!”
“……”`
眾人面面相覷。
查普曼福納克都是同一輩的人,道格拉斯亞爾曼都在外面迎敵,霍普眉頭一皺,默默退至眾人身後……於是目光相接之間,視線最終落到了哈金斯身上。
“未來的元素學派之主大人,交給你了。”
“……”`
哈金斯臉頰狠狠地抽動了一下,但是聽到“未來學派之主”幾個字還是很讓他受用,當即就挺著胸膛去到撒母耳身後。
“老……”.
“嗯?”
“咳……”_
老登你在狂什麼幾個字還沒有來得及出口,哈金斯便在那隨意投來的一瞥下秒慫……不是他懦弱,而是他最近對於一些老登,的確是有了心裡陰影。
而且作為未來的學派之主,維持塔內的和平,也是他應該做的事。,
“尊敬的撒母耳前輩,其實這事也怪不了塔里,關於那些陣列改進的事,塔里已經排上日程了,只是稍微延緩了一點而已,我們……”
哈金斯搓著手,一臉訕笑。`
“你們什麼你們?”
撒母耳人造魔眼散發滲人的紅光,毫不客氣地將哈金斯的話打斷:“我老早也說過,起源之塔這個臃腫低效的體制是必須要改革的!媽的當初老娘申請個魔導材料竟然申請了三年!三年時間我特麼自己手搓都搓出來了,還要塔里給我發嗎?”`
“這……塔里狼多肉少,有些老傢伙又心術不正,什麼貢獻沒有,各種東西倒是申請得勤,為了防止他們騙補,塔里當然要……”
“我騙你大爺,其他人就算了,難道老娘也是……”/
“夠了。”
查普曼敲擊手杖,插話道:“改不改革的事,不是現在該聊的,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怎麼才能讓這座塔繼續存活下去。”
“哼,起源之塔淪落到現在的這樣,都是因為你們這些蟲豸,跟你們這些蟲豸,我怎麼能……咦?要好了,開!”
撒母耳話音一轉,在她面前,那些臨時搭建的魔導造物驟然大亮,無數複雜的光輝彼此勾連交織,構成一副極為壯觀的恢弘畫面。
“其他人,都給我頂上,別鬆勁,你們總不能還比不上老娘這個快兩百歲的如花少女吧!”
撒母耳一邊催促她身後那些同屬魔導學派的大師,一邊從長袍下面掏出一根又粗又長還在不斷顫動的黑色棍狀物,直接將其插入魔導造物的核心。
嗡——
厚重的嗡鳴回蕩,就仿佛所有堵塞的關節被打通,魔力的光輝瞬間變得明亮刺眼。
“成了?”
“成了!”
撒母耳大汗淋漓,但依舊壓不住嘴角的笑:“老娘是誰?當初老娘的一次性超頻速成魔導核心,可是驚掉了一眾老東西的下巴,雖然現在我也成了老東西,但現在看來,我這玩意兒還沒有落伍。”
“這些年魔法的發展,的確是越來越慢了。”
查普曼摩挲著手杖的頂端,上面那些複雜玄奧的花紋,也漸漸變得明亮。
“但不管怎麼說,起源之塔……終究是當世魔法的最高峰!”
縱使有很多問題。
縱使已經變得腐朽。
縱使可能在不斷的探索當中,開始逐漸走了彎路。
但這座塔……也終究是他們唯一的歸宿。
他們又怎能容忍它,就此被毀滅呢?
“開始吧。”
查普曼站在那龐大魔導造物的核心,寬大的長袍被狂風吹動,顯得他更加枯瘦,就像是一棵搖搖欲墜的老樹。
但此刻他所散發的氣勢,卻讓整個天地都位置動搖。
“來!”
隨著查普曼的低喝,眾多身影也迅速掠上魔導造物的平臺,各自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渾身魔力開始最大程度運轉。
整片空間都開始閃動,夢境構築的世界似乎難以承受如此龐大的力量,竟是有漸漸崩潰的跡象。
旁邊的霍穀則是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閉上眼,剩餘不多的精神力,瘋狂地湧入夢境當中,艱難地維持其穩定。
實際上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疇。
他的幻術魔法再強,也不至於讓這個夢境穩定到這種程度。
好在這次,他不是一個人。
數位幻術學派的魔法大師也在他身後盤坐,源源不斷地為他供給力量。
他的死亡被強行延後了。
真好,還能多燃燒一會兒。
霍穀想。
隨即,一聲沉喝。
在眾人身下,那座懸浮在空中的高塔忽然下墜,猛然鑿入地面。
這裡不是真實世界。
這裡是夢境當中。
然而當夢境中高塔落地的瞬間,外界的地面,竟是也同時一沉!
地面開始顫動。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被從其中……硬生生地拖拽而出!
那是……地脈!!
上百位頂級魔法師聯手,配合臨時搭建的魔導陣列,竟是把這片土地之下的地脈,給拉了出來!
是的,這就是他們短暫商量之後,應對愛神的做法。
連接被切斷……
那就強行抽取!
人還能被自己憋死不成?
“沒想到,我竟然有一天,也會使用如此喪天良的招式。”
站在邊緣,負責隨時急救,防止一些老東西突然猝死的治療學派之主福克納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感慨:
“其實我一直是個環境保護主義者來著。”
“少廢話,你特麼剛剛用的勁比誰都大!”
有人大笑。
而隨著地脈裡的魔力被強行抽取出來,在他們腳下的那座塔也漸次明亮,其中那些早已經銘刻好的複雜陣列開始運行。
三大核心也開始重新運轉,湛藍的天幕覆蓋這片虛假的天空,灑下溫暖的陽光。
外界,亞爾曼手指輕輕擦過天之劍,感受著其中運轉的磅礴魔力,忍不住長出一口氣。
回來了。
他能感覺到……都回來了。
這種感覺,真好。
“我們沉寂太久了,以至於世人很多時候都忘記了,魔法師到底是一群怎麼樣的存在。”
查普曼依舊站在最中心。
作為陣眼,他要承受的壓力最大。
可他看起來卻最是從容,甚至有餘力越過虛假與真實的界限,將視線投向他們此刻的敵人。
“有人說我們破壞力驚人。”
“有人說我們只擅長遠距離對敵。”
“也有人說我們嬌貴自大,越來越不腳踏實地。”
“他們都說對了……也都說錯了。”
“我們的確擅長破壞,的確擅長遠距離攻擊,的確經常做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以至於造成非常大的麻煩。”
“但我們最擅長的其實是……圍攻!”
查普曼腳底,龐大的魔力流轉。
這些魔力原本屬於不同的人,此刻卻在魔導陣列的引導下,彼此連接,彼此壯大。
這是一種一加一遠大於二的提升。
在這逐漸醞釀的可怕魔力波動之下,不遠處那操縱無盡聖光的神祇,看起來也是如此的渺小。
是的,圍攻。
單個的魔法師並不恐怖。
但是成群的魔法師……將不存在任何缺點!
“諸位,將你們的怒火發洩出來吧,縱使只能作為棋子,接下來這一步,也要走得驚天動地!”
查普曼凝視著愛神,一字一句,莊嚴道:
“這便是我們給出的回答!”
……
……
【……】
令人作嘔的肉瘤上,十幾隻眼球同時出現,滴溜溜地轉動,看向四面八方。
透過那層幾乎無形的輪廓,祂看見一道隱隱約約的虛影,似乎正與整個夢境融合在一起。
那個夢境經過霍穀的加持,本就已經離真實十分接近。
而此刻覆蓋夢境的虛影,就仿佛刺穿了最後的一層膜,讓虛假與真實,得以真正的連通。
【原來如此。】
其中一顆眼瞳,視線依舊鎖定另一邊的沐恩,或者說……從未離開過。
【這便是汝一直未動用神國雛形的原因……汝竟然將其與那個夢境融為一體了。】
“咳咳,想要跟你這個狡猾卑鄙還無恥的傢伙戰鬥,總得用點特殊手段不是嗎?”
沐恩熟練地擦拭流淌的鼻血:“真的和你單挑,我還沒有蠢到這種程度。”
【汝就不怕精神被抽幹?也是……汝越是在這種時候,越是像個瘋子。】
祂甚至都有些習慣了。
這個人類的瘋狂。
“與其在這裡蛐蛐我,還不如趕緊想想,你該如此面對大家的憤怒,以及接下來馬上就要面對的……正義的圍攻。”
沐恩冷笑。
【……】
看著夢境那邊,漸漸彙聚的可怕威壓,愛神沉默了片刻。
明明剛才祂還猙獰無比,可是此刻,祂看起來卻已經變得十分溫和。
【其實……還是剛才的話,吾等之間,本沒有根本性的矛盾。】
【吾也很同情汝等。】
【如果汝等願意,吾不僅可以歸還魔神殘軀,甚至還能加入汝等,一起向汝等背後那個隨意操縱汝等的可惡傢伙,發起……】
轟!
愛神話還沒有說完,一道洪流便已經從夢境那邊穿梭而過,瞬間便將圍繞在愛神周身的大量聖光擊穿,在那顆肉瘤之上,留下清晰的傷痕。
夢境當中,霍穀睜開眼,冷冷道:
“嘰嘰歪歪的,說什麼呢。”
“老子聽不懂!”
241、憐者(十五)
地脈被強行拔起,龐大的魔力無法完全控制,開始逐步逸散,進而衍化成各種可怖的異象。
雷霆閃爍、罡風亂舞、火焰從天而降,又自地而生。
無形輪廓的另一邊,夢境中由霍穀所構建出來的萬象天樞,化作湛藍澄澈的天幕,然而在這一邊,整個空間都籠罩在宛若即將毀滅的可怕氛圍當中。
但是突然,這方時間天地清明,萬籟俱靜。
刺眼的光芒一閃而過,在瞬間便壓制了那茫茫聖光。
霍谷的怒火,查普曼的怒火,眾人的怒火……在此刻凝聚成難以想像的可怕力量。
一道洪流在此刻直接穿過虛假與真實的界限,沿途的一切異象都被瓦解,它就像是某種移動的“黑洞”,逸散的魔力被其吞噬,使其壯大,而後……更加明亮!
這炙熱的洪流,在此刻比那茫茫聖光,更像是神靈降下的威能。
巨大肉瘤之上,十幾隻眼瞳驟縮,剛才的傷痕還未恢復,可這次的攻擊,又明顯比上一次強了數倍!
在被化作灰燼的危機之下,平和再度化作猙獰,無法言說的怒火在那些眼瞳當中熊熊燃燒……
祂都已經一二再,再而三的大度了,這些人類竟然還不知道感恩戴德,還要步步緊逼。`
如此咄咄逼人……哦不對,咄咄逼神。
簡直是欺神太甚!.
【汝等,真當吾,好欺負?】
詭異的話音,構築成令人汗毛直豎的怒吼,肉瘤之上那條虛構出來的手臂,在此刻突然高抬,手指微微彎曲,捏出了一個奇怪的手印。_
“聖哉!聖哉!吾主聖哉!!!”
“讚美吾主!”,
恢弘的誦唱聲越發高昂,一道道虛影開始浮現,雙手合十,閉目低頌……就仿佛有萬千信徒在此刻跪伏祈禱,向著自己信仰的女神,獻上自己的虔誠。
可惜,那些人可能從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所信仰的,竟然是一位假的女神。`
但就算女神是假的,他們所獻出的這份信仰,卻是真實的。
於是,天空之中,無盡聖光翻湧,一朵朵聖潔之花,在其中燦爛綻開。`
那些花瓣飄舞,像是雨一般簌簌而落。
洪流穿過花瓣。/
明明是兩種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物,可是兩者的接觸,卻極為的平和。
花瓣沒有激起這道魔力洪流的任何波瀾和反應。
它只是溫和的飄蕩、“落地”、發芽……然後生根。
新的花朵,竟是一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形態,從那連實體都存在的魔法洪流之上綻放開來。
而魔法洪流似乎也漸漸被花瓣抽幹了“養分”,竟是肉眼可見地變得細小和衰敗,就好像是在逐步“死去”,被接下來的聖光屏障,輕易地阻擋。
“什麼?”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因此眾人只來得及發出一道驚呼。
這詭異的一幕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原來如此。”
最先反應過來的,反而是沐恩。
由於莉雅的緣故,他對於教會也算是有一定理解。
因此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也是女神的力量。
大多數時間,生命女神的恩賜,都是以聖光的形式存在於世間。
聖光很溫暖,很強大,可以有各種各樣的效果,比如治療、防禦、淨化……
可是就連教會最為頂尖的神職者,都很難展現出,隱藏在這份溫柔聖光之後……那屬於生命女神真正的權柄與力量!
“你這傢伙,從哪裡搞來這麼多的把戲?”
沐恩疑惑:“竟然能夠把女神的力量運用到這種地步,很多大主教都不如你吧。”
至少他沒見過坎特伯裡那個老混蛋使用這一招。
【哼,汝等愚昧人類,何等無知。】
愛神冷冷道:【這種低級的力量,吾稍微學習一下,自然便會了。】
“學習……”
沐恩強大的自控力能夠讓他完美控制自己身上的每一塊肌肉,但此刻卻差點控制不住自己抽動的臉頰。
從一位邪神嘴裡聽到這兩個字眼……還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不過,在再次感慨不愧是邪神之恥後,一絲淡淡的寒意,便在沐恩內心悄然滋生。
“看來,在這裡解決你,的確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沐恩握緊純白雙刀:“不管怎麼樣,不能再給你繼續搞事的機會了。”
【區區人類……】
“別在念叨這句話了。”
沐恩冷漠打斷:“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吧愛神,你正在被你最瞧不起的人類,逼到絕境!”
愛神一愣。
十幾顆眼瞳都同時出現疑惑的神色,就好祂在忽然之間,忘記了什麼。
忘記了什麼呢?
祂可是堂堂神靈,又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忘記……
噗。
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漏氣。
愛神迷茫了片刻,那只虛構出來的手臂一伸,從肉瘤身體上摳出一顆眼球,看向自己。
然而祂便看見了,在那塊巨大肉瘤的正中心,不知何時,已經只剩下漆黑的空洞。
空洞當中,流淌著某種惡臭的液體。
與此同時,祂也感覺自己竟是……逐漸虛弱!
【什麼時候?】
愛神震驚。
第一次,祂開始真正的覺得慌亂。
這次的攻擊,是什麼時候?
明明以祂的謹慎,絕不該有任何螻蟻能夠,讓祂悄無聲息地受到傷害才對。
除非……
“你什麼時候覺得,自己真的完全抵擋住了剛才的攻擊?”
某道蒼老的聲音,隔著很遠的距離,竟是回蕩在祂的耳邊。
帶著某種快意。
愛神猛然移轉視線,越過真與假的邊緣,看見……還是剛才那個老東西,那個好似只會魯莽進攻的老東西,一邊咳著血,一邊無比興奮地盯著祂。
“別拼了別拼了。”
福克納非常無奈地將十幾道治療魔法同時打入霍穀的身體,勸道:“竟然能夠欺騙神靈,你已經很厲害了,再這樣拼命下去,誰來維持夢境?”
“抱歉,我只是……”
霍穀臉色蒼白,嘴角卻緩緩勾勒。
只是……想要證明而已。
艾拉格,快看,我教給你的幻術魔法,真的很厲害!
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閃而過。
明明已經虛弱至極,霍穀卻仿佛又重新擁有了足以開山鎮海的偉力,他強行支撐而起,借由夢境,以及沐恩神國虛實轉化的能力,再次調動幻術,配合攻擊!
愛神再次一恍惚。
這次又是一道洪流席捲而來,將他剩下不多的肉體,撕裂大半!
祂沒能成功躲避。
數顆眼球,脫離肉體,在空中亂飛。
某種憤怒和屈辱,在其中快速醞釀。
……作為神祇,在精神方面竟然受到了區區人類的影響。
這種事要是傳出去,別說邪神之恥的名頭了……甚至直接開除祂神籍都絲毫不為過!
【死!!】
肉瘤幾乎被打得粉碎,對於愛神來說卻不算致命,祂立刻轉身,虛構的手臂引動聖光,瞄準了不遠處的……沐恩。
幻術暫時蒙蔽了祂的“感知”,卻沒有影響祂的思考。
那老東西固然可恨,卻不是一切的關鍵。
暫時不跟他糾纏。
祂意識到,眼前局面最大的破綻其實是……
沐恩·坎貝爾!
他的神國是一切的連接點,也是一切的中轉站。
若是沒有神國,夢境中的那些老東西,根本無法對現實中的祂發動什麼有效攻擊。
就算他們能夠回到現實,但這個時間差也足夠祂擺脫眼前的局面了。
因此,只要解決他,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
說來說去……
又是沐恩·坎貝爾!
還是沐恩·坎貝爾!!
【給吾死!!】
242、憐者(十六)
在某些時候,祂總是會忽然發現。
祂所制定的那些計畫,只要刨除某人,就幾乎是完美的。
就算是當世頂尖的人類強者,那些能夠讓祂勉強多看一眼,但也不屑與之多做糾纏的大號螻蟻進行反抗,也無法對於祂的計畫造成絲毫影響。
可偏偏就是那傢伙。
就仿佛是祂的天敵一般。
明明如此弱小,卻總是在關鍵時候跳出來,阻撓祂的計畫。
祂已經不能再忍了!
【給吾死!!】
花朵降落,純潔的白骨從大地裡爬出,它們身穿純白的長袍,手握聖十字長矛,駕馭著高大的白骨馬,在恢弘的歌聲中,排列出絞殺一切異端的肅殺軍陣。
審判騎士團·愛神特製版!
“不是,這玩意兒也能偷?”`
沐恩臉色微白,迅速後退。
審判騎士團乃是傳說中教會最為可怕的鋒刃,彼此以聖光為連接,同進同退,威力巨大。.
據聞就算是戴冠者,被圍困其中也只有死亡一條道路。
雖然眼前這玩意兒明顯是盜版,愛神不知道從哪里弄出來的屍體拼湊而成的,可剛才以身做餌拖延時間,沐恩自己也已經受了不輕的傷。_
更不要說,用神國來融合如此龐大的夢境,對於他來說,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一不注意都隨時有精神力被榨幹的風險。,
治療魔法能夠穩住他的傷勢,卻無法恢復他的精神。
必須要開溜!`
沐恩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可是……`
愛神明顯已經抓住他的弱點。
在無法動用神國進攻的狀態下,他的群攻能力終究是薄弱項。/
白骨審判騎士團踩踏著聖光,短短幾個呼吸間便已經包圍沐恩,佈置下必死的殺陣。
沐恩隨手砍死幾具白骨,可是對於自己所面臨的危機來說並沒有絲毫改變。
數量太多了。
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愛神作為邪神之恥,卻能穩居搞事榜榜首,那是有原因的。
就這份順手牽羊鳩占鵲巢瞞天過海俺尋思俺拾得的能力,其他邪神拍馬也比不上!
“艸,以多欺少算什麼好漢,有本事我們單挑啊!”
沐恩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朝著愛神豎中指。
【……】
沒用。
剛才還引以為豪的技能,現在完全沒用。
愛神沉默不言,根本不理會沐恩的挑釁,只是一昧地催動聖光。
祂甚至都懶得去管那些對祂發動的進攻了,完全靠著自己勉強不算丟神的血條完全去硬抗,那顆肉瘤在這段時間裡都不知道被打碎了多少次……
然而祂全部的注意力,還是完全放在了絞殺沐恩之上。
白骨審判騎士團的進攻越發瘋狂,向著沐恩垂落的聖光也越來越多。
在這種密不透風的圍攻之下,就算沐恩一向自詡很擅長躲避開溜,也漸漸難以支撐,越發感到一股強烈的窒息感。
哢。
在這種重壓之喜愛,他的招式,最終還是出現了破綻。
一具白骨騎士,踩著堆積如山的同伴屍體,越過那刀光的縫隙,迅速接近沐恩。
它手中的聖光十字驟然大亮,為了能夠成功得手,愛神已經完全不顧消耗,確保一擊就能讓沐恩徹底蒸發。
而現在,那道聖光,離他的腦袋,甚至只有不到一釐米……
肉瘤上那十幾顆眼球看著這一幕,同時睜開,露出興奮的神采……
終於……終於了嗎?
辛苦了這麼久,挨了整整上百道魔法……
終於要把那小子……
轟!
然而,就在希望馬上要出現的這一刻。
一道雷霆,從天而降,瞬間便將沐恩周圍的白骨騎士,清掃得一乾二淨。
也將那希望,徹底擊碎。
【……誰!】
愛神愣了片刻,一半眼瞳繼續鎖定沐恩,另一半卻是帶著盛怒轉動,看向發動攻擊的來者。
既是盛怒,也是疑惑。
祂既然全力針對沐恩,自然也做了相應的對策處理,祂主動吃下大部分的傷害,也同時用另外的聖光隔絕了其他魔法師的支援。
可為什麼……
“元素,無處不在。”
依舊是在夢境當中。
那個站在一切中心的老人,揮動手杖。
於是各種元素,便在這片天地之間肆意地分解再構築。
轉眼之間,數道強力的大魔法便就此成型,化作沐恩最為堅實的護盾。
他表情平靜,凝視著猙獰的肉瘤:“隨處都有的東西,又怎麼可能會被外力所阻擋呢?你還是太小看我們了,愛神。”
【……】
剛剛才勉強拼湊在一起,又小了許多的肉瘤,在不斷的膨脹收縮當中,此刻竟是有了隱約崩裂的跡象。
【汝也是在找死。】
但愛神還是很快冷靜下來,並且一眼便看清查普曼此刻的狀態。
這個人類很強。
在祂所見的魔法師中,都是位於山巔的那一檔。
但是……
既要總攬全域,坐鎮陣眼,又要分出心神,遠距離幫助沐恩坎貝爾。
以區區一介蒼老人類之軀,想要同時完成這兩件事,根本不可能。
他這樣做,反而是一種錯誤的選擇。
這只是在更快地送自己重新進棺材而已。
他絕對撐不了多久。
“是啊……我這具近乎腐朽的身體,又怎麼可能堅持太久呢?”
查普曼垂眸,凝視著手背上的老人斑。
魔法師雖然不是很吃肉體強度,可是太過於衰老,已經讓他難以像年輕時那樣,精密地控制魔力。
太強大的魔力,在體內流動,就像是一群奔騰的野馬,他已經隱隱有種駕馭不住的感覺。
偏偏他是這道聚魔陣列的核心,如果他堅持不住,那麼一切都會化作泡影。
從大局來看,他的確不該動。
“換做以前那個我,肯定不會動的,可是一覺起來,看著自己的家都快要毀掉了……不做點什麼,怎麼對得起我的身份呢?”
查普曼抬眼,渾濁的眼中,閃過某種決然。
“等等,老混蛋你該不會是要……”意識到什麼撒母耳臉色大變。
“魔法師,可從來不是什麼乖寶寶。”
查普曼沒有理會旁人的震驚,只是餘光瞥過夢境外面的那座高塔某處,喃喃道:
“越是不讓觸碰的東西,便越是誘人。既然都到這一步了,那就放下所有的制約,再讓我稍微觸犯一下……所謂的禁忌吧。”
243、憐者(十七)(二合一)
“就再讓我稍微觸犯一下……所謂的禁忌吧。”
查普曼手掌輕輕一握,像是捏碎了什麼。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蕩漾而開,將他籠罩在其中。
緊接著,他發生了變化。
就如同時間倒流,白髮變成青絲,皺紋重歸光潔,佝僂的腰背變得筆直挺立。
一身腐朽蒼老的氣質也瞬間消散,只剩下讓人難以直視的朝氣與活力。
以及,強大的威壓。
眨眼間,查普曼竟是從一個半隻腳踏入棺材的老頭,重新變成英姿勃發的中年人。
他站在那裡,氣勢又比剛才上升了數個維度,原本不穩的魔導陣列,也在瞬息之間,變得徹底穩定下來。
【古代魔法?】
“沒錯,古代魔法。”`
查普曼隨手用水魔法製作一面鏡子,欣賞著自己此刻的狀態。
這個古代魔法是他偶然得到的。.
他研究了很久,卻依舊沒能完全瞭解這個魔法。
時至今日,他想要使用這個魔法,也必須將其憑依在某種道具上,不能憑空釋放。_
事實上,他所知道的那些古代魔法,皆是如此。
就好像差了什麼關鍵的東西,使其要麼只能被銘刻在被稱作“古代遺物”的至寶之上釋放,要麼,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比如此刻這個魔法,釋放出來的效果是能夠讓他重新回到巔峰時期,並且作用期間絕對不會死亡。
而代價則是……他只能持續五分鐘,而在五分鐘之後,他將會徹底死去,就算是女神降臨,也無法拯救他。`
他稱這個魔法為……“餘暉”。
他這個老東西,最後、也是最為猛烈的餘暉。`
【瘋子!竟然使用這種東西……汝本來還有壽命!】
愛神難以置信。/
原本祂以為這群人類當中只有沐恩坎貝爾是瘋子。
現在看來……全都是瘋子!
至於嗎?
祂只是想來偷個東西而已。
真正想要毀滅這座塔的另有其人,你們怎麼不跟她爆了呢?
“瘋子?不,我很理智。”
重回年輕的查普曼已經不需要手杖,他將其隨手一甩,而後雙手猛然張開,以蒼老時的知識與經驗,來調動這具處於最巔峰時的身體。
他坐鎮聚魔陣列的最中心,可以直接連接地脈,於是下一刻,可怕的魔力如同巨龍般升騰而起,明明沒有借用三大核心,只是以自身之力操縱這股魔力,可是整個天象都為之發生改變!
夢境中的天,也徹底陰沉,仿佛末日一般,隨時要墜落。
“這種時候,我們這些老東西都不拼命,難道要讓年輕人去替我們拼命嗎?”查普曼輕聲道:“魔法界的未來,還要靠他們呐。”
【汝認真的嗎?那個混蛋根本不會魔……】
愛神那詭異的聲線,戛然而止。
因為忽然有山巒,拔地而起,彼此相接,在地動山搖的可怕震顫當中,圍攏成環形的巨大壁壘。
所有的光芒都被遮蔽了,就像是一道巨口,要將位於其中的獵物,徹底吞噬。
愛神意識到什麼,肉瘤忽然朝著還未徹底合攏的缺口狂掠而去……然而剛剛到達那邊緣,便被轟落的雷霆給重新逼了回來。
如蛛網一般的天雷,時閃時滅。
灼熱的地火升騰,將觸碰到的一切山石化作熔漿。
淩冽的罡風在高處呼嘯,愛神的肉塊剛剛觸及,便被絞成肉眼都難以看見的碎屑。
愛神四處衝擊,卻四處碰壁,來回騰轉之間,活動空間越來越小。
最後,查普曼伸出一隻手,仿佛要將愛神徹底握入掌心——
“看著吧,愛神。”
“此乃大魔法·界獄!”
【……】
外界,一片寂靜。
可是在那“界獄”之內,卻是各種震耳欲聾的轟鳴。
混亂的元素仿佛一塊塊積木,在查普曼的掌中不斷挪移、堆砌,逐漸構築成一座幾乎無法突破的牢籠。
不,不只是牢籠而已。
如此多元素漸漸彙聚,當它徹底碰撞在一起的時候……只有一個結局。
裡面的一切,盡皆湮滅!!
查普曼以自己最後的全勝五分鐘,以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顧忌的狀態,施展過自己從未施展出來的,最為強大的魔法!
這個魔法……足以撼動神靈!
【汝——休想!】
愛神怒吼。
面對眼前末日般的景象,祂真正的察覺到了危機感。
毫不猶豫,所有的聖光沖天而起,朝著這片界獄最為薄弱的地方……也就是頭頂的天穹沖去。
在逃跑這方面,祂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敏銳。
界獄的地面以及四周,都是以實物為依託,根本沒有任何突破的可能,唯獨天穹,什麼都沒有。
那個人類的魔法造詣再精妙高深,可是現有的魔法體系中,沒有提前佈置、陣法依託的魔法,終究不可能做到徹底的完美!
只要能暫時脫離而這裡……
只要能……
然而。
磅礴的聖光剛剛沖到高處,卻仿佛撞到了什麼東西,再也無法前進寸步。
愛神難以置信地“抬頭”,十幾顆眼瞳向著更高的位置看去。
咚。咚。咚。
同樣蒼老,但仍舊看得出年輕時些許風韻的老婦人,正在天空之上敲打著什麼,愛神看去時,她正將最後一根“釘子”,狠狠釘入。
“呼……”
撒母耳抹了把汗,氣喘吁吁道:“老了,終究是老了,老娘年輕時候可是能夠一夜戰十郎的,可是現在竟然佈置個這玩意兒,就差點累死。”
魔導陣列·哀哭之牆!
天空,也被封鎖了。
愛神用聖光衝擊了幾次,卻發現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攻破這個烏龜殼。
同樣是灌注了自己的畢生心血,又在數位魔導學派大魔法師的幫助之下才能完成,這道短短幾秒就燃燒了一座城市價值的昂貴魔導陣列,就連世界之外的那些投影降臨,也能抵擋片刻。
更不如說,面對的是愛神。
【什麼時候?】
祂再次不解。
要知道熔煉魔導陣列的動靜,可比單純魔力的流動大得多,如此大範圍的造物構建,更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不可能瞬發。
祂又不是傻子,又怎麼讓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除非。
【又是汝!!!】
夢境中,霍穀已經七竅流血。
但他依舊咧嘴,朝著愛神露出一道快意的笑容。
強悍的精神力,構建出無形的幻術,順著那夢境的邊緣延伸,不知何時,早已經發揮作用。
他不可能真的完全“矇騙”神靈,但是讓祂的注意力出現一點小小的偏差,還是足夠做到的。
【吾要殺了汝!殺了汝!】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個人類戲弄,愛神再次暴怒,祂決定了,眼前這個老東西,就是祂第三討厭的人類!!
於是祂毫不猶豫,將自己的意識順著那道無形線路,朝著霍穀反沖回去。
精神的影響是相互的,他能影響祂,祂自然也能反噬他!
可是……祂預想中的,那個老東西腦袋直接爆開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因為他的背後,前任治療學派之主福克納,正將第十三根針管隨手扔掉。
“唉,事到如今,我也不勸你了。”
“你就使勁造吧,放心,在我的藥和魔力用完之前,絕對不會讓你嗝屁。”
說罷,福克納雙手一伸,指縫裡夾著各式的針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同時刺入霍穀的身體。
“小打不算打,吃我自然療法——龍血搏心之術!”
“死心臟,我不管你現在壓力多大,總之給我跳!”
藥物注射。
霍穀面色潮紅。
受到愛神的反攻,他毫無疑問也已經是瀕死狀態,但最後一抹生機卻偏偏沒有散去,反而在這種時候成功突破了自己的某種界限,再次向著愛神催動幻術。
“品嘗一下吧,這是那些被你玩弄的孩子們……深刻的憤恨!”
愛神再次恍惚。
世界被血色覆蓋。
祂低頭看去,發現無數屍骸堆積如山,正帶著恐怖的怨念,向著祂攀爬而去。
他們抓住祂的血肉,撕扯、啃咬。
第一次,祂感受到了難以想像的劇痛,這種劇痛甚至已經超過了祂的肉體被毀滅的範疇,深入了祂的……靈魂?
不對,祂才沒有靈魂,祂可是神靈!
【愚蠢!】
愛神再次怒喝:【吾又不是人類,這等小把戲……】
噗。
祂回神。
話音再次戛然而止。
因為一柄巨大劍刃,已經刺入祂的軀體。
那柄寬大的、無數魔力遊走的刀刃,就這樣在那具畸形的血肉瘤體當中,用力地、緩慢地轉動。
“小把戲?”
亞爾曼靜靜看著祂:“可我看你……挺狼狽的。”
【!!】
血肉驟然膨脹,猙獰的口器張開,試圖吞噬近在咫尺的亞爾曼。
然而早已經積蓄在天之劍中的力量瞬息爆發,三大核心加持的威能頃刻間便將那顆肉瘤絞成齏粉。
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毀滅那具“軀體。”
聖光再次降下,無數碎屑重新聚合。
然而迎接祂的,依舊是平平無奇的一劍。
“我很好奇。”
亞爾曼一邊揮劍一邊認真問道:
“你的聖光,還能堅持多久。”
嗤。嗤。嗤。
再次撕裂。
不斷粉碎。
【等等……】
一劍接一劍,一招接著一招,亞爾曼絲毫不給祂留喘息之機。
所有的魔法師似乎都意識到了什麼,開始毫不保留地、瘋狂地傾瀉自己全部的魔力。
漸漸地……愛神不敢再依靠血條去硬抗,只能繼續動用聖光,可是此刻,原本那磅礴到仿佛沒有盡頭的聖光,竟是肉眼可見地……開始減少!
【和解……吾等可以和解……】
轟!
遠處,道格拉斯也催動了殘破的高塔。
上千道魔法陣列在高塔之上展開,每一道魔法都堪比一名優秀魔法師的全力一擊,刹那間,整個世界都宛若被“煙火”點亮。
所有的退路,都被徹底鎖死了。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沒有留下任何退路的攻勢。
遠遠超出了愛神的想像。
祂慌了,徹底慌了。
祂知曉這樣下去絕對只是死路一條,祂在此刻驟然收縮身軀,所有的聖光也盡數凝聚,恢弘的聖歌響起,龐大的力量凝結於一點。
祂準備先拼死一搏,然後製造出巨大的動靜,再借此假死。
祂終究是神靈,可以徹底捨棄肉體,只要給祂一個意識中的小小角落,祂就能繼續苟活下去。
沒錯,還沒有到絕境,還沒有……
“喂,不想殺我了嗎?”
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愛神的眼瞳,驟然通紅。
【沐恩——坎貝爾!】
幾乎是在本能的驅使下,毫不猶豫的,祂分出一道聖光,向著那近在咫尺的目光刺去。
然而……
對方竟是直接消散了。
只是幻影……
不對,這是……
“呵呵,剛剛誰說我不會魔法的?”
沐恩出現在更遠的地方,指尖照明術的光點閃爍:“這不,就連你自己中招了。”
【……】
“你心亂了,愛神。”
沐恩道:“你剛剛丟失了最後一絲逃跑的可能。”
轟!
高若山巒的巨石猛然碰撞,查普曼施展出來的界獄終於完全合攏,再無絲毫破綻。
各種元素激烈交織,就像是被徹底堵死的高壓鍋,已經處在爆炸的邊緣。
然而,這還不夠。
“核心調試完成。”
“魔力傳導系統調試完成。”
“第五階段調試完成。”
“可以啟動!”
在那無形輪廓的另一邊。
在那象徵虛假的界限當中。
一群宛若螞蟻一般的魔法師,圍繞著那座夢中的起源之塔,不斷做著什麼。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前愛神都沒有功夫去管,可是現在,當祂看向那邊的時候,竟是真的浮現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
夢境中的起源之塔,詭異地漂浮了起來。
然後便在一眾魔法師宛若縴夫號子一般的呼喊聲中,從原本的豎立,變成橫戈。
其頂部,不知何時已經被“切除”,只剩下黑漆漆的洞口。
對準愛神。
“哈哈,沒想到我的夢想,這麼快就實現了!”
巴克維赤裸著上身,渾身充斥著仿佛徹底被榨幹的萎靡感,但他卻滿臉興奮。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
有一天,他會親手將起源之塔……改造成一座魔導炮!
世界上最大的魔導炮!
這一炮下去,還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快快快,充能充能!別給愛神那混蛋機會!”
巴克維直接來到那漆黑“炮管”的最上方,憑藉著自己出色的魔導炮經驗,做著最後的精度校準。
而在下方,哈金斯帶領著一眾魔法師,包括哲羅姆,也正在向其中迅速灌注魔力。
這尊魔導炮實在是太大了。
就連地脈都有些供應不足,需要蓄力。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百!充能完畢!”
雙眼佈滿血絲的哈金斯猛地朝面前一拍:“開炮!”
“開炮!!”
嗡——嗡——嗡——嗡——
三十三層的高塔,段落式地被逐漸點亮。
整個世界再次變得黯淡,因為所有的光明,此刻都彙聚於那炮口當中。
【不——】
面對這絕對能夠將祂徹底蒸發的一擊,愛神下意識想要躲避……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處可躲。
祂身在完全封死、且隨時都可能發生湮滅反應的界獄當中。
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就如同沐恩所說的那樣,祂剛才就已經丟失了最後一絲逃跑的可能。
【不——】
愛神嘶吼:
【吾不認可!】
祂瘋了一般,不管不顧地朝著沐恩發動進攻。
可攻擊都從沐恩身上穿透而過。
那是虛影。
祂又立馬轉向,朝著另一邊的亞爾曼發動進攻。
也落了空。
也還是虛影。
“你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玩弄人心,現在,也終於該體會到被玩弄的滋味了,愛神。”
沐恩看著無用掙扎的愛神,嘴角勾勒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然後,他便消失在原地。
界獄當中,只剩下愛神一人。
已經變得有些難以維繫自身形態的肉瘤之上,僅剩的幾顆眼球抬起,卻連敵人都無法鎖定,只能茫然地注視著那漸漸吞噬一切的刺眼光芒。
光芒中的一切都化作了齏粉,同時又引發了界獄當中的連鎖反應。
到最後,連齏粉都未曾剩下。
只留下……純粹的虛無。
腐化愛神,隕落!
244、憐者(十八)
“贏了!”
有人興奮高呼:
“愛神隕落了!”
“結束了!”
界獄之外,天地清明。
仿佛一切災厄都不曾存在。
亞爾曼手中的天之劍也重新回歸它原有的姿態,萬象天樞覆蓋看起來已經顯得極為殘破的天穹,湛藍的天幕,鋪灑下澄澈的陽光。
沐恩在剛才極致的精神緊繃之後,則幾乎是立馬就頹然躺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
對於他來說,消耗實在是太大了。
他是第一次將神國擴展到如此大的範圍,雖然神國本身的“威能”不需要去展現,但光是連通真實與虛假,對於他精神力的消耗,每時每刻都極為驚人。
真的是稍不注意就會被榨幹。`
但好在,付出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還有他們,聯手之下,成功擊敗了愛神,並徹底毀滅了祂。.
想到這裡,沐恩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那個愛神,那個不斷搞事,不斷讓人血壓飆升,恨得牙關直癢癢的愛神……就這樣被解決了。_
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
啪!,
正想著,忽然有人在他腦門上用力一拍,直接打斷他的思緒。
“怎麼樣?”`
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旁邊的道格拉斯含笑看著沐恩:“這不是做夢吧。”
“不……不是。”`
沐恩摸了摸額頭:“如果沒有什麼人再給我們施展一個古代魔法的話,我想這絕對不是做夢。”
“你當古代魔法是大白菜呢,滿大街都是?”/
道格拉斯翻了白眼:“放心吧,這一切都是絕對真實的,我,還有夢境當中的一些老東西第一時間就做了檢查確定,愛神的的確確已經被剿滅了,界獄當中沒有任何邪神反應,大家都已經在開香檳慶祝了呢。”
“是嗎?那就好。”
沐恩松了口氣:“老毛病了,跟邪神有關的事,我就總是會謹慎一點。”
“這是好習慣,一切都多虧你了。”
道格拉斯一本正經地伸出手,認真道:
“感謝你,沐恩坎貝爾,你拯救了起源之塔,拯救了很多無辜之人,你是當之無愧的英雄。”
“什麼英雄不英雄的,別說的那麼肉麻好嗎?”
沐恩抓著他的手起身:“拯救起源之塔的,是你們自己。”
沐恩其實完全沒有想到,這次的行動會如此順利。
起源之塔所爆發出來的力量,遠超他的想像。
查普曼的界獄,撒母耳的魔導陣列,福克納的不講理續命……以及所有那些魔法師在這種時候,所展現的強悍威能。
那份彼此疊加,一加一遠大於二的效果,才是如此輕易打敗愛神的真正原因。
甚至都讓沐恩產生了一種殺雞焉用牛刀的感覺,別說只是區區愛神,就算當初那三大邪神的投影一起降臨,說不定都有得打!
不過話又說回來,看來老蘿莉所說的“一億”犧牲,的確是最為壞的打算。
愛神雖然有點後手,但只要不讓祂獻祭血食,啟動魔神之血,那麼祂就絕對達不到這種層次。
幸好……祂是邪神之恥。
“終究還是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
沐恩輕輕歎息。
他的神國已經收回,夢境也在漸漸崩潰。
所有人都逐步地蘇醒。
可有些人……已經不能再醒來了。
“這本就是他們願意看到的畫面。”
道格拉斯道:“只要能保下這座塔,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值得的。“
“是啊,保下這座塔,保下無辜的人們,我們成功了。”
沐恩轉身,向著遠方,就像考試滿分渴望炫耀的孩童那般,朝著那座高塔的頂端大喊:“看到了嗎,混帳老東西,我們贏了!”
殘酷的命運並沒有成真。
這裡的一切,並不是被隨意拋棄的餌食。
她所布下的那些陰謀,所預言的那些未來,都不過是笑話而已。
自以為掌控所有,卻輸得一敗塗地!
是他們……贏了!
他們……
……
……
“呵呵,真的贏了嗎?”有人不屑輕笑。
……
……
【*】
“嗯?”
沐恩突然皺眉,看向旁邊: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
道格拉斯左顧右盼,疑惑道:“沒有啊,哪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界獄湮滅於無形。
因此現在周圍實際上是十分安靜的。
他的確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這樣嗎?那可能是我聽錯了。”
沐恩拍了拍臉,看來自己的精神方面的確是受到了很大的損傷。
還好,他也不是全無準備。
沐恩拿出一枚玉珠……正是之前從龍小姐那裡薅來的小玩意兒,放入嘴中。
瞬間,一股宛若清泉潺潺的滋潤感,便流入他的整個精神空間,讓他立馬放鬆了不少。
這下應該是不會再幻聽……
【】
“不對!”
沐恩猛地睜開眼:“這不是幻聽!”
他一把推開依舊茫然道格拉斯,循著聲音,向前走去。
剛才界獄湮滅的地方,空空蕩蕩一片。
亞爾曼正站在那裡,既沒有參與其他人的慶祝,也沒有精心恢復魔力,他只是站在那裡,默默凝視著某處。
“怎麼了?亞爾曼師兄。”
沐恩走上去前,端詳著他:“你看起來臉色很不好的樣子。”
“你也一樣。”
亞爾曼瞥了沐恩一眼:“臉色很不好。”
“……我聽到了某種奇怪的聲音。”
“嗯,我也聽到了。”
“你認為那是什麼?”
“那……”
亞爾曼想了想:“大概是某種……不詳的喪鐘吧。”
……
……
梅拉背負著小手,漂浮在窗邊,依舊是靜靜看著一切。
剛才所有的畫面,都未曾讓她的細眉挑動一下,直到不久前那小子沖著她大喊大叫,她的嘴角才微微勾勒而起。
譏諷一笑。
“贏了?”
“曾幾何時,我也曾經這樣認為過。”
“只要故事在這裡結束,那麼就還勉強能夠算是一個好結局。”
“可惜……”
“現實沒有那般溫柔。”
“無論怎麼幻想,接下來所面對的,只是更深的絕望而已。”
……
……
“不詳的喪鐘?”
沐恩還是無法理解自己這個一向古怪的便宜師兄的發言。
他下意識想要去詢問。
可是還未來得及開口,他的餘光,就在那片空蕩蕩的區域,瞥見一道跳躍的古怪之物。
說不清那是什麼顏色。
但是看起來……那似乎是一條淩亂的線條。
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那道“線條”就是那樣突兀地出現,突兀地開始扭動,就像是發情的蛇,可是細看之下,那些扭動卻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絕對的,無序。
然後……更多的“線條”出現。
它們也開始扭動,彼此交纏,同樣沒有任何規律。
就這樣,那些“線條”越積越多,漸漸就成為了還是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色塊”。
“色塊”開始凝聚。
原本看起來只是塗抹在空間之上,可是忽然之間,它卻仿佛變得立體。
而好像直接從二維,跳到了三維。
而這時,它的樣貌才開始有些清晰。
噗通。
噗通。
它看起來就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不會吧……”
沐恩瞳孔驟縮,難以置信道:“這是……愛神?”
瀕臨破碎的夢境中,原本已經隨著夢境開始黯淡的霍穀,艱難地睜開眼。
真與假的輪廓邊緣,正拿著懷錶細數的中年男人垂眸,表情漸漸凝重。
在裡面,在外面,在起源之塔,越來越多的魔法師都意識到了什麼,同時朝著那個方位投去目光,然後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可能……”
沐恩不解:“為什麼愛神……還活著?”
知曉對方是邪神,所以查普曼才會使用【界獄】。
【界獄】會湮滅一切,連渣都不會剩下,再加上最後那一發究極死神魔導炮,愛神就算是邪神,也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還能活著。
可眼前……
“不對……”
沐恩反應過來:“祂不是還活著,祂這是在……重生!”
沒有任何力量凝聚。
沒有任何前置條件。
也沒有任何徵兆。
就這樣突兀的、自然的、不講道理的……重生。
那是……
“不死性?”
沐恩喃喃。
對啊,他怎麼會忘記呢?愛神的確算是邪神,可是祂還有另一個更為重要的身份……
魔神的心臟。
而之所以作為一介心臟,祂能夠脫離本體存活至今,原因只有一個。
魔神具有不死性。
魔神的殘軀,亦是如此!
事情還未結束!
愛神還沒死!
“冷靜,冷靜。”
沐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死性聽起來可怕,但並非是什麼讓人絕望的東西。
愛神是在重生,但就算重生又能如何?
祂所依仗的聖光,已經徹底消耗殆盡了!
而沒有聖光,沒有外物,愛神本身的戰力,不值一提!
普通的戴冠者都能暴揍祂!
“那就直接先把祂再砍死一遍,再趁機尋找壓制不死性的辦法,其他殘軀都能封鎖活性,愛神這邊也自然可以!”
沐恩毫不遲疑,抄起伊莉莎白就準備給剛剛起床的愛神來一次愛的“抱抱”……
然而,他剛要動手……
【都是……汝等逼吾。】
“嗯?”
【吾,本不想這樣做,可汝等偏偏……自尋死路!】
跳動的心臟之上,血肉忽然開始扭曲。
可是這次出現在,並不是沐恩所熟悉的眼瞳或者口器。
而是……一張臉的輪廓。
那張臉,看不清,極為模糊,像是被某種怪異的力量掩蓋。
可只是出現的瞬間,沐恩便感覺自己精神刀割一般的劇痛。
他沒有來得及做什麼……
那張臉上,嘴唇蠕動。
玄奧深邃的聲音,便響徹四方。
【錨定】。
245、憐者(十九)(二合一)
[錨定】。
玄奧深邃的聲音,回蕩四方。
刹那間,天地清明。
世間萬物都好似在此刻褪去顏色,化作灰白,只剩下那顆血色的肉瘤,在一切的最中心,緩緩蠕動其上猙獰的面孔。
“這是……”
死亡預感,在沐恩意識中瘋狂嗡鳴。
可怕的寒意沿著背脊一路向上,盤踞在他的頭頂,揪著他的頭髮,讓他快逃、快逃……
但沐恩卻絲毫沒有想要逃的意思。
他的腦海裡,只是出現兩幅畫面。
第一幅,曾經被愛神所控制的那個詭異老人,頃刻間,便讓天地倒轉。
第二幅,龍小姐紅發飄舞,如女武神降臨,舉手投足,崩滅萬物。`
這兩幅畫面都被黑書記錄,沐恩也曾反復觀看,所以印象深刻,如同刻入魂靈。
因此他也清晰的知曉,那兩個看似並沒有多麼強大威能的背後,所代表的殘酷之物。.
——起源階,魔法。
“愛神為什麼會這種東西?”_
一位神祇,竟然會使用人類的魔法?
沐恩對於愛神的底牌有過很多猜測,但他從來就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更不要說,還是傳說中的起源階魔法。
這件事的離奇程度,甚至都已經超過之前知曉愛神竟然在親自賺錢養家!`
可他也來不及多想。
幾乎是在思維還未完全運轉過來的瞬間,沐恩的身體,已經本能地動了起來。`
嘴裡的玉珠直接被咬碎,本該徐徐吸收的溫養之力,被他直接頃刻煉化,融入精神空間。
與此同時,他也直接接入起源之塔的地脈,用幾乎要將肉身都要撕碎的粗暴動作,將那魔力囫圇吞入身體,再一股腦地灌入煉金核心當中。/
所有的煉金核心滿功率運轉,炙熱的高溫將沐恩的血肉都直接燒焦,原本悠揚的鐘聲在此刻也變得無比淩亂焦急……
沐恩雙眼通紅,牙關都差點咬碎,渾身肌肉繃緊到極致,只想快一些……再快一些……
神國在眨眼之間便被釋放出去。
之前還有所生澀的形變,此刻竟是無比順暢地便施展出來。
細長的區域,直接跨越近千米,終於在那極限的範圍之內,將那顆肉瘤囊括其中!
“凝滯!”
沐恩嘶啞著嗓子怒吼。
肉瘤的動作驟然一頓。
那回蕩在天地之間的詭異聲音,也就此消失。
“成功了?”
所有的一切,皆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在沐恩如此不不惜代價的姿態之下,竟是真的在那【錨定】二字剛剛響起的一刹那,將愛神成功“凍結”!
沒錯,就算是起源階魔法……那也是魔法,終究有起手動作!
只要再魔法施展之前將其打斷,那不管魔法本身再可怕,也難以發揮什麼效果!
“攻擊不要停!不管祂還會不會重生,先把祂轟擊成碎屑!”
成功凝滯愛神並未讓沐恩放鬆警惕,向其他人下達指令的同時,他已經拔出伊莉莎白,準備先上去,將那張詭異的臉攪碎。
可就在他剛要有所動作的瞬間……
【嘻……】
明明該被時間凝固。
明明該徹底無法動彈的那張詭異臉龐,竟是朝著沐恩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什麼?”
時間凝滯,對愛神無用?
不對。
沐恩很快反應過來。
時間凝滯是有用的。
那顆肉瘤……現在明顯是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
畢竟他這可是權柄,就算是愛神,也不可能免疫。
唯一動的是那張臉。
也就是說……
“不是時間凝滯無用,而是起源階魔法在施展時……無法被打斷?”
沐恩難以置信地喃喃。
起源二字,基本只存在於傳說中。
甚至在緘默契約的絞殺封鎖下,就算是大眾所熟知的那些傳說故事,也沒有多少關於“起源”二字的描述。
沐恩對其瞭解,也是知之甚少。
他不知道是這個等級本身所自帶的特性,還是說愛神又使用了什麼其他的手段,來規避他的招數。
但不管怎麼樣,結果只有一個。
“愛神的這個底牌……無法被阻止?”
“就算提前想到祂的不死性,甚至提前知道祂有這個招式,做出專門的佈置,也依舊無法阻止這一招的施展?”
“所以就連梅拉老師,也只能……”
最大的限度……犧牲一億。
這些字眼再度回蕩在他的腦海裡,一股強烈的無力感蔓延,差點擊潰沐恩繼續下去的動力。
但他還是牙一咬,繼續催動自己那在剛才的爆發中,已經變得有些破爛的肉體,瞬間移動到愛神面前。
嗤。嗤。
雙刀斜刺插入肉瘤,在那污穢的血肉當中碰撞。
漆黑的火焰灌入其中,瘋狂地吞噬一切實質之物。
與此同時,來自其他魔法師的援助也到了,恢弘的流光,在世界的震顫當中,將半數肉瘤,重新化作齏粉。
可那張明明已經被撕碎,已經都無法看出它是臉的面孔……還在詭異的微笑。
【真魔】
殘缺的嘴唇蠕動,吐出沐恩無論如何也不願聽到的聲音:
【逆轉】
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沐恩瞳孔一縮,毫不猶豫,迅速後退。
他趕緊檢查自己。
可是,在極致的緊張中,他除了剛才自己搞出來的傷勢之外,自身竟然沒有任何變化。
他再看向其他人,發現其他人也是如此,慌亂地檢查自己與身邊人,卻發現一點事也沒有。
“什麼意思?”
沐恩又去觀察周圍的環境,發現環境也沒有任何改變。
既沒有曾經天地逆轉那般的恢弘震撼,也沒有崩解湮滅一切時的可怖絕望。
天空還是那個天空,大地也還是那個大地。
微風拂過,除了其中混雜的濃郁血腥味之外,沒有任何問題。
“戲弄我們?還是說……魔法施展失敗了?”
無法理解。
雖然沐恩還是傾向於愛神不可能是真的起源階大魔法師,祂最多可能只是能夠使用某個起源階魔法,並將其當做底牌。
但這種時候,依舊不能放鬆警惕。
鬼知道那傢伙是在玩什麼卑鄙的把戲。
“所有人,做好防護!”
不遠處,道格拉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開始叮囑眾人。
他再次啟動三大核心,雖然夢境正在消失,可是地脈的魔力供應仍在,三大核心也滿功率運行,發揮作用。
與此同時,撒母耳與福克納也帶著各自手下的大魔法師,給每個人施加防禦與增益魔法。
謹慎一點,總是沒錯。
魔法師有無準備,完全是天壤之別。
“那什勞子起源魔法,就這?”
撒母耳一連給自己增加了十三道魔導防禦陣列,冷笑道:
“看起來連一隻蚊子都打不死。”
“別鬆懈。”
查普曼猛地將手中的懷錶合上:
“對方畢竟是那個愛神。”
“你要怎麼做?”
“我還有一分鐘,會再殺愛神一次,祂的復活需要時間,你們趁這機會,趕緊佈置封印用的聯合法陣。”
“明白!”
撒母耳用力點頭,趕緊按照查普曼的吩咐,去準備封印用的陣基。
而查普曼也毫不浪費時間,直接一步踏出,全勝階段的磅礴魔力再次毫無顧忌地釋放,刹那間,連天地都為之變色。
他的雙眼越發明亮,注視著那些碎屑,巨大的魔法快速蔓延,將其徹底囊括。
接下來……
……
……
踏出那一步的,並不只是查普曼。
在他身後,不擅長構築封印魔法的魔法師們,幾乎是同時隨著他的腳步,一起向前。
世界被魔力的光彩渲染。
相比於沐恩剛才的攻擊,這些魔法師此刻僅是氣勢,就強悍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般撼天動地的磅礴之姿,以至於讓沐恩都不自覺的產生一種想法。
或許,就算愛神的起源階魔法成功了,他們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畢竟,如同僅從自己記憶中那兩次起源階魔法的威力來說,這麼多魔法師聯手,並不是不能抵擋。
更不要說,這裡可是當今整個魔法體系的最高峰,那些正要出手的人,也是位於魔法金字塔最頂端的那一撮人。
而他們所要面對的,滿打滿算,也不過是一記起源階魔法,以及一個絕大概率不是起源階的敵人。
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蟻多,也咬死象。
“本該是這樣的。”
這種猜想和推演,雖然有些天真,但很符合邏輯。
可是……不知為何,沐恩那顆懸著的心,依舊沒能徹底放下來。
周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但那依舊嗡鳴的死亡預感,又是……
“師弟,你知道我之前為什麼會這般絕望嗎?”
“嗯?”
這突如其來的惆悵感慨以及“師弟”的稱呼,讓沐恩微微一愣。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亞爾曼。
這個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未動,像是一尊雕像。
“師兄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
亞爾曼哂然一笑:“只是,發個牢騷而已。”
“牢騷?”
“師弟你應該知道吧,我是個魔法癡,我從踏上這條路開始,就無比狂熱地愛好魔法,比任何人想要走得更遠,想要破解一切關於魔法的秘密。
因此我才能到達現在的位置,道格拉斯、霍谷,甚至查普曼,他們的年齡都大於我,可如果真要比拼魔法,我能輕易地擊敗他們。”
“甚至可以說,單純就那座塔里,我是最強的。”
“可是呢,明明都已經走到這裡了,有時候我卻無比後悔,想著我要是從未走上這條路就好了,我要是……從未學習過魔法就好了?”
“什麼?”
沐恩皺眉。
自己這個便宜師兄此刻說的話讓人十分摸不著頭腦,理智告訴他,不能在閒聊上浪費太多時間,可他還是無法抑制地想要繼續往下追尋:
“師兄到底想要說什麼?什麼叫做……要是從未學習過魔法就好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亞爾曼又問:“你覺得,對於能夠輕鬆在魔法這條路上走得很遠的我來說,最痛苦的事是什麼嗎?”
“……不知道。”沐恩坦然回答。
“哦對,你本來就沒有走太遠,當然不理解我的感受。”
“……”
“最痛苦的事啊……就是發現我所走的這條路,其實是斷的。”
亞爾曼抬頭,仰望天穹,似乎是想要追尋著什麼,但是嘴角的笑容,越發自嘲:
“這是一條死路。”
“死……路?”
沐恩咀嚼著這個詞彙……死路是什麼意思?是說現有的魔法體系,有其固定的上限?
到達一個極限之後,就無法再提高了?
可是真理階上面,不是還有一個起源?
難道說……
“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為什麼那個老傢伙,能夠毫不心疼地,將整個魔法界三分之一的頂尖戰力,就這樣當做棋子,隨意扔出去嗎?”
“……不知道。”
“因為……她不在乎。”
譏笑,變成苦笑,再變成大笑。
亞爾曼哈哈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來,笑得眼淚都在流淌。
“她不在乎!別說是起源之塔,就算是整個魔法界……她都不在乎!!”
“因為我們的確都是蟻蟲……”
“不是可以咬死象的那種蟻蟲,而是認為從天而降的鋼器是上天的神罰,認為每日落下的雨水是祈求後的結果……卻殊不知,那只不過是普通人在每日彎腰農作而已。”
“現在的魔法……就是那樣的東西啊。”
“……”
聽著亞爾曼那瘋癲無比的話,沐恩一時無言,不知道作何反應。
很多東西,他還是無法理解。
只是忽然,他察覺到什麼,下意識在自己嘴角一抹。
低頭看去,手掌上的猩紅,是如此刺眼。
沐恩瞳孔微顫:
“這是……”
……
……
“愛神,為了起源之塔,請你安分一點吧,不然無論你復活多少次,我們都會殺死你!”
查普曼帶著眾人踏出,強大的元素魔法,在頃刻間便已經成型。
不遠處,那些殘破的血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可他剛才就已經經過粗略的估算,現在的愛神,絕無可能擋下他們這一擊。
背後,那同樣龐大的封印法陣也已經就緒,雖然肯定比不上那位施加在魔神殘軀上的封印,但已經足夠拖延更多的時間。
對於魔法師來說,只要有時間,就沒有無法解決的問題。
“是該結束了。”
餘暉的最後幾十秒,查普曼依舊是毫無顧忌,以一種暢然粗暴的方式,操控著魔法。
然而……
就在洶湧的魔力已經在體內奔湧,即將頃刻迸發的那一刹那……他感覺到了,一點問題。
“咳咳!”
劇烈的痛楚,忽然由內而外,席捲全身。
鮮血無法控制地從喉頭湧了上來,甚至還帶著粘稠的肉塊,就好像自己的每一塊內臟,都在不知不覺間,遭受到了重創。
“這是什麼……我明明沒有遭受攻擊……”
查普曼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是偷襲?亦或是什麼自己無法理解的攻擊?
可明明有古代魔法餘暉加持,可為什麼他還會受到這種未知的影響?
“查普曼!”
後方,福克納發現他此刻的不對勁,立馬就施展出治療魔法,準備為他治療。
可同樣,他剛剛有所動作……
“噗……”
鮮血,瘋狂地從體內湧出,福克納幾乎直接癱倒在地,他下意識掏出魔法藥劑給自己注射,但那之前能夠讓霍穀在死亡邊緣瘋狂蹦迪的強大魔藥,此刻竟是沒有任何效果。
反而讓那症狀,越發嚴重。
“咳咳……”
“怎麼回事……”
“好痛……”
“啊,我的魔法……”
越來越多的魔法師,開始出現一模一樣的症狀,強烈的痛楚甚至讓有些耐受力比較低的魔法師直接暈厥過去。
剩下意志堅定的人嘗試各種方法治療,卻沒有任何用處。
就仿佛一場無形的災疫,正在以極為可怕的速度,蔓延。
“這是……毒?”
福克納最先意識到什麼:“是魔力,魔力中有毒!”
“不可能!”
同樣也在尋找原因的撒母耳當即搖頭反駁:“就算是愛神,也不可能讓我們同時中毒!況且在魔力中下毒這種事,我還聞所未聞!”
“可那如果就是起源階魔法的效果呢?”福克納反問。
撒母耳僵住,沉默了兩秒,她忍著劇痛,拿出用來鑒定毒的魔導器,一番擺弄後,她指著無毒的結果哈哈大笑:
“看到了吧!魔力中沒毒!我就說吧,怎麼可能有人能夠在魔力中下毒,這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等等,你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撒母耳笑容漸漸停止。
因為明明已經得出否定的答案,撒母耳卻發現,此刻福克納的臉色,唰的一下,更加蒼白。
“如果魔力沒有被下毒,那就只說明一件事……”
福克納渾身顫抖,表情絕望:
“讓我們變成這樣的,不是所謂的毒。”
“而是現在的魔力本身對我們來說……就有毒!”
246、憐者(二十)
“打一個比方。”
“水,是人類生存的必需品。”
“可是有一天, 如果水這種東西,變得對於人類來說是劇毒,那人類又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呢?”
“沒錯,唯有死亡。”
“不管那時的人類多麼強大,多麼撼天動地,掌握多麼出色的魔法,可只要他們還需要喝水,就逃避不了死亡的結局。”
“而對於魔法師來說,魔力,就等於水。”
不知道是誰的低語,回蕩在耳畔。
那一字一句當中,盡數參雜著某種詭異的回音,就像是咒語一般,一刀、又一刀,切割人的靈魂。
可,這是第一次。
沐恩第一次覺得,來自肉體的劇痛,要遠超來自靈魂的痛楚。
這本是不應該的,他早已經在精神空間內模擬過無數次死亡,經歷過無數次血肉橫飛的痛苦,就算是被千刀萬剮,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但是此刻……
“咳咳……”.
沐恩用手捂住嘴,卻還是難以抑制那些不斷被咳出的鮮血。
體內就仿佛有無數隻小蟲,正在四肢百骸,萬千經脈,甚至是五臟六腑之中來回鑽動、啃噬。_
每一塊血肉,每一滴血液,甚至是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都在悲鳴。
身體下意識就催動魔力去抵禦,可這樣反而讓那種痛苦的感覺更加強烈,甚至每多動用一分魔力,一股如同窒息一般的絕望感,便越是籠罩而來。,
魔力有毒。
沐恩也很快地理解到了這個看起來極為脫離現實的現實。`
可是他的身體沒有理解。
經脈還在自然的流動著魔力,背後的煉金核心還在貪婪地渴求著魔力,甚至隨著他的一呼一吸,立刻便有大量的魔力從地脈中抽取出來,融入他的體內。`
於是便導致了他中毒越來越深,越來越痛苦,身體的損害越來越嚴重,甚至以他的生命力,這種時候意識都開始模糊……
砰。/
沐恩突然猛地一砸胸口。
力道之大,甚至他的胸膛都出現肉眼可見的凹陷。
他再次咳出一口鮮血,混雜著內臟的碎片,而更多的,是被他硬生生砸出來的魔力!
砰!
砰!
砰!
一拳,又一拳。
沐恩雙眼通紅,牙關緊咬,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將那些藏於四肢百骸的魔力一點點逼出。
與此同時,黑焰也開始在體內流轉,不斷地吞噬所有魔力。
失去魔力供給,煉金核心漸漸黯淡,沐恩的氣息也變得頹喪。
但好在,他是一名武者。
支撐他的是鬥氣,而並非魔力。
再加上他那經過千錘百煉的生命,雖然剛才的感覺就像是一口氣將世界上所有的劇毒都體驗了一遍,但是隨著魔力被消除,他的氣息,也再次變得平穩。
黑焰掃過胸前,連那些傷勢也迅速恢復。
能行!
沐恩深吐一口氣,猛地抬起頭,對著其他人說道:“諸位,趕緊把魔力給驅出體外,只要沒有魔力,這個古代魔法,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
然而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以及沉寂過後,更加絕望的悲鳴。
“好痛……”
“我的身體,我的身體怎麼……”
“我才不相信我使用不了魔法,死手,給我催動魔力!”
“治療魔法……治療魔法也沒有用……”
“老師,救……救我……”
“……”
看著眾人依舊在不斷嘗試使用魔法的畫面,沐恩有些無法理解。
明明都已經知道魔力對他們來說有毒了,明明他也說了正確的做法是什麼了,可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魔法師啊……”
虛弱的聲音響起。
沐恩轉頭,發現是道格拉斯。
他就在自己不遠處,正往自己的身體各處,一根根打入通體冰冷的秘銀長釘。
濃郁的魔力依舊纏繞在那些秘銀長釘上,他似乎是想要通過那些東西做些什麼,但很顯然,失敗了。
已經成為劇毒的魔力無時無刻不再侵蝕他的身體,連帶著那些秘銀長釘也變成了殺傷力驚人的利器,道格拉斯氣息很快萎靡,甚至就連生機,都已經開始逸散。
“我們是魔法師,我們學習的,只有魔法。”
“從小到大,從過去到未來,我們依賴的,也只有魔法。”
“魔力已經深入我們身體的每一塊肉,每一滴血,早就已經不可能再分離開了。”
道格拉斯軟倒在地,望著手中的染血長釘,悲愴的笑了笑:
“不過,相較於魔力有毒這種事,得知我們追尋了一輩子的魔法極致,原來根本不存在這件事,才更加讓人悲傷啊……”
“……”
原來他也聽到了。
沐恩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他想起剛才的那句話。
對於這些魔法師來說,魔力……就是水。
他們不能離開魔力,就像他們也不可能離開水。
所以當魔力對他們來說是劇毒開始……他們似乎就註定了某個結局。
“不……”
沐恩雙拳,驟然緊握。
“這不對……”
他的視線再度掃過周圍,那一張張熟悉的臉,也隨之印入眼簾。
道格拉斯。
霍穀。
巴克維。
哲羅姆。
查普曼。
撒母耳。
以及……很多很多,甚至還有那些仍被藏在起源之塔里的,低級魔法師們。
他看著這些人,又想起那一幅幅畫面。
想起他們的掙扎,他們的努力,他們的奮戰。
以及此刻……他們所面臨的絕望。
“這不對。”
某種無奈、憤怒、悲愴,也開始在沐恩胸膛裡積蓄:“這個故事走向,肯定不對!”
【那汝……又能如何呢?】
猙獰噁心的肉瘤,在不遠處重新凝聚重生,巨大的眼瞳在上面睜開,戲謔地盯著沐恩:
【吾說過……】
【吾不想讓這件事……變成這樣。】
【可汝等……非要逼吾……】
【既然如此……這便是……褻瀆神靈……的下場!】
【汝懺悔吧!】
“……”
沐恩眉頭微皺。
此刻愛神的說話方式,有點奇怪。
語言完全不如之前的流暢,聽起來有些像是……以前遇到祂時,祂還在熟悉人類語言時的樣子?
難道……這便是祂使用古代魔法的代價?
愛神使用古代魔法肯定不會輕鬆,不然祂也不會被逼到這種狀態才用這一招。
但沐恩已經沒有功夫去想這些無用之事了。
他只知道一點。
胸中的憤懣,需要發洩。
而這個故事,也沒有完全走到結局。
“只要解決你,就能終止這個古代魔法!”
再強的魔法,也需要維持者。
因此只需要再殺一次愛神,那麼此刻面臨的所有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死——”
沐恩的動作,永遠比言語更快。
雖然由於不能使用魔力,他也無法催動煉金核心,但是他此刻的速度,依舊十分驚人。
渾身的鬥氣幾乎以一種超負荷的狀態爆發出來,沐恩緊握伊莉莎白,手臂青筋跳動,僅是刹那之間,便已經逼近愛神。
嗤。嗤。
雙刀順利刺入那血肉之中。
純白刀身之上聖潔金紋大亮,平日裡沐恩都很少使用,屬於原“聖劍”的聖光之力,猛地爆發出來,瘋狂灼燒愛神的血肉。
但這還不夠。
愛神的生命力之前早就已經得過驗證,絕不是如此輕鬆就能殺死的。
而現在時間又完全不站在沐恩那邊,因此……
精神空間中,那輪漆黑大日緩緩碾動,沐恩閉眼又睜眼,原本湛藍的雙眸,在此刻化作純粹的漆黑之色。
黑焰迅速纏繞在雙刀之上,與那聖光融合,黑與白,墮落與聖潔,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刻卻是如此的和諧。
“給我死——”
黑焰與聖光,同時灌注入愛神體內,瞬間便將愛神的血肉蠶食大半。
祂無力阻擋,節節敗退。
沐恩粗略估算,剛才愛神遭受那麼多的攻擊,再加上剛剛重生,現在的狀態也絕對不好。
可以做到,絕對可以做到……
但。
就在沐恩以為自己看到希望的那一瞬間……
咕嚕……
某種詭異的粘稠液體,忽然從愛神的體內流瀉而出。
液體無聲,卻仿佛帶著某種至高的偉力,不管是聖光,還是黑焰,與之接觸,都在轉瞬間消逝湮滅。
而愛神本身,卻一種遠超剛才的速度,迅速恢復,甚至在眨眼之間,便恢復至完全狀態,十幾顆猙獰眼瞳生出,譏諷地注視著沐恩。
“這是……”
看著那讓人精神刺痛,甚至僅是靠近就讓血肉有畸變趨勢的液體,沐恩瞳孔驟縮:“魔神之血?”
為什麼?
沐恩更加不解。
為什麼愛神能夠使用魔神之血,這東西不是仍舊處於“死亡”狀態,活性沒被激發嗎?
可它卻是如此輕易地阻擋自己……
“難道……”
沐恩意識到什麼,猛地低頭看去。
腳底。
由於起源之塔,乃至於這整片區域內的所有魔法師,此刻都處於深陷劇毒的折磨。
因此那道原本用來抵禦污染侵蝕的屏障,已經消失了。
天地清明,微風習習。
而那座沐恩還沒有來得及熟悉的城市,就這樣暴露在視野當中。
天光暗淡,城市的輪廓,就算是在陰影中,也顯得那般莊嚴美麗。
沐恩這時才發現,這整個城市的佈局,都精妙地不可思議,看不出一點多餘的設計。
由此可見,它的統領者,對它傾注了何等的心血。
可是現在,它卻已經沒有任何守護。
孤零零地、可憐地……將自己完全展示在獵食者面前。
像是待宰的羔羊。
【這次……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吾……】
愛神也凝視著那座城市,像是在品味著什麼鮮美之物,放肆而貪婪地獰笑道:
【因此……獻祭……已然開始了!】
247、憐者(二十一)
“原來愛神還有這種底牌。”
起源之塔。
新修好的辦公室寬敞明亮,嬌嫩的花瓣四處飛舞,然而在辦公桌的一面,卻始終有著一塊光明照不到的區域。
在那裡,如同老鼠一般的陰影正在窸窣活動著,動作誇張地揮舞比它還要大的刀叉,看起來……是在享用一塊乳酪?
乳酪被輕輕切割,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食物,卻在瞬間爆發極為猛烈的魔力潮汐。
這潮汐極具破壞力,在外界,它往往被視為某種可怕的災難,除非是頂級的強者,不然面對這種東西,也唯有儘快退讓。
然而在這裡,它就像是一片雲彩那般柔和。
老鼠仰頭,直接將這些魔力潮汐盡數吸入,就像是把古列阿卡群島上的特種香煙緩緩過肺一般,模糊的臉上鬍鬚顫動,隱約露出極為享受的表情。
“嗯,不錯……”
然而只過了不到三秒。
刀叉忽然落地。`
原本動作優雅的老鼠忽然原地發癲,渾身抽搐,掐著自己的脖子滿地打滾:
“嘎……嘎……有毒……真的有毒……”.
“救命救命……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_
長桌的其他位置,幾道鄙夷的目光,一同投射而來。
完全沒有搖動的意思。,
“咳,都這麼看著我幹嘛,我這不是想著親自試驗一下嘛,嘖,玩笑都開不起。”
新的老鼠坐上辦公桌,將那只發癲抽搐的老鼠踢到一旁,危襟正坐,卻是再也不敢碰那塊乳酪,只是看著它,感慨道:`
“沒想到僅是一道投影,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還是被影響到了,只能說不愧是起源階魔法,竟然真的沒有任何手段反制?
“您說呢,梅拉·多米爾大魔導師,你對這種事,應該最有發言權才對。”`
老鼠托著下巴,看向漂浮在窗邊的那道身穿可愛草莓睡衣的嬌小身影:“能幫我們詳細講解一下嗎?該不會您也同樣忌憚著這個魔法,所以才會用出這樣的手段吧,我很好奇。”
“沒什麼好說的。”/
梅拉回頭,淡然道:“我已經強調過很多遍了,在這方面,我無可奉告。”
“嘖,嘴還是那般硬嗎?可惜。”老鼠失望地搖搖頭。
“我找你們來是來欣賞這場大戲的,不是來問東問西,而且我可不信你依舊還對那些東西一無所知。”
梅拉意味深長地說道:
“還是說你真以為……這千年間我只會待在花海中睡覺吧?”
“哦,實在是惶恐至極。”
老鼠不知道什麼時候穿上一襲貼身小禮服,恭敬地撫胸鞠躬:
“您可真是誤會我了,我對您可一直是忠心耿耿。”
“這種騙小孩的話,還是省省吧。”梅拉麵無表情。
“不不不,我可絕對是真心的。”
那張老鼠臉上,竟然真的露出一副虔誠的表情,雖然看起來有些滑稽,卻絲毫不影響那雙滴溜溜小眼睛中所表現出來的真誠:
“我可比任何人都相信,只有梅拉·多米爾大魔導師您的計畫,才能真正拯救這個世界!其他人的那些計畫都是什麼狗屎,異想天開而已,只有您的才有真實的可能性!”
“……就當你說的是真心話吧。”
梅拉瞥了這傢伙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歪著小腦袋看向其他方向:
“說起來……那個小子呢?”
“如果您指的是那位陛下的話,在五十六秒前,他剛剛離開。”
另一道像是飛鳥的身影說道:
“他走之前留了話……說這是一場無聊的把戲,他已經難以再看下去了。”
“是嗎……還真有他的風格,一如既往的虛偽。”
梅拉冷笑了一下,繼續看向窗外:
“他不看,那可真是可惜了,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呢。”
……
……
【獻祭……已經開始了!】
愛神的獰笑聲,如此的刺耳。
沐恩下意識就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看向那座城市。
黑焰充斥眼瞳,他的視線得以延伸很遠。
因此可以清晰地看見,一名身穿白衣的老婦人,正帶著一群人,在那座他唯一熟悉的廣場上,恭敬地祭拜。
“吾主聖神,天降於世!”
“恩澤八方,福賜萬代!”
“以愛為名,清洗污濁!”
“吾主聖哉!聖哉!”
廣場之上,初代吉羅德的雕像已經被徹底毀掉,取而代之的一座面容悲憫的女神雕塑。
名為約書亞的老婦人一邊高誦著某種奇怪的祭詞,一邊用力磕頭,鮮血順著石板的縫隙流淌,很快便勾勒出詭異的圖案。
跟隨她的人中也有魔法師,在愛神的起源階魔法之下,也開始遭到劇毒的侵蝕。
可這些人痛苦的掙扎並未激起眾人的醒悟,恰恰相反,朗誦完畢的約書亞指著這些人,欣喜地大喊:
“看呀,這些人將要接受最後的磨煉,去往主的身邊了!”
“快恭喜他們!”
“恭喜!”
“恭喜!”
一邊,是在遭受劇毒侵蝕,痛不欲生的魔法師。
一邊,是圍繞著他們舉手歡呼,高歌以慶的群眾。
兩副完全相反的畫面,就這樣以一種堪稱荒謬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隨著這慶祝結束,週邊的人群在約書亞的指揮下,一湧而上,將那些已經被魔力折磨到徹底癱軟的人們……分屍。
他們撕扯著他們的手腳。
破開他們的血肉。
將他們的骨骼插在血色紋路的交界點上。
將他們的內臟供奉上祭壇。
“吾主,降下您的恩澤吧。”
做完這些之後,這些人也露出欣喜的微笑,拿出匕首,割開自己的喉嚨。
鮮血迅速流淌,生機迅速消失,他們的微笑卻越發的沉醉。
似乎在那迷離之間,他們真的見到了……那降臨的溫暖神恩。
“這世界上所有邪信徒搞獻祭的時候,都是這種樣式的嗎?”
沐恩深吸一口氣,想要平穩自己的心境,可隨著那惡臭血腥的氣味隨著鼻腔進入肺中,他反而感覺自己的心緒,更亂了起來。
【這也是吾……學習的成果。】
愛神得意道:【最為普遍的東西……總是最為好用的東西……不是嗎?】
轟!
世界再次一顫。
隨著鮮血充斥祭壇,那個曾經背叛了祂,以及在後面的戰鬥中幾乎被遺忘的龐然造物,在此刻再度重塑……
【死禱之網】!
血色的網路,再度覆蓋城市,濃郁的鮮血升騰,其中大量哀嚎的靈魂滾動,而後一同融入那巨大的網路當中。
沒過多久,一滴鮮紅垂落。
滴入愛神周圍的詭異粘稠。
咕嚕咕嚕……
漆黑穢物越發沸騰,隱隱間,沐恩甚至能夠感受到無數道陰冷視線,從那液體的深處投射出來。
魔神之血,再度復蘇。
那曾經被“殺死”的活性,也在鮮血與靈魂的獻祭中,逐步重歸。
“怎麼辦……”
面對形式急轉直下的危局,沐恩雙手緊握住刀柄,手背青筋不斷跳動。
這一刻,他本能地意識到,似乎僅憑他現在的力量,已經無力阻止愛神。
曾經的魔神之血,需要龍小姐配合那古代遺留下來的弑神之矛才能徹底封殺,可是現在呢?
雖然魔神之血還沒有完全復蘇,可是他離龍小姐的差距,似乎更遠。
世界很大。
也很小。
沐恩孤獨地站在那裡,身前是不斷積累的污穢與惡意,是足以殺死一億人的龐大災厄。
而他的身後,則是起源之塔,是眾多魔法師,更是城市之外,這片大地上,仍在懵懂中對一切毫無所知的芸芸眾生。
該怎麼做。
“偉大的黑日啊……”
耳畔,是屬於他的,屬於黑日的信徒,虔誠的祈禱。
這份力量,足以讓他在絕境中,反敗為勝。
但是……還不夠。
還不夠。
還需要更為純粹、更為強大的……
鬼使神差的,沐恩抬頭。
看向那輪漆黑之日。
在那深邃的日輪當中,在那無數骸骨鑄就的懸崖彼岸,隱約有一座高懸的王座,若隱若現。
一道模糊的影子坐在那裡,與他對視。
某種極具魅惑力的呼喚,在耳畔響起。
到那裡去。
只要到那裡,就能獲得阻止這一切的力量。
只要……
【可是……汝真的還敢……那樣做嗎?】
愛神的譏笑,將他驚醒:
【這次……可沒有那只……可惡的龍……將汝打醒……】
【汝再自殺一次……便是真的……萬劫不復……】
248、憐者(二十二)
“是啊,現在可沒有龍小姐了。”
無數骸骨,鋪就成森然的路基。
由此往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漫漫黑焰熊熊燃燒,深邃的淵海遙如天塹,萬物歸虛,萬物寂滅,這裡仿佛是純黑的世界,一切都湮滅在究極的終末當中。
唯有那王座高高在上,隱約的虛影,俯瞰萬物。
那便是黑日。
祂便是黑日。
他也是黑日。
神基已然搭建,神國已然降臨。
萬物輪轉於那聖潔與妖異的交織。
足以成長為吞噬毀滅一切的偉力,就在其中醞釀。`
可現在缺的,又是什麼呢?
亦或是說…….
“梅拉老師,你要完成的,究竟是什麼呢?”
沐恩垂眸,黑書在眼前翻轉。_
可是書頁翻動間,並未得到答案。
它一如既往的沉默,那些血色文字間,只有對於剛才故事的記錄。,
……算了,習慣了。
好像大家都有在謀劃的東西,都有想要完成的故事……只有他,像是提線人偶,摸不著頭腦。`
【汝……還敢……成為……那個所謂的……邪神幼體嗎?】
愛神依舊在譏笑:`
【這次……你可再也……回不來了。】
“……你就這麼確定?真不怕我跟你爆了?”沐恩表情古怪。/
【如果……是其他人類……吾可能真的會……如此擔心。】
【但汝……絕對不會……】
“為什麼?這麼確定?”
【汝可是……沐恩·坎貝爾啊……】
【那個世上最愚蠢……又最可惡的人類……】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吾……瞭解汝……】
【汝那可悲的憐憫心……不允許汝那樣去做……】
“……”
該死,這種奇怪的宿敵感是怎麼回事?
沐恩無言,唯有歎息。
的確,他剛才是在那一瞬間生出過那種想法。
就像之前在破碎之海裡那樣,直接自殺,跟愛神爆了。
因為能夠阻止漸漸活性化的唯一方式,似乎只有那樣了。
可是……
他最終還是沒有那麼做。
因為就算再度化身所謂的“邪神幼體”,也無法拯救任何人。
反而會導致一場災難。
這裡可不是破碎之海,這裡是大陸。
一點小小的污穢,都有可能在這裡衍化成無法阻止的災厄。
因此這次,他無法去賭。
所謂的賭,勝負各兩半。
可是這次,他完全無法預想,自己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因為他根本就猜不到,此時此刻,肯定正懶洋洋躺在那座辦公室裡,旁觀到正興起的梅拉老師,會怎樣做。
龍小姐當然會阻止他。
可那位……
她會嗎?
從期盼的角度講,他當然希望她會。
他原本也以為她會。
可是在起源之塔經歷了迄今為止的這麼多事後……他動搖了。
不只是不會阻止。
如果這就是她一開始的目的呢?
如果……那她口中那所謂犧牲的一億,不是獻祭給愛神。
而是……他呢?
是他此刻所仰望的煌煌黑日呢?
這種可怕的想法,從愛神施展那個起源階魔法開始,就不受控制地在他的心底盤旋。
沐恩再次回想那時所見的梅拉老師。
雙眸赤紅,澄如琥珀,可是在那雙美麗至極的眼眸中……仿佛倒印不出任何事物。
他不知道……她到底注視著哪裡。
亦或者,她根本就沒有注視任何事物。
這偌大的世界,在她的眼中,好似根本不存在。
同為千年前的古老者,龍小姐愛著這個世界……那她呢?
對她來說,重要的東西,又到底是什麼……
“肯定……不是我。”
不知為何,想到這點的時候,沐恩的心,有些冰涼。
【想好……遺言……了嗎?】
污穢之血繼續沸騰,某種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開始從那塊肉瘤當中,散發出來。
愛神獰笑道:【看在……吾等關係……的份上……吾會……愉快地……吃掉汝!】
“我還沒死呢,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沐恩表情平靜,面對那十倍於自己的恐怖力量,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抬起雙刀。
一步不退。
【哈!】
愛神道:
【汝這傢伙……果真讓人覺得……有趣!】
但可惜。
現在……他終於要死了!
……
……
“對她來說,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亞爾曼望著那座高塔,也呢喃著同樣的問題。
但是他的嘴角,卻勾勒起一抹莫名的微笑:
“我那個便宜師弟要是知曉答案,一定會失望的吧。”
當然會失望。
因為當初的他,也是如此失望著的。
“大家,都是一群可憐之人啊……”
亞爾曼歪著頭,又忽然看向旁邊:“你說對吧,輪值塔主閣下?”
“亞爾曼……你?”
不遠處,已經在劇烈折磨中痛不欲生,但仍撐著一口尋找解決之法的道格拉斯抬眸,驚疑不定地打量這位現如今起源之塔最為出色的天才……
以及叛徒。
他還是叛徒。
因為他雖然在幫忙對抗邪神,但是說到底,他是那位梅拉多米爾大魔導師的走狗。
現如今的起源之塔局面,也有他的一份力。
“你這傢伙,為何……”
“為何沒有受到愛神起源階魔法的影響嗎?”
亞爾曼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就如道格拉斯所看到的那樣,除了之前戰鬥的餘波之外,他此刻竟是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異常。
劇毒的魔力,對他來說似乎根本不存在。
“因為的確不存在。”
亞爾曼微笑道:“剛才我已經把全部的魔力,都順勢灌注入天之劍了,現在的我,只是一介不會使用魔法的廢人而已,自然也不會受到劇毒魔力的影響。”
“可你是魔法師,身體早已經……”道格拉斯還是有些不相信。
“早已經被魔力浸透了嗎?抱歉,如你所知……我是個天才。”
亞爾曼頓了頓:“因此在分離自身魔力方面,我也同樣是個天才,真正的天才,不是你們這種庸俗的天才能比的。”
“……”
道格拉斯額頭青筋跳動。
這輩子第一次在天分方面被人鄙視,這份屈辱感甚至暫時幫他壓制了魔力中毒的痛苦。
但偏偏他還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語。
因為眼前這傢伙天分的確比他強。
在魔法這條路上,天分基本就代表著一切。
“咳咳,所以,你就是來嘲笑我們的?”
“為什麼這麼說?”
“你早就知道愛神的底牌了吧。”
道格拉斯盯著他:“你也早就知道那位大魔導師的計畫了!你是她重要的助力,她不會不告訴你這些東西!”
“……”
亞爾曼沉默片刻,忽然自嘲一笑:“那你就可說錯了。”
“什麼?”道格拉斯一愣。
“那位偉大的大魔導師的確沒有告訴我太多東西,你知道的,在謎語人方面,全世界所有的老東西加起來,都不如那位一根小腳趾。”
亞爾曼道:“所以,我很多東西並未提前知曉,大多是都是我一步步提前拼湊起來的……當然,我還獲得了其他方面的一點小小提示。”
“其他方面……提示?”
道格拉斯一頭霧水。
亞爾曼卻也沒有多解釋,只是收斂表情,冷冷道:
“查普曼前輩,已經去世了。”
“……”
道格拉斯瞳孔一縮,猛然回頭,果不其然,他看見一道流光忽然升天而起,綻放成煙花,在這並不明亮的夜中,璀璨綻放。
這本是預料之中的事。
從查普曼使用那個古代魔法……不對,是他從棺材中被喚醒,重新身負守護起源之塔的職責時,這個結果,就無法避免。
但道格拉斯心底,還是無法抑制地流淌出強烈的悲傷。
同時元素學派,查普曼是他師父那一代,雖然交往並不多,但他也知曉,那是一個十分溫柔的老人。
“他死去之前,忍著難以想像的痛楚,施展了最後一個魔法。”
光點如雨般降落,落到所有的魔法師,乃至於這片區域的所有人身上。
“魔法的效果是能夠讓你們獲得更強的劇毒抗性,雖然我不明白他一個元素學派的老傢伙,怎麼會使用這種魔法的,但想來已經是燃盡一切了吧,真偉大呀。”
“……夠了。”
“他的目的,是為了讓你們活下去,但可惜,他這燃盡自己的做法,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夠了。”
“你們也很快會死,死的就像是路邊的螞蟻,不值一提。你們所守護的這一切也會化作齏粉,從此消失在歷史的塵煙當中。在這個故事中,你們永遠只能是那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可憐蟲,從一開始就放在了案板上,被……”
“夠了!!”
道格拉斯怒吼,面目猙獰:
“亞爾曼!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我想說……”
亞爾曼任由道格拉斯怒火宣洩,只是壓低聲音,輕聲說道:
“都已經被逼到這一步了,你們還不想著反抗一下嗎?”
“什……”
道格拉斯怔住,剛剛還憤怒的表情,變化不止:
“反抗,我們當然想要反抗,而且我們已經反抗過了,但……就如你所說,我們只是路邊的螞蟻而已,又能怎麼反抗呢?反抗了,又能如何呢?”
他仰頭,環視周圍。
查普曼死前的光輝,延緩了死亡的降臨。
可惜……淒慘的景象依舊。
他們只是一群,即將被魔力溺死的……可憐的魔法師而已。
“就算是最可憐的螞蟻,也會反抗啊……雖然那種反抗方式,十分慘烈罷了。”
亞爾曼意味深長道:“比如,反正都要死了,那就再讓那位的計畫,出現一點小小的波折,如何?”
“……這話,好耳熟。”
道格拉斯表情古怪,上下打量亞爾曼:“你們作為師兄弟,某種方面,還真是十分相像啊。”
“嗯?”
亞爾曼皺眉:“什麼意思?”
“沒什麼?”
道格拉斯收斂表情:“只是……你說了這麼多,又該如何讓我們相信你呢?就如你剛才所說,你現在只是一介失去魔力的普通人而已。”
再天才的魔法師,無法使用魔法,那也只是廢物一個。
廢物可沒辦法幫他們反抗。
“的確,我現在是個廢物,但同樣如同我剛才所說……”亞爾曼神秘道:“我申請了一點場外援助。”
“嗯?”
道格拉斯疑惑看去,然後便看見,此刻亞爾曼那深邃的瞳孔中……正燃燒著熊熊的赤色火焰!
“該死,亞爾曼,你他媽竟然是三面……”
“噓。”
亞爾曼手指壓唇,輕聲道:
“誰讓我是個瘋子呢?一個瘋子身份多一點,不是很正常?”
249、憐者(二十三)
“啊呀啊呀,計畫好像進行得很順利嘛。”
起源之塔某處。
身著暴露的少女擦掉嘴角的鮮血,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轉頭看向遠方,掩嘴嬌笑道:
“也不枉我這般辛苦了,還要跟那群蠢貨一起行動,甚至還差點在那個夢境中被坑死,還好有吾主庇護。”
“不過吾主傳下的神諭果然沒錯,只要把某個平胸女人拖在事件之外,很多事情就能進行得非常順利。”
“亞爾曼也果然不愧是聖子的師兄,這一些列的操作潤物無聲,恐怕就連那位,此刻也要吃驚好一會兒吧。”
一切都是如此順其自然。
在那位大天才跳反之前,沒人想得到他竟然還有第三重身份。
所以真正的天才,幹什麼事都能超出常人的想像。
只能說不愧是被那種存在收為弟子的人嗎?不管是聖子大人,還是那位,在某些時候瘋狂得連她這個邪信徒都會害怕呢。
“嗯,引導聖子這件事又前進了一大步,接下就該……”`
“你!說!誰!是!平胸!”
轟!.
大劍轟然砸落,赤色火光分開塵埃,與此同時,閃爍的雷霆如狂蛇亂舞,瞬間向著名為潘朵拉的少女襲來。
“嘖。”_
被打斷思考的潘朵拉不悅咂舌,同時抽身躲避:
“你這個平胸,到底有多少道神眷?難不成那些正神,都是平胸控,所以當初我向祂們祈求力量,才得不到祂們的回應?”,
潘朵拉一抖胸脯,瞬間波濤洶湧。
她哀歎道:“沒想到,我竟然還有這種弱點,好在,聖子應該挺喜歡的。”`
“閉嘴!都說了,他才不會喜歡這種無用的脂肪!”
磅礴的神眷之力中,愛麗兒繼續發動攻勢,雖然已經跟眼前的傢伙纏鬥很久,從現實到夢境再到現實,但她絲毫沒有力竭的徵兆。`
這傢伙很危險,最好儘快解決。
直覺如此告訴她。/
只是……
戰鬥的同時,一抹莫名的感覺,浮上心頭。
愛麗兒猛然停止動作,轉頭看向遠處,柳眉微蹙:
“沐恩……”
那邊不對。
她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之前她太專注於弄死這個小婊砸了……或者說,對方使用了什麼可以故意遮罩她對外認知的東西嗎?總之,她竟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外界發生的變化。
不久前不是還在剿滅邪信徒嗎?
外面怎麼那樣了?
給我整哪兒來了?這還是起源之塔嗎?
“愛麗兒,不要使用魔力。”
“欸?”
佩萊絲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愛麗兒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感覺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身體內部猛然襲來。
“這……這是什麼?魔力有毒?”
愛麗兒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劇痛的來源,因此才會如此的不敢置信。
能在魔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上下毒,她可聽都沒有聽說過……
“恐怕不是簡單的下毒,而是某種更為可怕的東西。”
佩萊絲聲音微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那怎麼辦?”
“先把魔力驅逐出來,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明白。”
愛麗兒摒棄凝神,忍著劇痛運轉魔力,很快,體內所有的魔力都被她強行逼了出來,並隨手扔給了周圍的火焰。
火焰更加洶湧,但愛麗兒此刻也沒有什麼戰鬥心思,那個小婊砸再該死,現在最緊急的事還是沐恩那邊。
想著,她就要脫離戰鬥……
“啊呀呀……”
可這時,殺意驟然襲來。
愛麗兒倉促抬劍,與那斬來的鮮紅利刃對撞。
“都說了,你可不能雖然去摻和那種事哦。”
潘朵拉嬌俏微笑:“畢竟站在你背後的世界本身,很容易就會帶來未知的變數,所以雖然很麻煩也很危險,我們繼續在這裡再玩一玩吧,我可是很擅長跟人玩耍的哦。”
“你真不怕死?”
愛麗兒表情驟然兇狠。
此時此刻,兩人雖然身上同樣都有戰鬥的痕跡,但潘朵拉明顯更加狼狽一點。
無論是境界,還是實力,她都應該更強才對,可就連她也沒有想到,這位天命之子在戰鬥中的變強速度,實在是太過於驚人。
感受著剛才對方那倉促中卻依舊威力不減的一擊,潘朵拉不由得發自內心地感慨。
……這女人戰鬥這麼兇猛,都不知道累嗎?
難道那方面也是?
哎呀……真是越來越崇拜聖子了。
她也好想體驗一下。
可惜,現在不是那種時候。
而且現在有個很大的問題就是……這樣下去,她可能真的會被耗死。
“唉,死就死了吧。”
想到這裡,潘朵拉一臉無懼,俏臉上反而流露出一絲狂熱:“能夠為聖子的茁壯成長而施肥澆水,簡直就是我的榮幸。”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愛麗兒忍不住喝問,表情陰沉。
不安的預感越發強烈,但偏偏……她的確沒辦法甩掉眼前這傢伙。
她就好像是給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一招一式,都十分難纏。
更不要說,現在還無法動用魔力了。
“我們要做什麼?”
潘朵拉歪了歪頭:“嘛,告訴你也沒什麼關係。”
“嗯?”
愛麗兒一時怔住。
她只是隨口一問而已,結果……真說啊。
對於一名邪信徒來說,這是不是有點太……聽話了?
“沒什麼不能說的,因為這並不是什麼陰謀詭計,吾主威光煌煌,和愛神那種低賤的傢伙完全不同,也根本不屑於詭計。”
潘朵拉輕笑道:
“至於這件事,其實也並不複雜,說白了,就是某位在人類當中,很了不起的存在,和我家的主人,都在種樹。”
“種樹?”
“沒錯,種樹,就像這樣種下一顆種子,等它發芽,長成一棵茁壯的小樹,最後結出一顆鮮美的果實。”
“……”
愛麗兒皺眉:“然後呢?”
“當然,如我剛才所說,種樹的人不一樣,想要長出的果實,也自然不一樣。就比如我所說的那個在人類中很了不起的存在,她想要種的,是一顆純淨的、無暇的、可以完全受她控制的,並幫她完成自己千年夙願的果子。”
“而吾主,想要的自然是一顆最為甜美的果實。”
“這下,問題就來了,樹只有一棵,那棵樹最後能夠結成的果子也只有一顆,那最後到底誰能夠摘了果子呢?”
潘朵拉一拍掌:
“很簡單,種出怎樣的果子,誰就有優先摘取的權利。所以不管是吾主,還是那個存在,都非常辛勤地在施肥澆水。”
“而這一次,大概就是那個果子成熟之前,最為重要的一次施肥了,因此不管是吾主,還是那個存在,都做了非常精心的佈局,並且矯首以盼,等著它開花結果。”
“這就是全部啦。”
“……”
故事,很簡單,或者說過於簡單。
在有各路邪神,各方大佬參與的眼前局面中,它簡直就像是某個小孩子所講述的童話。
但是,可怕的殺意卻瞬間從愛麗兒內心深處迸發出來,帶著熾烈的火光,逼向潘朵拉。
“你們所說的那棵樹……”
愛麗兒眼神凶戾,周身氣息竟是在瞬間再上一個臺階:“該不會是指沐恩吧……”
“請不要這般冒昧好吧。”
潘朵拉微笑:
“叫他聖子大人。”
……
……
【怎麼了……沐恩·坎貝爾!】
【汝……就這點本事嗎?】
天空,早已經被某種莫名的污垢所覆蓋,一絲光明都難以投射而下。
沐恩握緊雙刀,憑藉著神國在空中閃轉騰挪,卻依舊被難以形容的詭異線條所擊中。
他氣喘吁吁,在閃躲的間隙垂眸,那被擊中的地方沒有出現任何傷口,只是血肉開始脫離他的控制,生長出令人作嘔的奇怪器官,看起來……像是在對他獰笑?
又是這種無序的污染,只要被那種玩意兒稍微擦碰到,本該屬於自己的……好像都會變得不屬於自己。
唯一的區別就是,這次魔神之血的污染當中,似乎並不帶有某種精神影響,相較於之前在魔族通古斯堡底部那一次,顯得要孱弱許多。
是因為愛神還沒有完全通過獻祭啟動魔神之血的活性嗎?
但不管怎麼樣,這似乎已經不是自己能夠對付的了。
沐恩第不知道多少次將自己手臂上的血肉削掉,鮮血流淌,可是這次,就連恢復用的黑焰,就變得極為黯淡。
它搖曳著,仿佛隨時會熄滅。
就像是此刻的沐恩,搖搖晃晃,臉色蒼白。
【真可憐……】
【這種時候……竟是連個救汝的人都沒有……】
【沐恩·坎貝爾……汝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可憐蟲……】
“……”
沐恩抬頭瞥了愛神一眼,沒有說話。
或者說,他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
精神空間深處,來自那個王座的吸引也越發強烈,不管是生存的本能,還是某種呼喚,都在迫使他走向那裡。
可他依舊沒有動。
一如剛才,他只是默默握緊伊莉莎白,獨孤的身影屹立在空中,獨自面對那無盡污穢凝聚而成洶湧波濤。
【結束了……】
愛神獰笑,想著馬上就可以解決自己最討厭的沐恩·坎貝爾,那因為祂剛剛的“死亡”所丟掉的東西,竟然都有重歸的徵兆。
祂不願浪費太多的時間,增添太多的變數,因此祂毫不猶豫地……
“等等!”
【嗯?】
愛神眼瞳驟縮,祂本能的以為又是什麼藏在幕後的存在準備插手……
直到祂轉動視線看去……
【亞爾曼……汝還敢回來?】
“為什麼不敢呢?”
剛好趕到的亞爾曼微笑道:“我們之前不是最為出色的搭檔嗎?”
【閉嘴!】
愛神怒斥:【殺完沐恩坎貝爾……吾再來殺汝……現在給吾退下!】
“很抱歉,我沒辦法如你所願。”
亞爾曼聳聳肩:“因為故事沒有結束,拯救世界的英雄,現在才剛好登場呢。”
“嗯?”
不只是愛神,沐恩的表情也訝異起來,暗道自己這位師兄這次如此自信,難不成還真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後手?
“愛神啊愛神,一起共事了這麼久,我就來告訴你一個道理吧。”
【???】
“有些招式,並不只是你能使用。”
說罷,亞爾曼露出迷醉的微笑。
與此同時,一柄刀刃出現在他的掌中。
他毫不猶豫,將其……
刺入自己的脖頸。
噗。
鮮血就此噴濺,宛若噴泉。
250、憐者(二十四)
“哇喔,血噴得真高!”
起源之塔,塔主辦公室中。
看著那出乎預料的一幕,老鼠忍不住鼓起掌來:
“何等精彩的劇情,簡直就是完美的戲劇轉折,讓人情不自禁地就想知道後面的劇情。不愧是梅拉·多米爾大魔導師要我們觀摩的表演,簡直出彩到了極致!”
“我都忍不住……嗯?”
鼓著鼓著,老鼠的動作越來越小,因為他發現周圍不知何時都變得極為安靜下來,某些人還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盯著他。
什麼情況?
“咳。”
老鼠乾咳一聲,肅穆道:“諸位是在懷疑大魔導師的佈局能力嗎?可笑!梅拉·多米爾大魔導師可是曾經拯救過世界的人,不久的未來她也將再次拯救世界,怎麼可能在這種小小的計畫中出問題?”
“……”
“梅拉多米爾大魔導師,這肯定也在您的計畫當中,對吧!”`
“……”
“咦……對,對嗎?”.
“……”
梅拉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遠方,琥珀的赤瞳中閃爍莫名光彩,一字一句地將口中的棒棒糖咬碎:“亞!爾!曼!”_
……
鮮血,噴濺。,
像是一座華美的噴泉。
可是那噴泉灑落之後,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說實話,以沐恩現在的心境,就算一百個邪信徒在他面前排著隊表演自殺,他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可是當亞爾曼一刀捅到自己脖頸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瞪大了眼,心中震驚無比。`
不是哥……你在這是在做什麼?
行為藝術?/
某種特殊的招式?
還是說要用這種方式,直接嚇死愛神?
開什麼玩笑,愛神就算再丟人,祂也起碼不會……
【亞爾曼……汝敢!!】
愛神暴怒,那顆猙獰的肉瘤都在激烈地顫動,頃刻之間,數道詭異線條交織成網,向著亞爾曼猛然覆蓋而來……
“???”
什麼情況?
真能嚇到了?
沐恩難以置信,甚至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都受到了衝擊。
但已經來不及深思……
“師兄小心!”
下意識的,他準備上前,幫亞爾曼抵擋這次攻擊。
然而……
“放輕鬆,現在有點頭暈是正常的。”
亞爾曼一隻手微抬,阻止他的動作。
另一手繼續用力,將那脆弱的脖頸,緩慢又決然地割開。
接著,他咧嘴微笑,露出滿口已經被染得鮮紅的牙。
“我這個便宜師兄,還沒有無能到這種地步。”
嗤嗤。
鮮血噴濺到空中。
卻發出了某種東西……燃燒的聲音。
沐恩瞪大眼睛看見,發現那鮮血之上,不知何時,已經開始在燃燒火焰。
赤色的火焰。
火看起來並不猛烈,卻又帶著某種磅礴的生機之力,就仿佛時從亞爾曼的鮮血中綻放出來的花朵。
然而就當它如此“潑灑”開來的時候,愛神的攻勢卻被輕鬆抵擋,再也無法逾越半步。
【!!!】
詭異線條瞬間收回,肉瘤之上眼瞳張開,朝著天穹之上望去,並怒吼出那個對於沐恩來說,無比熟悉的尊號:
【枯萎……之王!!】
【汝……也要來摻一手嗎?】
沒有,回應。
天穹之上,也沒有絲毫變化。
似乎那位並未像之前的三位神祇一樣,來到世界壁壘的近處。
但僅是這抹灑落的餘威,便讓愛神忌憚無比,甚至暫時停下動作,觀望狀況。
“萎子哥……”
沐恩也呆望著那道火焰,心神震盪不已。
恍惚間,他仿佛再次到達那片無盡的赤土。
在萬物皆被蒸幹水分的絕對乾枯之上,無數的枯瘦手掌,順時針緩緩展開,形成妖異的日冕。
而在那其中,巨大的眼瞳被熊熊烈火所充斥,不含一絲感情,冷漠地注視著他。
“呼……”
刺痛襲入腦海,沐恩驚醒,眼前的幻象消失,只剩下赤色火焰燃燒。
火焰依舊是沐恩所熟悉的火焰,只是這次,在那灼燒一切的熾烈當中,卻蘊藏著某種無法形容的死寂。
死寂與綻放,枯敗與重生,截然不同的屬性卻以一種無法形容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相較於沐恩之前所接觸的那些火焰……
更加讓人心驚。
因此,沐恩腦海裡生出一個恐怖的想法……枯萎之王,消化寂靜之月的權柄,結束了?
祂已經重新蘇醒了?
等等,那祂這次找來,該不會是……算帳的吧!
嘶……
一想到自己趁著那位薅的這樣那樣的羊毛,沐恩當即汗毛倒豎,無比警惕地盯著亞爾曼。
“師兄,沒想到……你竟然也成為了邪神走狗!”
“這是什麼很奇怪的事嗎?我之前不是已經當了一回?”
“……”
沐恩一愣……也對,自己這個便宜師兄之前的確已經當過一回走狗,而且物件還是……
火焰之牆的另一邊,聽到這些的肉瘤之上,那些眼瞳頓時閃過憤怒之色……
混帳,有牛啊!!
“好吧。”
沐恩深吸一口氣,暫時不去管那些,認真道:
“所以,師兄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能夠讓你去做這個三面間諜,我可不相信那位能夠許下什麼足以吸引你的承諾。”
“你說的沒錯。”
亞爾曼聳聳肩:“是我主動找到祂的。”
“什麼時候?”
“很早之前。”
“有多早?”
“在愛神之前。”
【……】
沐恩表情古怪:“為什麼?”
“很簡單,一個人在知曉自己所處的這條路走不通之後,走投無路之下,自然而然地,就會去尋找其他的道路。”
亞爾曼聳聳肩:“對於那個絕望的我來說,這不是正常的嗎?”
“所以……”沐恩默默握緊刀柄。
“放心,我並沒有真的被邪神所蠱惑,我也並未徹底接受那位的力量,我只是想要看到一部分真相而已……雖然那部分真相對我來說,更加殘忍。”
亞爾曼的臉色,越發蒼白。
鮮血不斷流逝,對於一名普通的魔法師來說,這已經是足以致命的處境。
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算了,不說那些了,回到正題吧。”
亞爾曼看著沐恩,單刀直入道:“你現在……需要養料吧。”
“你……”沐恩瞳孔微縮。
“我知曉的,比你想像的多,甚至有可能比你自己知道的還多。”
亞爾曼笑笑:“說起來,這真的是一個非常複雜的故事,但只要稍微抽絲剝繭,就會發現它並沒有想像的那麼無法理清。”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師兄!”
“沒什麼。只是你現在不想退,也退不了,那該死的善心已經讓你深陷死局。可偏偏,唯一的解法,你也並不想走上去……”
亞爾曼頓了頓:
“那麼,你就只能和我一樣,稍微尋找一下外力的幫助了。”
“你是說……枯萎之王?你是想讓我借助枯萎之王的力量?”
沐恩表情陰沉,在說出這個尊名的瞬間,他便感覺有道視線,隔著無窮遠處,落在他的身上。
“不,不是祂。”
亞爾曼卻是搖頭:“你連那條路都不會選,又怎麼可能屈服於邪神呢?”
“我所說的,是養料,純粹的養料,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更不要做出任何回應的養料,對於你來說,只要有足夠的養料,就算不選擇那些被既定好的道路,也能夠獲得勝機。”
“……”
沐恩陷入沉默。
的確。
不需要完全選擇那條路,只要有足夠的“養料”,以他現在對於黑日的掌控力,不是不能與愛神掰掰手腕。
可是……
“現在哪裡來的養料呢?更不要說是你口中那麼美好的東西。”
這又不是之前沐聖儀式那次,哪有剛剛好的百萬魂靈,能夠讓他……
“當然有,不然我來做什麼?”
亞爾曼嘴角勾勒,意味深長地一笑,接著……便讓開身形。
“你看,這裡不正好有一群……恰到好處的養料嗎?”
251、憐者(二十五)
“你看,這裡不就有這麼一群……現成的養料嗎?”
亞爾曼讓開身形。
赤色的火焰,照不亮黯然的天空。
重歸平靜的魔力,早已經化身溺死魚群的海。
而在那座靜靜佇立,卻再也沒有剛才的光輝威猛的高塔下方,曾經站在這片大陸金字塔頂端的人們,此刻卻像是靜靜等待死亡的螞蟻。
已經被魔力“詛咒”的他們,於這世間,再無法掀起任何波瀾。
“他們……”
沐恩微微張嘴,可卻嘴唇有些顫抖的,難以說出後續的話。
“很適合,對嗎?雖然無法使用魔力,但本身的境界還在那裡……整個大陸三分之一的魔法強者呀,他們的靈魂,可是不錯的柴薪。”
亞爾曼微笑:“當然,如果不夠的話,底下那座魔法之都裡面的靈魂也可以試一試,加起來……”
“你在開什麼玩笑?”`
沐恩一把揪住亞爾曼的衣領,死死盯著他:“養料?那都是活生生的人!什麼叫做他們是不錯的柴薪?師兄,這可不好笑!”
“這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亞爾曼眼神平靜,沒有絲毫退讓:
“這就是最好的辦法,你難道還能想到其他的計畫?或者說,沒頭沒腦,就像你剛才那樣,以一介‘凡人’之軀,去面對操控魔神之血的愛神?_
“開玩笑的是你,沐恩坎貝爾!”
“那你覺得,我站在這裡的原因是什麼?”,
沐恩終於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幾乎是在低吼:
“我站在這裡,就是為了幫他們搏取一絲生路,可你現在告訴我,我不僅什麼都做不到,還必須要親手吃掉他們?”`
“你就是什麼都做不到!不然那個老東西也不會專門布下這個局!”
亞爾曼也抬高了聲線,道:“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吧,那個被她釣起來的魚,不是愛神,不是這裡的諸位魔法師,而是……你!”`
“你才是那個最可憐的人,沐恩·坎貝爾!”
“現在不是你來可憐別人的時候,先可憐可憐你自己吧!”/
“……”
沐恩一個踉蹌,臉色微白,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明明是足以開山裂地的武者,可是此刻卻竟是抓不住亞爾曼的衣襟,頹喪地後退兩步。
那張稚嫩的臉再度出現在腦海中,琥珀般赤紅的眸子曾經對於他來說像是指路的明燈,此刻卻是某種寒意的源頭。
他想要甩脫,卻怎麼也甩脫不掉。
梅拉老師,你難道真的……
“放輕鬆,其實你也根本沒必要這麼痛苦。”亞爾曼忽然話音一轉。
“什麼?”
沐恩茫然抬頭。
“因為在很多時候,被動與主動,是兩種概念。”
亞爾曼語氣溫柔道:“我知道,讓你主動吞吃掉他們,你肯定過不了心理那關,可如果是他們主動獻祭自身的全部,那一切就非常順理成章了。”
“……”
沐恩瞳孔一縮,猛然轉頭。
果不其然,剛才由於太過於在意亞爾曼所說的那些話,以至於沒有察覺一些異常,他現在才看出來,此刻在那些人的腳底,鮮紅的紋路正在逐漸浮現,勾畫出極為詭異的輪廓!
那是……
【吾的血祭場!!】
另一邊的愛神突然暴怒:【這是吾謀劃那麼久……佈置的血祭陣列……亞爾曼……汝竟然……】
“什麼叫做你的,這是我當你走狗的時候不小心撿到的,撿到的就是我的,你難道還想收回去不成?”
亞爾曼擺擺手:“還有,現在我和師弟正討論正事,你既然阻止不了,就不要隨意吵鬧好嗎?”
【汝!大膽!】
竟被如此折辱,盛怒之下,愛神當即準備調動全部力量,給那只背叛祂還膽敢瞧不起祂的螻蟻一點顏色看看!
可漆黑污穢液體剛剛流動,祂面前的那些赤色火焰,也猛地跳躍起來。
愛神的觸角當即一縮。
【竟然想騙吾把力量……浪費在這個上面嗎?】
【卑鄙……】
【吾怎會上當……】
【吾倒要看看……汝能夠堅持多久……】
【枯萎的力量……可沒有那麼好承受!】
……
“……好了,看來這邊暫時是沒有問題了。”
鮮血噴濺得越來越多,亞爾曼的身姿也已經越來越搖搖晃晃。
他整個人幾乎是肉眼可見地乾癟了一圈。
“枯萎之王會幫我們暫時蒙蔽阻攔愛神,不過時間也還是不多了,你必須要儘快做出選擇。”
“選……擇?”
“是的,選我給你準備的這條路,亦或者……你真的想按照那個老東西的方向走下去嗎?”
亞爾曼認真道:“相信我,不管那條路對不對,但是對你來說,只有絕望。”
“……”
胸口,像是被人砸了一下,難以呼吸。
沐恩下意識轉頭,將視線,投向那一邊。
他需要知道答案。
他需要知道一個真實的結果。
他需要……
“亞爾曼說的沒錯,這的確是最後的辦法。”
鮮紅的紋路,鋪就成血腥的祭壇,妖冶的色彩在上面不斷遊走。
這是曾經絕對不會出現在起源之塔的景象,然而現在卻如畫卷般展開,將曾經的印記,統統覆蓋。
起源之塔現任輪值塔主道格拉斯,就那樣站在祭壇的最中心,他一如沐恩所初見他時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一名普通的老者,只是穿著那襲樸素的魔法師長袍,打理得一絲不苟。
“同時,這也是我們的選擇。”
“所有人的選擇。”
在道格拉斯的身後,是一名名起源之塔的魔法大師們。
一道朦朧的光芒籠罩了他們,幫他們暫時抵擋了劇毒魔力所帶來的強烈痛楚,那是來自查普曼大師的余澤。
可是,就連同查普曼最後的餘暉,所有的魔法大師,此刻都站在了那裡。
他們靜靜望著沐恩,眼中是足以讓人刺痛的絕然。
他們有的,沐恩並不熟悉,只是一面之緣。
可有的……
“真是可惜。”
巴克維拍拍旁邊的炮管,惋惜道:“只能下輩子再成為魔導炮之王了。”
“不過能夠死前幹邪神一炮,也是值了。”
“沐恩坎貝爾,你的確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哲羅姆鞠躬道:“我為我之前的傲慢道歉。”
“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繼續帶領起源之塔走下去。”
“沐恩坎貝爾……”
“沐恩坎貝爾……”
“恩姆大師……”
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聲音,就這樣交織在一起。
一幅又一幅的畫面,就這樣在眼前掠過。
他甚至看到了哈金斯。
那個貪生怕死,眼中只有地位和利益的傢伙,此刻竟然也站在那裡。
“可惡啊!我的元素學派之主位置!”
哈金斯正捶胸頓足,熱淚沾襟:“我努力了這麼久,卻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沐恩坎貝爾,你一定要幫我報仇,幫我弄死愛神那個逼,一定!”
“……”
沐恩……再次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想要回答,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的意識都已經遠離。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將他的靈魂都抽走。
好重。
好沉。
最後,他像是再沒有力氣去看那一張張臉,卻聽那一道道聲音一般,視線僅僅落在道格拉斯身上:
“你知道你們這樣做的下場嗎?”
不是以前所做過的那樣,成為黑日的信徒。
而是,成為養料。
獻上自己的一切……血肉、境界、意識,乃至於靈魂,被黑焰燃燒,被黑日吞噬,最終……連灰燼都不會剩下。
這不是公平的交換。
這是單方面的索取。
“我們當然知曉,但是在目前情況下,這就是最好的決斷,不是嗎?”
道格拉斯微笑:“亞爾曼說的對,失去魔力的我們,現在只是一群螞蟻,但螞蟻要是奮不顧身地去咬人……也是會痛的。”
“這是我們給出的最好的答覆,不管是給祂……還是給她。”
“可……”
“沒有什麼可是,沐恩坎貝爾,你也不必自責,更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我們這麼做,也自然有自己的私心。”
道格拉斯指了指身後的高塔:
“在那座塔里,還有很多的孩子,他們都很年輕,他們都還有大好的未來,作為養料他們還不夠格,但是作為起源之塔最後的種子,我希望他們最後能夠茁壯成長。”
“沐恩坎貝爾,作為我們獻祭自身的交換,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
“交給我?”
沐恩呵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可我只是一介外人,我怎麼來承擔這種重任?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是什麼魔法大師,我只是一個除了照明術之外,什麼魔法都不會的莽夫……”
“現在不是了。”
道格拉斯看著沐恩,認真道:
“從現在開始,沐恩·坎貝爾……你就是起源之塔的新任塔主了。”
252、憐者(二十六)
“從現在開始,沐恩坎貝爾……你就是起源之塔的塔主了。”
道格拉斯伸出手,一枚古老的圓盤出現在他的掌中。
圓盤斑駁滄桑,充滿著時間氣息,像是從某件遠古的物件上剝離出來,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與其說是某種象徵,更像是倒賣而來的文物,還是根本就賣不上價格那種。
“……”沐恩一時望著這個圓盤怔怔出神。
“咳咳,抱歉,現在我沒辦法使用魔力,所以暫時無法激發它。”以為是沐恩不信,道格拉斯趕緊乾咳兩聲,解釋道:
“但請放心,它百分百真實的就是起源之塔塔主的身份,這點我身後的所有人都可以向你保證。”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沐恩搖搖頭,嘴角咧起一抹苦笑:“我只是,還有點不能理解現狀……或者說,眼前所發生的事,已經超出我大腦處理範疇了。”
想他沐恩坎貝爾,出生自以魔法天賦聞名的著名莽夫家族坎貝爾家,曾經創下過一年只學會過一道照明術的豐功偉績。
他的父親,那位赫赫有名的獅王據傳在學院時期也是戰功彪炳——魔法課從未及格。`
所以當初沐恩理論考了一次八十,他才會如此的欣欣若狂……這簡直就打破了歷代坎貝爾的記錄,相信列祖列宗靈下有知,也會感到欣慰。
但恐怕那些老祖宗在祖墳裡想得冒青煙都沒有想到……自家的子孫,有一天竟然會被任命為堂堂起源之塔的下一任塔主?.
是這個世界太瘋癲……還是他仍在做夢?
“夢早已經結束了,沐恩坎貝爾,這是我們死前的希冀,也是我們的……交易。”_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道格拉斯忽然將圓盤扔了過來。,
沐恩手忙腳亂,將其接住。
其上傳來的冰涼實感,讓他再次有些出神。`
然後……
噗。`
如此突然的……鮮血噴濺。
沐恩瞳孔驟縮,發現道格拉斯已經握緊匕首,刺入……脖頸。/
他身後的眾人也是如此,刀起刀落,沒有絲毫遲疑。
“你們……”
“那是那句話,不用為我們的死感到任何自責。”
鮮血染紅面頰,道格拉斯依舊微笑:“在那個起源階魔法之下,我們這些魔法師,本就是必死之人,能夠在死前發揮一點餘熱……在這個操蛋的世界,已經非常難能可貴了。”
“接下來……交給你了。”
嗡——
眾人腳底,鮮紅的祭壇開始運轉,那些流淌的鮮血不斷彙集,使那本就妖異的圖案,更加鮮豔詭異。
沐恩抬手想要阻止,卻發現連阻止的時機都沒有。
他們動作太快了,一開始就帶著決然,而且誰知道……他們會主動自殺?
再加上劇毒的魔力已經讓他們虛弱到了極致,因此誰也無法拯救一群,本就必死的人。
沐恩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生命力,一點點地流入祭壇當中。
祭壇開始轟鳴。
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儀式,在此飛速完成,亞爾曼不知道多久的佈置,讓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議。
天穹之上,如同空洞的黑日已經不知何時出現。
祂被這獻祭召喚而來,聖潔的日冕緩緩旋轉,卻降不了任何救贖之光。
對於這裡的眾多魂靈來說,祂並非是什麼拯救者。
祂是萬物的終結。
祂是毀滅的源頭。
祂是——漆黑之日!
“好了。”
亞爾曼靜靜看著沐恩:“接下來,該你做出選擇了……雖然你似乎並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
黑日懸掛於天,緩緩碾動,卻沒有任何動作。
祂還是他。
這或許是好事,但此刻對於沐恩來說,卻無比地殘忍。
就算一切都是對方主動的選擇,可是昔日種種,還是不由自主地回蕩在腦海當中。
他沉默,痛苦,臉頰微微顫動。
但最後,還是閉眼,深吸一口氣。
將那圓盤緩緩握緊,然後收入懷中。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漆黑的火焰憑空浮現,將那整個祭壇,團團包圍。
“這才對嘛。”
見此,亞爾曼也露出如釋重負的輕笑:“早點做決定,對大家都好。”
“……”
沐恩依舊無言,只是默默催動黑焰,將所有人,漸漸吞噬。
“加油。”
“弄死愛神!”
“記得,守護好起源之塔的火苗。”
“沐恩·坎貝爾,你會成為一位出色的塔主。”
黑色的火焰,一點一點覆蓋那些曾經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臉,痛苦之色也漸漸從沐恩的表情中褪去,他似乎在眨眼之間,內心就已經堅硬如鐵。
“看來我的工作完成了,一切都交給你了。”
看著那逐漸包裹自身的黑色火焰,亞爾曼沒有任何恐懼之色,他只是手一抬,所有的赤焰都憑空消散。
失去阻攔,愛神再次出現在沐恩面前。
黑日碾動,雖然沒有散發出多麼強大的威嚴,卻已經足夠讓愛神意識到危險,那些猙獰的眼瞳驟縮,先是直勾勾地盯著亞爾曼,但最終……視線還是落到沐恩身上。
【汝等……原來是在玩這種把戲?】
【養料?獻祭?汝等以為……這就是戰勝吾的魔神之血?】
【可笑!】
詭異粘稠穢物再次流淌,愛神周邊的空間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開始扭曲,就好像喪失了它本應有的一切秩序……
空間扭曲,沐恩的半個身子也跟著扭曲,而後碎裂。
死亡預感在腦海裡瘋狂嗡鳴,愛神的出招已經足以致命,但沐恩的眼神卻是如此的平靜,好似他此刻所面對的……已經不是什麼無法跨越的敵人。
天穹之上,漆黑之日猛然碾動,難以形容的力量瞬間在沐恩身上爆發。
轟!
他就像是一顆黑色流星,竟是強行穿過那片扭曲的空間!
黑焰席捲而開,直接將空間本身都吞噬,沐恩的身形無法阻擋,僅是瞬息,便已經來到愛神……以及那些流淌著的詭異粘稠穢物之前。
【什……】
愛神大驚失色,下意識就要後退,並立馬做出了保守的防禦姿態。
但沐恩已經一步踏出,繼續靠近。
一人一神,此刻幾乎是面對面。
愛神甚至能夠看見那雙漆黑眼瞳中,吞噬一切的深邃!
“去吧!讓祂感受一下整個起源之塔的憤怒!”
亞爾曼也在後方,跟著大吼。
而後,嘴角微微勾勒。
渾身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散去。
結束了。
雖然沐恩與愛神的戰鬥,不可能這般輕易終結,但關於他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辛苦了這麼久,掙扎了這麼久,也終於在這最後,給那個老東西迎頭一擊了。
她的弟子,終究不會成為她想要的棋子。
只需要付出一些將死之人的代價,愛神也將不會再對這個世界造成任何威脅。
雖然這個結果並不完美,但已經是他在無數次日思夜想中,所能交出的最好答卷了。
而作為背叛的代價,就這樣將自己的一切化作虛無,似乎……還算不錯?
亞爾曼伸出手,主動去觸摸那些要將他吞噬的黑焰。
其實他這具身體,早已經死去了,就和那些依靠查普曼的余澤強撐的魔法師一樣,就算愛神的起源階魔法被解除,他們也活不了。
但就算是死,也分毫無意義的死,以及現在這般,在把自身的全部都燃盡後,極為盛大地……
“嗯?”
感慨到一半的亞爾曼忽然皺眉。
有點不對勁。
故事雖然的確是按照他的推算在走,但是此刻卻多了一點小問題。
那就是……
“這火燒著……為什麼不痛?”
253、憐者(二十七)
漆黑之焰,吞噬一切。
按照他所知的,這種火焰融合了枯萎之王,以及眾多難以理解的力量,是能夠燃盡世界的火焰。
可是此刻,他那死去的肉身觸碰之時,他的靈魂,卻感覺不到絲毫痛苦……
不只是不痛。
他垂眸看去,發現自己的靈魂在黑焰當中不僅沒有任何被焚燒吞噬的跡象,甚至那抹因為死亡而消散的靈光……也在被火焰本身維持!
這不是吞噬,這是……
“噗!”
血肉崩裂的聲音,如此清晰。
以至於整片聒噪的天地,於此刻再度恢復寂靜。
不管是愛神還是亞爾曼,都無比震驚地看著那道剛才還威猛無比的身影,在此刻……滿身裂紋。
“咳咳……”`
沐恩艱難地咳嗽,氣息眨眼之間便萎靡下去。
鮮血不要錢一般的流淌,猙獰的傷口開裂,甚至能夠清晰地看見其中骨骼和內臟的樣子。.
“沐恩……坎貝爾!”
亞爾曼反應過來,怒吼道:“你到底在做什麼?!”_
原來剛才的爆發,並不是他吞噬這些強大靈魂之後的加持,而是他燃燒自我獲得的短暫力量。
他根本就沒有選擇吞吃掉獻祭的養料!,
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樣跟找死,又有何區別?`
“呼……呼……”
沐恩深喘著氣,終於暫時平穩住呼吸。`
面對亞爾曼的質問,他並未表露出什麼情緒,只是微微轉頭回瞥,道:
“這就是……我的選擇。”/
“什麼?”
“不是梅拉老師給我的選擇,也不是師兄你給我的選擇,而是……我自己的選擇。”
沐恩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
“你瘋了嗎?”
亞爾曼還是不能理解:“路都已經為你鋪好了,他們的死也無法避免,可你卻因為一時置氣,做出這種可笑的舉動……你真的要讓我,要讓我們的死亡毫無意義?”
“不。”
“我不是一時置氣,我也不是不忍心,我知道師兄你謀劃了這麼久,這可能就是最好的選擇……梅拉老師跟我說,戰勝愛神最大的犧牲閾值是一個億,可現在只需要讓起源之塔的一些老東西用本就無法避免的死亡去交換,簡直不要太划算。”
“那你……”
“可是。”
沐恩頓了頓,輕聲,卻堅決地說道:
“我還是不想做出這樣的選擇。”
“……為什麼?”
“因為,就在剛才,看著那些人如此瀟灑的選擇獻祭自己的全部,將一切都賭在這個沒有選擇的選擇上,將一切都賭在我身上時,我忽然想起了……我最開始的本心。”
“本……心?”
亞爾曼咀嚼著這個詞,這個對於他來說……無比遙遠的詞。
“是啊,我不是什麼救世主,也不是什麼英雄,剛才被舉任為塔主時,更沒有一絲一毫的高興。”
“我只是一個誤入各種災難的倒楣鬼,只是不斷掙扎在生死邊緣的,為了活下去而拼盡全力的黃毛反派,僅此而已。”
“我所做的一切,救人也好,救世也好,做出各種在外人看來很可笑的傻事也好,都是為了讓我不違背自己的本心,獲得那我從始至終都在追求的……幸福。”
沐恩看著亞爾曼的眼睛,道:
“可是,被操控著做出的選擇,是無論如何,也得不到幸福的。”
“……”
亞爾曼愣住。
他是天才,是謀劃家,是能夠成功反咬那個混蛋老東西一口的超級老陰比,這點上就連愛神可能都略遜他一籌。
可就算他想破腦袋,也沒有預料到,自己得到的,會是這樣的回答。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用師兄剛才的話說……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
亞爾曼張了張嘴,第一次不知道怎麼去接話。
幸福?
狗屁幸福!
這是當下的處境能夠說出來的詞語?畫風都不對好吧?
你就算不這麼選,不也應該是因為什麼愛啊正義啊夥伴的羈絆啊巴拉巴拉的嗎?為了自己的幸福又是什麼鬼?
幸福這種東西,從他知曉現代魔法體系的盡頭是什麼的時候,就再也沒有……
“你要怎麼做?”
亞爾曼猛地停止自己的思考,問道:“這可不是什麼童話故事,你只要靈光一現就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你不做任何選擇,就意味著你根本無法解決這件事的根本……也就是愛神。要知道那個老東西的本體沒辦法從學院中走出來,那麼這個世界上就絕對沒人能夠……”
“巧了。”
沐恩打斷亞爾曼,微笑道:“我還真的是靈光一現,想的法子。”
亞爾曼:“???”
“其實很早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不管是梅拉老師,還是那位教宗陛下,他們似乎都對愛神偷走邪神殘軀這件事,並沒有那麼著急。”
“那可是魔神殘軀啊!是曾經滅世根源的一部分啊!就算梅拉老師親自坐鎮最為重要的頭顱,但他們就不怕終究還是出現什麼意外,讓如此老陰比的愛神,最終成功集齊軀體嗎?”
“那樣,毀滅世界的魔神,不就重新復活了嗎?”
“關於這一點,我一直想不通,直到……”
沐恩轉頭,看向愛神:“剛才。”
【?】
愛神越發警惕起來,防止眼前這個狡猾的人類又和那邊那個更狡猾的人類唱雙簧演戲,祂甚至都暫停了攻勢,繼續維持防禦狀態。
但祂也忍不住好奇:【汝,想要說什麼?】
“我想說……愛神,你其實也不想魔神復活,對吧。”
【!】
愛神眼瞳驟縮。
“你明明擁有不死性,卻害怕死亡,是因為你每次死亡,就會讓你更加回歸你本真的狀態……也就是作為魔神心臟的狀態。”
“你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自然不想作為所謂的‘魔神心臟’,你想成為……一位真正的、完整的【神】!”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都獲得魔神之血這麼久了,你卻沒有怎麼使用……你不是心臟嗎?你應該天生就擁有對於魔神之血的控制權才對!”
“所以你花費這麼多功夫,這麼多時間,進行如此多的步驟,才使用魔神之血,並不只是單純的激發其活性而已……”
沐恩擦了擦流淌不止的鮮血,咧嘴笑道:“你是在清除其中……魔神的影響。”
【沐恩坎貝爾——汝到底想做什麼?】
那顆肉瘤,猛地膨脹,幾乎要炸開。
愛神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周身的粘稠穢物猛然收縮……然而,已經晚了。
咚——
古老的鐘聲回蕩。
沒有魔力,但沐恩竟然在此刻,使用出了時間凝滯。
於是那幾十隻猙獰憤怒的眼瞳,就此被定格。
沐恩溫柔地,與之對視。
“所以啊,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早點說呢?”
“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才能更加快樂不是嗎?”
“你說……對吧!愛神!”
毫不猶豫。
也不過多廢話。
在眾多驚愕視線中,沐恩抓起一片令人作嘔粘稠污穢,直接將其……塞入嘴中!
我特麼直接開吃!
254、憐者(二十八)
恢弘的鐘聲,回蕩蒼穹。
肉瘤之上,幾十隻眼瞳剛剛浮現猙獰憤怒之色,便被凝滯,化作頗具抽象主義色彩的奇詭雕像。
而沐恩則趁此機會,一把抓住那些近在咫尺的污穢粘稠之物。
入手,是純粹的冰冷。
就好像自己觸碰的不是鮮血,而是某種生物死去多日後的腐爛組織,但同時卻沒有那種破潰之感,只有無法形容的生機與活性在指尖流淌。
看著它,沐恩立馬便想到了自己在曾經的深淵,那座古通斯堡下,第一次面對魔神之血的時候。
神意那樣的頂級強者,都被那來自魔神的囈語哄騙控制,其中強烈的精神污染,更是到了讓人看一眼就會被侵蝕的地步。
別說是觸碰,光是靠近,以他那能夠隨意在諸多邪神直視下蹦迪的污染抗性都必須要打起百分百分的精神。
但是此刻,被沐恩抓在手中的魔神之血,卻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雖然其中明顯仍舊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可怕力量,就是觸碰就能感受到來自靈魂與肉身的雙重刺痛,但卻已經完全沒有精神方面的嘈雜與囈語。
“乾淨”。`
莫名的,沐恩腦海中竟然浮現這個詞語。
也是第一次,他會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邪神的衍生物。.
是的。
愛神費盡心機,長久謀劃,甚至不惜以身犯險,終於將其中屬於魔神的烙印徹底清除!_
就算再怎麼接觸,也不會遭到精神侵蝕,更不會有一道可怕的影子穿越上千年來狠狠毆打你了!
也就是說……/,
與其說它屬於某人的“有主之物”,現在的它……/更像是有能力者居之的“天材地寶”!
“都是哥們,客氣什麼?”`
沐恩一把將其塞入嘴中:
“我特麼直接開吃!!”`
……/
……/
“臥槽!!”
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亞爾曼直接呆住。
他原本以為,沐恩剛才說什麼不選,只是在跟自己鬧脾氣。
畢竟還年輕嘛,叛逆一點是正常的,等他受了苦,知道自己完全沒得選的時候,還是會按照自己給他鋪的路走下去。
可誰知道……/他哪都沒選,不對,他根本沒走路!
他媽的直接一路鑿過去了!!
他到底哪裡來的如此突破天際的腦回路?
跟愛神搶魔神之血,這是人能夠想出來的辦法?
“我原本以為我夠瘋了,沒想到我這個小師弟,竟是比我更勝一籌?”
亞爾曼拍了拍腦袋:“該死,就連精神分裂都比不上他?”
原來如此。
難怪自己只是作為魔法層面的頂級天才也只能被那個老東西隨意指點了幾句,而那傢伙只會一個破照明術卻可以成為受盡寵愛的關門弟子。
不得不說,那個老東西或許其他方面難以評判,但在收弟子這方面,眼光的確獨到。
你看她收的這倆弟子,哪個是簡單貨色?
起源之塔這些庸才綁在一起,都不可能有他這般天才……/
以及,瘋狂的想法。
但不管怎樣……/
“我喜歡!”
嘴上喊著“我想要幸福”,卻做出這個世界上最瘋狂的行為,這簡直酷斃了!
亞爾曼嘴角猛地上揚,那本來隨著自以為事件結束而冷卻的內心,也再次燃燒起來。
“既然你玩的這麼大,那我作為師兄,也當然不能落於下風了……/正好,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後手。”
……/
……/
“哇喔。”
起源之塔,塔主辦公室。
原本還在那裡熱火朝天,押注沐恩坎貝爾到底會怎麼選的氛圍,也驟然冷寂下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發生在天穹之上,讓他們這些活了幾百年的老登都無法理解的一幕,下巴差點掉地上。
魔神之血那玩意兒,能吃嗎?
別說愛神沒反應過來,他們也沒反應過來。
我什麼場面沒見過(劃掉)這場面我還真的沒見過。
他們那幾乎可以對其他任何人說“我吃的黃油比你吃的麵包還多”的閱歷,在此刻貧瘠得就像是仍在和某位邪信徒糾纏的天命主角女士。
直到某人回過神,一臉古怪地看向最前方的嬌小身影:
“那什麼……/多米爾大魔導師,難不成這也在你的計畫當中?”
“……/”
梅拉雙手負後,白髮飄飄,依舊憑空站立在窗邊,背影看起來依舊是那般的肅冷高傲,遙不可及。
不由地讓眾人生出,這還在她掌控當中的感覺。
但是在正面,她默默將自己剛剛剝開的棒棒糖再次咬碎:
“亞爾曼……/”
“沐恩……/”
“你們倆……/還真是我的好弟子啊!!!”
……/
……/
一陣狂風吹來。
可卻並未讓那些粘稠穢物泛起絲毫漣漪,反而在此刻,光滑如鏡。
鏡面的倒映中,愛神猛然恢復行動力,雖然意識中只過了一瞬,但祂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流逝而過的時間漣漪。
以及……/最為重要的……/
魔神之血!
不是,我魔神之血呢?
我那麼大一塊魔神之血呢?
怎麼一下子就少了三分之一?
愛神快速轉移視線,然後便看見了正在大快朵頤,大吃特吃的沐恩……/
這個傢伙在做什麼?
吃……/魔神之血?
屬於祂的……/魔神之血?
他竟然真的敢這樣做?
大膽!
愛神當即暴怒,怒上加怒!
污穢之物瞬間沸騰,詭異的線條跳躍,像是要將世間萬物盡數同化。
被它掃過的地方,就連空間本身,都被解構成無法理解的無序混亂之物。
然而。
黑焰搖曳。
快速鋪灑開來。
竟是將這些線條,徹底地阻擋在外!
原本沐恩是肯定 不會傻到拿黑焰去與魔神之血的衍生能力碰撞的,他的位格再怎麼說肯定與堂堂魔神還有那麼一丟丟的小差別,但是此刻,在那些搖曳的漆黑火焰當中,也同樣有詭異的線條不斷躍動。
就像是某種奇特的漫畫風格忽然成為了現實,這份火焰雖然依舊是純黑的外部包裹著一層聖潔的外焰,但它的每一次搖曳,又同時會帶出僅由黑色線條勾勒而出的殘影。
殘影又為它增添了一份妖異之感,同時似乎又給它帶去了新的特性。
空間無法再束縛它,它憑空出現,又憑空閃爍,明明看起來只是一小簇火焰,卻在同時鋪滿了沐恩身邊全部空隙。
愛神的所有攻勢,竟是一時之間完全被擋住!
而且還是用的祂的魔神之血的力量!
愛神眼瞳瞪得溜圓,肉瘤上青筋暴起,眼珠子看起來都快爆炸了。
【沐恩坎貝爾……/汝他媽!】
“哦?分享讓你這麼快樂嗎?媽媽都叫出來了?”
沐恩動作沒有絲毫停止,甚至加快了吞吃的速度,身前的還不夠,連帶著已經開始朝著靠近愛神的位置伸出魔手。
咕咚。咕咚。咕咚。
魔神之血的性質難以捉摸理解,根本分不清是固體還是液體,或許它連形態這一概念都不具備。
但總歸,沐恩是不需要咀嚼的。
他只需要吞咽,不停的吞咽。
舌頭上也回饋不出絲毫味覺,只有某種像是鐵銹,又像是花香的詭異氣味,一點一點拂過著他的神經。
與此同時,每吞下去一點,沐恩便感覺一個活物進入了身體,那個活物就這樣在他的腹中舒展、蜷縮、擺動肢體,劇烈的撕裂感瞬間彌散全身。
恍惚間,沐恩以為自己吞下去的並不是什麼魔神之血,而是……/
一個個活人。
但這種感覺轉瞬而逝。
沐恩的意識迅速升高,在天空俯瞰萬物。
又迅速降低,深埋大地。
須臾之間,他又回到了人世,周圍充斥著各種人影,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可是當他想要看清這些人影的面容之時,他的意識又重歸自己的身體。
低頭看去,他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在這一刻突然膨脹了數十倍。
每一根指節都像是在水中浸泡了三天三夜那般,蒼白、浮腫。
而後那只手便順其自然地“裂開”,甚至很快已經完全不像是“手”。
莫名的、無法形容的血肉撕開那層已經孱弱不堪的薄膜,微微顫動著,如同捕食的海葵那般舒展開來。
沐恩瞳孔驟縮。
他在……/“畸變”?
為什麼?
魔神的影響不是已經被清除了嗎?為什麼還會……/
【汝該不會以為……/沒了那種影響……/就不會受到‘污染’了吧!】
察覺到沐恩此刻的狀態,愛神那瘋狂的攻擊明顯一滯,接著冷笑道:
【汝終究只是區區人類……/又怎麼可能承載……/真正的神靈之血?不自量力!】
“……/”
原來如此。
沐恩理解了。
這不是受到污染過後的畸變。
這是魔神之血本身的特性所帶來的“後果”,正讓他逐步脫離“人”這一範疇!
“呵。”
沐恩勉強抬起那即將破碎的臉龐,對愛神反諷道:
“你這情緒起伏……/還挺大。怎麼……/不生氣了?”
【汝只是在找死而已……/吾何須……/生氣?】肉瘤一晃,當即擺出不屑一顧的高冷姿態。
“找死?我還……/唔!”
一聲悶哼,打斷話語。
那種強烈的意識剝離感,再次傳來。
沐恩仿佛再次來到了一片陌生之地,周圍一切都被漆黑覆蓋,看不真切。
就在沐恩疑惑之時,他忽然聽到了聲音。
【吾等的神明……/自然要聖潔宏大!】
嗡——
話音剛落,頃刻間,沐恩便感覺自己變得熾亮起來。
他難以置信地睜開眼……/如果他現在還有眼睛的話……/
總之一句話解釋……/他現在,似乎要炸了?
255、憐者(二十九)
事實證明,沐恩並未炸開。
只是感覺自己越來越熱。
就好像有無窮的光與熱,從他的身體裡迸發出來。
他努力的想要看清自己,卻依舊只是漆黑一片。
直到……恍若天地的混沌初開那般,他睜開了自己的“眼”。
頃刻間,不遜於真正太陽的光明直接湧入他的雙眼,那熾烈的光將一切都充斥,視野當中再無他物。
可如此耀眼,他卻沒有絲毫不適,甚至還試圖想要看清此刻的“自己”。
於是他就真的看清了。
他的視野,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方式,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就好像他此刻的雙眼並非是長在“臉”上,並非是固定在眼眶當中,而是在腕觸的末端,因此可以極為靈活的隨意轉動。
但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此刻的模樣。
“嘶——”`
幾乎是在視野裡浮現那個形象的瞬間,沐恩便倒吸一口涼氣,可他現在似乎沒有可以用來吸涼氣的器官,因此只能在腦中類比出那種動態和聲音。
出現在視野中的,是一團無法形容的火球。.
它正在熊熊燃燒,可是燃燒的並非是柴薪,而是血肉。
烏黑的血肉像是群蛇一般盤踞在一起,彼此啃食,相互交纏,在令人汗毛直豎的“嗤嗤”聲中,不斷燃燒。_
然而它燃燒出的火焰,卻並非它所表現出的這般污穢,反而是無比聖潔的,溫暖的,令人不可自抑地……要沉入其中……
自己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沐恩腦子裡閃過這樣的想法,然而還沒等他深入思考……
【吾等的神靈……自然要威嚴肅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然後沐恩眼前的畫面,便隨之改變。`
火焰消失了。
聖潔的光明消失了。/
接踵而至的,是潮水。
深邃的潮水。
沐恩視線遠眺,看見一整片大海從遠方緩緩而來。
大海是如此的平靜,沒有巨浪,沒有波紋,僅有一條隱約的線條,分割了天與地。
整個世界都好似在此刻被大海淹沒,成為了一片冰冷的孤鐵。
淡淡的腥氣充斥著沐恩的嗅覺,他開始聽到海浪和沙灘摩挲的聲音,以及某種無法形容的,古怪的轟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那種如同成千上萬一同進行朗誦的威嚴聲音……來自自己。
他看向此刻的“自己”。
那是深海中的一座巨山。
巨山由無數龐大的塊狀物形成,單純看去,你可能會以為那些是堆砌的山石,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些深灰色的“山石”竟然全是活物。
它們就像是一隻只巨大無比的“蛞蝓”,黏滑惡臭的軟體生物彼此堆疊,彼此交纏,以極為緩慢的速度爬行。
可是這些東西所構築出的完整畫面,卻是難以形容的威嚴肅穆。
那龐大的血肉蛞蝓之山就這般孤獨地矗立于大海當中,沉悶的轟鳴是另一個維度的滔天巨浪,那威壓令大海平滑如鏡,令天地清明無物。
這也是……我?
依舊來不及深思。
【吾等的神明……自然要慈悲憐憫。】
新的聲音響起。
深邃的海,巨大的山,空曠孤寂的世界,就此消失。
天地回歸一片迷蒙當中。
濃厚的霧覆蓋著一切,殘破的廢墟在其中若隱若現,這裡仿佛一片荒廢之地,傳遞出來的,只有無盡的絕望。
然而在那全部絕望的盡頭。
卻有一盞溫暖的燈火。
燈火被一雙白皙的玉手輕捧起,平穩而有力地燃燒著。
它就仿佛黑暗中的光明,那般的耀眼,那般的具有吸引力,如同母親般的囈語回蕩在這盞燈的周圍,任何路過之人,都會得到最為觸碰內心的慰藉。
在這茫茫的冰冷迷霧當中,這燈火簡直就是最為仁慈的恩賜,不知會拯救多少迷途的“旅人”。
簌簌……
沐恩視線穿過迷霧,順著那燈火,來到更遠的地方。
猙獰的輪廓匍匐在燈火照不到的陰影,
腐壞脂肪一樣的詭異之物,在那迷霧中靜靜蟄伏,它看起來完全無法形容其具體的形象,只有一隻接著一隻蒼白的肢體,從膿腫潰爛的血肉當中延伸而出,仿佛要捧住什麼珍貴之物。
而舉著燈火的那只白皙……蒼白之手,也正是其中之一。
這……還是我?
無法詭異畫面,卻沒辦法在沐恩的意識中再激起任何波瀾。
他不再去思考那些毫無意義的問題,所有的思維都好像沉浸在一片無法浮起的冰湖當中,漸漸溺入深處。
唯一思考的問題……
他到底是誰?
是那聖潔宏大之物?
是那威嚴肅穆之物?
是那慈悲憐憫之物?
還是說……都是?
【吾等的神靈……自然要……】
更多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更多的畫面在他眼前浮現,他也感覺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不斷改變。
剛開始,他還能面前認知到自己的存在。
可隨著那些聲音越來越嘈雜,越來越憤怒,周圍畫面的變化速度也越來越快,他的存在變化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認知理解速度。
他感覺自己已經完全要變成一團不可名狀之物,意識也開始隨之分解,似乎要徹底融入這無法形容的詭異姿態……
“偉大的黑日啊……”
嗡——
可就在這時,世界震顫。
伴隨著來自遠方的祈禱,一股無法形容的強悍力量從天而降,竟是瞬間將他的意識,從那迷蒙狀態震了出來。
他的視線,投向頭頂。
一輪漆黑之日懸掛在光怪陸離、他也不知道是否能夠稱之為天空的蒼穹之上,以極為冷漠的姿態,俯瞰那不斷變化的萬物。
聖潔的純白日冕在妖異的日輪之外有節奏地收縮舒展,呼吸一般。
而此刻那種頻率極高,就像是……憤怒!!
難以形容的可怕的壓迫感瞬間降臨,竟是在位格之上,將那些不斷變換的詭異景象,講那些難以形容的低語呢喃……徹底壓制!!
“對了!”
他驚醒:
“我才不是這些鬼東西,我是……黑日!”
“漆黑之日!”
焚燒萬物,終結萬物,至高無上的……漆黑之日!
剛才那些鬼東西,不過是魔神之血給他編織的幻象而已。
一但真的認為自己就是那種鬼東西,那麼意識就會被其徹底吞噬,從而真的變成一堆不可名狀的穢物!
凡人無法承擔神靈之血,這便是代價。
好在……
祂早就已經是神靈。
神靈,又怎麼可能被這種東西,輕易影響呢?
祂意識微動,瞬間便已經出現在黑日面前。
黑色的火焰延伸而來,化作連接天地的橋,與此同時,裹挾著神靈應有的絕對偉力,將那些還在掙扎的穢物徹底清除。
而在那恢弘的黑日當中,屬於祂的神座早已經等候於此,就等祂重新拿回應屬於他的至高權柄。
“那等低賤之物就想影響吾,真是可笑。”
祂再次一步踏出。
距離神座,只有一步之遙。
觸手可及。
嘩啦。
書頁翻動聲,響起。
一瞬間,壓過所有的祈求與禱告。
祂驟然停步,眉頭緊皺。
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是黑日?
他是黑日!
他絕對是黑日!
可……
“不對……”
祂喃喃: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錯了,順序錯了。
黑日是他。
剛才那些污穢之物也是他。
但他,不是黑日。
也不是那萬千的詭異種種。
他是……
他微微側頭,在眾多的呼喚聲中,精准地提取到了關鍵字眼:
“我是——沐恩坎·貝爾。”
沐恩抬頭。
瞬間。
黑日消失。
只有一片清明的夜空,出現在他的面前。
在那裡,一道背影飄忽,如星辰閃爍。
256、憐者(三十)
夜空清明澄澈,像是被剛剛清洗過,不要說月亮與星星,就連任何一點雜質與塵埃都不存在。
而這樣的夜空,卻並不顯得過於空曠寂寥。
因為一道背影,忽然出現在那裡,飄忽如同繁星,明明沒有多麼耀眼的光彩,卻瞬間讓沐恩移不開眼睛。
“你是……”
沐恩頓時提高了警惕。
他找回的不只是自己的身份而已,還有自己的記憶,他知曉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也知曉自己剛剛經歷了什麼。
吞噬魔神之血的副作用,差點讓他迷失那在詭異的畸變當中,一但剛才他的意志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堅定,他那就會徹底變成真正意義上的不可名狀之物。
神靈?
怪物?
誰知道呢?
總之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甚至就連那輪黑日,都是陷阱。
引誘他踏上不歸途的陷阱。.
而現在此刻面前又出現這樣一道背影,由不得他不警惕。
“該不會又是那位大爺吧……”_
魔神……
腦子一浮現這個想法,沐恩頓時一個激靈。,
前兩次魔神發威給他的印象實在是太過於強烈了,不管是隔著千年時光的那一瞥,還是被愛葛莎用魔法弄出來的殘影,都讓人心有餘悸。
而鑒於自己才剛剛吞了魔神之血,魔神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再冒出來一次,似乎也並不是多麼奇怪。`
只是……
“魔神之血不是都被愛神淨化了嗎?以祂的性格能夠如此放心的去使用,定然是因為絕對沒有魔神相關影響了才對……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還有其他自己未曾設想到的麻煩?
亦或者是魔神之血本身……/
“簌簌……”
本隨著細微的、不知從何而來的清風,沐恩頓時全身緊繃,思考也暫時中斷,整個人完全進入了最為戒備的狀態。
黑焰已經在周身鋪展開來,他明白此刻發生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意識當中,並沒有實質,已經重新獲得掌控權的他,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也未免沒有一戰之力。
是的,一戰之力。
雖然聽起來有點卑微,這已經是他最為樂觀的猜想。
畢竟,迄今為止,只要跟魔神兩個字搭上邊的,似乎就還沒有遇到過什麼能夠輕鬆過關的好事。
他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而與此同時,那道背影……也正在緩緩地轉過身來。
祂轉身的同時,整片星空都在蕩漾,無形的波紋以祂為中心向外擴散,又在觸摸到某個邊界之後反彈,最後彼此交匯,形成一張繁密的大網。
祂在那道網中若隱若現,如果把這片星空看做“命運”,那祂就似乎是所有“命運”的主宰、中心,亦或者掌控者。
又似乎……是所有“命運”的囚徒。
被困在網中,動彈不得。
“不對,我在想什麼?”
沐恩猛然回神。
在如此緊要的關頭,他竟然一不小心就想遠了,這也是祂的影響?
這一刻,沐恩的警惕到達了極點。
所有意識可以動用黑焰都在他周身熊熊燃燒,幾乎封鎖了他的全部死角,可他仍覺得還不夠,他直接用一種近乎透支的方式,將自己的精神力,提升到了最高點。
而那道身影……也終於徹底轉了過來。
於是,沐恩首先看到的……
是一雙眼。
一雙,難以用言語去形容的眼。
就仿佛摘自星空的一角,其中蘊含著宇宙奧妙,天地玄機,無數星辰在其中流轉,與之對視時,只會感覺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恍若迷失在其中。
可當更加深入去觀察時,又會覺得那雙眼如此的普通。
如同來自普通人的隨意一瞥,棕色的眼瞳反射著微光,睫毛微微扇動,眼角的皺紋,像是乾涸的溪流。
那雙眼玄奧又普通。
而那道視線,就只有……悲傷。
沒錯。
悲傷。
無比純粹的悲傷。
甚至純粹到讓沐恩都不知道如何用言語去形容那種悲傷。
黑焰,以及所有的防護都失去作用。
因為那道身影並未發動任何進攻,也並未對沐恩造成任何影響。
祂……或者是她?他?它?就這樣在漫漫夜空當中,對著某個方向,垂淚。
【真可憐】。
飄忽的聲音,依舊捉摸不清。
但沐恩感覺祂似乎在說自己?
“喂,你到底是誰?”
沐恩忍不住打破自己的戒備心理,詢問出聲:“你說的可憐是什麼意思?你到底在說誰?我?還是……”
【真可憐。】
還是這樣的模糊呢喃。
只是這次這道視線,似乎投向了其他方向。
但這都不重要了。
一股莫名的焦躁感充斥沐恩的內心,明明什麼都沒有抓住,可他還是如同溺水者那般,不斷地試圖向著那道身影而去。
“喂!回答我!你到底是誰!”
這次似乎能得到一些答案。
“你到底是鬼東西?是人還是其他什麼存在,能聽到就吱一聲啊!”
咕嚕咕嚕……
星河好似突然化作了大海,沐恩一腳踏空,瞬間便有無窮的冰冷向他靠攏。
他似乎也成為了溺水者,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身體,每時每刻都在向著深處沉去。
但他依舊強行抵抗著這種強烈的窒息感,逼迫自己用滑稽的姿態揮動四肢……雖然不知道明明是在意識中為何會有“身體”與“四肢”的概念,他還是像一條可笑的小丑魚那樣,不斷地遊動,不斷地試圖靠近。
可他終究沒能靠近。
因為一股強大的吸引力轉來,將他拖拽著,拉離這個空間。
他的一切掙扎都是如此的無力,這片虛假的空間本身都在坍塌,而他自然而然地,會被排斥出去。
他還是未能看清祂的全部。
依稀只能聽見那悲傷的呢喃。
【真可憐】。
不知道是在對誰訴說。
以及那最後。
恍若毀滅的殘響。
萬物,歸於虛無。
……
……
意識重歸。
沐恩懵懂了片刻,便立馬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精神空間。
屬於自己的精神空間。
周圍,還是那般空曠,看起來似乎並未沒有什麼變化,就連那輪漆黑之日,也依舊是無聲地懸掛在頭頂。
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黑日的周圍,在精神空間的邊緣,似乎多了一些隱約的黑色線條。
那些線條是流動的、無序的,像是小孩隨手勾畫的塗鴉,又像是……某種生物流淌的血液。
那是魔神之血?
被他吸收之後的樣子?
暫時來不及去確認。
沐恩默默低頭。
在他面前,不遠之處。
一本黑色熟悉,漂浮在那裡。
“這一次,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
黑書靜默了片刻,便翻開書頁。
“哦?終於懂事了?”
沐恩眼睛一亮。
懂事就好,別特麼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這樣謎語人下去,他都快以為這傢伙和某個白毛混帳謎語人老蘿莉有什麼血緣關係了。
“來,讓我康康……”
沐恩湊攏書頁,定睛一瞧。
只見上面浮現幾個血紅字體:
【細嚼慢嚥,及時運動。】
“???”
沐恩愣住:“什麼意思?”
【唉……】
似乎有無奈的歎息在耳畔回蕩。
書頁再翻動:
【小心消化不良】
“……”
257、憐者(三十一)
天空之中,兩顆肉球懸空而對,看起來竟有一種詭異的喜感。
此刻連風都停止了,似乎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之物,都在緊張地盯著這裡,等待著後續的變化。
“那什麼……/大魔導師大人,您這位弟子,現在好像有點不是人呐。”
長久的沉默之後,終於有人耐不住這份寂靜,開口說道:
“他都變成肉球整整三十秒了,按照這個等級的畸變來說,已經是非常漫長的時間了,基本沒有救回來的可能性,沒問題嗎?”
“……/還能有什麼問題?”
梅拉負手而立,不屑道:“無非就是被魔神之血的特性所影響,變成一團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而已,他自找的。”
“好歹是您的弟子……/”
“哼。”
“啊,原來如此。”
面對偉大的梅拉·多米爾大魔導師這充滿著不屑、輕蔑、高傲、以及一切盡在掌握的冷哼聲,老鼠立馬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果然,就連眼前的變化,都在您的計算當中!”
想到這裡,老鼠與其他人面面相覷之後,不由得佩服地點點頭:.
不然怎麼說人家是曾經拯救世界的大人物呢?這份魄力,這份算計,以及這份讓一切都順著自己期望發展的從容,都讓人望而生畏啊!
厲害!_
著實厲害!_
“……/”,
窗戶前。
梅拉的目光越過這看似並不遙遠的距離,緊緊盯著那顆巨大的肉球。`
她此刻依舊是那般的從容、鎮靜,但是在她的赤紅眼眸中,無數細密的星光流點開始閃爍,就仿佛有什麼龐大而繁複的計算,正在一刻不斷地進行。
“做出這種愚蠢的選擇,你該不會只有區區這種程度吧 ,小子……/”`
……/
……/
【終究……/還是……/自食其果……/】
看著眼前已經畸變到連人形都無法保持的沐恩,愛神不禁發出譏笑。
說實話,當時祂的確是被嚇了一跳。
畢竟自祂誕生起,祂就沒有聽聞竟然有人類膽敢吞噬魔神之血這種事。
就算那血中關於魔神的相關影響,已經被祂徹底清除了,但畢竟位格在這裡,凡人膽敢僭越,必將遭受滅頂之災。
【不願走上那條路……/汝就終究只是……/區區人類……/】
【這樣說……/吾還得感謝汝……/竟然主動把自己……/送到吾的嘴邊……/】
十幾顆眼瞳眨呀眨,都變得熱切起來。
按照人類的說法,祂這算是因禍得福?
魔神之血雖然被吞了,但是那種東西,是不可能被消化,只能被融合。
而且也沒有那麼容易被融合,不然祂也不需要等到現在。
而現在該死的沐恩·坎貝爾已經變成了這種模樣,也就是說,自己只要吞了他,不僅能夠收回魔神之血,就連他體內那些自己本就眼饞的力量,也能一同收歸己有!
他不想成為那個真正的邪神幼崽,可那些力量卻依舊在那裡!
無主之物!
徹徹底底的無主之物!
這就是這個該死的人類剛才體驗到的爽感嗎?難怪他會如此興奮!
【但……/不可放鬆警惕……/】
【畢竟是……/他!】
愛神剛延伸出去的腕觸驟然一滯,祂當即有些懊惱,明明才吃過那種大虧,竟然在此刻還犯下如此錯誤。
這個人類對祂的影響,還是太大了。
所以……/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必須儘快解決!
想到這裡,愛神伸出去的腕觸快速變化,更快構築成一道巨大的牢籠,將那顆肉球徹底禁錮其中。
與此同時,妖異的紋路在那些帶著金屬質感的牢籠之上游走,勾勒出極盡玄奧的圖案。
但很快這種玄奧之感就盡數散去,因為粘稠污穢之物順著牢籠的底部向上蔓延,就像是寸寸生長的藻類一般,很快便將整個牢籠覆蓋。
一座古老的陣列不知道被愛神從哪裡搬了出來,作為魔神之血的依附品,於是此刻,這整個牢籠都徹底化作了祂的“餐盤”。
牢籠。
陣列。
魔神之血。
三種加持,三重保證,確保但凡只要是上了餐盤的存在,都會像是煮熟的鴨子那般,再無任何飛出來的可能。
祂有絕對的自信,就算是現如今的那個人類最強者,在這種絕境當中,也不一定能夠成功逃出。
更不要說……/是區區沐恩坎貝爾!
【吾來了!】
就餐準備完成。
愛神再無顧忌,猛然向前壓迫,祂已經迫不及待地品味這個祂最討厭的人類的味道!
可……/剛剛觸碰到牢籠的邊緣,祂卻卻像是觸電一般,再次後掠三百米。
十幾顆眼球一瞬不眨,緊盯三十秒。
確定籠中的肉球沒有任何反應,祂又再次向前壓迫,然後在即將觸碰到牢籠邊緣時……/又一次後掠。
再次緊盯三十秒。
如此往復……/整整五次!
【……/看來真的是似 了。】
【沐恩坎貝爾……/不要傷心……/吾會仔細地品味汝的每一寸血肉……/】
愛神貼近牢籠。
腕觸變化延伸,很快便探入牢籠當中。
猙獰的口器在腕觸尖端成型,然後漸漸擴大,就像是蟒蛇的巨口一般,一點一點地,將那顆肉球吞入。
快了……/快了……/
眼見肉球即將被徹底吞噬,愛神整個肉瘤,都變得有些膨脹,就連那些眼瞳也興奮得微顫……/
祂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會為了殺死區區一介人類,如此高興。
祂將會永遠記得這一刻。
也會永遠記得這個人類。
沐恩坎貝爾。
汝,真是讓吾盡興……/
“別急呀。”
可這時,慵懶的、像是剛從一場熟睡中蘇醒的聲音,突然回蕩於牢籠之中:
“你盡興了,我還沒有盡興呢。”
口器的吞入,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那最後,僅剩的一片區域當中。
原本畸形的肉球,忽然裂開。
愛神意識到什麼,自身再次變得猙獰,那些腕觸也不顧一切,猛地合攏。
但……/還是晚了。
血肉閉合的最後一刻,一隻修長的手臂,就這樣輕飄飄地探出。
手臂抬起,手掌在那腕觸之上,輕輕一抓。
頃刻間,蕩漾著殘影的漆黑火焰驟然升起,將那血肉盡數蠶食,甚至還不滿足,反向著愛神的本體延伸而去。
愛神自斷腕觸,拉開距離。
【怎麼會……/汝竟然真的……/】
“別緊張,運氣好而已。”
黑色火焰回縮,將整顆肉球包圍。
此刻的肉球看起來不再畸形,反而充滿著別樣的精緻感,看起來就像是……/一枚漆黑的繭。
“繭”上的裂紋,越來越大,直至徹底破開,可它卻又未像常識中的破繭那般,繭破,新的生命從中鑽出。
而是開始潰散。
潰散成淩亂的、無意義的、不斷跳動的線條。
而當這些線條消失之後,沐恩便重新出現。
他好似根本沒有發生變化,就連身上的衣物也依舊存在,整個人都與剛才毫無區別。
可是他此刻的舉手投足,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詭異感。
就好像……/在某個圖畫上面,貼上一個完全不輸於這個圖畫的人物。
就算兩者的畫風還是相同,但在某種本質上,卻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轟隆!
不知何時,這裡的天空,已經烏雲密佈。
就仿佛末日的鐘聲已經敲響,罡風呼嘯,地火噴湧,山峰一樣粗壯的雷霆,閃爍在那鋼鐵一般的雲層當中。
沐恩站在這旋渦的正中心,看著自己的手,皺眉。
很顯然,他在被世界排斥。
不過,似乎還差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所以這種排斥只是引而不發。
他也並沒有完全地被世界視作……/“敵人”。
“總不能這就把我當真正的邪神了吧……/看清楚點別亂劈,我現在可還是人模人樣的呢。”
沐恩趕緊胡亂比劃,向著天空展現自己的狀態。
那些烏雲與雷霆,好似真的變小了一些。
他松了口氣,接著又活動了一下身體。
此時此刻,沐恩終於明白剛才黑書所說的“消化不良”,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他現在感覺自己很重,很沉重。
就連抬手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就好像此刻血管當中流淌的並不是血液……/而是滾燙的水銀!
“但不管怎麼樣,勉強動彈還可以。”
沐恩握了握手掌,確定狀態之後,立馬抬眸,目光自然而然地……/鎖定不遠處,那如臨大敵的畸形肉瘤。
愛神。
沐恩腦海裡忽然畫面閃爍,他莫名想起了曾經的小漁村,想起了曾經初見愛神的那個時候。
死寂的村莊。
癲狂的愛人。
開膛破肚的屍體。
無盡融合的愛意。
我愛你哦。
我愛你哦。
我愛你哦……/
每一個都給剛剛到達這個世界不久的他,帶來了極為印象深刻的體驗。
更不要說不久後祂的突然降臨,那神秘的氣質,那莫測的威能,以及那讓人高山仰止的逼格,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何為絕望。
若不是黑書,若不是萎子哥,他當時可能真的就折在那裡了。
可這才短短幾年間,他恍然發現,那種實力層面上的壓迫便已經盡數不存在了。
至於恐懼……/
這就要問堂堂腐壞愛神,是怎麼一步步走成小愛同學的了。
或許只有曾經見證那麼多的憤怒,還積壓在內心深處。
不用祂的死亡,便無法徹底消除。
“一路到現在,發生了那麼多事,都還蠻令人感慨的……/”
沐恩話語溫和,就像是在與老友閒聊。
哦,不對,應該說,是在與老友……/告別。
“但不管怎麼樣,愛神,接下來似乎就是我們最後的清算了。”
“你,準備好了嗎?”
他看著祂的眼,認真問道。
通知
我知道大家看這段劇情都覺得我在擠牙膏,看的有點不爽,在這裡我向大家道歉,非常抱歉。
其實我原本的計畫是這段關鍵劇情儘量多更,還清上個月欠更的同時,也讓大家看的更加連貫流暢一點。
但奈何計畫跟不上變化,這段時間事有點多,再加上家裡一位親戚去世了,我必須要回去一趟,耽擱了很多時間。
因此明天和後天可能要請假,不能更新。
為了以表歉意,這個月懸賞繼續,折合的加更累積上月,後續都會慢慢償還。
謝謝大家理解。
晚安。
258、憐者(三十二)
身體,很沉。
空氣,也很沉。
萬物就像是沉入深海,可怕的高壓瘋狂擠壓著每一寸血肉。
低沉的轟鳴,壓迫著人的心神。
不遠處的那顆造型依舊辣眼睛的肉瘤,就這樣不斷地鼓動、鼓動,就仿佛在這一刻有無數的液體被吸入其中,又被猛然泵出……
可是,什麼都沒有。
那顆肉瘤早已經脫離了心臟的形態,也早已經擺脫了往日的束縛,屬於魔神的鮮血更是早已經不流淌其中。
祂並非是魔神的心臟,而是執掌扭曲之愛的腐化愛神!
祂之所以會如此動作,那是因為此刻的怒火,已經讓祂下意識地露出了本能的那一面。
【清……算?】
越來越多的眼球在肉瘤之上睜開,鮮紅的血絲遊動其中,仿佛腐爛葡萄的眼瞳炸開又彌合。`
所有的視線,都在此刻落在祂不遠處……那個渺小的人類身上。
憤怒,迫使祂人類的語言越發熟悉,可那古怪艱澀的聲音,依舊如同兩柄生銹的鐵刀,在不斷摩擦。.
【汝說什麼?汝的意思是……汝覺得汝可以……殺死吾?】
“殺死?你好歹也算是魔神的一部分,我目前並沒有解決不死性的辦法,所以用這個詞語,並不算太恰當。”_
沐恩頓了頓,微笑道:
“但是……從此讓這世界上再無愛神,我覺得這是一個可以完成的目標。”,
【狂妄!】
愛神愈發盛怒。`
之前作為區區人類有這種無知的想法,祂堂堂神祇心胸大度,自然可以不挑你的理。
可是現如今,都已經這種處境了,竟然還如此囂張?`
真以為祂剛才的警惕,就是所謂的恐懼了?
可笑至極!/
【看看汝此刻的狀態吧……吾對於汝的仰臥起坐……早就有所準備了!】
愛神冷笑。
對於這個人類,祂早就已經打出經驗了。
怎麼可能這種時候還會慌亂?
嗡。
果不其然,隨著祂的話音剛落,那些早已經被銘刻在此地的繁複紋路便驟然大亮,強悍的封鎖陣法配合著古老的陣列,瞬間便將一切活物徹底封鎖。
沐恩身子一彎,龐大的壓力如潮水般襲來。
他不得不暫時停下動作。
【看吧沐恩坎貝爾……汝就算吞下了魔神之血又如何?說到底……汝終究只不過是區區一介人類……人類,是絕對不可能戰勝神……嘎?】
愛神的聲音再次驟然一滯,活像是一隻被突然捏住脖頸的鴨子。
祂難以置信地盯著不遠處,幾十顆眼瞳都差點從血肉之間瞪了出來。
剛才的那種從容也徹底消散。
因為祂看見,沐恩的動作只是停滯了片刻,便有立馬順暢地行動起來。
他在那牢籠中走動,一直走到邊緣,然後身子一側,便從牢籠柵欄的縫隙當中……鑽了出來。
……鑽?
作為堂堂神祇,看見這一刻也下意識懵了一下。
祂精心佈置的牢籠,就這樣,被鑽了出來?
“準備?哪有什麼準備?”
沐恩抬手,撫了撫衣領間的塵埃,疑惑道:
“我還以為是你見我回來太過於開心,專門被我打造的一扇門呢。謝謝哈,這門還挺不錯的,有逼格。”
【……】
肉瘤表面,無數青筋吞噬暴起。
又立馬被壓制回去。
跟這個人類打交道太久,祂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會被隨意激怒的自己了。
愛神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給牢籠的縫隙弄太大了,以至於那傢伙作為渺小的人類,能夠輕鬆從其中通過。
就像是用來捕魚的網,永遠也抓不住昆蟲一樣。
祂這個準備看起來,的確有點……
……不對!
愛神猛然反應過來。
差點被繞過去了。
祂的佈置的確是以監牢的形式出現的,但牢籠不牢籠,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被祂施加在上面的規則。
只要有那些規則,別說是縫隙太大,就算祂真的把它弄成門的樣子,而且還大大地敞開,這個人類也絕對無法離開才對!
也就是說……
轟!
熊熊的火焰,在沐恩背後洶湧燃燒,瞬間便將整個牢籠吞噬。
那漆黑的火光,帶著妖異的律動,映照出沐恩冷峻的側臉。
愛神所佈置的一切,都在眨眼間成為其養料。
正常來說,黑焰是不可能如此輕易將其吞噬的,祂在佈置的時候,自然也想到了這方面,因此在牢籠之上施加了魔神之血。
可是此刻的黑焰,那詭異線條勾勒出越發清晰的殘影,兩種魔神之血的力量對撞,屬於愛神的那份……竟然落了下風?
【汝對於魔神之血的運用……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
愛神再次難以置信。
才剛剛吞下去而已。
這可是魔神之血,又不是什麼豬血狗血,而且……而且明明祂才是魔神之血的正主!
除了魔神復活,這世界上應該沒有存在,能夠比祂更加瞭解魔神之血才對!
他沐恩坎貝爾一介人類黃毛,憑什麼……
“我也不清楚。”
沐恩看著自己的手:“雖然這東西對於我來說,過於沉重了,我現在每走一步,感覺都要花費相較于平時上千上萬倍的力量,可是……
這東西卻莫名的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冰冷的“血液”,在血管當中流淌。
沐恩感覺不到屬於它的絲毫力量,絲毫溫暖。
仿佛它帶給他的,只有負擔。
但偏偏,一種天生的親和感,讓他的的確確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發揮其中蘊含的一部分力量。
光是這一部分,便讓他脫胎換骨。
【……熟悉?】
肉瘤之上,密密麻麻又長出不少眼睛,仔細地打量著沐恩。
【汝到底……】
“喂,別這樣盯著我好嗎?一兩個眼睛就算了,這麼多眼睛……我會害羞的。”
沐恩已經懶得再廢話了。
或者說,不跟愛神過多廢話,已經成為他的信條之一。
因此在他脫困的那一瞬間,無形的波瀾,就已經徹底擴散開來。
磚瓦石牆,綠樹紅花,古老的城市在此刻瞬間出現,將愛神囊括其中。
神國!
聖哉!偉大的漆黑之日!
聖哉!聖哉!
數不清的讚頌在神國當中響起,數量龐大,一時已經看不到盡頭的信徒,在迷蒙的光輝盡頭虔誠跪俯。
遙遠的地方,茫茫迷霧之中,一整座城市,都在高誦漆黑之日的尊號!
【!】
愛神意識到什麼,驟然後退,試圖擺脫神國的覆蓋。
但已經晚了。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存在這種可能!
咚!
恢弘的鐘聲,敲響在這片屬於沐恩的絕對領域!
“咦,說起來……”
沐恩撓撓頭:“我現在好像沒有魔力來催動煉金核心了才對。”
愛神所施展的那個起源階魔法,依舊在起效。
魔力在這裡,是劇毒。
沐恩也不例外。
剛才那次都已經是他拼死的結果了,而且那還是偷襲,現在當著愛神的面光明正大再用一次,顯然有點違背常理了。
不過……在魔神之血面前,常理,還算是常理嗎?
“算了,沒有魔力就沒有魔力吧,我尋思能用呢。”
沐恩將手掌,對準愛神。
手指微彎。
時間……再次凝滯!
這次,不只是愛神,而是神國所囊括的所有區域……整個空間都陷入徹底的灰白!
唯有沐恩,身後漆黑火焰搖曳,頭頂黑日高懸。
他抬步……昂首挺胸,威然前進,在萬千讚頌聲中,恍若巡視在自己的國度!
259、憐者(三十三)
沐恩從未覺得自己的感知,如此清晰過。
意識所掃過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芊毫畢現,就連塵埃,就連水滴,就連那些轉瞬即逝的風的紋理,都清晰地像是一幅展現在面前的油畫。
就恍如,他現在所走過的地方,都已經徹底的成為了他的所有物。
……不對。
這本就是屬於他的神國,本就是他的領地。
那從古老歷史中走出來的城市虛影,與現實的輪廓幾乎完全重合,真實與虛假的界限在此刻徹底消弭,再不分彼此。
冰冷的血液流動。
空蕩蕩的煉金核心,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方式開始運轉。
恢弘的鐘聲回蕩,無形波紋所及之處,萬物化作灰白之色。
時間凝滯。
不只是愛神,周圍的一切都在此刻定格,沐恩行走在其中,就仿佛行走在一座鬼斧神工的天然雕塑館。`
美得令人……歎息。
他欣賞著這些,喃喃:.
“神國的範圍提升了,永恆之鐘的效果也提升了,這就是魔神之血的威能嗎?”
感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換個燃料了。_
完全就是從裡到外,都給他來了個全方面的升級。
甚至……,
“這才真正有一點……神的感覺?”
一切,皆在執掌。`
這種從未體驗過的輕鬆愉悅感,讓沐恩的靈魂都仿佛要飄然而起。
腳底的世間在此刻好似都變得無比渺小,他高高在上,只需俯瞰,便無任何存在膽敢僭越。`
“那接下來……”
沐恩的視線,落在這座“天然雕塑館”最為奇詭,也最為吸睛的“作品”之上。/
巨大的肉瘤,凝滯在神國的最中心,幾十顆眼瞳怒目而視,如果“眼神”能夠殺人,那麼沐恩相信自己已經被這些視線殺死上百次了。
而那顆肉瘤本身,卻定格在一種往外逃離的滑稽姿勢。
憤怒地開溜……
這種讓人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去評價的特殊形態,大概也只有在愛神身上能夠看見了。
真是……
“可笑。”
沐恩眉頭忽然微皺。
他回憶自己剛才的想法,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太對……
沒有不對。
現在的他,又不是以前那個自己,又怎麼可能會有什麼異常呢?
浪費時間去思考這種問題,才是異常。
“至於你……”
沐恩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愛神身上。
“雖然如何徹底殺死你,依舊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但不管怎麼樣,先燒一遍吧。”
噗嗤。
漆黑的、帶著殘影的火焰,在沐恩身邊搖曳而起。
它不斷地舞動,宛若傳說中的暗夜精靈。
可是一股遠超曾經的危險氣息,卻在其中不斷散發。
“去吧。”
沐恩抬手,輕輕一招。
沒有任何過程,那些黑焰便瞬間鋪滿了愛神周圍的全部空間。
就好像所有的限制對於它來說都並不存在,它只需要沐恩的一個念頭,就能以任何形式,將任何物品吞噬殆盡。
而此刻,愛神成為了那個柴薪。
沐恩負手而立,平靜地等待著結果。
不管最後的結果會如何,但在他的神國當中,就算是愛神,也基本難以翻起什麼風浪……
“嗯?”
沐恩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原本還想穩妥一點的黑焰瞬間收縮,要將愛神徹底包裹在其中。
然而……
那詭異的粘稠之物,同樣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毫無徵兆的出現。
不管是空間、時間、還是神國……
似乎都未能影響到它分毫。
它就像這樣流淌,直到滴落在肉瘤之上。
【汝……不要……太得意……忘形!】
灰白的肉瘤,竟是在轉眼間便已經奪回了屬於自己猩紅色彩,與此同時,那些詭異穢物又向著周邊一卷,氣勢洶洶的黑焰便被阻擋在外。
時間凝滯……被解除了?
沐恩挑眉。
魔神之血竟然能夠直接達成這種效果?
就連權柄所降下的規則,也可以無序化?
“有些超出我的預料,不過……這樣又能如何呢?”
沐恩的心中,沒有生出絲毫波瀾。
他仍舊平靜地望著這一切,淡淡道:
“同樣的招式,你還能來幾次?”
時間凝滯,不是單純的定格。
並不存在定住了,還能思考的情況。
也就是說,愛神是提前準備的。
可就算祂能夠如此操控魔神之血,但在這片神國當中,真正的主宰者……是他。
在這裡,他至高無上,無所不能。
煉金核心乃至永恆之鐘的使用,也幾乎沒有限制。
在無限制的時間凝滯之下,他可不信愛神能夠一直這樣堅持下去。
總有一次,祂來不及反應。
【汝以為……只有汝……能夠吞吃魔神之血嗎?】
然而這時,愛神卻忽然獰笑。
【本來……吾不想這樣的……】
【徐徐圖之……才是吾的風格……】
【但是……沐恩·坎貝爾……汝非要逼我……】
【汝……總是逼我……】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來感受……這份瘋狂吧!】
肉瘤,突然裂開。
好似他本身,都化作了一道猙獰的口器。
沐恩眸光微凝,恢弘的鐘聲再次敲響。
可這次愛神卻只是閃爍了一下,並未凝滯。
因為那些粘稠的穢物……已經瘋狂地向著那張畸形口器中湧去。
如此的……欣喜。
如果說,剛才沐恩的吞吃魔神之血,是偷、是搶、是不講武德。
那麼愛神此刻,就是剩下的那些魔神之血,主動的回歸。
就好似小蝌蚪找媽媽一般,它們一同鑽進愛神的體內……雖然魔神的影響已經消失,但是其處於最為底層的邏輯,依舊在發揮作用。
血液……特麼的就是要從心臟裡迸發出來啊!
咚!
咚咚!
沉悶的心跳聲,驟然回蕩於天地間,如戰鼓擂響。
愛神在吞噬那些魔神之血後,本身的形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改變,那顆原本畸形的肉瘤,竟是逐漸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那是……一顆心臟。
屬於祂本真形態的……心臟!
轟!
沐恩當然不可能就這樣任由對方當面變身,他沒有任何猶豫,天空之上的漆黑之日猛然碾動。
所有的黑焰凝聚,化作滔天巨浪壓制過來的同時,腳底那古老城市的虛影,也在迅速上升!!
轟!
兩者碰撞,就宛若天與地的閉合!
世間的萬物在此刻似乎都變得不再清晰了,所有的焦點,都聚集在那作為核心的區域。
在沐恩全力的壓制之下,那顆心臟的跳動變得不穩,心跳聲也漸漸微弱。
甚至它本身,也在不斷的收縮收縮……仿佛隨時都會破裂。
然而。
就在一切看似都要徹底終結的那一刻……
自那顆浮現眾多裂紋的心臟當中,流淌出,虛影。
嗡嗡……
刺耳的雜音。
哢哢……
閃爍的噪點。
簌簌……
淩亂的線條。
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的混沌之物,迷蒙虛影,就這樣快速以那顆心臟為中心,向外延伸。
頃刻間,古老城市動搖,綠樹紅花枯萎。
那閉合的“天與地”,竟是被迫著……再次分開!
“……”
沐恩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凝重無比。
肉眼和感官都無法分辨出那時何物。
言語與思維也無法去具體形容。
唯有直覺告訴他……
那是……神國!!
260、憐者(三十四)
“神國?”
意想不到的展開,讓沐恩的表情終於凝重起來。
就算以他此刻那無比通明的思維,都完全沒有預料到,愛神竟然能夠在這種時候施展出神國這種東西。
這不符合邏輯。
祂的本質,應該只是魔神的殘軀才對。
就算這千年間,祂已經逐漸脫離魔神的影響,開始擁有自己的意識,但祂本身的不完整性,依舊是祂最大的桎梏。
從某種方面來說,祂離真正神靈的距離,甚至比此刻正懸掛在自己頭頂的那輪黑日還要遙遠。
況且之前祂可絲毫沒有能夠用出神國的徵兆……要是能用那種東西,祂還有必要到處去“借”力量?以神國本身的威能,至少能夠讓祂不必親自“賺錢養家”吧。
“也就是說……”
這不是祂的神國。
這是……魔神的神國?`
雜音,噪點,線條。
龐大的、根本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畫面,就像是擴散的顏料那般,瞬間便在沐恩的神國與黑焰之間,撐出屬於自己的區域。.
這一刻,沐恩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並非是恐懼,而是想到了在魔族地下那次,見到那道屬於魔神的“往昔殘影”之時。
那已經不能稱得上是恐懼了。_
恐懼在那種面前未知的茫然之前,都顯得過於渺小。
所有的一切,歸於無序。,
凡是那片神國所籠罩的區域,不管是風、雲、塵埃,還是天空與大地,都在眨眼間被扭曲畸變,根本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形態。
就好像那一方天地都被扔進了攪拌機中,被狠狠地攪碎。`
可偏偏,那一切都還存在著。
於是便能看到一堆不知道能否稱得上是殘渣的東西,在那裡胡亂地擁擠、沉浮。`
像是整個世界走向終末的……餘燼。
甚至就連沐恩此刻的神國都被侵蝕,那些古老的建築開始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崩塌、破碎、像是蛇群般舞動的線條向著周圍逸散,可偏偏還連接著實體,頗有種半生機半腐朽的詭異感。/
可那並非是腐朽。
那比腐朽可怖無數倍。
一但蔓延而來,就算是現在的沐恩,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倒轉。”
毫不猶豫,沐恩直接時間倒轉。
神國恢復原狀。
可還沒有松一口氣,他便看見那種無序變化便再次開始,剛才還重歸正常古老建築,眨眼之間,便已經開始像是一隻扭曲的巨獸般,貪婪地吞噬同化周圍的一切。
“……明明已經斬斷媒介了。”
沐恩確認了一下。
沒有接觸,沒有傳遞,在他神國的主動隔絕之下,一切可以作為污染蔓延的資訊媒介,都被直接斬斷。
在這種狀態之下,他有信心在面對其他任何邪神之時,也不會受到對方的污染侵蝕。
可現在,就如同某種絕症的病灶一般,那些詭異的無序崩解,在清除之後,再次出現。
似乎就連時間,都無法改寫這種變化,只要那個源頭仍在,它便會無限制地“重生”。
甚至不能阻礙其延伸的速度分毫。
只能將那片神國區域,徹底分割、捨棄。
“果然,只有魔神的神國,才有這種可怕的特性。”
“這甚至還不是完整的,明顯也只是一道雛形。”
“使用了魔神的神國……也就是說,你已經徹底放棄自己的存在了嗎?愛神?”
沐恩頗為意外。
那傢伙做這麼多,都是為了擺脫魔神,成為一個全新的神祇。
可是到了這一步,反而卻選擇了主動擁抱自己的本質?
真是自己把祂逼太狠了?
不惜自殺……也要弄死我?
“可這樣,又怎麼可能完成你的目標呢?”
神國很可怕。
唯一的問題是,在那道原屬於魔神的神國當中,沐恩感受不到意志。
沒錯。
意志。
正常來說,這個時候魔神的部分意志就該降臨了。
就像是當初那隔著千年的淩空一瞥,亦或是不久前愛葛莎的魔法製造出來的烏龍。
連神國都顯現了,以魔神的詭異莫測,必然能夠投來自己的部分意志。
甚至遠超前兩次。
可這次並沒有。
原因很簡單,魔神之血……已經被愛神徹底清洗過了。
它已經徹底與魔神失去聯繫。
愛神本身更不用說,這麼多年了,祂連魔神之血都會清洗,自然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再度成為魔神的載體。
因此就算是魔神,也不做不到在此刻降下自己的意志。
當愛神擁抱自己的本質,原本屬於魔神的一部分神國降臨之後,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會沿著它應有的軌跡……自然發展。
就像是一場……沒有任何思維的天災。
“真是可惜,本來我還想親自送你一程。”
沐恩抬手,滾滾黑焰再次凝聚而來。
不得不承認,愛神留下的這個爛攤子,的確很麻煩。
稍微處理不好,別說是一億人,就算是整個大陸都有可能面臨危機。
雖然他並不在乎大陸什麼的,但總歸是要處理的,不然這東西蔓延到一定程度,說不定真能讓魔神複生。
好在,對付這種連意志都不存在的東西,雖然頭痛,卻並不是毫無辦法。
不需要硬抗,只需要封鎖這片天地,再緩步消耗,以魔神神國那種無根之水的姿態,總會漸漸無力。
“結束了,愛神。你那可憐的所以神威,終究不如……嗯?”
沐恩,微微皺眉。
因為就在他正要動手時,他似乎在那片原本屬於魔神的神國中,隱隱聽到了什麼聲音。
可是,聲音?
魔神的神國將一切化作無序,就連“聲音”這一概念,都早已經成為不知道掩埋在哪裡的殘渣。
那裡……怎麼會有聲音呢?
理智告訴沐恩,不該理會的。
可是某種無法理解的悸動,卻催動著沐恩,微微俯身,側耳傾聽。
那道聲音是……
“我愛你哦。”
熟悉的聲音。
沐恩已經聽到過,不知道多少遍。
可是此刻,他還有不由地感受到一份錯愕與震驚!
怎麼會……
愛神不是已經……
“我愛你哦……”
“我愛你哦……”
“我愛你哦……”
越來越多如此的呢喃,從那片死寂的餘燼中響起。
與此同時,那片神國開始翻湧。
無數殘渣,瘋狂地湧動。
終於,什麼東西,穿破了那些淩亂線條堆積的表層。
那是……一朵詭異綻放的巨大鮮花。
鮮花的花瓣,是無數白皙稚嫩、赤 裸的少女,她們手捧著自己空蕩蕩的內心,面帶幸福之色,一同呢喃:
“我愛你哦!!”
咚!
在一聲極為有力的跳動之後,魔神神國中心,那顆心臟樣貌的造物,竟是開始詭異的回縮。
什麼東西,流淌在其中,阻止著它的異變,可最終沒能阻止。
它再次變回了肉瘤,幾十顆眼瞳,在血腥惡臭的表面,緩緩睜開。
【吾……才不會消失。】
【幾百年的執念……吾怎麼可能輕易地認輸?】
【聽啊……那麼多的人……都愛著吾!】
“???”
“愛神……你竟然?”
沐恩此刻根本就無法理解此刻發生的變化,他從未想到都到這種情況了,愛神竟然還能重新歸來?
這合理嗎?
來不及想太多。
就算明知道會被侵蝕,沐恩也將自己的神國直接壓了上去。
頃刻間,盛開少女血肉鮮花的餘燼之地,與古老的城市對撞。
無聲,卻恢弘。
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在此瘋狂衝擊,消融,又在彼此力量的加持之下不斷復原。
漆黑之日在高空碾動,所有的黑焰已經盡數下沉,神國被侵蝕又分割重生,甚至就連永恆之鐘也在一次接著一次地敲響。
但沐恩的瞳孔,卻在此刻收縮。
因為,隨著兩個神國的相持,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竟然在漸漸落於下風?
不對,非常不對。
對方是魔神的神國,可自己也擁有魔神之血。
就算自己所吞吃的魔神之血數量不如愛神,但是自己還有其他方面的補償。
漆黑之日、永恆之鐘、乃至於是他那不知緣由的,與魔神之血的親和度。
就算真的加上這些條件也會略遜一籌,但差距也不至於如此明顯。
為什麼……他竟是在……直接潰敗?
“咳咳……”
沐恩咳血。
但是伸手一摸,卻發現自己咳出的不是血液。
而是……一團不斷扭曲跳躍的無序線條!
【汝……怎麼可能……贏過吾?】
【吾……有絕對不能輸的……理由。】
【況且……別忘記了……吾可還有最後的儲備……】
艱澀難聽的聲音,回蕩在沐恩的腦中。
那顆肉瘤突然膨脹開裂,可是其中迸濺出來的,卻並不是惡臭穢物。
而是……某種聖潔的光輝。
越來越多的呢喃回蕩時間,此刻的愛神就仿佛在進行某種昇華,雖然還沒到真正邁上那個臺階的程度,卻毫無疑問,已經徹底壓制了沐恩!
“最後的儲備?”
沐恩腦中想起那座都快被自己遺忘的城市。
腳底。
魔法之都!
伊斯塔爾!!
【沒錯!】
【那幾十萬血食……會成為吾……邁出這最後一步的……養料!】
愛神越發興奮,而沐恩所感受到的壓力,也越發可怕。
“養料?”
面對絕境,沐恩卻並未有多麼慌亂,依舊只是微微皺眉。
“說到養料的話,我似乎也並不是沒有。”
他又想起那些主動獻祭的魔法師們。
他們的靈魂,自己還沒有吞食呢。
如果把他們作為養料,那麼眼下的局面,應該還有……
“等等。”
沐恩突然意識到什麼,一把拔出伊莉莎白,反握,刺入自己的心臟。
沒有多麼疼痛,或者說,就算是如此,也沒有讓他意識到“疼痛”。
但這樣做,不是為了痛,而是為了……阻止血液的流動。
“我剛剛……到底在想什麼?”
他滿頭冷汗。
仿佛早已經失去的情感,也再度回歸瞳孔之中。
他剛才竟然想要真的吞吃那些靈魂。
而且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理所應當?
甚至不止是剛才,在更久之前,他的思維就已經變得如此古怪了。
高高在上,俯瞰世間。
【咯咯……】
【感受到了嗎……沐恩坎貝爾……】
愛神忽然上浮,連帶著祂周身的那座龐大的神國,也猛然沖入沐恩的神國當中。
祂盯著沐恩,所有眼瞳中,浮現出無比譏諷的笑意:
【這便是……神靈的美妙啊……】
【汝……也沉醉於其中……對吧……】
261、憐者(三十五)
神國,開始發出轟鳴。
那無序的餘燼世界,以一種兇猛的姿態,直接撞入古老城市當中。
就仿佛真的是兩個世界,在此碰撞。
頃刻間,大地開裂,天空破碎,城市化作扭曲的殘物,又在時光的恢弘鳴響中,重新恢復原狀。
漫漫黑焰下沉,無盡餘燼上升,難以形容的畫面足以令任何人顫慄,人類在這種堪比天災的異象面前,渺小得就像是塵埃。
愛神一點一點靠近沐恩,那些面帶幸福微笑的少女綻放出自己最為美妙的姿態,她們高誦著愛意,語氣溫柔如詩,可她們的內裡……早已經是空空蕩蕩。
污穢、渾濁、殘缺、腐爛……這便是她們的內心。
這便是,她們的愛意。
【看吧……這便是神靈啊……】
【高高在上……俯瞰世間……】
【這種美妙的滋味……沐恩坎貝爾……汝也很喜歡吧……】`
愛神更為“燦爛”地綻放,少女花瓣一片片地舒展開,祂死死地盯著沐恩,感受著這種依靠力量壓制的美妙,同時也前所未有地興奮起來:
【對的……沐恩坎貝爾……】.
【作為吾的死敵……汝就該如此才對……】
【來吧……吞噬那些靈魂吧……】_
【然後……把汝的一切都交給吾……】
【神靈吞噬神靈……才會獲得真正的完美!】,
“……”
危機,近在咫尺。`
自己的神國,正處於下風,甚至正在崩解。
沐恩卻沒有表現出多少驚慌,甚至沒有按照愛神所想,在惱羞成怒中,做出什麼慌張舉動。`
他是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真特麼夠了……”/
明明都這種狀態了,為什麼自己還要吃癟?
正常的劇情不是在自己的爆種之下,愛神被打得節節敗退抱頭鼠竄,毫無還手之力嗎?
可怎麼爆種的竟然是祂?
這正常嗎?
這合理嗎?
最離譜的是祂竟然還喊上什麼愛與羈絆,什麼我有著不能輸的理由……
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真是的……這個逼,就不能讓我裝久一點嗎?”
沐恩手握著刀柄。
伊莉莎白,此刻正刺入他的心臟。
潔白的刀身,終止了血液的流淌,那沉重如水銀,冰冷的魔神之血,也在他的身體內沉寂。
這也是為什麼他這麼快就會落入下風的原因之一。
或許正如愛神所說,只要能夠吞噬那些靈魂,那麼他就將重獲能夠與之對抗的力量。
但……
忽然。
沐恩將那柄刀刃,緩緩攪動。
那正在跳動的心臟,被硬生生撕裂開。
烏黑的鮮血,開始流淌而出。
【等等……】
愛神動作一時停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沐恩:
【汝……想要做什麼?】
“做什麼?”
劇痛,撕裂神經。
沐恩,卻笑了出來。
剛才那張冷漠的面孔,也已經重歸以往的溫和,一句句的污言穢語,水銀瀉地般順暢流出。
“還看不出來嗎**愛神?”
“神靈?”
“去你媽的……”
“我站在這裡,可不是來當這個狗屁神靈的。”
砰!
破碎的心臟,在強大的控制力之下,竟然猛然跳動。
那流淌於沐恩四肢八骸,幾乎與他融合的魔神之血,正被逐漸泵出!
“我吃你……是為了弄死那個**愛神,但如果你想要控制我……不好意思,我還是那句話……”
沐恩咬牙,天空之上的黑日碾動,竟是將自身所有的鮮血,一同擠壓而出!
“被掌控的命運,永遠不可能獲得我想要的幸福!”
【不!】
愛神竟是突然怒吼:【汝怎麼敢……這等殊榮……吾謀劃數百年才能獲得的機會……就在汝的眼前……】
【汝竟然想要捨棄?汝知道汝在做什麼嗎?】
【快住手!那可是有機會真正通往神靈的道路……汝那可笑的追求……難道還能勝過高高在上的神靈嗎?】
祂幾百年的追求。
這個祂最討厭的人類卻已經觸手可及。
可在這種時候,他竟是要主動放棄?
他怎麼敢?
這個人類……怎麼敢?
“誰知道呢?我又沒有真的做過那個狗屁神靈。”
沐恩長出一口氣,緩緩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
“剛才我的心……空落落的,什麼都沒有。”
“這樣的我……我很不喜歡。”
沐恩閉眼,腦海裡浮現一張又一張的面孔。
那些面孔在魔神之血的沖刷之下,本來都已經變得模糊,直到現在,才重新清晰。
如此美好,如此動人。
如此讓人……割捨不得。
“所以……”
沐恩將刀刃,重新從胸口裡拔出。
魔神之血不可能完全被擠出來。
肯定還有部分留在他的體內,永久地改變了什麼。
但至少,他絕對不允許那東西影響他的思維。
他也絕對不允許,為了那所謂的“高高在上、俯瞰世間”,要去捨棄掉什麼更為重要的東西!
【愚蠢!】
【沐恩·坎貝爾……汝是在褻瀆神靈!】
【吾絕不允許……絕不!】
明明沐恩主動捨棄那條道路,對於愛神來說,是一件有利的事。
但是此刻,祂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甚至比曾經祂的計畫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這個人類阻止,還要憤怒。
就仿佛祂幾百年的追求與努力,都在此刻遭到了這個渺小人類的踐踏!侮辱!
【死!】
綻開在餘燼當中鮮花驟然猙獰,白皙的女孩血肉破碎,在沉醉的呼喊中,她們被盛開的“愛之花”盡數蠶食。
已經真正屬於愛神的神國猛然上升,以比剛才更加暴戾的姿態,沖入沐恩的神國當中。
哢哢。
毫不意外地,沐恩周圍的虛影,開始破碎。
他逼出了魔神之血,失去了加持,以一介凡人之力,又怎麼可能對抗這種神威?
但沐恩,依舊在笑。
滴答。
那些從他身體內流淌的鮮血,開始垂落。
那血是漆黑的,因為魔神的穢物,混雜在其中。
那血是金黃的,因為來自某位龍小姐的贈禮,依舊發揮著作用。
但更多的,那血是鮮紅的。
因為那是他的血。
那是人類之血。
吞吃,再逼出。
這看似毫無意義的行為,卻還是讓那部分魔神之血發生了變化。
就比如……現在的沐恩,依舊可以控制它。
於是……
天空下起了雨。
血雨。
燃燒的血雨。
那些鮮血成為了雨絲,與黑焰交纏著,簌簌而落。
落入愛神的神國。
那雨看起來沒有任何重量,也沒有任何可怕之處,可奇怪的是,當其落下之時,愛神的神國就仿佛遭到了來自天穹之外的流星墜落,竟是肉眼可見地,被砸出一道接著一道的空洞。
祂的神國在被擊破。
祂的規則在被對沖!
【等等……】
正要不顧一切殺死眼前這個褻瀆者的愛神,再次瞪大祂那幾十顆眼瞳。
【汝……在做什麼?】
雨在墜落。
在燃燒。
更在……消逝。
這足以讓人踏上那重要一步的魔神之血,此刻,竟然在被那個人類……當做一次性武器!
魔神之血同樣具有不死性。
可是當它被燃燒之時,依舊會釋放出極為可怕的威能。
但代價是……
【汝真的已經徹底放棄了嗎?】
【這條路就擺在汝的面前!】
【就算汝不走……這些吾辛辛苦苦才淨化過的魔神之血……汝竟是要完全捨棄?】
【汝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沐恩坎貝爾,汝……】
“請不要讓我再重複自己的想法很多遍,好嗎?”
看著無能狂怒的愛神,沐恩輕聲說道:
“如果你非要連這件事都要我說一個理由,那麼……”
“理由很簡單……因為有很多人愛我啊。”
【什麼?】
沐恩,握緊雙刀。
在這漫天的血雨當中,他身體失去血液,幾乎枯槁。
可是他的氣息卻是一步步拔高,幾乎在轉眼之間就回到了自己全勝姿態,甚至……更高。
古老的時鐘虛影,在他背後浮現。
縹緲的城市,托舉著他的腳步。
他的頭頂,漆黑的大日不斷輪轉,無數信徒的祈禱,自遠方傳來。
但是這其中,他聽得更清楚的,是那些溫柔的呼喚。
【沐恩。】
她們在等他。
【黑日大人。】
他們在等他。
【塔主閣下。】
他們,也在等他。
他們不是那高坐神座的存在,也不是那俯瞰世間的存在。
而是……沐恩·坎貝爾!
“有很多人愛我,但是……有人愛你嗎,愛神?”
沐恩低吼,無窮無盡的雷霆轟鳴,在這刹那之間,一同鳴響!
雙刀交疊,拔刃出鞘。
在各種加持之下,最強的、屬於人類的一擊,就這樣,對準在這一瞬間似乎因為那個問題陷入呆滯的愛神,橫空斬落!
千疊——
【天哭】!
262、憐者(三十六)
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巨大的轟鳴,響徹四周。
就仿佛天空真的在哭泣那般,整個世界都陷入極為昏暗的色彩當中。
那古老的城市,已經消失。
沐恩已經無力,更無閒心去維持自己的神國。
取而代之的,是這極盡昇華的一刀。
將自己全部的力量,全部的血氣,全部的技藝,都凝聚在一起的一刀。
屬於他……,沐恩·坎貝爾的一刀!
嗡——
隨著沐恩那一刀的落下。
霎時間。`
世界陷入絕對的黑暗。
什麼都看不清。.
也什麼都聽不到。
好似一切都在這一刹那……,歸於虛無。_
……,
……,
一秒。
兩秒。`
三秒。
明明是以秒計數,卻漫長到可怕的時間,就這樣漸漸流逝。`
終於。
在倒數到第十聲的時候。/
世界重現明亮起來。
一抹陽光,穿透厚重的烏雲,照亮那一頭金髮。
沐恩抬頭,眯著眼看去,恍若隔世的刺眼陽光,讓他下意識拿手去遮擋 。
可惜,抬手也毫無作用。
因為只剩下半截的手掌,怎麼也不可能遮擋陽光。
“還真是……,淒慘啊。”
沐恩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試圖恢復,可是從腦子深處傳來的劇痛告訴他,他現在已經完完全全屬於油燈枯盡的地步,連治療自身傷勢的餘地都沒有。
那一擊,威力巨大。
從未嘗試過的,“千疊”的威能,足以真正地撕裂天空,擊碎大地。
但同樣的,代價也是驚人的。
血肉殘缺,鮮血流盡,渾身的骨頭更是不知道斷了多少根,精神力同樣乾涸。
沐恩感覺現在就算隨便來一個小屁孩,也能把他揍成**。
“不過……,”
沐恩勉強地抽動嘴角的肌肉,低頭看向前方某處:“結果不錯。”
在那裡,所有的餘燼,都盡數消失了。
魔神的神國在魔神之血的“自殺式”衝擊下,早已經瀕臨潰散……,能夠打敗自己的,唯有自己,這一點在魔神身上,似乎得到了很好的印證。
至於剩下的殘渣,也在那一擊之下徹底地煙消雲散。
現在,在那裡,只剩下兩塊被斬開的肉團。
沐恩很難形容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如果非要比喻的話,簡直就像是屠宰場丟棄的邊角料就這樣堆積在一起,除了催吐之外,再無任何實際價值。
誰能看得出,那不久前,還是一位“神”呢?
“不管怎麼樣,這個漫長的故事,也該結束了。”
沐恩深吸一口氣。
漫長,不只是指起源之塔的這一系列事,
而是從他來到這個世界起,所經歷的那麼多故事。
仔細想想,其中十之七八,都有愛神的蹤影。
就算是將其當做一個BOSS,出現的次數太多,也未免有些審美疲勞。
他累了。
不管怎麼說,作為一位極為堅挺的反派角色,這種時候,愛神也是時候退場了。
再不退場,真的就不禮貌了。
沐恩艱難起身,用自己還算完好的那只手,再次握住純白刀刃的刀柄。
他已經徹底油盡燈枯,但在伊莉莎白之中,源自“聖劍胚胎”的聖光,依舊還能發揮作用。
金色的紋路閃爍,純白的刀身綻放光芒,這聖潔的淨化之光,足以徹底消滅那位“邪神之恥”所留下的殘骸。
“為了以防萬一,按照我以往的做法,還是要直接把你燒成灰燼才行,不然誰知道你個老陰比,還會不會詐……,嗯?”
沐恩正要有所動作。
表情卻漸漸僵硬。
因為……,
咚!
他聽到了一聲清晰的、有力的、令人汗毛直豎的……,心臟跳動聲!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沐恩額頭滲出冷汗……,該死,這貨竟然真的詐屍……,不對,竟然真的還沒有死?
自己都做到這一步了竟然還沒有殺死祂,祂的命怎麼比小強還硬?
我到底要殺你多少次?
爆種也要有個限度吧!
聖鬥士這麼古老的槽實在是不想再吐啊!
【吾……,說過……,】
那兩塊畸形的肉團,開始緩緩地蠕動。
從那被斬開的斷口處,令人作嘔的肉芽飛速地增長,將彼此拉到一起,而後癒合。
肉團重新變成肉瘤,唯一的眼瞳在其上睜開,帶著怒吼,凝視沐恩。
【吾……,絕不會……,如此輕易地……,倒下……,】
【幾百年的執念……,幾百年的夙願……,汝一介人類……,根本不可能理解……,】
肉瘤生長出詭異的腕足,一步步向著沐恩逼近,那可怕的氣息絲毫未減,與之相比,沐恩便顯得孱弱許多。
毫無疑問,同樣大殘的狀態之下,非人類的祂,戰鬥力恐怕還是要略勝被人類形態桎梏的沐恩一籌。
因此祂的眼神再次狂熱起來……,
還沒輸!還遠遠沒輸!
只要能夠吞吃掉沐恩坎貝爾,那祂剛才的損失就根本稱不上損失,雖然失去了近半數的魔神之血……,剩下的魔神之血也會因為不死性而重置,但祂依舊能夠更進一步!
【無人……,愛吾?】
愛神語氣譏諷,似乎是在專門反駁沐恩剛才的話語:
【吾可是愛神!執掌真愛的神靈!】
【沒人比吾更懂……,什麼是愛!】
【看著吧……,吾的那些血食……,他們仍舊都愛著吾呢!】
“我愛你哦……,”
“我愛你哦……,”
那充滿著愛意的呢喃再次回蕩周圍,讓沐恩的心,越發沉入穀底。
這也是愛神這種存在,最為麻煩的地方。
一但沒能一波把祂按死,那麼在信徒血祭的幫助下,祂很快就又能恢復。
與之相比,自己這邊的信徒單純奉上信仰,恢復速度還是太慢了。
這也難怪世界之外特麼的一堆邪神了。
都想著來快的對吧。
【這一次……,和吾徹底地融為一體吧……,沐恩坎貝爾!】
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愛神直接撲了過來。
沐恩也立馬握緊刀刃,試圖做最後的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沐恩以為自己凶多吉少,都開始思考還有沒有什麼苟命之法,或者要不要試著再喊一次黑書救我的時候……,
愛神的動作,突然一滯。
【怎麼……,會這樣?】
似乎同樣有什麼無法理解的事,在這一刻,降臨到祂的頭上。
祂扭動自己臃腫的“頭顱”,看向某處……,
【吾的……,血食?】
……,
……,
“伊斯塔爾,世人口中的魔法之都,是一座偉大的城市。”
“但它的偉大,卻並非來自起源之塔,而是來自吉羅德這個名字。”
“曾經,它只是一群心懷不切實際幻想的可憐人們,聚集而來的地方,就像是西方的那些淘金客那般,堵上全部的身家,只為了在漫漫河谷當中,找到了那一兩粒黃金。”
“來到這裡的人們,甚至連那片河谷都未曾踏足,天賦是魔法師最容易走過的一關,也是芸芸眾生最難走的一關。”
“而就在那樣的一群人當中,卻有這樣一個傻子站了出來。”
“他對所有人說,‘為什麼要執著于地上的黃金呢?既然找不到,我們親手來創造黃金,不好嗎?’”
“這是一個流傳了上百年的笑話,可誰能知道呢?就是那個傻子,一手將這座滿是做夢者與失意者的城市,真的打造成了所謂的‘魔法之都’。”
“他真的,創造出了黃金。”
啪。
約書亞合上手中老舊的書籍,表情感慨。
“可惜了。”
“努力了上百年,誰又能想到,這座被精心維護的城市,不過是他人眼中的棋子呢?”
“命運啊,就是如此地讓人感到絕望與痛苦。”
“還好,吾主會賜予我們至上的愛意,至上的幸福。”
“你們說……,對吧。”
她輕聲發問。
只可惜,無人回答。
空曠的廣場之上,除了一具接著一具乾癟的屍體之外,再無他物。
鮮血都已經流盡了。
這些虔誠的信徒,將他們的信仰和愛意,盡數獻給了主。
真是……,令人羡慕。
未來,他們定然會在主的國度復蘇,並與自己的愛人一起,獲得永恆的生命,享受永恆的幸福。
“至於我這個老骨頭,也該完成最後一步了。”
約書亞緩緩跪倒在地。
作為在這裡離主最近的存在, 她能感受到主的渴求。
主,需要他們。
主在急切地讓他們擁入祂的懷抱。
主的威嚴與神國,正在被褻瀆之徒侵犯,他們必須獻上自己的一份力。
可是,所有的信徒,都已經回歸了主的懷抱。
主需要新的……,血食。
“單純的獻祭,無法達到純粹的圓滿,只有讓他們理解到主的偉大,才能用自己的全部,為主獻上自己的一份力。”
這本是一件很難的事。
好在,在這之前,她早就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
她一直在為此做準備。
甚至在暗中進行了大量的引導。
“伊斯塔爾的所有人,我在對你們講話。。”
約書亞開口,頃刻間,她的聲音就傳遍了整座城市。
在這座城市中,那作為臨時避難的龐大場所中,那眾多封閉自己感官的普通人們,都聽到了她的聲音。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直處在極度的緊張和恐慌當中,因此約書亞這對於絕多數人都十分熟悉的聲音,對他們來說,如逢甘露。
“是約書亞大人!”
“她在對我們講話?”
“外面已經打完了嗎?安全了?我們是不是可以睜開眼睛了?”
眾人在渴求,在期盼。
“諸位,稍安勿躁。”
“我知道你們都很害怕,但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
“危機,尚未結束。”
“請聽我說。城主大人為了保護這座城市,向神靈祈求力量,可那位神靈遭受到了萬惡的邪神的攻擊,現在正落於下風。”
“起源之塔已經無力拯救我們,一但那位神靈大人失敗,我們也會成為邪神的血食。”
“諸位,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請將你們的力量,借給神靈大人,與之相對的,神靈大人也會賜給你們溫暖與安全!”
約書亞意念微動。
在那庇護所之中,散發著聖潔光輝的雕塑憑空浮現,立馬就讓所有人感受到了聖光的溫暖。
“啊!是聖光!”
“我體會過,這是女神的聖光!”
“城主大人尋找的外援,就是生命女神大人嗎?”
“那我們的確不能袖手旁觀!”
在無盡的黑暗中,這點溫暖與光明,就像是沙漠中的綠洲一般吸引人。
眾人毫不遲疑,就在約書亞的引導下,漸漸放開自己感官的限制,準備虔誠地……,向女神祈禱。
看著這一幕,約書亞的嘴角漸漸咧起,就連她乾癟胸脯上的那張老臉,也似乎露出欣慰的微笑。
太好了,大家一起祈禱吧。
向著偉大的女神大人祈禱!
去感受主的……,
“可是……,”
但就在這時。
一道稚嫩且熟悉的童音響起,脆生生的,像是滴入水中的一滴墨,清晰地回蕩在庇護所中:
“城主大人之前不是說過嗎?在他完全確定安全之前,讓我們不要聽任何人的話。”
“那位女神大人……,比城主大人還厲害嗎?”
263、憐者(終)(二合一)
聲音稚嫩,卻清晰。
但就像是一道平地驚雷那般,讓 許多還因為這個消息而陷入慌亂的人,冷靜下來。
“對啊……”
有些人還在遲疑,而有些人已經忍不住發出疑問:
“這種事,不是應該城主大人親自跟我們說嗎?為什麼來的……不是他呢?”
“……”
約書亞看向那個開口的男孩,只覺得一陣熟悉。
思考之後恍然發覺,這不是在不久之前,被她那位城主大人親自送回來的男孩嗎?
真麻煩,早知道當時就想辦法先處理了。
“城主大人有其他事要忙,所以讓我來通知大家。”
約書亞保持著溫柔的語氣道:`
“大家應該都認識我把,我是城主大人身邊的貼身護衛,我跟隨他幾十年了,肯定不會……”
“我們只聽城主大人的命令!如果真的安全了,他一定會親自來通知我們的!”.
那個小孩,又在聒噪。
最為重要的是,明明是在胡言亂語,可偏偏有很多人贊同他的話一般,都停下了祈禱的動作,選擇了暫時觀望。_
為什麼?
都已經在黑暗中經歷那麼久的精神折磨了,光明與溫暖就在眼前,為什麼要因為一個小屁孩的一句話,就停止向著光明邁進?,
約書亞忽然感覺一股莫名的憤怒。
她本以為那個固執的老東西,其實和他們是一樣的,不然也不會因為自己的女兒,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成為主的信徒。`
可現在,他似乎又有些不一樣了。
“諸位,現在時間緊急,還請以大局為重,先……”`
“我不管,我只聽城主大人的話!”
小屁孩繼續耍著脾氣。/
往常,他的母親肯定會阻止他,可是這時,那位母親似乎意識到什麼,抱著自己的孩子,緩緩後退。
越來越多的人,都是如此。
漸漸地,就連那些原本有的祈禱聲,也漸漸微弱。
他們仍聽從著那位城主的話,閉著眼,
“不行。”
“這樣下去……主會責罰的。”
感受到主的催促,約書亞終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低吼道:
“他只是留下一句話而,你們就那麼相信他嗎?女神的賜福,就在你們眼前……那份溫暖,難道比一個老傢伙的口頭話語,還要讓人信服嗎?”
“當然……”
不知道是誰的回答。
微小,卻堅定。
毫不猶豫。
“城主大人……愛著我們,愛著這座城市,而我們……也敬愛著他。”
“我們,只相信他。”
“就算是女神讓我們做出選擇……也是如此。”
“約書亞大人,如果不是城主大人親口讓我們信仰那位女神,我們是絕對不會,聽從您的指示的。”
“……”
約書亞當即呆住。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漸漸冰冷,某種東西積蓄在胸口,幾欲噴薄而出。
“愚……蠢!”
她渾身顫抖,一點點握緊手中某物。
“什麼叫做敬愛,你們根本就不瞭解……在真正的愛面前,那種東西不值一提!”
“你們為什麼要抓住這種東西不放?”
“說到底,那只是一個……死人而已。”
“我本想讓你們,也感受吾主的垂憐,但這是你們自找的!”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用強硬的手段了。”
還是獻祭了吧。
一群不懂愛的愚昧之徒!
約書亞眼中閃過凶戾之色,這種情況下也由不得她浪費太多時間,當即手指輕彈,那掌管著整個庇護場所的鑰匙,便已經綻放微光。
那個老東西打造的庇護所的確很堅固,他為此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但很可惜,再堅固在自己面前也無用。
因此當初這座庇護所的密碼,正是他親口告訴自己的!
現在獻祭的祭壇早已經準備好,只等將這些不懂何謂愛的愚昧之徒,統統……
“咦?”
約書亞忽然皺眉。
奇怪。
她疑惑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開關……明明已經輸入了既定好的密碼,為什麼,打不開?
那個老東西騙了自己?
不對,不可能,她理解那個老傢伙。
他絕對不是那種會對身邊人起疑心的精明傢伙,不然也不會如此輕易地栽在自己的女兒手上了。
被人更改了?
可是更改也需要提前知曉密碼,也需要足夠的許可權,而在這個世界上,,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那個老東西,偉大的主,以及……
她的上級。
不久之前,還最被主所倚重,負責這整片區域相關事宜,統籌規劃、暗中執行,乃至於將魔法之都的握在掌心的前起源之塔塔主……
亞爾曼·古德里安!
……
……
【亞爾曼!!】
【混蛋!!】
【卑鄙小人!叛徒!蟲豸!汝竟然敢!】
感受著從自家信徒那裡傳過來的訊息,愛神當即暴怒。
整個肉瘤都像是河豚那般直接膨脹開來。
祂沒想到都到這一步了,自己竟然還是會被那個該死的混帳人類給坑一下。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了都如此讓人厭惡?
愛神怒不可恕,恨不得想個辦法將那混帳人類復活,用這世界上最兇殘的方式再殺一次!
但祂又很快冷靜下來。
作為堂堂神祇,又怎麼可能被這種人類才有的低賤情緒所影響?
【沒關係……】
【就算無法蠱惑……也還能直接獻祭……】
【只要獻祭……吾就能重新獲得力量……】
【吾依舊可以……】
“結束了。”
【嗯?】
僅剩的眼瞳猛然抬起,看向近在咫尺的沐恩:
【汝說什麼?】
“我說……已經結束了。”
【結束?怎麼可能?】
愛神都有些被氣笑了。
不只是沐恩此刻的話語,還有祂竟然從這個區區人類的眼中,看出一絲譏笑。
嘲諷?
他在嘲諷自己?
他區區一個人類,還是一個將死的人類,憑什麼……
“你還沒有發現嗎,愛神?”
沐恩緩緩撐著起身,已經再無剛才的狼狽。
與之相反,在氣勢方面,現在的愛神,似乎才是那個陷入絕對劣勢的一方。
“魔法,結束了。”
【什麼?】
“我的攻擊並不是毫無意義的,至少在那一瞬間,它讓你陷入了力量耗盡的窘境……”
沐恩緩緩道:
“再加上我那位便宜師兄天才的反水技術以及留後手技術,當然,更重要的是那些沒有被你蠱惑的人們,在關鍵時候拖延了你獲得新的力量補充,以至於那道起源階魔法……已經失效了。”
【……】
“不信的話,你看。”
沐恩伸出手。
一縷光明,在他的指尖凝聚。
這光明並不強烈,甚至比不上最劣質的蠟燭,點燃的燈火。
但它卻仿佛一道熾陽,當即讓愛神的眼瞳,刺痛起來。
【不……】
愛神用力搖動肉瘤:【吾不信……】
“就算你不信,也不影響事實……”
砰!
沐恩微征。
因為他話還沒有說完,眼前這顆巨大的肉瘤……竟然就直接炸開了。
沒有任何遲疑。
“……不愧是你,嘴上說著不信,但身體卻很誠實,跑得真快啊。”
沐恩愣了一下,才搖頭哂笑道:“但……又能怎樣呢?到了這一步,你覺得自己還能往哪裡跑呢?”
……
……
“主在催促!”
“不行,我得儘快把祭品獻上去!”
看著阻擋在眼前的庇護所大門,約書亞已經顧不得再去思考關於密碼的事了,她當即拿出一柄小刀,刺在胸口。
伴隨著自己丈夫的哀鳴,小刀迅速被鮮紅所染滿,來自神靈的祝福作用於這把祭禮刀上,單純人類所佈置的防護,當然無法阻擋。
可就在她即將揮刀的時候……一道明亮的光輝,突然降臨在她的身上
她茫然地瞪大眼。
這道光輝是如此的溫暖,如此的熟悉,就像是母親的懷抱,讓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受到主的賜福的時候。
可是相較於主給予她的,那種令人迷醉的幸福感,此刻在這道光輝中所蘊含的……卻是冰冷的殺機。
“不要動哦。”
慵懶的聲線,回蕩在耳畔:
“我現在的心情可不太好,一不小心,可能就下手重了一點哦。”
“……”
那聲音很近,近到仿佛就在她的旁邊,她卻此刻身體僵硬,一時之間竟是做不出任何反應。
“唉,兩面間諜,可真難做啊,有一個瘋瘋癲癲的老師,可真不是一件好事。”
菲兒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雙眼緊閉,神色哀傷:
“但不管怎麼樣,我這個做學生的,總要把老師的意志,貫徹到底吧。”
“三面間諜,誰又不會做呢?”
說罷,菲兒睜開了眼。
無窮的聖光,就此湧現。
伴隨著那些光明越發強烈,約書亞感覺自己內心的恐懼也到達了極點,她終於無法忍受,轉身,不顧一切地向著那道慵懶倩影,發動進攻。
可是。
那柄主賜予她的祭禮小刀,還未完全遞出,便已經在磅礴聖光當中,徹底溶解。
緊接著,可怕的威壓籠罩著她,讓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匍匐在地。
她拼盡全力,也只能是勉強一瞥,但好在是終於看清了,此刻出現在面前的那道……神聖到幾乎刺瞎她雙眼的身影。
“真是一場……可歎的悲劇。”
赫齊卡亞輕聲歎息。
他一襲純白的神袍,長袍的邊緣拖在地上,沾滿了泥濘,他卻毫不在意,只是神情悲憫地,注視周圍的一切。
“那麼多的無辜生命,本都可以不用犧牲……可他們還是犧牲了,就因為這個可笑的戲劇。”
赫齊卡亞手指輕敲,約書亞便立馬被化作齏粉,從始至終,他都未曾看她一眼。
人類的叛徒。
不配。
赫齊卡亞身形一閃,便來到了那座廣場前,在那座雕像下,他找到了那具早已經失去所有鮮血及靈魂,變得無比乾癟的屍體。
“雖然也曾陷入迷惘,但終不負吉羅德之名。”
他緩緩蹲下,乾瘦的手掌觸碰額頭,像是在賜福。
“烏爾隆斯。”
“在。”
“收起來,以聖骸的規格供奉。”
“是。”
屍體在光芒中消失,赫齊卡亞重新直起身,慈祥的視線再度掃過這座城市……他並未代表女神去迎接那些還在恐懼中的孩子,而是直接將目光,落在空中某處。
“若是到這一步,還讓你走掉了,我這個教宗,可以自裁以謝女神了。”
赫齊卡亞握緊手中權杖,對準那裡,輕輕一砸。
咚。
無形的波瀾,瞬間擴散開,看似沒有任何威能,卻將一道幾乎透明的影子,從空間的夾縫中逼了出來。
【汝!!】
不只是被迫現身,還在這一擊中遭受重創的愛神憤怒咆哮,可是當祂看清來者的面容之後,沒有任何猶豫,再次原地爆開,用血肉掩護的同時,核心變得更為渺小,向著其他方向飛掠。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為什麼這個人類也來了?
至於嗎?
就因為祂偷偷用了一點聖光?
愛神不管不顧,根本不做絲毫糾纏,全部的力量都用在了逃竄之上。
還沒完,還沒有結束。
只要能夠逃離這裡,對於祂來說,也不過是再一個百年的蟄伏而已。
沐恩·坎貝爾……就暫且放過你這個最討厭的人類了!
祂要……
“想,往哪裡走?”
遙遠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道威嚴的低語。
那聲音如同煌煌大日碾壓而來,要將一切都化作沿途的碎屑……可是其中卻又帶著極致的冰寒,就仿佛那傳說中承載著太陽神的馬車中並沒有太陽神,而是……
拉來了一座冰山!
愛神眼瞳驟縮,因為祂看見在萬里之外,在那廣袤的國土上方,一道銀白的身影,威嚴肅立。
她承載帝國之威嚴,攜帝國之偉力,隔著如此遠的距離,拔出王者之間,毫不猶豫,向著祂……淩空一斬。
嗤。
祂立馬就被斬成兩半。
可是這兩半甚至都沒有任何停歇,就再度改變方向。
體內僅剩的最後一點力量都被激發出來,愛神知曉如此壓榨自己的力量,在這次死亡之後迎接祂的是什麼……但祂已經無暇去顧忌那麼多。
快一點,再快一點。
要是稍慢一步被留在這裡,那對於祂來說……
“哦呀,之前和人家學弟玩得那麼開心,這次,和我也玩玩吧。”
更近一些的地方。
漆黑的高塔,不只何時矗立而起。
高塔之上,兩道倩影並肩而立。
其中一道,長髮飄飄,眼角的淚痣嫵媚迷人。
而另一道,端莊秀麗,身上散發的殺意,卻足以凍結空間。
“愛神,所有的帳,都該算一算了。”
端莊女僕抬手,古老的陣列,蓄勢待發。
而她旁邊的倩影也早已經掬起一捧明月,讓無盡黑潮,鋪天蓋地而來。
【混……帳!】
愛神再度分裂己身,一半用來拖延,一半用來阻擋。
可是還沒有逃離多久,另外的、氣鼓鼓的聲音也以此響起。
“壞傢伙,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洶湧的聖光,撲湧而來,愛神眼前一黑,差點無法維持自己的形態。
接連的攻擊,讓祂作為神祇,竟然有些喘不過氣來,祂意識到這些人早就已經在等著自己,於是心中憤忿不已……
該死的……沐恩·坎貝爾!!!
都是你的錯!!!
意識,已經暈頭轉向,在接連的迎頭痛擊之下,愛神幾乎已經完全喪失了方向感。
只是隱約間,祂看見有鴿子掠過,用自己的翅膀遮蔽半邊天空,祂看有老鼠悄悄爬過,將那些隱藏的道路統統封死。
很快,幾乎逃無可逃的愛神只能選擇那最後的道路,祂向著天空的高處飛去
一直飛,一直飛,很快,祂便看見了世界壁壘。
祂心中一喜,因為祂知道人類是無法穿過世界壁壘的,也就是說,只要到達那裡,祂就徹底安全了。
只要到達那裡……能夠到達那個地方……
只要……
嗡。
魔法的光輝,在祂的面前凝聚。
祂的意識猛然掃過,發現是在那座高塔的頂端,一群明顯才剛剛從庇護中走出來的年輕魔法師,帶著淚與怒火,一同施展著魔法。
那些魔法,是如此的孱弱。
弱到就算是平時不借任何力量的祂,也能輕易攻破。
可是現在。
那些孱弱魔法構築的屏障,對於祂來說,卻宛若天塹。
不管祂怎樣壓榨自己最後一絲力量,不管祂怎樣去衝擊,竟是無法攻破分毫。
只能在絕望中,重新墜落。
為什麼……
祂有些疑惑。
為什麼自己……會一步一步,走到這種境地?
“看吧。”
不知道是命運的戲弄,還是某種刻意的推動。
祂竟是不偏不倚,重新落到了祂最討厭的那個人類面前。
他依舊站在那裡,就這樣低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現在已經變得非常小……小得甚至有點袖珍可愛的愛神。
“我說過,你已經逃不掉了。”
【……】
“真令人唏噓啊愛神,你是不是完全沒有想到,最後讓你輸掉一切的,並不是你敬畏的神靈,並不是那些你嚮往的力量,而是……”
沐恩仰頭,看向天空:
“你曾經最不屑,最看不起的……那些屬於人類的力量?”
“如此微小,又如此致命。”
【閉嘴!】
愛神掙扎著怒吼:【不過是汝等……使用了卑鄙的手段而已……有本事……單挑!】
沐恩沒有回答。
只是在凝視天空好一會兒,在轉頭看向其他地方,討好般露出一個汗顏的微笑之後,重新低下頭。
重新恢復湛藍的眼眸中,某種情緒,再次開始醞釀。
感受著那股清晰,愛神竟是表現出一絲驚恐,祂繼續掙扎,繼續怒吼,試圖……否定。
【不准……】
【汝不准……】
【沐恩坎貝爾……汝不准!】
但沐恩還是開口了。
“愛神,你所謂的愛,在哪裡呢?”
“除了那些被你蠱惑而來的信徒之外,真的有人愛你嗎?”
“明明是愛之神,可是將死的時候,為何卻如此孤獨呢?”
【殺了汝!殺了汝!】
【吾一定要殺了汝!】
【沐恩·坎貝爾,不管如何,吾一定一定要殺了汝,將汝碎屍萬段!】
這一次,愛神甚至沒有求饒。
祂只是憤怒,前所未有的憤怒。
為沐恩眼中那抹,祂決不能容忍的……憐憫。
幾百年來,祂一直在試圖消除那種東西,祂決不允許……
“愛神,原來你也不過是個可憐蟲而已。”
“你從未跳脫出……那本就屬於你的命運。”
“你的掙扎,毫無意義。”
【沐恩——坎貝爾!】
嗤。
刀刃,落下。
讓那來自神祇的怒吼,戛然而止。
茫茫聖光升騰,夾雜著逐漸恢復的黑焰,將那個製造出無數次陰謀詭計的“邪神之恥”,由內到外,燒成灰燼。
沐恩依舊望著祂,直到祂燃到那最後一刻。
某種強大的、無法逆轉的規則,正在緩緩成型,但是在其中,沐恩已經感覺不到熟悉的那抹意志。
仿佛曾經的一切,都要歸於虛無。
世上再無愛神。
他輕聲開口,也像是為之徹底雕刻上那屈辱的……墓誌銘。
“呵,真可憐。”
(本卷完)
第九卷
1、老師
“愛神……終於被解決了。”
當那畸形的肉瘤被焚燒殆盡,陽光照在臉上,再無剛才的冰冷之感。
周圍濃郁的血腥味也詭異地盡數消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沐恩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明明從時間維度上沒有度過太久,他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與愛神的糾葛太久,在真的確定祂已經死去之後,沐恩甚至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可哪有這麼曲折的夢啊。”
沐恩感歎著,露出微笑。
只是,嘴角才剛剛勾勒而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便猛然出現,死亡預感不斷地嗡鳴,就算沐恩現在幾乎已經油燈枯盡,卻還是在催促他做出反應。
他趕緊握緊雙刀,嚴陣以待。
咚——
沉悶的心跳聲,回蕩於虛空之中。`
就在愛神剛剛被燃盡的那個位置,漆黑的、淩亂的線條,再次憑空出現。
那些線條與周圍的空間格格不入,就恍若來自另一個次元,可它出現的那一瞬,沐恩明顯感覺周圍的氛圍都變得沉重,世界都在主動地排斥著它。.
那些線條就這樣彼此交纏跳動,漸漸勾勒出一道心臟的輪廓,那跳動聲也越來越清晰,陽光消散,天空被厚重雲層所覆蓋,再次有粗大的雷霆閃爍其間。
魔神心臟,重新復活!_
面對這預料之中的場景,沐恩渾身緊繃,處於最為警惕的狀態,但他卻並沒有按照習慣先下手為強主動發起進攻。
因為這種時候……也輪不到他出手了。,
哐當。
什麼東西,被不知道誰從什麼地方,直接拋了過來。`
沐恩下意識看去,發現那……竟是一個破破爛爛的鬧鐘。
哢。哢。哢。哢。`
叮。
鬧鐘的秒針不斷跳動,卻在與時針分針重合的那一刻,驟然停滯。/
於是刹那間,那整片區域的時間都停滯了。
無序的扭曲線條停止了變化,只剩下半個心臟的輪廓懸浮在空中,宛如某種怪誕的藝術品。
“時間凝滯?”
沐恩皺眉:“我剛才可試驗過了,這種手段可沒辦法對魔神……”
咚……
果不其然,明明是處於時間凝滯之中,那種沉悶的心跳聲,卻再次響起。
只是凝滯了不到五秒,那些淩亂線條就在再次恢復了跳動,並以更快的速度,向著心臟的方向構築。
但,下一刻。
一根通體黝黑的長矛突然憑空出現,貫穿了那顆恢復了大半的心臟。
沒有鮮血流淌。
也沒有什麼可怕的場景發生。
那顆心臟就這樣無力地跳動了兩下,便漸漸地歸於平靜。
甚至就連那些淩亂線條都消失了,此刻定格在沐恩面前的,仿佛只是一顆看起來有些怪異的普通心臟而已。
來自於魔神心臟重生的各種異象,也迅速消失。
一切突兀地就像是某種爛尾的電影。
“哦呀,這麼緊張幹什麼,難不成你小子以為,我跟你一樣不靠譜嗎?”
蒼白的長髮,隨風舞動。
點綴著草莓的睡衣,與這剛剛大戰一場的狼藉環境格格不入。
當那一雙赤紅色、如同琥珀的眸子看來時,沐恩下意識便感到一陣安心,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某種連他都無法形容的……複雜情緒。
“……”
“咦?怎麼了?見到自家世界第一可愛的老師都不打個招呼?這可是不是乖學生的樣子呀。”
梅拉依舊含著棒棒糖,小腦袋一歪湊攏沐恩。
她此刻完全沒有作為當世最強者的威嚴,反而手指壓著臉頰小酒窩,不斷沖著沐恩惡意賣萌,一看就十分可惡,讓人非常想狠狠地欺負。
可沐恩只是微微抬眸,瞥了她一眼:
“原來你可以這麼簡單地解決魔神的心臟。”
“簡單?不不不,這可不簡單。”
梅拉小腳一翹,憑空半躺,饅頭一般的小腳趾對準沐恩轉啊轉:
“只要跟魔神扯上關係的,可從來沒有簡單的,那根矛看見了嗎?你們之前在深淵之下的那根弑神之矛的複製品,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製造出來,可就算這樣,也必須在剛剛復活,且沒有意志操控的這一瞬間,才能起效。”
“但凡一個條件不滿足,那都沒辦法將其封鎖。”
說著,梅拉玉手一揮,那顆心臟連帶著長矛都憑空消失,不知道被她弄到了哪裡。
“是嗎?”
沐恩也跟著收回視線:
“那其他那些人……也是早就等在外面了?”
“怎麼?覺得我沒有早點讓你心愛的小情人們來救你,所以不高興了?”
梅拉似笑非笑,小腳丫在沐恩腦門上敲了敲:“你小子,該不會還不理解剛才那個魔法到底是怎樣的東西吧。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個非人生物一樣把身體裡的魔力全部清除掉的,對於從小學習過魔法的人來說,那一招就是基本無解的,不然你覺得我是那麼狠心的人,好歹是自己創立的起源之塔,竟然會對那些魔法師見死不救?”
“不……是嗎?”
沐恩面無表情:“我倒是覺得,在我見過的這麼多人當中,論心狠,梅拉老師已經足以名列前位了。”
“唉,你這小子,竟然已經對你可愛的老師如此冷漠了嗎?實在是令人傷心呐。”梅拉捂著胸口,一臉痛心。
“……”
沐恩深吸一口氣,閉眼說道:“之前我離開貝爾蘭德之前,塞莉西亞她們就有事要忙,當時我還在好奇,現在看來,都是被你設法調度過來的。而她們之所以過來,不是因為與我的關係,而是她們本身就已經是這座大陸不可忽視的力量之一……你早就已經準備好這場大戲了。”
“沒錯,不過別擔心,在一切發生之前,她們可不知道戰鬥在最前線的,是自己的愛人……畢竟誰能把大陸魔法的高峰起源之塔,和某個只會照明術的莽夫聯繫在一起呢?”
梅拉施施然道:“還有,你說錯了一點,她們……還有其他人,可不是來解決愛神的,對於愛神來說,外來的……或者說參加了這場大戰後活下來的人太多,反而會給祂留下逃跑的空間。”
不遠處,白鴿劃過天空,留下一片縹緲羽翼。
穿著紳士服的老鼠恭敬行禮,消失在磚瓦的縫隙當中。
還有其他一些身影,都在無聲中撤退,如果不是現在的沐恩實力又提升一個檔次,甚至根本察覺不到這些人的存在。
他從不知道這個舞臺之下,竟然這麼熱鬧。
“我暗中調度這麼多人,除了讓他們看一場好戲,向他們證明某件事之外,更為重要的……是為了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防止愛神還有其他手……”
沐恩說到一半,忽然愣住。
接著,露出苦澀的笑容:
“我懂了,原來如此。”
他們以防萬一的不是愛神。
而是……他。
“梅拉老師……你可真是我的好老師啊。”
“謝謝誇獎。”
梅拉微笑:“這是我應該做的。”
2、計畫
“不用謝,作為老師,這是我應該做的。”
梅拉笑容溫和,看起來真的就是一位盡職負責的老師,煞費苦心地為自己心愛的學生,做出了某種足以影響他一生的偉大安排。
從此前途光明,大道通天……才怪。
與其說是煞費苦心,不如說是已經算計到剝皮抽筋,連骨頭都不剩下了。
“咦,不開心嗎?這不就是你期待的嗎?在我的英明設計之下,除了那個最差最差的情況,那一億人的犧牲,並不會發生。”
“現在就不要說這種真假參半的話了,毫無意義,我也懶得再去思考了。”
“哦呀哦呀,我可愛的弟子,終究是不信任我這個老師了嗎?真是傷心呢。”
梅拉做出哭泣的姿態,但依舊是那副看著就很想讓人狠狠教訓的雌小鬼一般的表情。
沐恩早已經習慣了,沒有理會,反而話音一轉:
“不過……終究還是我們略勝一籌。”
“什麼?”`
“你的計畫,並沒有完全執行成功。”
沐恩看向梅拉,嘴角勾勒出一道譏諷的弧度:.
“看來不管是我,還是我那個師兄,都很討厭老師你這一點,所有越是到關鍵時刻,便越是用力掙扎……開心嗎?你竟然擁有如此優秀的兩名弟子。”
“……”_
梅拉的笑容,微微僵硬。
她嬰兒肥的小臉抽動了一下,但又很快平息如常。,
“沒有成功?”
梅拉冷哼一聲:“誰說的?”`
“你難道不是想我……”
“當然,或許你們這兩個不省事的小子,的確給我帶來了一定的麻煩。”`
梅拉腳丫在沐恩腦門輕輕一蹬,整個人就這樣晃悠悠地飄走,她原地轉了個圈,似笑非笑道:
“但要說完全打亂我的佈置,就憑你們,還沒有這個能力。”/
“什麼意思?”
“你難道還沒有發現自己的狀態嗎?仔細想想,你之前使用煉金核心時,狀態有沒有哪裡不一樣?”
“狀態?”
沐恩皺眉,稍微回憶了一下。
剛才使用煉金核心,和以前有什麼不同……還真有很多不同。
首先,不需要灌注魔力進去了。
其次,煉金核心使用起來明顯更加順暢,甚至與其說是一個後期加裝的“部件”,現如今的煉金核心,完全就可以說是他身體上的……一個器官。
“難道說……”
“沒錯沒錯,魔神之血入體,還能完整地活下來,千年以來你或許是唯一做到這點的人類……當然,你現在的狀態還算不算是人類還有待商榷,但不管怎樣……”
梅拉頓了頓,似笑非笑道:“那種好東西在身體裡走一遭,自然會留下點痕跡。”
她不知何時出現在沐恩的身後,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沐恩的後背。
在那裡,原有的魔力陣紋早已經消失不見,屬於煉金核心的魔法氣息,也仿佛從未有過。只有繁複的,如同某種鬼神附體般的紋路在那裡層層勾畫,徹底與肌膚、乃至血肉,融為一體。
“誠然,你主動吞吃魔神之血,很讓我吃驚,主動放棄魔神之血,更讓我吃驚,但很可惜的是,你仍舊在這條既定的路線上,只是……沒有我設想的走的那般遠而已。”
梅拉眼中浮現一抹狂熱之色,就好像她撫摸的並不是自己的作品,而是某種……至上的聖物。
“最後一顆核心已然點亮,所有的條件都已經滿足,接下來無非是再邁一次那一步而已,我已經為此準備了千年,你覺得我會因為這一點小小的挫折,就耐不住性子?”
“……”_
沐恩,陷入沉默,無法否決。
因為他的確感覺自己,在吞吃完魔神之血後,身體發生了許多變化。
至少當初那個時候,他的確已經感受到了世界對他的排斥,也就是說……至少在那一刻,他離人類的距離,已經很遙遠了。
“梅拉老師,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沐恩暫時擯棄那些胡思亂想,一把抓住梅拉的肩膀。
沒有實感,好像抓住了一團空氣。
可依舊不妨礙他宣洩自己情緒:
“之前你都可以打著哈哈忽悠過去,但是現在,都走到這一步了,我總該有資格知道很多東西吧!”
就算。
眼前這個萬惡的老蘿莉,從始至終,都只是把他當做一個棋子。
但他仍舊想要知道……那個理由。
選他做棋子的理由。
“好啊。”
出乎意料,這次梅拉,竟然回答地十分輕鬆。
“你說的沒錯,都走到這一步了,如果還讓你什麼都不知道,那的確有點太不做人了……你知道的,作為一名優秀的老師,我一向都是以人為本,十分愛護弟子的。”
“……”_沐恩一臉鄙夷。
“別這副表情,雖然在某些方面我看起來的確有點不近人情,但你要知道,我能夠受到如此多人的支持,並不只是因為我是此世第一強者。”
梅拉笑笑:“還因為很多人,都在期盼著我,真正地去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
沐恩咀嚼著這個他曾經也發過如此宏願,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去著手的詞語。
“梅拉老師……你真的有拯救世界的辦法?”
這個世界瀕臨末日,在大陸的高層並不是什麼秘密,各方也為此在做出自己的探索,甚至就連救世聖主……也弄出了自己所謂的“救世之道”。
但“拯救世界”幾個字從梅拉嘴裡說出之後,沐恩卻立馬感覺有些不一樣。
這位外表看似稚嫩,實際卻是當世最古者所說的“拯救”二字,天然便帶著某種毋庸置疑的威信。
“這不就是我一直在做的嗎?”
梅拉終於收斂了一些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她雙手負在身後,依舊是憑空漂浮而起,望著重歸湛藍的天空:
“你知道我們這個世界現如今,最大的災難,來自哪裡吧。”
“來自……邪神?”
“沒錯,邪神,世界壁壘之外,諸邪神虎視眈眈,一但世界壁壘失效,那這一方世界裡的芸芸眾生,不過都只是邪神口中的血食而已。”
梅拉忽然歪了歪頭,看向沐恩:
“但你知道嗎?這一切本可以避免。”
“什麼?”`
沐恩一愣。
“在千年前的過去,魔神降臨之前的某個時間點,那場將人類文明差點盡數毀滅的災難,本是可以避免的……現如今面臨末日的局面,也本是可以避免的。”
梅拉伸出纖細的手指,在某處……輕輕一撥:
“不需要多麼恢弘的計畫,也不需要付出多麼巨大的代價,只需要將那個小小的節點……反亂撥正,那麼一切,乃至於魔神,都不過是可能發生在某個‘可能性’中的幻影。”
複雜的情緒,流轉在那赤紅的雙眸中。
沐恩無法理解。
但沐恩卻能看出,梅拉口中那個所謂“小小的節點”,蘊藏著多麼巨大的悔恨。
“就像某個……是與否的選擇?看似微不足道,卻影響了整個時間長河的流向?”沐恩道。
“聰明!”
梅拉拍手:“你小子,還是有聰明的時候嘛,沒錯,就是你說的那樣,就像是靠硬幣正反來決定生死的遊戲一樣……正面是生,反面是死,不過這個結局決定的不是一個人的生死,而是整個人類!”
“所以梅拉老師你才會研究永恆之鐘,研究時間權柄?”
一下子,沐恩便想通了許多事:“你想要回到千年前,改變那個節點!”
“嗯,大差不差。”
梅拉聳聳香肩,道:“不過回去的不是我,而是你。”
“……原來如此。”
沐恩一個踉蹌,並未因此感到意外:“煉金核心,承載永恆之鐘……都是在為這件事做準備?那你之前那些佈置又是為了什麼?不惜犧牲整個起源之塔來獲得魔神的心臟,乃至於讓我……單純就為了回到千年前?”
“你還不懂嗎?”
梅拉表情又嫌棄起來。
“什麼?”`
“單純只是回到千年前,當然沒那麼複雜,畢竟永恆之鐘已經被我打造出來了,這件事沒有任何技術難度。”
“但是……如果回到千年前,改變了某件事,還是某件會完全影響後來時間長河流向的大事,就會引發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悖論。”
梅拉道:“這樣就會產生一個時間悖論。”
“你的意思是……祖父悖論那種?”
沐恩皺眉。
問:如果一個人回到過去,殺死了他的祖父,那他還存在嗎?答:不存在。
那他既然不存在,他又怎樣回到過去,殺死他的祖父呢?
這便是一但牽扯著回到過去,就無法避開的經典悖論。
“可是,如果操作得到,這種悖論並非無法避免吧。”
畢竟不是真的去殺死某個會導致你不存在的人,只要謀劃得當,或許有避開這種悖論的可能性……
“不,沒有。”
梅拉卻斷然否決,“在這件事上,這個時間悖論是無法避免的,因為改變那個節點,同時還意味著……”
她忽然一頓,撓撓腦袋:“哦呀,說的有點過頭了,後面可不是現在能夠說出來的內容。”
在沐恩便秘一般的難看表情中,某終極謎語人再次話題一轉:
“總之,這個悖論無法避免,只能去正面解決。”
“所以,說了這麼多,你的解決辦法就是……”沐恩咬牙切齒。
“造神。”
梅拉溫柔笑著,卻又冷酷說著:
“造出一個游離于時間長河之外,只要出現便存在於所有支流,絕對不受時間線影響的……時間之神!”
3、痛苦之路
“時間之神?”
聽到這幾個字眼,就算對梅拉·多米爾這個名字再信服,沐恩也不由得感受到一股極為強烈的荒謬感。
以人類之身,製造出能夠掌握時間權柄,遊走在時間線之外的神祇……就算放在童話故事中,都過於宏大了,怎麼看都怎麼不靠譜。
有這本事,咋就不先把某個邪神弄死呢?
“弄死邪神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梅拉淡淡道:“寂靜之月死這麼久了,我們的危機有絲毫解除嗎?還是說你想要把全部邪神都弄死?直接告訴你吧,這樣是不可能的,不僅做不到,就算你真的牛逼到這種程度做到了,那樣所導致的後果,同樣跟滅世沒什麼差別。”
“但做你口中那些事就有可能了?直接打造一位掌控時間的神祇?”
沐恩冷笑:“竟然做出如此設想,難怪救世聖主那個老混蛋都說你才是最天真的那個。”
“沒可能嗎?”
面對沐恩的嘲諷,梅拉沒有絲毫惱怒,似笑非笑道:“那你覺得我這千年的計算,都是白搭的?”
“……”`
沐恩一愣。
他本來還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難以說出,就如同梅拉所說的那樣……當世人類最強者長達千年的謀劃,實在是太過於深不可測。.
別說是造出什麼時間之神,就算自家這位老師突然說她要去單挑魔神,絕大多數人第一時間可能都是猜測她的境界是不是又突破了,達到了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地步,而不是覺得她是在說夢話。
這便是她,梅拉·多米爾的威名。_
更不要說……
沐恩忽然一個哆嗦。,
因為他想起來,之前在王國王都,自己奠定神基的那一次。
當時的一切,記憶都很模糊。`
可是就在迷蒙中,他隱約看見一道影子。
一道和他……很相似的影子。`
那道影子不是此刻在黑日中的朦朧輪廓,而仿佛是真實存在的。
它高坐在神座之上,僅是現身,便嚇退了群星之主!/
原本沐恩並沒有將這件事太放在心上,畢竟對於他來說,這連細節都無法想清的情節,更像是一個縹緲的夢境。
可直到梅拉這個時候提起造神的事,他突然反應過來……既然造出來的時間之神會脫離時間線,那是不是說明……
“不會真有這個可能吧。”沐恩冷汗直冒。
“別害怕,小子。”
梅拉依舊是那副從容的姿態:
“所謂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成與不成,到時候不就知道了嗎?”
“你覺得現在的我,還會那麼配合你?”
沐恩趕緊平穩心境,冷笑出聲。
雖然現在看來,他一直都是一個棋子。
但別說棋子,泥人都尚且有三分火氣。
讓他繼續作為這個混蛋老蘿莉的提線木偶……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就算他餓死,死外面,從這裡跳下去,都絕對不可能!
“不,你會的。”
梅拉突然轉身,認真地看著他:“你會乖乖配合我的。”
“開什麼玩笑?”沐恩當即否決,不屑道:“我又不是什麼受虐狂,難不成還真要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戀?實話告訴你,如果不是打不過你,我現在就想狠狠地教訓你了!”
沐恩的視線落在梅拉嬰兒肥的俏臉上……不行,這樣太重了。
然後又落到她那白饅頭般的小腳上……也不行,這樣太不尊師重道了。
最後,他的視線落到梅拉嘴邊的棒棒糖……眼睛一亮,惡狠狠道:
“到時候,我搶光你的棒棒糖,然後全部換成芥末味的!”
“……”`
梅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還以為有多大膽子呢。
芥末味棒棒糖……似乎也不錯?
“你是不是受虐狂這件事,還有待商榷,但經歷之前那麼多的事,我已經確定一點了。”
“什麼?”
“你肯定、確定、以及百分之百地,不會獲得你想要的……幸福。”
梅拉突然再次靠近。
她伸出自己白皙纖細的小手,在沐恩臉頰輕輕觸摸著……很奇怪,明明肯定又是一道沒有實體的投影,沐恩卻明顯感覺到了冰涼的觸感。
涼到……仿佛在撫摸他的心臟。
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抖落一抔白雪,赤紅的眼瞳注視著他,其中流轉的光彩,深邃如星海。
“後悔嗎小子,或許在某條道路之中,你能夠獲得你夢寐以求的所謂幸福,但在你現在的那條路上,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自從你成為我的弟子開始,你就走上了一條註定修羅的道路,不管你怎麼掙扎,都無法擺脫這條道路。”
“而導致這樣的原因,不僅是因為我,更多的是因為你自己……你的確是我這千年以來,最為出色的選擇,同樣,你也是我最為優秀的弟子!”
梅拉殘忍微笑道:
“因此,作為我這個世上最不幸的人的弟子,到最後你也一樣,會永遠永遠,與你想要的幸福,失之交臂!”
“你……”
這種讓人煩心的態度讓沐恩頓時惱怒起來,他下意識就想要將這個混帳老蘿莉推開。
可是手一伸,卻只能抓住一片虛無。
梅拉就這樣化作青煙,漸漸消失在他的眼前。
“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時光吧,接下來我暫時就不會管你了,和你的那些情人吃喝玩樂也好,去看一看這個世界本真的樣子也好,這都是你的自由。”
“但是當一切都準備就緒之後,我會親自為你操辦……那個屬於你的,成神儀式!”
……
梅拉消失,沐恩仍坐在原地呆愣了好久。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可明明是勝利了,沐恩卻生不起絲毫喜悅的心境。
甚至腦袋都是亂糟糟的。
他茫然地凝視著周圍大戰之後的廢墟,耳畔似乎還回蕩著那個混蛋老蘿莉,臨走前的話語。
“後悔……嗎?”
沐恩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個潔白的病房。
就是在那裡,他與這個世界上最強的人類,定下一個現在看起來,甚至有點玩笑化的賭約。
他拼上了一切,並獲得了成功,走上了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然後結果就是,一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多少次,被她玩弄在掌心。
他好像真的會一輩子成為她的提線木偶。
可如果以現在的視角,現在的經歷,讓他回到那一天,再選擇一次,他還會握住那只伸來的白皙手掌嗎?
大概……還是會的吧。
因為不管怎麼說,也不管這條路多麼艱辛困難,多麼痛苦折磨,可單在那個時候,她的確是照進黑暗房間裡的一束光。
也的確是她,讓他擁有了對抗命運的資本,並一直走到現在,獲得了他那些從未想過的……珍寶。。
“該死,我不會真的是個受虐狂吧。”
沐恩自嘲地笑笑,隨即搖頭,暫時將這些拋之腦後。
先不去管那個混帳老蘿莉到底要怎麼樣了,現在重要的……是自己。
他現在也很好奇,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以及……
“那些靈魂。”
沐恩眯了眯眼:
“我當時選擇強行保存下那些靈魂,可是在實際戰鬥中,我卻根本無法顧及他們。”
因此,他無法確定,那些被他拼上老命保存下來的靈魂,到底還剩下什麼。
“神國。”
沐恩輕聲喃喃。
古老的城市虛影,瞬間便在周身展開。
沐恩環視了一圈。
神國看起來和以前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還是那座熟悉的城市,還是那些見過無數遍的青磚紅瓦。
要說區別的話,可能就是其範圍翻了數倍不止,現在隨意展開,就已經能夠囊括周圍近百米的區域。
“就這樣嗎?”
沐恩有些摸不著頭腦:“我去,我該不會在不經意間,還是把那些靈魂吞了吧?”
那自己這麼辛苦不就白來了?
到頭來真的啥都沒有撈著?
這個想法把沐恩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就要召喚出黑書,翻開一下當時的記錄……
然而,就在這時。
嘎吱。
沐恩不遠處一間房屋的大門……忽然被推開。
4、那張臉
神國,幽冷而寂靜。
從沐恩擁有它開始起,它都似乎一直保持著自己的古老與神秘,除了屬於原本城市的範圍一點點擴大之外,並無任何特殊變化。
更不要說,生機。
雖然是足以取代真實的虛假,但是這裡的綠樹紅花也總給人一種死寂感。
就好像,那只是電影中,留下的圖像而已。
可是此刻,就在沐恩旁邊的那間看起來極為普通的房屋,大門……竟然被直接推開?
原本連一個人都沒有的地方,突然有人推門……
鬧鬼了?
沐恩下意識就進入了最高的戒備狀態,以防是之前的魔神之血,給自己的神國帶來什麼不太好的變化。
但出乎意料的,那並非是鬼或者什麼其他的穢物,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道格拉斯?”`
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象徵塔主身份的魔法師長袍尊貴而不失優雅。這位熟悉的老人一舉一動都是沐恩記憶中的模樣,就好像他並未死去。
“這是……黑書記錄製造的假像?”.
沐恩意識勾動黑書,可黑書依舊只是藏在他的意識深處,看起來並沒有其他動作。
“不是黑書……難道是那些靈魂?他們融入了我的神國?”_
沐恩有了猜想。
他立馬上前去,試圖攔住道格拉斯,並與之交流。,
可是,此刻的道格拉斯,就像是沒有看到他一般,直接步伐一偏,便與他擦身而過。
沐恩皺眉,再次試圖攔截,但依舊是同樣的結果。`
明明他是神國的主人,可是他卻完全無法影響對方,更不要說與之交談。
見此,沐恩也停下了動作,默默旁觀。`
他倒要看看,這個道格拉斯,要做什麼。
“塔主大人好,您今天的髮型又帥氣了三個百分點。”/
道格拉斯沒走多遠,便又有新的人影出現,朝著他恭敬行禮。
哈金斯!
那張諂媚的臉,沐恩當然不會認錯,百分百就是愛麗兒的“便宜師兄”。
他也出現在這兒?
而且他們之間的交流,如此順暢?
順暢得……完全不像是毫無意識的殘影!
“我的髮型就沒變過。”
道格拉斯面無表情地開口。
“啊,那肯定是我再一次被塔主您的光環折服了,每天都會如此,您的魅力實在是令人嘆服。話說元素學派最近有個和石釜協會那邊一同研究的新專案,塔主大人您看我……”
“到時候再說吧。”
兩人就這樣一個熱臉,一個冷屁股,有一搭沒一搭地向前走,很快,便走入一座巨塔當中。
嗯?巨塔?
沐恩仰頭,表情微驚。
他這時在發現,在自己神國的中心,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高塔。
這座塔與周圍的環境是如此的契合,就好像它天生在這裡一般,沐恩之前完全沒有發現絲毫異常。
直到兩人走進去,他才回過神來……這座塔,怎麼跟起源之塔那麼像?
不,這就是起源之塔!
可是……沐恩猛然轉頭,在較遠的地方,在神國之外,那座真實的高塔依舊矗立。
如果說這些人影是因為自己強行保護下來的那些靈魂,那這座跟真實也幾乎沒有差別的起源之塔……
“夢境裡的那座?”
沐恩喃喃,有些意外。
想到這裡,他的感知直接散開,果不其然,神國當中這座起源之塔中的一切,便完全出現在他的意識當中。
構造、外形、內部結構,都與沐恩所知曉的那座真實高塔一模一樣,不僅如此,他還看見越來越多的熟人,就在這座塔中,進行著自己的工作。
巴克維在研究著自己的魔導炮。
哲羅姆在寫著改進教室效率,提升資源配置額度的計畫表。
霍谷大師正給自己的愛徒上著課,他講得十分投入……縱使他的教室當中,空無一人。
“這些人,在按照自己生前的軌跡做事?”
沐恩越發錯愕。
因為看完這些,他更加難以理解這些人的狀態。
單純的殘影?可他們未免又太過於活靈活現了,那些行為和話語,簡直就跟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
靈魂的衍化?可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們沒辦法跟自己交流?就像是完全被困在了這方神國當中一樣,已經徹底與之……
融為一體?
“還是說……兩者都有?”
既是殘影。
也是靈魂衍化。
只不過在那場戰鬥中,他們的靈魂無法保存完整,再加上當時的沐恩的確有點無暇顧及他們,以至於他們以這種狀態,與神國融為一體?
“那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他們是已經有自己的思維,還是單純完全按照本能……”
“師弟,看起來之後你可比我辛苦多了。”
“……”
沐恩瞳孔一縮,猛然回頭:
“亞爾曼……師兄?”
不遠處,那位貫穿這整個故事,最終對愛神造成致命打擊,並差一點點就讓這個故事線完全走偏,梅拉老師的另一位“愛徒”……
亞爾曼·古德里安。
他,此刻竟然也出現在了這裡。
而且他看起來比所有人都要真實,剛才甚至……
“在跟我搭話?”
沐恩下意識往前一步:“師兄,你……”
“唉,攤上那樣一個老師,也不知道是你的福分,還是你的劫數。”
亞爾曼一邊搖搖頭,一邊如同沐恩所遇到的其他人一樣,微微側身,如同被風吹動的紙片那般……繞過沐恩。
“我也要繼續努力了,總不能一直被那個老東西牽著鼻子走吧。”
“做師兄的……就算只是便宜師兄,也得幫自己的師弟一把。”
“……”
沐恩在原地呆愣好久。
雖然亞爾曼師兄口中的話語,就算是在對某個人訴說一樣,可是沐恩依舊能夠感受到自己與他之間的距離。
隔著一道,巨大的壁壘。
果然,這些人影由於缺失了什麼,所以其實終究不能像是“真正的人”那樣去行動嗎?
他們更多的,還是一道道殘影……
“加油。”
“……”
沐恩再次猛地回頭,追隨那道身影。
雖然最後看到的只是背影,但他卻有種強烈的直覺……這次,那兩個字,是對自己說的。
“哈……”
沐恩忽然苦澀地笑了:
“已經完全死掉的人,就不要說這種會讓活人壓力山大的話了。”
但不管怎麼樣,望著周圍的一切,在經過那小小的“加油”鼓勵之後,他胸中的火,再次燃燒起來。
既然只是缺失了什麼,那後續就說不定能夠補齊!
“虛假影響現實,夢境成為真物,或許未來有一天……我真能憑藉著自己的神國,將這些人,徹底的重生?”
沐恩這般想著,剛才那因為某個混帳老蘿莉而失落的心情,終於稍微變得好了一點點。
但要說完全讓他情緒好轉……
“沐恩!”
神國剛剛散去,一道身影便以堪稱炮彈般的速度,直接撞進沐恩懷裡。
接著用她那堪比鋼板的胸懷,跟沐恩來了一次隕石輕吻地球一般的溫柔邂逅。
“你沒事吧!那個混蛋愛神有沒有把你怎麼樣?唉呀,你的肋骨怎麼都開裂了,等下,我這就給你治……”
“打住!打住!”
沐恩呲牙咧嘴,趕緊將懷裡一點都不柔香軟玉的少女扒拉開:“治療是不用了,但是我現在的狀態,還請溫柔一點。”
“咦?”
少女眨眨眼,隨意冷哼道:“你剛才看起來那麼厲害,我還以為這點衝擊力,對於實力已經又上一個檔次的沐恩少爺,沒有任何問題了呢。”
“你生氣了?”
“我為什麼要生氣,我親愛的沐恩少爺又一次拯救了那麼多人,成為了大英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愛麗兒扭頭。
“你就是生氣了。”
沐恩輕輕地將少女,重新摟進懷裡。
“我沒有!”
愛麗兒繼續扭頭。
不過才扭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回過頭,注視沐恩那張看起來沒有絲毫變化,但是眼底卻明顯透著疲憊的臉。
她下意識伸出手,在上面輕輕撫摸著。
就在沐恩以為“危機”過去的時候,她忽然踮腳,在沐恩肩頭狠狠一咬。
“……”
沐恩沒有說什麼,默默承受這份痛苦。
說實話,這種等級的痛,對於他來說,已經跟撓癢癢差不多。
可是其中傳遞過來的心緒,卻讓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碰。
“抱歉……”
愛麗兒鬆開嘴,眼眶微紅。
“為什麼要道歉?”
“我就在這裡,卻沒有及時來幫你。”
“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嗎?”
沐恩在愛麗兒額頭輕輕一吻:“既然這次的事件有愛神參與其中,那麼祂會做出專門針對你的佈置,並不奇怪。
倒是你那邊如何了?肯定也不輕鬆吧。”
“哼,也沒什麼,就是遇到了某個叫做潘朵拉的傢伙,十分難纏。”
愛麗兒呲著小虎牙:“那傢伙打著聖……”
“什麼?”
“沒什麼!”
愛麗兒突然捶了沐恩一下:“你以後不准跟那種不三不四的人有交集!”
“不三不四?誰?”
“你還裝傻?”
“我我我……我裝什麼了?”
沐恩一頭霧水:“我都不認識什麼潘朵拉!”
“我咬死你!”
“啊痛痛痛痛……這下真的痛了!放開,你在對你的老師做什麼?你這逆徒!”
“唔唔唔!”
……
……
安撫好某小地雷後,沐恩一邊揉著肩膀,一邊最先來到的,便是那座魔法之都。
起源之塔的犧牲他可以看見,但是這裡到底死掉多少人,他暫時還沒有個概念。
所以要來看看。
而他首先到的,還是那座熟悉的廣場。
在廣場的正中,那座已經徹底被摧毀的雕塑面前,他發現已經有許多聖職者在這裡忙碌,而在其中一座水晶棺槨中,他看見了一道還算眼熟的身影。
“這就是那位魔法之都的城主吧,久聞大名。”
沐恩端詳著那張臉,哀歎一聲後,鞠躬致意。
緊接著,他的視線才落到這具屍體的胸口。
在那裡,鑲嵌著一張腐爛嚴重的臉,聖職者們的忙碌,大概就是想著怎麼將這張臉給分離出來。
畢竟教宗陛下發話,要以聖骸的規格供奉,又怎麼能夠容許如此不雅?
“愛葛莎……”
沐恩一眼便將那張臉認了出來。
“咦?愛葛莎?”
愛麗兒致意後,也探頭探腦湊過來:“她的頭怎麼會在這兒?而且從這腐爛程度來看……不對吧,時間對不上,這是愛葛莎,那我們之前見過的那個又是誰?”
“你這段時間有見過她嗎?”
沐恩轉頭問道。
“你是說那個愛葛莎?沒有。”
愛麗兒篤定地搖搖頭: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她了。”
5、虛假(二合一)
“啊……愛麗兒小姐之前說的果然是對的。”
魔法之都外百里,一處隱蔽的地下洞穴,滿身的髒汙少女,正艱難地穿行著。
洞穴明顯已經是開闢出很長一段時間,缺少維護,遍佈蛛網與蝙蝠,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塌方,需要用魔法開路才能繼續前進。
但正是這樣,才讓她內心稍安。
“沒想到,那一切真的會是那樣發展的。”
少女回頭望了一眼,雖然在這種逼仄的環境中什麼都看不到,但那張清秀的小臉之上,還是流露出一絲……怨恨。
“老師,您真的已經死了嗎?”
少女……或者說是愛葛莎,眼角流出清淚,長時間在洞穴裡匍匐穿行,還要儘量少用魔法避免暴露,已經讓她的兩隻小手血肉模糊。
可是雙手的疼痛,卻完全比不上內心的痛楚。
特別是在她知曉,自己的老師,已經完全消失在這世界上之後。
“您怎麼就能……拋下我一個人呢?”`
只是背叛她便已經讓她痛苦不堪,可現在竟然要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
洶湧的情感,無處發洩,磅礴的愛意,化作哀傷。.
巨大的空洞感像是潮水一般將她淹沒,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幾乎就要立馬自殺,追隨自己深愛的老師而去。
可是。_
還不能死。
因為就像是她曾經想盡辦法要將老師拉回來一樣,現在的她,還有更加重要的事去做。,
復仇!
沒錯,她要為她心愛的老師復仇!`
而復仇的對象……
就是你,可惡的沐恩·坎貝爾!`
漆黑的洞穴,搖曳的燈火閃爍,明明是如此危急的局面,但她還是忍不住點燃一抹火光,然後在火光之下,狠狠地凝視著那道影像!
那金色的頭髮,湛藍的眼眸,還有一看就只知道欺騙無知少女的臉!/
這就是她現在的敵人,沐恩·坎貝爾!
是他偽裝成強化學派的恩姆大師,潛入起源之塔,最後才導致了這一切的結果!
“是我大意了,竟然沒有儘早發現最為危險的人,竟然就在身邊!”
愛葛莎悔恨無比。
她恨自己的無力,沒有第一時間將老師拉回來。
也恨自己的無知,在一開始,竟然完全搞不清敵人到底是誰!
如果不是那個好心的愛麗兒小姐將一切都告訴她,她到現在為止,都被瞞在鼓裡!
“沐恩坎貝爾,為了爭得自己老師的寵愛,你竟然連自己師兄都要殺死嗎?”
另一個畫面出現。
那是她的愛人,她的老師,被黑色的火焰一點點吞噬的模樣。
她看著老師的臉,一點點在那詭異的黑焰之下消失,忍不住伸手去觸摸……一定很痛苦吧,被這般無情的殺死。
“不只是老師,還有起源之塔的大家……”
愛葛莎越發慶倖自己那麼早就發現了沐恩·坎貝爾邪惡的真面目,不然她要是現在還留在起源之塔,一定也和大家一樣,被沐恩坎貝爾徹底殺死了!
“他很強。”
“想要殺死他報仇,絕對要徐徐圖之。”
“現在整個起源之塔都在他的魔爪當中,還有很多無辜的學弟學妹們,要受到他慘無人道的欺淩。”
“我必須要先離開這裡。”
愛葛莎暫時將這份情緒壓在心底,加快了動作。
她已經能夠感受到微風,說明出口就在前方。
果不其然,很快她就發現了那一絲光亮,和愛麗兒小姐所說的位置,分毫不差。
愛葛莎從出口鑽出,久違的刺眼光明讓她下意識眯了眯眼,好在剛才已經讓她稍微適應了一下,因此很快便將周圍景象收入眼底。
這是一片無人的荒林。
愛葛莎的腦海裡,立馬浮現這裡的資訊。
絡埃森林。
起源之塔周邊最大的森林。
曾經這裡也是一片危險的區域,因為有很多強大的魔獸,都生活在這裡。
可隨著起源之塔的發展,裡面危險的魔獸早已經被捕殺一空,剩下一些珍稀的,也大多是被飼養在召喚學派的人造園林。
可以說這裡真的只是一片荒林,起源之塔的魔法師們也早已經放棄這裡,現在新發行的那一版地圖中,這裡已經連名字備註都沒有了。
“但是通過森林中心的那條河流,可以在一天之內就到達東邊的沿海區域,再從那裡坐船,直接去南方的某個小國。
那是帝國的勢力範圍都很難觸及的地方。”
愛葛莎時刻記得愛麗兒小姐叮囑,不顧身體的勞累,為了不被人用魔法探測到,還把周身的魔力氣息進一步收斂,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進入森林當中。
“呱——呱——”
愛葛莎悚然一驚,現在的她每時每刻神經都處於最為緊繃的狀態,稍微一點風吹草動,立馬就會讓她心跳加快。
好在,只是一隻該死的烏鴉,突然從林間掠過而已。
“嚇死了。”
愛葛莎拍拍胸脯,趕緊壓下自己使用魔法弄死這只該死的鳥的想法。
“不該這麼緊張的。”
按照剛才她在地下洞穴所感受到的動靜來看,起源之塔那邊肯定遭受了什麼巨大的變故,現在正是混亂的時候,不可能有人注意到她這只偷偷開溜的小老鼠。
更不用說,就如同剛才確定的那樣,她走的這條路,十分安全。
不能自己嚇自己。
不能……
“咦!”
愛葛莎忽然又一驚。
這次倒不是她自己嚇自己。
而是她終於意識到,這裡為什麼這麼多烏鴉的原因。
就在不遠處。
一棵平平無奇的歪脖子樹上,一具屍體正懸掛在那裡,悠閒地晃啊晃。
有幾隻烏鴉就停在屍體的肩頭,通紅的眼瞳時而看看愛葛莎,又時而看看那道黑影,似乎是在考慮如何下嘴,啄食腐肉。
“有人自殺?”
愛葛莎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這才發現這具屍體似乎已經在這裡懸掛了很久,整個面部都已經快要風乾,那層枯皮也被烏鴉啄得破破爛爛,看得見白骨。
“該死,哪自殺不好,跑到這鬼地方,真的嚇死我了。”
愛葛莎再次拍拍胸脯,一陣波濤蕩漾。
好在,這種枯屍在這種荒林中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大概是一直在這裡沒人碰到,所以這才被吊了好久。
從這方面來講,這條路她倒是選對了。
“看來我的確是越來越安全了。”
這般想著,愛葛莎趕緊越過那具懸掛的屍體,繼續向前……
“都到這兒了……就不來幫我一下嗎?”
幽幽的聲音,回蕩在荒林當中。
如一道來自北方冰原的風,瞬間刮入愛葛莎的心臟裡。
“……”
她停下步伐,整個人僵在原地。
“喂?這位路過的小姐?我都在這裡掛了三年了,著實有點難受,你要不來幫我一下?”
“……”
愛葛莎立馬掏出魔杖,給自己施加魔法,並做出防禦姿態。
這之後,她才鄭重地緩緩轉頭。
嘎吱。嘎吱。
屍體還懸掛在那裡。
沒有任何動靜,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好像……剛剛那只是她的幻覺?
“真是我太緊張了?”
愛葛莎一連給自己施展了好幾個靜心術,確定那具屍體真的只是一具普通的屍體之後,不再遲疑,當即準備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然而她剛剛一轉頭……
“呀?怎麼不回答我呢?”
一張老臉,直接擋在她面前,與她幾乎是面對面。
“啊——”
愛葛莎尖叫,魔法幾乎是脫手而出,而那個擋路者像是個猴子一般左蹦右跳,一邊躲避的同時,一邊驚呼。
“是我!學妹!是我!別動手,自己人!”
“自己……”
愛葛莎睜大眼,仔細看去。
她發現那張老老臉,自己的確覺得非常眼熟。
“老伊德?!”
“嘻嘻,終於認出來了?”
老伊德依舊是那副邋遢的姿態,明明差點被一記魔法轟掉腦袋,卻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反而笑嘻嘻地就上來扒拉愛葛莎的手。
“哎呀,學妹,你可真是太粗心了,我們好歹也是老熟人,怎麼能上來就打打殺殺呢?至少也得先親近……”
“滾開!”
愛葛莎一把將其推開,魔法杖對準他,上面積聚的魔法,沒有絲毫減弱之意。
“你怎麼會在這裡?”
愛葛莎完全不解。
她想過是某個大人物從天而降,攔住她的去向。
她想過是邪惡的沐恩坎貝爾追隨而至,要將她們一派斬草除根。
但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奇奇怪怪,自己甚至都沒有多太在意的強化學派老瘋子,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太突然了吧。
突然到……絕對有問題!
“咦?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想想……”
老伊德撓著腦袋左思右想,似乎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也很複雜。
“對了!”
他一拍手,笑著道:“是耶茨·阿瓦爾那個傢伙,是那個傢伙說學派裡面太悶了,要出來放放風,我這才到這裡來的。”
“耶茨?放風?”
“你剛才不是已經見過他了嗎?他還說很高興見到學妹呢。”
“……”
愛葛莎表情僵硬地回頭,那具屍體還在歪脖子樹上,晃啊晃,晃啊晃,只是晃著晃著,似乎是真的想與她這個“學妹”打個招呼,屍體竟然晃晃悠悠地轉了過來。
“好了夠了!我大概知道你們是想幹什麼了,但我一點都不想管你們的破事!”
愛葛莎直接將法杖對轉老伊德,冷冷道:
“雖然老師賜予我的武器已經被收走了,但我好歹也是一位璀璨階巔峰魔法師,可不是進入你們強化學派時說的小小秘儀,趕緊給我讓開!”
“這……好像不太好。”
老伊德苦惱道:“我們還沒有好好敘敘舊呢。”
“都說了,我跟你不熟!”
轟!
比剛才強大數倍的魔法轟殺而至,僅是餘波便瞬間將周圍的一切化作灰燼。
愛葛莎有自信,任何一位魔法師,都無法在這麼近的距離,接住她這一招。
然而……
嘎吱。
依舊是晃蕩的聲音。
那具屍體,不知何時懸掛在老伊德面前,晃啊晃,晃啊晃……
那看起來的確只是一具風乾許久的屍體而已,可是愛葛莎的魔法轟擊在上面,卻沒有產生絲毫作用。
甚至連那被烏鴉啄得破破爛爛的皮,都沒有傷到分毫。
“什麼?”
愛葛莎難以置信,踉蹌著後退幾步,這時她才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或許眼前發生的,就是她剛才所猜想的那兩種可能性。
不然……再怎麼說,都太過於巧合了。
“你到底是誰!你絕對不是老伊德!你絕對不是!”
愛葛莎尖叫,小臉上早已經沒有曾經清秀與羞澀。
只剩下扭曲和恐懼。
像是癲婦。
“什麼不是老伊德?我就是老伊德啊!”
老頭同樣瘋瘋癲癲:“我不是老伊德我能是誰?我能是誰?我除了這個名字……”
“咦?我似乎還真的有其他的名字。”
他突然一愣。
好像真的這個時候才想起。
“我是……”
瘋癲的神色,一點點收斂,老頭甚至不知道從哪裡取了個帽子,一本正經地向著愛葛莎行紳士禮。
“恩姆。對了,我的另一個名字,叫做恩姆。”
“什麼?”
恩姆?
強化學派之主?
巧合?
不對,不是巧合!
愛葛莎瞳孔驟縮:“你是恩姆?不可能!你如果是恩姆,那沐恩·坎貝爾之前……”
“那是我給予他的身份呐。”
老頭……或者說真正的恩姆微笑:
“因為某種原因,我捨棄了那個身份,而正好他需要,我就暫時借給他用用,這很奇怪嗎?”
“……奇怪?當然奇怪了。身份這種東西,是想借就能借的嗎?你如果是恩姆,那為何整個起源之塔……竟然沒有任何人發現異常?”
愛葛莎更加難以置信了。
要知道所謂的“恩姆”,可不是什麼普通人,他是能夠被起源之塔記錄在冊的強化學派之主!
可是,恩姆變成所謂的老伊德,隱藏在已經殘破的強化學派,這件事不僅是道格拉斯……就連她的老師,亞爾曼也未曾察覺絲毫問題!
這不是一年兩年發生的事。
強化學派失去學派之主,以及因為那件事陷入衰頹……這可是近幾百年以來,持續發生的故事!
那太久遠了。
久遠到讓她只是想想,就忍不住身體顫抖!
“啊,這個呀,沒辦法嘛,因為某種原因,我需要隱藏身份,所以只能製造出這種假像了。”
恩姆微笑道:“但我想應該沒有人會怪我的,因為……我也是為了強化學派呀!”
“為了……強化學派?”
愛葛莎臉頰抽動了一下。
心中的危機預感沒有絲毫減弱,她知道絕對不能在這裡拖延下去。
為此,她必須……
“既然您是偉大的恩姆大師,那不就應該放過我嗎?我也是強化學派的一員呀!我們可是老熟人!”
愛葛莎做出可憐的表情:“恩姆大師,現在沐恩坎貝爾的身份揭穿之後,強化學派可就只剩下我一個獨苗了,您難道真的不放我走嗎?”
“啊……好像是這樣哦。”
恩姆撓撓頭。
“對吧,你放我走,我保證未來一定會將強化學派發揚光大……”
“如果你真的是愛葛莎,我可能的確會放過你。但是……”
恩姆打斷愛葛莎,歪著頭,用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目光,盯著她:
“你真的是嗎?”
“什麼?您在說什麼?我當然是愛葛莎,我有學派……有塔里的身份證明!”愛葛莎突然很生氣,她覺得這傢伙真的是瘋了。
不然這種時候,為什麼會突然說這種事?
“嘿嘿,看了我,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嗎?”
恩姆咧嘴笑道:
“身份這種東西,在很多時候,都是非常不靠譜的。”
“對於我,對於你來說……都是一樣!”
6、捕獵之籠
“身份……不靠譜?這是什麼意思?”
愛葛莎有些茫然。
到現在為止,她完全聽不懂眼前這個老傢伙所說的話。
什麼叫做……“你真的是愛葛莎嗎?”
她當然是愛葛莎了!
愛葛莎·吉羅德!
她的記憶,她的觸感,她的心跳,以及她心中那份對於自己老師的愛意,都是如此的真實。
這種東西,還有假?
“嘿嘿,這個世界上不靠譜的東西有很多,偏偏身份這玩意兒,在不靠譜的東西中,也是屬於最不靠譜的那一類。”
“因為它某種程度上的本質,只是你我他的認知而已。”
恩姆古怪笑著,那笑聲令愛葛莎不寒而慄。`
“你……”
愛葛莎銀牙一咬,正想頂著那巨大的壓力反駁,卻被恩姆直接打斷:.
“愛葛莎·吉羅德。”
“魔法之都城主獨女。”_
“他的掌上明珠,也是他從小給予大量期盼的寶貝女兒,能夠在幼小之年就拜入起源之塔亞爾曼大師座下,更是被他當做整個吉羅德家族的希望。”
“可誰曾想,那個寶貝女兒因為自身扭曲的愛意,在不知不覺間,被邪神侵蝕。”,
“城主大人比任何人都早發現這個問題,因為那是他最愛的女兒,她的一絲一毫異常,都沒有瞞過他的眼睛。”
“但這也是他最為痛苦的地方,作為一名父親,他本能地想要無視這種變化,因為他知道被邪神污染對自己的女兒來說意味著什麼。”`
“可是作為一位城主,他卻又不能熟視無睹,因為他也知道被邪神污染的城主之女,大魔法師之徒,對於這座城市來說,意味著什麼。”
“終於,在短暫的痛苦抉擇過後,他還是選擇履行一位城主的職責,在某天,親手殺死了自己女兒。”`
“沒錯,那位城主,親手殺死了愛葛莎·吉羅德!”
“……你胡說!!”/
愛葛莎愣了一下,便當即怒吼反駁:“這種事……怎麼可能?我的父親,怎麼可能會殺死我?”
她仍記得父親對她的愛,以及父親那張慈祥的……
咦?
奇怪。
父親大人,長什麼樣子來著?
“呀呀呀,別這麼著急,我還沒有說完呢。”
恩姆笑了笑,繼續道:
“那位城主大人,雖然堅持了自己作為一位城主的原則,可是……他終究沒有敵過自己對於女兒的思念和愛意。”
“就在這種長期的自責和精神摧殘之下,他竟然在某一天……精神失常了!”
“他忘記了自己殺死了自己的女兒,只以為是女兒犯了什麼錯,被自己放逐了。他忘記了女兒死時的慘狀,甚至忘記了……自己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親手將女兒的頭顱摘下來……”
“放入自己的胸口。”
恩姆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在他的潛意識中,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填補自己內心的空白。”
“……”
“明白了嗎?關於城主與他女兒的故事,早已經結束了,現在出現在這裡的,並不是什麼愛葛莎……”
“閉嘴。”
“只是一段,虛假的……”
“閉嘴!閉嘴!閉嘴!”
“偽物而已。”
“閉嘴!!!”
愛葛莎,不顧一切,發動進攻。
她已經忘記了眼前這個奇怪的老頭可能是某種可怕的老怪物,她的內心早已經被怒火所填滿。
然而在這怒火的源頭處……卻是無盡的恐懼。
因為她自己也……
“不!不對!”
愛葛莎猛然否決:“那種事,才不會發生,你只是一個瘋子而已,你只是一個瘋子!”
猛烈的魔力波動,幾乎要將周圍一大片荒林盡數掃平,愛葛莎甚至已經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在這種距離,釋放出必然會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可怕魔法。
然而……
哢。
她聽到了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
抬頭看去,她竟然看到一隻歪歪扭扭的冠冕,在此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出現,懸浮在……那具乾枯的屍體頭頂。
刹那間,她的魔法被無形的波紋掃開,就像掃開小路上的落葉那般輕易。
“什麼?”
冠冕?
屍體?
哢哢。
就在這時,乾枯屍體表皮掉落,露出那繁複的魔力紋路,以及冰冷的機械骨骼……在這表皮之下,竟然藏著完全不同於人類的構造!
那是……魔偶?
可是屍體就算了,魔偶為何會有冠冕?
難道魔偶,也能成為戴冠者?
“別害怕,偽物而已,就像你一樣。”
恩姆盯著那魔偶,也盯著魔偶頭頂那散發暗淡光彩的冠冕,語氣終於變得溫柔了不少:
“如果你也想聽這個故事的話,我也可以稍微訴說一下。”
“其實很簡單。”
“曾經,我也想著能否真的在強化魔法的道路上,走得很遠很遠,可是我很快就發現,人類這種脆弱的軀體,是有極限的。”
“不管再怎麼強化,終究無法達到更高一步的境地。”
“於是在某一天,我終於領悟了……”
“強化魔法,根本就不是用在人類這種脆弱之物上的。它是用在更為堅固、更為有力、更具有潛能的……人造之物上!”
“人造魔偶,人造……冠冕!”
嘎吱。
“屍體”頭頂,那具黯淡的冠冕猛然旋轉,其中展露的竟不是常人所熟悉的“天降冠冕”,而是由無數細小結構彼此嚙合,難以言說的複雜紋路交織,從而塑造出來的人造之物!
可它展現出來的能力及威能,竟然與真正的冠冕,有了幾分相似!
愛葛莎的魔法竟然無法侵入分毫!
“至於你……”
恩姆咧嘴,雙眼冒光,就仿佛在打量一具……無與倫比的藝術品。
“你認為你是愛葛莎。”
“周圍的人認為你是愛葛莎。”
“所有人都認為你是愛葛莎。”
“於是……就連祂……也會認為你是愛葛莎。”
“可是……”
“閉嘴!”
愛葛莎尖銳嘶吼,然後捂著耳朵,瘋狂搖頭:“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別說了別說了快別說了!
她才不是……
哢哢。
就算捂住耳朵,那種掉落的聲音,還是響起。
因為這次,那聲音不在“枯屍”之上,而在……
愛葛莎難以置信地轉頭。
看著自己的手臂。
原本的光滑白皙,竟然在一點點地脫落。
最後露出的……是與那具“枯屍”如出一轍的……人造脈絡。
“不……不要……”
她伸出手,想要將掉落的皮膚重新粘回去,剛要有所動作,身體裡似乎就要有什麼意識要蘇醒,試圖接管她的這具身體。
但。
這具身體在這一刻,忽然莫名地失去了力氣,就宛若沒有魔力供應的魔偶……難以做出任何動作。
“可你終究不是愛葛莎。”
恩姆突然湊在她的耳邊,輕聲開口,如同惡魔低語:
“你只是我的……另一個耶茨·阿爾瓦而已。”
“……”
……
……
是夜,林間微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
恩姆彎腰,正在一具女性軀體之上,敲敲打打,擺弄著什麼。
忽然。
他的身後泛起漣漪,一道身穿草莓睡衣的嬌小身影,漂浮而出。
“如何?”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呀,我可不是說這個,執行計畫方面,我一直都對你很放心。”
梅拉背著手,輕笑道:“我問的是你覺得沐恩那小子如何?你偷偷觀察了那麼久,覺得他有資格承載最後的儀式嗎?”
“這……”
恩姆認真想了想:“他目前的形象,與其說是個救世主,倒不如說更像是個一身情債的花花公子。我想你要不要先把他提前關起來,要不然儀式還沒有進行,就先被柴刀分屍了,可就不好了。”
“嘖,真是恰當的評價啊,我當時怎麼沒想到呢?”
梅拉摸了摸下巴:“不過,總感覺你這個評價有點過於嚴厲了,不管怎麼樣,你都算是他的大師兄不是嗎?雖然你那兩個師弟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嘿嘿,算了吧,我現在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恩姆了,也不想有這樣一層身份。”
恩姆搖頭道:“做你的學生,可一點不容易。”
“一個個,都把老師當洪水猛獸了,還真是讓人傷心呐。”
梅拉哭唧唧地擠出幾滴眼淚:“你忘了曾經是誰提點你‘人造’之法的?你就是這麼感恩的嗎?唉,做一個好老師,真難。”
“……”
恩姆沒有再說什麼。
或者說他早已經瞭解眼前這位的秉性,在這種時候已經懶得回話了。
梅拉也不惱,直接漂浮在那具女性軀體上。
低頭,凝視。
“在嗎?”
“在的。”恩姆回答:“一切都如同您所計算的。”
“感覺如何?”
“歎為觀止。”
“咯咯,能夠從你嘴裡聽到拍馬屁的話,可不容易。”
梅拉伸出小手,輕輕點在那張冰冷蒼白的面孔之上。
那依舊是愛葛莎的臉,只是已經徹底破碎,看起來有種寧靜而死寂的美感。
“其實也不是什麼厲害的謀劃,只不過,所謂狡兔三窟,只要把其中兩個窟窿堵起來,兔子再狡猾,也不是只能從最後一個洞穴當中乖乖爬出來嗎?”
“……”
“好啦,別裝了,雖然你花了巨大代價,捨棄了已經觸碰到邊緣的神位,甚至不惜藏在一個‘普通人’的靈魂裡,看起來毫無痕跡。”
“但是,就如同我剛剛所說的那樣,只要把你所有的退路全部堵住,你再狡猾,也只能乖乖鑽進我為你準備的籠子了。”
“愛神。”
【……】
地面之上,愛葛莎猛然睜開眼。
那可怕的憤怒與威嚴,帶著被凡人冒犯的猙獰,一同迸發,似乎要將眼前的冒犯者一同吞噬。
然後……
便被恩姆一隻手,輕易地按了回去。
“不對。”
梅拉歪著頭盯著“愛葛莎”,忽然一拍手道:
“愛神已死,你已經不是所謂的‘神’了,所以……現在該叫你‘小愛’,是不是更為恰當?”
7、不速之客
“現在叫你‘小愛’,是不是更為恰當?”
梅拉低頭,凝視著“愛葛莎”。
那張面容已經破碎,而在漆黑的裂縫當中,明顯遊走著某種微弱的意志。
感受到梅拉話語中的譏諷之意,那道意志頓時大怒,可無論怎麼掙扎,也還是只能被困在這具冰冷當中。
就如梅拉所說,祂早已經不復曾經的“神力”,甚至就連現如今的狀態,也不過是在犧牲掉幾乎所有之後,僅剩的一絲……
“灰燼”罷了。
就連存在本身,就已經要耗盡全力。
“不得不說,在苟活這方面,你的確讓人歎為觀止,小愛同學。”
梅拉伸手,輕輕一抓。
一團朦朧的光影,就被她抓入掌中。
其中那道扭曲的輪廓不斷撞擊,可就算是梅拉這道投影,祂也無法突破。`
“只是可惜了,你好像被某個傢伙克制欸,這幾百年間我都拿你沒辦法,可那個傢伙只是跟你糾纏不清小幾年,竟然就已經讓你變成這幅模樣了。
嘖嘖,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敵這種說法?”.
梅拉摸著光潔的下巴,嘖嘖稱奇。
雖然這件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來自她的算計,但是能夠成功走到這一步,她還是不得不感慨于自己選擇弟子的眼光,果真是有點東西的。_
別的不說,至少沒一個是泛泛之輩,都各有各的天賦才能。
【……!!】,
似乎是因為提及某人,掌中的“小愛同學”顯得更加憤怒了,如果是以前的祂表現出憤怒的姿態,可能還會讓人畏懼,那麼現在……似乎只剩下單純的滑稽與可愛了。
“哦呀哦呀,真可愛,如果不是知道你到底有多危險,我都想把你當做寵物飼養起來了。”`
“接下來要怎麼處置你呢……”
梅拉正要陷入思考……`
嗡——
空間漣漪,再次翻開。/
一座高大的門扉,突然在她身後洞開,身穿聖潔神袍的老人,手握權杖,緩緩走出。
他一出現,整片林間的簌簌聲便盡數停滯,仿佛都在恭敬朝拜。
“梅拉·多米爾大魔導師。”
此世地位最高者,生命教會的教宗赫齊卡亞低頭,注視著梅拉的掌心:
“按照約定,祂……該歸我。”
“……”
梅拉抬眸,似乎並沒有對這位教宗的突然到來而驚訝,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你確定?”
“當然確定,和只是單純來看表演的那幾個傢伙不同,我這次來,可是身負教會的使命……就像是我們提前說好的那樣。”
赫齊卡亞也同樣平靜:“您應該不會賴帳吧?”
面對這位當今世上的最強者,他的臉上一如既往並不存在絲毫謙卑,只是默默看著她。
只是在那眼底,在那外人看不見的深處,似乎有某種洶湧的情緒,正在流動。
“賴不賴帳的問題先不提,你在生氣?”梅拉挑眉。
“大魔導師閣下多慮了,這個世界上膽敢生您氣的人,應該還不存在吧。”
“呵呵,這話可說的不太對,我剛剛可是接連被自己的三個弟子給冷暴力了,正是傷心的時候呢。”
“那……或許大魔導師閣下,的確該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赫齊卡亞點點頭:“畢竟三個弟子都討厭你,這種事可不常見。”
“……”
旁邊。
恩姆默默望天,吹著口哨,示意一切與自己無關。
“哦?”
梅拉歪著腦袋,小臉上閃過一絲危險神色:“教宗的意思是,如何反思?”
“這……就不是我該冒犯的了。”
赫齊卡亞伸出手:“閒話便不敘了,請把祂交給在下吧。”
“呵,你還想要繼續你那個可笑的計畫?”
“那並非可笑,那是能夠延續人類生存的……方舟。”
“在我眼中,一直很可笑,就和你那執拗的性子一樣,你們師兄倆雖然分道揚鑣,但是在這方面,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不對。”
梅拉想了想:“或許你比他更加執拗,所以才會你是教宗,而他……則是那個被世人所唾棄的叛教者。”
“這是生命教會的私事,還請大魔導師閣下不要妄加議論。”
赫齊卡亞滄桑某種閃爍一絲嚴肅:“不然,就算面對是您,我也要稍微維護一下女神的威嚴了。”
“好了好了,別談你們那個女神了,祂什麼樣,我還不清楚嗎?末日將近,你們不是也應該越發苦惱了嗎?”
“那麼多信徒的安危,可全在你們能否好好‘侍奉’你們的女神呐。”
“慎言。”赫齊卡亞越發肅穆。
“該慎重的是你們。”
梅拉語氣忽然正經起來:
“我知道你們想要做什麼,因此我要提醒你們。”
“雖然現在小愛同學失去了神位,原有的‘權柄’也只剩殘片,可能發揮不了多少力量,但你不要忘記在這裡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魔神數道殘軀,不會平白無故,只有心臟誕生出所謂的愛神,祂本身就是……”
“我明白的。”
赫齊卡亞忽然打斷:“但也正是因為此,我才需要祂。”
“人類,也需要‘祂’,那是非常關鍵的一步。”
“……是嗎?”
梅拉上下打量這位不知道該用“天真”,還是該用“愚蠢”來形容的老人:
“希望你們不要玩過頭就好。”
“這點……應該不需要大魔導師閣下來對我們說吧。”
赫齊卡亞語氣意味深長。
他們要做的事再瘋狂,也比不過某位……竟然想人造一位神祇。
“也是,無所謂了。”
梅拉直接小手一甩,將那團光影扔給赫齊卡亞:“只要我的計畫成功了,這個世界上就能得到拯救,一切也將重回正軌。
你們那些所謂的計畫與固執,也就毫無意義了。”
“……的確如此,只要您能成功,我們的計畫,甚至沒有任何實施的必要。”
赫齊卡亞微微低頭,遮掩住眸光:“我想那些老傢伙們,都是這樣想的吧,他們都等待著大魔導師您的結果,再來決定是否要做出自己的抉擇。”
“快了快了,曾經的千年之久,如今也不過只剩下須臾之間了而已。”
梅拉揮揮手,嬌小的身影,開始隨風消散:
“你們……耐心等候便好。”
“明白。”
赫齊卡亞收起光影,認真回答:“我等……拭目以待。”
……
……
梅拉的身影,出現在花海。
這裡大抵看上去,還是如同往常一般,盛開無數豔麗鮮花,隨微風晃蕩,翻飛如海。
裡面的每一株,都是梅拉精挑細選的種子,再加上精妙到時刻的時間催熟,確保每一朵鮮花,都處於其最為絕美的姿態。
可是在這鮮花之下,冰冷的龐大機械,早已經在轟然運行。
無數的齒輪嚙合,行星輪在週邊環繞,而在內部,那廣闊的水銀之海,也已經陷入沸騰。
周邊,一座座高塔仍在打造之中,雖然並不完美,卻已經能夠看出巍峨的雛形。
梅拉身處其中,如塵埃,如砂礫,如此渺小。
可當她落入花海正中心,一切喧囂盡數停滯。
就仿佛主宰者……降臨。
可就算是絕對掌控這裡的主宰者,也不由在此刻發出一聲哀歎。
“赫齊卡亞那小子就算了,你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
“不會真的是要在這種時候,比劃一下大小吧。”
她回頭。
依舊是那片花海當中。
早已經有不速之客,等待於此。
那火紅的長髮,如深秋楓林般鋪展而開,漆黑的長裙流瀉滿地,懸掛著荊棘的花紋。
潔白的肌膚之上,幾枚晶瑩鱗片點綴,更顯美感,但當那黃金瞳抬起之時,仿佛有一輪大日,粗暴地擠入這片屬於梅拉的“死人空間”。
轟!
被稱作天災的龍一言不發,但已經有猛烈的殺機,掃落滿地花瓣。
8、工作
“算了,暫時不去想另一個愛葛莎的事了。”
沐恩將視線,從那具腐爛面容之上移開。
這件事明顯到處都充滿著詭異之色,但也同樣很明顯……不是沖著他來的。
因為愛葛莎·吉羅德這個人,不管是身份、地位、還是關係網,怎麼都連接不到他小小的沐恩坎貝爾身上。
要說唯一的關係, 那大概是他還作為所謂的恩姆大師時,她是當時唯一加入強化學派的學生。
但當時她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強化學派或者為了恩姆,而是為了她自己的老師……亞爾曼。
“吉羅德……亞爾曼……愛意,以我那個便宜師兄的老謀深算,他不可能不知道真正的愛葛莎已經死了,會任由一個極有可能被愛神污染的存在活到現在,怎麼看都不對勁。”
“因為所謂的師徒情分?不對,他真正的學生是這個已經死去的愛葛莎·吉羅德。”
“所以……這又是什麼陰謀詭計?”
經歷的多了,對於這種事沐恩已經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感知。
這件事大概又是自己那位便宜師兄亞爾曼所暗中布的什麼局,甚至其中還有某個萬惡混帳老蘿莉的手筆,至於目的……`
這就更好猜了。
這整場故事被算計得最狠的就倆。.
如果不是他,就是……
“針對小愛同學的後手?”_
沐恩挑眉,隨即便無所謂地聳聳肩。
呵,誰知道呢。,
反正現在小愛同學已經噶了,這個所謂的後手能不能起到作用還不好說。
但不管怎麼樣,那個假的愛葛莎是不是還活著,對於當前的局面,都沒有什麼影響之處了。`
因為也沒什麼好影響的地方了。
“兜兜轉轉,沒想到是這個結局。”`
望著不遠處的高塔,沐恩忽然有些感慨。
那座塔……那座象徵著整個大陸魔法高峰的塔,依舊屹立在那裡,正如這幾百年間那樣。/
可實際上很多東西早已經物是人非。
那座塔依舊很高。
可它所象徵的東西,大概率會在往後的歲月裡,飛快下跌。
因為支撐它那麼高的那些“底蘊”,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它基本只剩下一座空殼。
“真累。”
周圍的那些神職者匆匆忙忙,沐恩卻感覺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淹沒而來。
明明這具經過各種奇怪東西加持熬練的肉身,可能已經強悍到很難感到疲憊的狀態,可那種從心底迸發出來的“勞累”,還是讓他都有些忍不住去歎息。
“沒事吧。”
旁邊,愛麗兒一臉擔心地抱著他的手臂,偷偷支撐他的身體:“難道剛剛果然留下了什麼後遺症,你趕緊躺下,我讓老師給你檢查檢查。”
“沒事。”
沐恩擺擺手,苦笑道:“放心吧,不是身體的問題,只是經歷了這麼多事,不免有些想要休息一下而已,讓我稍微恢復一下就行了。”
是的。
他真的很想休息。
甚至可能是第一次,如此想要休息。
仔細想想,自己這一路來雖然經歷了那麼多事,但是時間跨度卻並沒有很長。
再加上周圍以及他自身的變化,簡直就像是把五十二集家庭苦情倫理連續劇的劇情,直接壓縮進一部兩個小時的電影當中一樣。
那位一登場所有觀眾就知道誰最命苦的女主角直接以光速被婆婆咒駡被老公瞧不起被小三嘲諷……然後大家就在一起包餃子了。
包餃子沒問題,偏偏這個餃子,還真不怎麼好吃。
都是苦的。
跟眼淚一個味兒。
“睡一會兒再說吧。”
沐恩斜倚在愛麗兒身上,剛剛閉上眼……
“這座城市目前死亡一千六百三十二人,重傷五十七人,另有七千九百八十八人有被污染跡象,不過跡象都在自動衰退,疑似與愛神的死亡有關。”
“另外,起源之塔中,仍有三百七十七名低階魔法師倖存,他們似乎是受到了某種未知力量的庇護,再加上並沒有直接接觸那道古代魔法,所以僥倖活了過來。”
“不過其中仍有一大半的人需要心理干預,不然很容易留下什麼陰影。”
“當然,最重要的是,現在的他們需要一個……支柱。”
“……”
沐恩默默把眼睛睜開。
身姿豐饒的慵懶少女,正在不遠處拿著一整疊文件絮絮叨叨,從那疊文件的厚度來看,沐恩要是不出言阻止,大概能夠一直念到明天太陽升起。
“菲兒?”
沐恩無奈苦笑:“怎麼是你?”
“不能是我嗎?”
菲兒嫵媚一笑:“還是說,在你看來,我依舊是那個起源之塔的叛徒,需要清除?”
“放心,這倒不會。”
沐恩搖頭:“當我知道亞爾曼師兄是個什麼樣子時,我就大概知道你當時到底是在做什麼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
菲兒在某人怨念以及戒備的目光中拍拍胸脯,松了口氣:“省去了很多解釋的功夫,我還想著要是解釋不通,我可能這輩子就都回不到起源之塔了呢。”
“對你來說不回來或許會更好,教會那邊現在更加適合你。”
沐恩認真道:“這裡現在可沒有人能夠教你了。”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啦,可如果我真的能夠狠下心跑得那麼麻溜的話,也不會在知道我那個老師有那種瘋狂的計畫之後,還跟著他一起發瘋了。”
菲兒長歎一口氣:“在這點上,我似乎和你都差不多嘛,都被自家老師坑得很慘。”
“是啊,都被坑得很慘。”
兩人對視一眼,一股惺惺相惜、同病相憐、同舟共濟的感覺,便在這孤男寡女之時,漸漸……
“停停停停!你們是當我不存在嗎?”
愛麗兒一記手刀斬斷那閃爍的火光,同時殺入兩人之間,狐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該不會你們也……”
“還是算了吧。”
沐恩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菲兒已經一副要投降的姿態:“我已經完全不想再沾上這對‘師兄弟’一絲一毫的事了,真要這樣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我也是。”
沐恩跟著立馬接話道,“再讓我接觸亞爾曼師兄相關的事,還不如殺了我。”
兩人再次對視,那種惺惺相惜、同病相憐、同舟共濟的感覺,再次……
“不過……”
略作沉默,沐恩繼續道:
“節哀。”
“……”
菲兒低頭,肩頭微微顫抖。
“節什麼哀。”
當她重新抬頭時,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平靜,那慵懶的氣質都沒有絲毫改變。
只是厚重黑眼圈,也完全無法掩蓋微紅的眼眶。
“當我知道我那位老師是個什麼人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這一天了。”
很早很早她就知道了。
她們的那位老師,是一位很奇怪,也很瘋狂的人。
總有一天,她們會隨著他的瘋狂,一同踏入火海。
但,這又怎麼樣呢?
誰讓她,是他的學生呢?
學生就是要跟隨著老師的路前進,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呀。
“與其在這裡勸我節哀,還不如擔心一下自己吧。”菲兒擦了擦眼角,語氣忽然有些幸災樂禍。
“擔心自己?”
沐恩一愣,指了指自己:“現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不是已經很安全了嗎?”
“哼哼,你以為我說的是這方面?”
菲兒直接將自己懷裡抱的那疊檔,統統丟到沐恩身上:
“想休息?做夢吧,現在整座起源之塔……連帶整個魔法之都,可有成千上萬件事等著你來決斷呢!”
“誰?我?”
沐恩還是有些懵:“為什麼是我?我又不會處理這些?”
“還在裝傻嗎?現在除了你,這裡還有誰能夠處理這些事?”
菲兒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
“尊敬的塔主大人?”
9、職責(二合一)
“塔主……”
看著那砸在身上,連他都覺得有些“沉重”的各種檔,沐恩臉頰抽搐。
差點都忘記了這一茬。
那些混帳魔法師臨死之前也不忘坑他一把,丟給他一個如此棘手的名頭,偏偏……他還真不能不管。
因為說到底,起源之塔如今的現狀,基本都算是自家那個混帳老師一手促成,他們的靈魂殘影也還在自己的神國當中繼續COS“活著”,自己如果真的直接拍拍屁股走人,那都已經不能用單純的渣男二字來形容了。
說“畜生”都已經算是最真誠的讚美了。
“其實你也不必過於自責,起源之塔現如今的結局,早有預兆,只是大多數魔法師都依舊只在意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甚至試圖沾染古代魔法,對那道禁忌選擇性的無視罷了。”
看出沐恩此刻心情的複雜,菲兒趕緊安慰道:“就像是我老師曾經說過的,古往今來,魔法師都只會亡於自己的傲慢,跟其他人沒有任何關係。”
“可是我覺得……他們都還沒到那個‘只會’的時候。”
沐恩再次輕歎一聲。
混帳老蘿莉這樣封鎖古代魔法,那玩意兒肯定在千年前的那個世界點,對於災難的到來,甚至是魔神的降臨,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甚至沐恩都有些猜測,“魔神”這種可怕的存在,該不會就是千年前的某些人,用古代魔法召喚來的吧。
畢竟當初在深淵的時候,他是很明確得知當初的魔神,是有一大堆信徒的。.
只是話說回來,當視角回到現在,在起源之塔待的這段時間,沐恩明確感受到,這裡雖然已經開始腐朽了,甚至從內部開始爛掉了,但絕對還沒有到應該被如此對待的地步。
巴克維、哲羅姆、吉羅德……乃至於那些沉睡的老人,那些朦朧的年輕魔法師,他們都是無罪的。_
曾經愛麗兒的老師更加深層次的觸犯禁忌,也只是本人被鎮壓而已。
可這次,那個混帳老蘿莉卻是毫不留戀地將這座自己一手創立起來的高塔……近乎直接抹去。,
“是因為她本就不在乎,還是因為……對於她來說,自己的目標即將完成,反正一切都是要重新改寫的,所以根本就無需去在乎?”
眼前再次浮現那張嬰兒肥的稚嫩小臉。`
只是還未來得及看清,便已經化作一片漆黑的空洞,要將一切,盡數吞噬。
他從未看清過她。`
不管是她的過去,還是現在。
“算了,暫時不想了。”/
沐恩趕緊用力甩頭,將這些雜亂思緒拋出腦海。
相較於某個混帳老蘿莉的心到底有多黑,眼前的情況,才更加讓人頭疼。
“這些都是要處理的事?”
沐恩感受了一番此刻壓在身上的沉重,就算他的意志已經千錘百煉,此刻也不由得表露出一份絕望:
“全都歸我管?”
“不然呢?”
菲兒一臉理所當然:“你現在是起源之塔的塔主兼強化學派之主兼元素學派之主,不管是身份、地位、還是實力,各方面來講所有事都該你管。”
“等等等等,強化學派就算了,什麼時候元素學派也成我的了。”
“起源之塔規定,學派之主如果長時間空缺,就由塔主暫時頂替。”
“胡說,我可沒有聽說過這種規定,當初強化學派之主空懸那麼久,我也沒見道格拉斯那個老東西暫時把位置頂起來!”
“總之,不管你怎麼逃避,這些東西都是你要及時處理的。”
菲兒攤攤手:“現在起源之塔與魔法之都的狀態你也看見了,生死攸關,你還能逃避不成。”
“也……是。”
總不能開溜。
剛才已經說了,現在當甩手掌櫃,那和禽獸有什麼區別?
沐恩表情逐漸堅定,然後默默翻開檔。
默默閱讀了幾秒。
再默默地合上。
“算了,我還是當‘禽獸’吧。”
說完,他扭頭就要走。
“等等等等……”
菲兒一把拖住他的手臂:“這就走了?你剛才那副堅定的表情讓我都以為你會是個好塔主!”
“我倒是很像當個好塔主,但是我不會啊!”
沐恩一臉崩潰,“上面那些字我都認識,但是連一起,我感覺就完全看不懂了!”
“胡說八道,我剛才給你的只是最為基本的雜務而已,幾歲的小屁孩都看得懂!”
“哈?雜務?那真正的……”
轟。
菲兒掏出魔杖,在沐恩旁邊隨意一指。
當那一疊堪比小山般的各種檔落地時,沐恩明顯感覺整個地面,都顫動了一下。
“這……這些全都是?”沐恩眼睛瞪大。
“不要害怕,這都是成為一位上位者的必經之路而已。”
菲兒語氣蠱惑:“想想你現在可是起源之塔的塔主,這片大陸上地位最高的一小撮人之一,出門在外所有人都會朝你恭敬行禮,你真以為這個位置是那麼好坐的?哪個成功的上位者,不是經歷了慘無人道的加班以及隨時可能猝死的二十三小時工作制?”
“不對,以你現在的體質,一分鐘不睡也是可以的!”
“非常抱歉,我才不是什麼上位者,我只是胸無大志的花花公子而已,要不你來幫我處理了吧,我以起源之塔塔主名義,給與你全權處理這些事的權力!”
沐恩下意識就想溜,但是被菲兒給死死扒拉住,這妮子不知道給自己施加了什麼魔法,沐恩一時之間竟然無法掙脫。
“我不管我不管!你是不是什麼花花公子跟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但是這些工作,你總得找個人幫忙處理掉吧!”
“什麼叫做給我權力,你以為我之前沒有這個權力嗎?當初道格拉斯那個老混蛋讓我查內鬼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但是再這樣下去,猝死的那個,就是我了!”
菲兒盯著巨大的黑眼圈,漂亮的臉蛋上已經滿是對這個世界的控訴:“你知道我已經連續加班多久了嗎?你知道我已經多久沒有睡過覺了嗎?”
“……多久?”
“整整三十一天。”
“……”
“而且是連續三十一天,一小時沒睡。”
“……”
沐恩默默回頭。
縱使再沒良心,再“禽獸”,沐恩此刻也不由得朝眼前這位少女,投向難以置信的目光。
他記得……這位是最喜歡睡懶覺的吧。
“所以你知道我現在怨念有多重了嗎?道格拉斯和亞爾曼那兩個老混蛋就算了,你現在如果還想當甩手掌櫃……”
“老娘立馬就向邪神禱告,投敵他丫的!”
“反正你們對老娘的壓榨,比邪神還過分!”
菲兒的嘴角,一點點咧起,像是什麼猙獰的惡鬼,恍惚間,沐恩仿佛看見某種奇怪的黑色煙霧,從她頭頂升騰而起……
“……”
大概是知道今天自己逃不掉的沐恩,默默收回那只已經邁出的腳。
但是他的確並不擅長處理這些公務,現如今起源之塔的狀態,要是弄不好,反而只是在添亂。
所以,這種時候的確很有必要抓一個冤……不對,一位足夠優秀,能夠將如此多的雜務,處理得井井有條,頗有大人物之姿的頂級人才!
沐恩的目光,率先落到旁邊扒拉著那些文件的愛麗兒身上……
“別看我!”
愛麗兒已經溜了十幾米遠:“我還有其他的事去做,之前道格拉斯許諾給我的寶貝還沒有到賬呢,我得去清點清點!”
“……”
沐恩默默收回目光。
他當然沒有指望愛麗兒。
她這方面也沒有比自己好多少。
至於佩萊絲小姐,她肯定能夠處理相關事宜,但開口去請求一位長輩,也不太好。
那現在到底去哪找一位天生就有上位者的“基因”,能夠非常順暢地幫他處理掉這些事,而且還不會出錯的牛馬……不對,幫手呢?
沐恩略作沉思,然後眼前一亮……
對了!
這樣的人,他這裡不剛好有一位嗎?
……
……
“諸位!”
“跪拜!”
“禱告!”
“向偉大的漆黑之日,獻上我們的虔誠!”
王國,聖布蘭法澤西斯亞。
在一座頗具規格的寬敞建築中,身穿寬大華麗長袍的少女,正帶著下面一眼望不著邊的信徒們,做著今日額外加派的禱告。
不久之前,她能夠感受到他們的“主”,對於信仰之力的渴求,她知道那個永遠只會沖在最前面的傢伙,肯定又在面對什麼極為危險的狀況。
因此,他們這邊,也必須更為虔誠。
“唉,我總是這般默默付出,任勞任怨。”
“但誰讓我是祂的教皇呢?”
“希望這次,我能得到一點回報吧。”
佩羅跪倒在地,默默想著。
不過她也並沒有抱有太大的期望,畢竟某位沒良心的“神祇”,已經很久都沒跟她聯繫過了。
她甚至都懷疑,那位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她這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掐指算著自己離成年還有多久的……
“冕……冕下!”
忽然有人驚呼:
“神跡!神跡降臨了!”
“什麼?”
佩羅睜開眼。
果不其然,在那片恢弘的祭祀之光中,漆黑的火焰如同精靈般跳躍而出,包裹著某物,緩緩降落於她的面前。
“這是……”
佩羅的小心臟,頓時撲通撲通地加速起來。
他這次竟然想起她來了?
還專門隔著這麼遠,送來了東西?
他心裡有我?
這一瞬間,佩羅的腦海裡已經浮現無數的幻想。
包括但不限於暴打壞女人,獨佔她的神靈,並在某些聖潔的地方,做一些褻瀆神靈的事……
“哼,我離成年也沒有多久了,看來得早做準備。”
懷揣著這份希冀,佩羅趕緊打開她的“神靈”隔著大老遠送過來的禮物……
然後,她的嘴角就驟然僵住。
她是不是看錯了?
她幻想過很多禮物的形式……但是城市廢墟重建規劃方案起草是個什麼鬼?
這怎麼還帶地圖的?
等等,這麼大的圖,這麼多的廢墟……是要我起草規劃多少份來著?
……
……
“渣男。”
菲兒看沐恩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連未成年都壓榨,實在是太畜生了!
不對。
比畜生都不如!
“什麼渣男,我這是鍛煉!”
沐恩繃著臉,一本正經:“幼小的樹苗不經過風雨,怎麼能夠變得粗壯呢?我這都是為了她好!她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哼哼,讓那個小姑娘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物?希望塔主大人不是在給自己埋雷就好了。”菲兒冷笑。
“埋雷?什麼埋雷?我聽不懂。”
沐恩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好了,不說那些了。”
菲兒翻了個白眼,已經懶得跟這位花花公子的各種情事糾纏了。
“那位小姑娘終究是外人,只能處理一些雜務,這些核心的事物,依舊需要人處理,你說怎麼辦?”
“……”
沐恩餘光瞥了瞥旁邊那小了很多,但依舊有半人高的檔堆,頭又再次疼了起來。
這次他真的已經拉不出牛馬……
“其實這些我倒是可以幫你處理。”菲兒忽然道。
“真的?”
沐恩吃了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那……你不會有事吧,不會猝死?”
“放心,都加班一個月了,再加班三天,應該還頂得住。”
菲兒拖著香腮,不知道是不是黑眼圈的緣故,此刻的她更多了幾分知性美:
“不過嘛……”她忽然話音一轉:“作為塔主,你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有些該屬於你,而且只有你能夠完成的職責,你得擔住。”
“只有我能夠完成?”
“放心,這次不是腦力方面的,是體力方面的。”
“那沒事了!”
僅僅猶豫了零點零一秒,沐恩就直接一拍胸脯:“體力?我最不差的就是體力!雖然才剛剛大戰一場,但是沒關係,儘管把我當真正的牛馬使喚吧!”
“好!”
菲兒嘴角勾出一抹“詭計得逞”的微笑:“我才是我們塔主大人應該表現出來的擔當嘛。”
就等你這句話呢!
“來吧,稍微準備一下,休息一下,起源之塔的未來,可全在塔主您身上了呢……”
……
幾個小時後。
小睡了一會兒,讓自己回歸精神最佳狀態,同時已經洗白白噴香香,換上一身新衣服的沐恩,此刻卻是坐立不安地,與教會的一位神職者面談。
“沐恩先生,教會非常願意在這方面與您進行親切友好的交流。”
那位修女扶了扶眼睛,掩去自己審視的目光,十分嚴肅道:
“但是上來就說要面見我教會的聖女殿下……這不是有點太過於突兀無禮了?”
10、懺悔
“你知道現在起源之塔所面臨的重要的問題是什麼嗎?”
“問題?”沐恩想了想:“雜務?重建?傷亡清點?”
“都不是。”
菲兒隨手將那些本該無比緊要的文件丟到一邊,輕歎一聲道:“現在起源之塔所面臨的最嚴峻的問題……是它太肥美了。”
“太肥美……”
沐恩皺眉:“什麼意思?”
“還沒有反應過來嗎?在你印象中,起源之塔是什麼地方?”
“大陸魔法的頂峰,佔據近乎三分之一魔法界強者的超級勢力,無數魔法師嚮往的聖地,那些‘朝聖者’們聚集在一起,久而久之甚至成為一座城市……”
“沒錯,這就是起源之塔給外人的印象,不只是你,大家都這麼覺得。”
菲兒聳聳肩:
“那現在呢?”`
“現在……”
沐恩一愣。.
“魔法頂峰?超級勢力?聖地?不,這都只是昨天的印象了,到今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這裡甚至連一位真理階的魔法師都拿不出來了。”
陽光,依舊明媚。_
起源之塔的三大核心在這次大戰當中,並未受到太過於嚴重的損傷,近千年的不斷強化和更新,使得它經歷如此變故,依舊能夠順暢運轉。
但是當這由此世最為精妙的魔法造物所製造出來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卻莫名的有一種孤寂淒涼之感。,
三大核心仍在。
可是往後,還有人能夠維護它嗎?`
對於這個問題,沐恩都有些不忍心給出答案。
“如果這座塔也一起毀滅了還倒好,我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那群年輕的魔法師自然也不用擔心,以他們的天賦,再加上起源之塔的認證,絕對都是各國拉攏的對象。”`
“可偏偏,老東西們都走了,可這個最為古老的東西,還固執的屹立在這裡。”
陽光照在那座高塔,投下深邃的影子。/
從進入這座塔開始,菲兒一直都覺得那座塔的影子是何等的巨大,甚至有時能夠籠罩魔法之都的半座城市,人們仰望時,就像是螞蟻仰望巨象。
而現在,這只巨象已經死了。
它的靈魂早已經消散於這個世間,但是它留下的東西……就像是鯨落一般,註定會給這個世界,帶來無聲的驚濤駭浪。
“起源之塔……近千年的積累!”
沐恩忍不住打了個一個哆嗦。
就算以他公爵之子的想像力,竟然在此刻都無法想像出,那到底是多麼龐大的一筆遺產。
至少就他敗的那些家,賣的那些莊園,在這裡的魔法師眼裡,簡直都算得上勤儉持家的典範。
這世上有人燒錢比魔法師還恐怖嗎?
同理。
這世上有人賺錢比魔法師還快嗎?
而這樣一堆曾經的世界上最頂尖那一撮魔法師們留下的玩意兒……
“這樣的龐然大物,我們不可能完全保住,但我們也不能輕易地交出去。”
“至於我們能留下多少,那就看往後我們在這個世界,到底會是怎麼樣的位置了。”
“而這一點,就只能靠我們偉大而優秀的塔主大人……您了。”
菲兒笑容甜美,格外溫柔。
“我?”
沐恩指了指自己,再左右看了看。
確定菲兒所說的,是那個孤零零的自己。
“我打全世界?”
“當然不可能讓你做這種事,也沒有必要,這種時候,正是發揮您花花公子特殊技能的時候呀!”
菲兒興奮地握緊拳頭,高呼道:“去吧,在那驚濤駭浪到達之前,去為我們爭取更多的盟友吧!只要有足夠多的戰艦成為我們的依靠,那就算是一具鯨屍,也依舊能夠自由地遨遊在碧海波濤!”
“……”
……
……
“總感覺還不如打全世界呢,現在我是老蘿莉的重要實驗材料,她還會讓我死了不成?”
回憶著休息之後,剛才來這裡之前,與菲兒最後的交流,沐恩再次感受到這個世界對於他這個黃毛反派,深深的惡意。
難怪當時她那麼神秘。
難怪說不是消耗腦力,而是消耗體力。
竟然讓他……
可惡!
什麼叫做發揮花花公子的特殊技能?
你也不去貝爾蘭德問問,誰不知道他沐恩·坎貝爾,是全帝國有口皆碑的好男人!
他會為了起源之塔,專門去做一些放下男人的威嚴和臉面的事嗎?
他就……
“修女小姐,還請你通融一下。”
沐恩身子微微前探,目光嚴肅誠懇地盯著面前的年輕修女,認真道:“我現在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面見你們的聖女殿下。”
“沐恩先生作為我們教會的榮譽聖堂騎士,當然有資格見聖女殿下,可就算是您,也得提前預約吧。”
修女臉頰微紅,由於常年在教會苦修,完全沒有接觸異性的經驗,現在沐恩的靠近讓她非常不適應,下意識就想要躲避。
但偏偏那張俊朗到不真實臉,讓她無法控制地想要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不行不行,不能再看了,這可是那個傳說中的沐恩·坎貝爾,跟他對視太多,可是會懷孕的!
修女趕緊捂臉,阻止自己這不正經的行為……她可是以純潔聖女殿下為學習榜樣的,怎麼可能有這種不純潔的想法呢?
不能丟聖女殿下的臉!
“……那什麼,我知道我這樣的確十分無禮,但我這邊的確是有要緊事。”
看著不知道為什麼就在對面沙發上捂著臉打滾的小修女,沐恩忍不住嘴角抽搐。
教會是不是該加強一下這些修女的基礎教育啊!
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奇怪?
教壞了他家莉雅該怎麼辦?
“喂,小妹妹,請你專業一點,你再這樣,我可就要投訴你了。”
沐恩終於忍不住催促。
可就在這時,小修女似乎聽到了什麼,忽然起身,小臉恢復肅穆端莊,再無剛才的古怪行徑。
“抱歉抱歉,我知道了,我這就做。”
她對著空氣連連鞠躬,說了什麼,接著偷偷朝著沐恩噘噘嘴:“可惡的傢伙,你要是提前聯繫的聖女殿下,為什麼不直接說呢?”
“欸?”
啥玩意兒?
沐恩來沒有來記得多問,就見小修女將一隻精緻小巧的女神像,放在沐恩對面的沙發上。
然後……
周圍的環境,忽然一變。
淡淡的眩暈感,隨著這種無法讓人掌控的變化,瞬間充斥沐恩的腦海。
但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不是他現在的感知,已經靈敏到一種新的高度,他根本就無法察覺那一閃而逝的……空間波動。
“這裡是……”
沐恩打量著四周。
他剛才還在魔法之都臨時搭建的窩棚中,環境簡陋,四面破風。
但是此刻,他明顯已經身處一座溫暖的小房間,光線暗淡,唯有幾點燭火搖曳。
某種奇怪的熏香充斥房間,沐恩微微抬頭,一尊巨大的女神像就在正上方,一臉悲憫地凝視著他。
“嘶……”
沐恩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氣氛,有點不對勁呐。
怎麼跟想像中的不一樣?
“莉雅?”
他的正對面,是一張精緻的輕紗幕布。
透過燭光的照映,隱約可見一道讓人浮現無盡美好聯想的影綽身姿,正盤坐在那裡。
“這是在做什麼?這麼久不見,就是這麼招待我的?”
沐恩擠出一抹笑容,就要起身,掀開那道幕簾……
“不得無禮!”
一聲輕喝,讓沐恩的動作,頓時僵住。
“這是乃是懺悔室,是被女神注視的地方,不得行冒犯之事!”
“懺……懺悔室?”
沐恩下意識又瞥了那尊女神像一眼,忐忑道:“這……這又是什麼意思?哪有招待客人,跑到這種地方招待的,我……”
“誰跟你說,我是在招待客人?”
“不……不是嗎?”
“這裡是懺悔室,當然不是用來招待,而是用來懺悔的。”
那道故作清冷的聲音,猛地一沉,肅聲問道:
“沐恩坎貝爾先生,你現在……就沒有什麼要懺悔的嗎?”
11、看見真誠
“懺……懺悔?怎麼懺悔?”
沐恩勉強擠出一抹微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頭頂那尊女神像的悲憫視線,稍微有點刺眼。
“我不太懂,能不能……提點一下?”
“還需要我多說嗎?”
帷幕對面的聲線忽然沉悶了一下,讓沐恩幻視了一番氣鼓鼓的小河豚,但立馬又回歸了那種刻意捏著嗓子的高冷:
“當然是懺悔你所做的壞事了!”
“壞事?什麼壞事?我可沒有做壞事,我做的都是好事!”
“真的?”
“當然!”
沐恩喊冤道:“不信你可以去起源之塔問一問,我沐恩……不對,在那裡應該叫恩姆,我恩姆大師品行皆優,師德崇高,學富五車,在強化魔法方面的造詣更是令人嘆服,是人盡皆知的大好人,不然我又怎麼可能成為塔主呢?”
說著,沐恩便將那象徵著他塔主身份的圓盤拿了出來。`
本來他是想著證明自己所說的並不是假話,但不知為何,拿出來之後,這間懺悔室裡的氣氛,反而變得……更加冰冷了?
“哼!”.
帷幕後影綽的身姿晃動了一下:“塔主大人,好大的威風呀,不知道又是蠱惑了哪家的少女,才能直接就當上起源之塔的塔主?”
“什麼叫做蠱惑?”_
沐恩趕緊道:“我這可是靠自己的魅力……”
“這還不是蠱惑?哼,是菲兒那個妖豔賤貨嗎?我就知道,那個賤貨平日裡看起來懶洋洋的,但暗地裡絕對藏了一肚子壞水!下次她來教會的時候,我一定會狠狠地給她穿小鞋!”,
帷幕後的身姿再次晃動,那咬牙切齒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咬手帕?
懂了!`
沐恩猛然醒悟。
同時,一股悔恨泛上心頭,讓他不禁後背一涼,滿身冷汗。`
該死。
這段時間打太多架,思考太多陰謀詭計,再加上不久前的事對他的打擊太大,以至於腦子都快壞掉了。/
他那經過千錘百煉的好男人對策思維中心,竟在不知不覺間,有些退化了!
他剛才怎麼會有那麼愚蠢的反應呢?
反應慢的簡直不像是他!
太不小心了。
這還好自己首先面對的是莉雅,如果拿他剛才的狀態去面對其他幾位元……沐恩當即一個哆嗦。
只是想想,便不寒而慄。
“我懺悔!”
沐恩趕緊收回塔主象徵,像是一名騎士那樣半蹲在帷幕面前:
“聖女殿下,我要懺悔!”
“哦?”
帷幕內撕扯手帕的聲音一滯:“哼,你終於知道……咳咳,現在知道懺悔了?”
“我懺悔!我真的懺悔!”
沐恩單手撫胸,語氣無比誠懇:“我要向著女神大人……向著聖女殿下,懺悔我的罪過。”
“那你開始吧。”
帷幕裡的身影明顯坐直:“我……女神大人會聽著的。”
“好的。”
沐恩深吸一口氣,表情漸漸沉重。
雖然表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他的思維,已經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這不僅僅只是為了度過難關而已。
這還是為了起源之塔的未來。
所以……
“我有罪,我罪孽深重,我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傷害到了一名善良可愛的少女。”
沐恩抬起頭,語氣抑揚頓挫,一字一詞之間,都充滿著發自內心的情感:“我整整兩個月沒有聯繫她,讓她忍受孤獨,忍受寂寞,這簡直就是‘禽獸’才有的行徑,我自責不已,萬死難辭其咎!”
“唔……這樣的確是很深重的罪孽,不過‘禽獸’就算了,並且這也還沒有到動不動就說‘死’的地步,女神是仁慈的。”
帷幕裡的身影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那兩個月有事要忙便罷了,明明自己已經重新恢復空閒,卻沒有以最快的速度,以堪比時間停滯的速度飛奔到少女旁邊,這簡直是罪大惡極!比某個暗地裡謀劃毀滅起源之塔的壞人還要壞!”
“唔唔,沒錯,太可惡了!還有呢?”
“還有……還有就是反應遲鈍,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理解那位可憐少女的心意,讓她再次受到了委屈。”
“就是就是。”
不知不覺間,那種“端著”的高冷語氣,已經徹底軟了下去,重新變成沐恩所熟悉的軟萌聲線:
“太混蛋了,以前都沒有這麼混蛋!還有呢?”
“還有……還有……”
還有嗎?
哪還有?
我不是已經說完了嗎?
沐恩抬頭,望了帷幕裡面一眼,再轉動目光,看向那悲憫凝視著他的女神雕像。
冷汗,開始在額頭滲出。
他感覺自己腦子都要燒冒煙了,可依舊不清楚對面所說的“還有”,是指哪方面。
難不成他真的還做了什麼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畜生事?
要不要翻翻黑書?
“還有……”
就在沐恩這麼想的時候,一直柔嫩的小手,忽然從帷幕中探出,輕輕地捧住他的臉頰:
“某個傢伙又一次違背了約定,不管不顧地將自身置於危險當中,讓那可憐的少女很擔心很擔心……這也要懺悔。”
“……”
沐恩眼睛微微睜大。
雖然相隔帷幕,但是在此刻,他似乎能夠直接看見那張……比任何時候都飽含幽怨與憤忿的小臉。
似乎,前面的一切懺悔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現在,只是這一條。
僅此而已。
“嗯,我的聖女殿下。”
愣了一小會兒,沐恩輕輕蹭那只手掌:
“我懺悔。”
無法反駁,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講,他都罪孽深重。
“乖,女神仁慈,只要發自內心的懺悔,那就是好孩子。”
少女輕輕撫摸著沐恩的臉,那每一寸的溫柔觸摸,都仿佛在縫補他這次事件過後,依舊傷痕累累的心。
“嗯,我當然是真心懺悔……”
沐恩忍不住沉浸其中。
但……
還沒有沉浸多久,那只小手突然抽走。
“不過,懺悔歸懺悔,你應當受到的懲罰,還是不能逃脫的。”
“欸?”
沐恩眨眨眼:“可是女神不是很仁慈的嗎?她不是已經原諒我了嗎?”
“哼。”
少女嬌哼道:“女神原諒你,跟我有什麼關係?”
“……”
寶呀,作為女神座下的頭號信徒,眾人仰望的“代行者”,你這句話,是不是有稍微那麼一點點的冒犯了?
沐恩來不及吐槽,因為帷幕搖晃,少女已經重新縮回那重重遮擋之後。
但他依舊能夠感覺到,那道飽含幽怨的目光,還是粘在他的身上。
……看來今天必須要給個說法了。
“說吧,聖女殿下要怎樣才肯原諒我?”沐恩咬咬牙,問道。
“你來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教會……呸。我當然是為了殿下你呀,就像是剛才所說,我實在是太過於思念殿下……”
“哼。”
氣鼓鼓的冷哼再次將沐恩打斷:“少來,真要是優先為了我,為什麼要走那麼官方的管道見我?你難道不知道用女神的雕像,就可以直接跟我聯繫嗎?”
“這我的確有點忘記……”
“嗯?”
“說吧!”
沐恩挺起腰杆,以一副即將要趕赴刑場的決然姿態問道:“聖女殿下想要怎樣懲罰我?”
“唔,別急,我看看……”
啪。
什麼東西掉落到帷幕之外。
雖然很快就被拖了回去,但是以沐恩的視力,還是隱約看見了……那似乎是一本書?
而且書的封面,很黃很暴力!
隱約可以看出是一個可憐的男性,正被手拿鞭子的女王……
嘶……
玩這麼大?
這妮子,幾個月不見,不會真的學壞了吧!
想到這兒,沐恩心中頓時忐忑起來。
剛才話是不是說太滿了?
要是一會兒的懲罰跟那本書的封面一樣,很黃很暴力怎麼辦?
他現在的小身板……能夠扛得住嗎?
“懲罰的話……就先……”
咕咚。
沐恩的小心肝,一點點的懸起……
“就先……”
沐恩已經忍不住為自己祈禱。
“就先給我**吧!”
可惡。
竟然是**。
這麼邪惡的懲罰,像他正直高尚偉光正的公爵之子,怎麼可能……
“欸?”
沐恩皺眉……沉思兩秒後,疑惑問道:
“只是……**?”
“怎麼,不願意?”
“當然願意!”
**?
這算懲罰嗎?
這簡直就是獎……咳咳,這個懲罰,實在是太可怕了
“放心。”
沐恩拍了拍胸脯,一臉視死如歸,“雖然很可怕,但這個懲罰,我一定咬牙堅決的執行下去。”
“那就開始吧。”
一隻被白絲包裹,可愛又調皮的小腳,從帷幕中探出。
沐恩也伸出雙手,像是珍寶一般將其捧住。
揉捏一番後,便熟門熟路地,將一顆可愛的小饅頭,含入嘴中。
“呀……”
帷幕中傳出少女的驚呼。
小腳也忽然繃緊。
但沐恩依舊不放鬆,仔細地品味……
熟悉的味道,但久違的品味,總能讓人……
嗯?
品著品著,沐恩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今天的氛圍,怎麼這麼不得勁呢?
他的視線再次環顧四周。
這裡是懺悔室。
是罪人,向高貴的聖女,向偉大的女神,懺悔自己罪孽的地方。
可此時此刻,這裡已經不單單只有懺悔。
還有懲罰。
而在懺悔室最顯眼的地方,那尊女神雕像,依舊以聖潔的姿態,慈悲凝視著他。
對了……
這就是不得勁的地方!
“那個……”
沐恩動作暫停,試探性的問道:“親愛的聖女殿下,我們是不是該換個地方,這樣在女神面前,實在是……”
“繼續……”
然而,他的話語直接被打斷。
裡面的聲音明顯已經興奮起來:“讓女神大人,看見你的真誠。”
13、注視
櫻唇鮮嫩。
久未品味的甘露,在此刻早已經是絕美的珍品,就算是意志再為堅定的猛男,此刻也無法控制自己躁動的內心。
原本還想先淺嘗輒止,可只在接觸的瞬間,便已經忍不住想要更加深入。
腦子迷蒙一片。
電流火花不斷迸濺。
可就在這混沌中,沐恩都已經本能地想好了下一步的動作。
要怎樣狠狠**這甘露。
要怎樣撬開那潔白的門關。
又要怎麼樣將那羞澀的小蛇從洞穴的最深處勾引而出,帶著它跳一曲迷魂的舞蹈……
沒錯,他已經想好了,只差施行……
但……`
他還沒有來得及施行,就感覺身下原本柔軟的嬌軀,猛地繃緊。
“唔……”.
剛才大灰狼突然的偷襲,明顯讓小白兔驚慌了刹那。
可也只是刹那。_
那粉嫩的雙唇,便主動的分開,與沐恩的唇摩挲在一起。
舔舐、輕啃、挑逗,小連招一套一套的,沐恩腦子反而陷入迷茫,因為這跟他預想的步驟,完全不一樣。,
可已經來不及思考這麼多。
那本來被他當做難關的貝齒,竟是主動張開,然後柔軟的小蛇已經跳躍著熱烈的舞蹈,撩撥著與它共舞一曲!`
沐恩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陷入下風,被狠狠玩 弄!
“唔!”`
沐恩睜大眼,看見身下的伊人美眸迷離,充滿水霧,他下意識想要暫時擂鼓息戰,重整旗鼓,但對方顯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不僅像是八爪魚一般死死抱住他,那貪婪的掠奪與**,還越發的強烈!/
該死!
竟然給我來這一出嗎?
作為貝爾蘭德第一猛男,沐恩怎麼能夠忍受自己差點被一隊伏兵打得丟盔棄甲?
當即收斂心神,以全勝之姿,狠狠地反擊!
“唔~”
聲線軟糯地就像是搗爛的玉米泥。
不知過了多久,那嬌軀終於重新癱軟。
沐恩直起身,看著幾乎都要融化的少女,忍不住在她小翹臀上狠狠一拍,咬牙道:
“小 騷 蹄 子,差點被你給弄丟人了!”
“……哼!”
在那裡回味了好久,似乎是非常不滿被打斷,莉雅哼唧一聲,美眸瞪視過來:“注意你的行為,你這是在褻瀆聖女,按照教會的律法,我可以直接把你綁在火刑架上燒死!”
“還想燒死我?”
那瞪視沒有任何威懾,反而水盈盈的,充滿著讓人心神躁動的誘惑力。
沐恩忍不住又拍了一下。
“你就是這樣當聖女的?要是被信徒們知道他們崇敬的聖女,竟然會這個樣子,你說他們會不會直接被氣死?”
“嘻嘻,他們不會知道的,人家只在你面前這樣嘛~”
剛剛的兇狠仿佛只是錯覺,白絲小腳也開始不安份。
“你還來?”
沐恩眼冒火光,他感覺從剛才開始,自己真的就像是被綁在椅子上可憐玩偶,而這個腹黑的聖女殿下,看似正經,卻在刻意一步步勾動那禁忌的火焰。
“對哦,不能繼續了,這裡是懺悔室,怎麼能夠做這種不知羞恥的事呢?”
莉雅趕緊抹了抹嘴唇,正色道:
“坎貝爾榮譽聖堂騎士閣下,趕緊回到幕布外面,你的懲罰還沒有結束了,還需要繼續讓女神大人看見你的誠意!”
“誠意你個大頭鬼!剛才是誰那麼享受的?”
沐恩又是一拍。
不過這次卻不是那蜜桃翹臀。
而是另一處更加高聳跌宕的地方。
刹那間,雲海激蕩,山巒晃動,那壯觀的景象,讓沐恩都忍不住停下動作。
“呀……”
莉雅嬌羞地擋住浪頭,氣鼓鼓道:“無……無禮之徒,你竟然還敢侮辱聖女,你知道這又是什麼罪嗎?”
“罪?”
沐恩冷笑,附到莉雅耳邊:“那聖女殿下剛才的主動索取,又是什麼罪?”
“什麼主動索取?”
莉雅可憐兮兮地眨眨眼:“人家明明是被你這個不敬聖女的傢伙故意欺負的,人家是被迫的!”
“被迫,好吧,那我就壞人做到底吧。”
沐恩再次一個餓虎撲食,撲了上去。
但這次,他卻暫時沒有做什麼過激的動作。
而是先把聖女殿下……翻了個身。
沐恩輕輕摟著她的小蠻腰,雙手在那豐腴的肉體上來回摩挲,讓只是欲拒還迎地推搡了幾下,根本就沒有怎麼反抗的聖女殿下,順勢倚在他的懷中。
“殿下。”
“嗯~壞~”
“這個姿勢怎麼樣?”
“不……不怎麼樣,快把我放開,不然我真的要代表所有信徒,治你的罪啦!”
“治我的罪當然可以,不過治我罪之前,你是不是先給出個交代?”
“交代?給誰?”
莉雅可愛地歪歪頭:“給你?”
“當然不是,你可是尊貴的聖女殿下,用得著給我交代嗎?”
沐恩湊在她的耳邊,輕輕咬著她的耳垂,一字一句道:
“作為聖女,你唯一要給出交待的,不是只有一個嗎?”
“……”
莉雅小臉微僵,微微地抬起頭。
然後就發現,自己這個姿勢,剛好正對著房間中的……女神雕像。
女神就在那裡。
注視著她。
這樣的場景她本來早已經熟悉了,因為每日她都要在這裡做例行的禱告。
但是此刻,一種別樣的感覺,卻突然湧上她的心頭。
“等……等一下……”
莉雅開始掙扎:“不可以,這樣不可以……”
“哼,少在這裡裝了,你剛才就已經興奮起來了對吧!”
沐恩才不管那些。
火焰都被勾起來了,哪還有直接熄滅的理。
他剛才的確也有些顧忌女神。
但既然這個小浪蹄子喜歡,那他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信徒看不了,我就要讓你家女神大人看看,祂的聖女,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給我乖乖的。”
沐恩大手,直接探入。
這個浪蹄子根本就沒穿那繁複的聖女服飾,只是簡單卻勾人的連衣裙,搭配過膝白絲。
而裡面的事物,早已經在沐恩探索期間,被一道道攻克剔除了。
因此現在的她,毫無防備。
沐恩很輕易的,就能直接懲罰這個不稱職的聖女殿下!
於是乎……
“呀,不行不行,這樣不行……”
“我才不想……啊……”
“嗯……不要看……女神大人不要看……”
“好舒服……不對……莉雅才不是這樣的……”
“嗚嗚……不行了……人家要在女神大人面前……成為壞孩子了……”
“女神大人……請原諒莉雅……”
懺悔室中,懺悔之聲一道接著一道。
也不知道那位仁慈的女神大人,是否能夠聽見。
誰也不能說清。
但香薰繚繞中,栩栩如生的女神雕像,從頭到尾,依舊悲憫注視。
直到不遠處的蠟燭,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浪花,一不小心澆滅……
14、認可
雲雨將歇。
聖潔的懺悔室中,重新燃起搖曳的燭火,
帷幕輕紗早已經垂落在地,翩然的衣物也四處灑落,甚至就連那潔白的絲襪,都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不復它應有的精美無暇。
而女神的目光,也不再垂憐這個曾經與她最接近的地方。
因為……
在那雕像的頭頂,不知何時,一片宛若白色蝴蝶的小小布料,懸掛在那裡,剛好將其整個面容遮擋住。
“嘶……好你個小浪 蹄子。”
懺悔室沒有床,只有臨時擺放的軟墊,好在沐恩的儲物空間裡一向是不缺這種東西的。
他躺在絲綢的軟被裡,一邊撫摸著那團觸感驚人的柔軟,一邊狠狠地“啃食”她柔軟的面頰:
“這裡好歹是懺悔室,剛才竟然玩得那麼歡,真的不會遭到女神降下的天譴嗎?”
“還不是你把人家弄成那個樣子的?壞人!”`
回答沐恩的是一個毫無殺傷力並且極為嬌媚的白眼:“都說了,懺悔室是信徒向女神反省自己罪過的聖地,不容褻瀆!結果你不僅在這裡做這種事,還……還在這裡欺負聖女,真要讓信徒知道了,哼哼,那可不是吐唾沫淹死你那麼簡單了,絕對會活剝了你!”
“冤枉啊,我來之前,可從沒有想過做這些。”.
一隻手不夠,沐恩直接上兩隻手,狠狠地報復:
“說到底,這還不是你這個浪 蹄子故意挑逗的?”_
“誰挑逗你了,我只是在懲罰你好吧。”
莉雅天鵝般的玉頸一伸,小手在沐恩胸膛有氣無力地輕輕捶打:“壞人。壞人。都是因為你這個壞人。人家好歹是聖女,都被你弄成那個樣子,你好壞!”,
“動作是我擺弄的,那難道那些叫聲也是我強迫你的?”
沐恩咬著耳朵,戲謔反問:“剛才聖女殿下的那些叫聲,可是讓人臉紅心跳得很呐,一點都沒有被強迫的意思。還有雕像上的那些水漬,那是我弄上去的嗎?要說褻瀆女神,我看你才是……”`
“胡、胡說……女神大人面前,我怎麼可能……”
“女神大人面前,才讓你更加興奮了對吧,你個小浪 蹄子!”`
“嗚嗚……沒有沒有……人家才沒有……人家可是純潔聖女……”
啪。/
少女既興奮嬌羞,又興奮風 騷的姿態,實在是太過於迷人,沐恩忍不住又在她的小翹臀上狠狠一拍。
要不是剛才已經足夠瘋狂,他也不能一口氣把體力全部耗光,怎麼也得再開一局才能盡興。
“好了,別玩了。”
感覺已經玩的差不多,這個小妮子心中的那口怨氣也基本吐出來了,沐恩將她換了個姿勢,面對面地放在自己胸口。
那被緊壓的波濤洶湧有多絕美自然不必多說,只是此刻相較於看風景,對於沐恩更重要的是其他正事。
“聊點正經的吧。”
“哼,人家一直很正經,是你這個壞人不正經。”
“好好好,我不正經,我是壞人,我再次向女神懺悔我的罪過……之後聖女殿下想怎麼懲罰我這個壞人都可以。”
沐恩在她櫻唇上輕輕一咬:“那我現在可以見見那個被無數人信仰的真正的聖女殿下了嗎?”
“說吧,我的騎士閣下。”
莉雅輕仰腦袋。
眉眼之間,已經滿是聖潔與高貴。
溫暖的聖光降下,顯得她的肌膚更加白皙如玉,也讓她的氣質更加無暇高潔。
若不是可愛臉頰上殘留的緋紅,略顯淩亂的髮絲,以及那身上點點奇怪色斑,誰又能看出她剛才正在這世界上最該肅穆的地方,做著最為褻瀆的事呢?
“比誰都能裝!”沐恩又忍不住拍了一下。
壓抑住內心將在這個“裝 逼”能力不知道提升多少倍的小妮子狠狠懲罰,讓她直接原形畢露的想法,沐恩開口問道:
“起源之塔現如今的情況,你都知道吧。”
“當然知道,畢竟教會也參與其中。”
莉雅輕撩髮絲,向著沐恩露出一個歉意眼神:“抱歉,沐恩,那個老頭子一直瞞著我,再加上我因為之前的事被關禁閉,前不久才知道這竟然又是一個針對你的陰謀。”
“跟你又沒有關係,你道歉什麼。”
沐恩道:“而且這件事教會參與的部分,也不過是針對愛神的部分,至於針對我的方面……那都是我那個混帳老師一手謀劃佈置,跟教會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可如果我要是早點知道,我就能……”
“都說了,沒關係。”
沐恩伸出手,將那可愛的小嘴唇直接捏住,打斷道:“我那個老師的手段我很瞭解,她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紕漏的,所以你說的‘如果’,根本就不成立。”
“……”
莉雅沉默了一下,輕輕趴在沐恩胸口,聽著他堅實有力的心跳,癟嘴道:
“那種人,你還叫她老師做什麼?她不配!”
“……她的確不配。”
沐恩長出一口氣,苦笑道:“但她的確是我老師,這點誰也無法否定。”
“所以你要幫她‘還債’,為此去支撐已經名存實亡的起源之塔?”莉雅氣鼓鼓道:“這本來不是你該承擔的職責。”
“不,起源之塔的事跟她無關,只是我一不小心上了某些老東西的當而已。”
沐恩輕輕摸著她的頭:
“這也是我自願,所以不要再去怪其他人了,在這次的事件當中,沒有壞人,只有……一個個的可憐者而已。”
“最可憐的,就是你了。”
莉雅環抱著沐恩,滿臉心疼:“你總是那麼辛苦,可是又有誰來可憐你呢?。”
“我這不是還有你嘛。”
沐恩笑了笑,低頭吻走她眼角的淚:“所以,回到剛才的話題,以你聖女的身份來說,教會對於現如今的起源之塔,是個什麼態度?”
“態度……倒是沒有什麼態度。”
莉雅歪頭想了想:“畢竟按照教會的規矩,我們是不能摻手‘塵世’的事務的,勢力的興衰與我們無關,更不要說起源之塔本就是女神信徒最少的組織之一,我們更沒有必要去管了。”
“你們對起源之塔剩下的東西不感興趣?”
沐恩挑了挑眉,意外道:“那可是一座十足的寶藏,而且還是沒有門的那種。”
“有很多嗎?”
莉雅眨眨眼:“一般般吧。”
“你個小壞蛋,怎麼現在說話比我還壕了?忘了以前是怎麼可憐兮兮向我借錢的了?”
沐恩抓住那肉感十足的小臉蛋,來回揉搓。
“別的不說,單是那群魔法師幾百年來留下的各種魔法卷軸魔法道具,你覺得想想就讓人垂涎欲滴嗎?按照現有的市場價,說不定單是賣那些東西,就能富可敵國了!”
“嘛,從這方面來說那的確是個讓人不得不管的寶庫,畢竟裡面的東西要是輕易地流落在外,恐怕真的會在大陸上製造不小的混亂。”
莉雅含糊地嘟囔著:
“但以教會的立場,貿然插手,必然會引起大陸上其他勢力和國家的警惕與反感……教會超然的地位,某種意義上也來自它超然於事外,這點你是清楚的。”
“所以……我們能夠給出的許諾,只有一個。”
“哦?什麼?”沐恩挑眉。
“很簡單。”
莉雅伸出手指,點著沐恩的鼻尖:
“那便是你沐恩·坎貝爾,的確是大陸頂級的魔法大師,有資格繼承起源之塔……”
“教會認可你塔主的身份!”
15、禮物
“只是……認可身份?”
沐恩嘴角抽了抽。
雖然站在教會的角度來說,認可一個純莽夫作為堂堂起源之塔的塔主,怎麼都有種過於“鄭重”的感覺,但只要稍微一深思就會發現……
這對於處理他的境地,沒有任何卵用。
別人難道會因為你沐恩坎貝爾成為起源之塔的塔主,就不垂涎這塊肥肉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
他坎貝爾家位卑言輕,在貝爾蘭德那一畝三分地或許還有點薄面,但要是放到整個大陸的層面……
不好意思,你坎貝爾家在那些傳承幾百年的古老勢力面前,就是一個蘿莉。
“沒辦法呀,還是那個問題,教會是不能隨意摻和這種事的,雖然我也很想直接派幾個主教來幫你,把那些壞人統統打跑,但很顯然,在我下達那個命令之前,某個老頭子就要先把我給禁足了。”
莉雅美腿不斷地蹬來蹬去,似乎在想像中狠揍某個老登,氣鼓鼓道:“頭上有人壓著,就是討厭,我只想做做這種小事,都沒辦法完成。”
“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了,這些事我都懂,我也沒有責怪的意思,這些……就已經很夠用了。”`
沐恩輕輕懷抱著少女,溫柔撫摸著她的後背。
牢騷歸牢騷,沐恩是非常清楚的,莉雅作為聖女,其實很多時候反而行事沒有那麼自由。.
她甚至不能公開為自己月臺,因為對於大陸上諸多國家勢力來說,她代表的並非是自己,更多的,是教會……是女神的意志。
光是這個認可身份,恐怕都是她在背後不知道辛苦運作多久的結果。_
“其實,這也不是對我毫無幫助。”
沐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至少,教會如果認可我的身份,那在法理方面,自己就是不可動搖的。”,
既然身份已經穩固,那自己是否可以憑藉這個頭銜,招攬一下其他的魔法師,用來……
“不要放鬆警惕哦。”`
莉雅忽然湊到沐恩耳邊,輕聲叮囑道:“現在對你來說,最危險的並非是那些貪圖起源之塔寶貝的餓狼,而是……魔法界另外的三分之二。”
“什麼意思……啊。”`
沐恩下意識反問,然而說到一半,自己就已經理解。
對啊。/
在起源之塔待了這麼久,自己怎麼就差點忽略這一點呢?
魔法師,到底是一群怎樣的人?
有人說他們是瘋子,是偏執狂,是不可理喻的老古董。
這些話肯定是有失偏頗的,可是大多數情況下,它都描繪出那些強大魔法師的一個共同特徵。
那就是對於魔法這條道路的探索與執著。
這份執著,甚至會讓他們不惜分食……同類的屍體。
現在的起源之塔,就是那具屍體。
“真是……越來越壓力山大了。”
沐恩忍不住苦笑:“真想當這個甩手掌櫃啊,我特麼又不是魔法師,為什麼要來遭這個罪?”
“那就甩呀。”
莉雅抬起亮晶晶的眼:“沒有人會怪你的。”
“我……唉,我終究還是當不了禽獸,誰讓我是一個人盡皆知的好男人呢?好男人在這種時候,可不能隨意退縮。”
沐恩輕輕頂著她的額頭。
“哼,你總是這樣。”
莉雅不滿地撅起小嘴。
在他看來,自己的男人總是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去奮鬥去拼命甚至去犧牲,簡直太不可理喻了。
可是……
自己又為什麼總是對這樣他,如此迷戀,無法自拔呢?
“要不讓你那個老師出面吧。”
莉雅哼唧道:“以她的身份與地位,想要強行抱住起源之塔,應該做得到。”
“以她的那說出去就能嚇死一票老古董的名頭,想要保住起源之塔,的確並不是什麼無法做到的事,但是……”
沐恩仰頭望天,腦海裡突然出現那張嬰兒肥的小臉。
她正看著他。
充滿譏笑。
仿佛正等著他,開口懇請。
這樣,自己將無法再拒絕她,只能乖乖走進她早已經生好火煮好水的大鍋中。
“算了吧,我可不想再讓那個混帳老蘿莉幫我什麼了,甚至可能這本就是她故意設計好的,現在又不知道躲在哪個地方悠閒地看好戲呢。”
“我不會再讓她得逞的,接下來的事,我自己處理。”
沐恩很快就堅定了決心。
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對此滿是決心。
“加油。”
莉雅也不再多說什麼,輕輕地將小腦袋,放在他的胸口。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因為……你可是純潔聖女最愛的騎士,女神大人一定會保佑你的。”
“……嗯。”
沐恩餘光默默瞥了眼那道還被小布料蒙住臉的女神雕像,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我也相信祂會的。”
……
……
又和莉雅溫存一番,一直到真正的懺悔時間到來,大修女琳前來敲門,莉雅才一邊慌慌張張地用聖光淨化痕跡,一邊將沐恩送回原地。
重新回到那間和之前小修女談話的會客間,沐恩不禁發出感慨……
空間之力,真是一種方便的能力啊。
什麼時候自己能夠擁有這種力量,那就再也不用擔心什麼所謂的修羅場了。
連莉雅那個小妮子都能當著幾億信徒的面偷情……那他擺平幾個女人的修羅場,不是輕輕鬆松。
可惜,那種力量被教會死死攥在手中,嚴防死守的程度甚至遠超自家女神的聖光,他肯定是不能隨意染指的。
就算有莉雅這層關係也不行。
“說起來教會對於空間之力的利用程度有點過於變 態了,他們不會也在跟老蘿莉一樣搞一些奇怪的東西吧。”
沐恩摸著下巴思索……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趕緊搖頭,將雜念驅逐出腦海。
現如今雖然從莉雅那裡獲得了教會的“認可”,但就如之前分析的那樣,那種東西說白了也只是一個“虛名”,作用十分有限。
不過好在剛才臨走之前,他也得到了教會的人手,暫時不會從魔法之都撤走的好消息。
至少在處理好這裡的“邪神事件”之前,教會的聖職者,都還會繼續在魔法之都內行動,而且那些人莉雅是有命令許可權的。
教宗那個老頭子再無聊,也不至於干擾這方面,而且他本身對於這裡的救治行動,也是非常上心的。
據說還親自下達了相關命令。
同時因為是以“解決邪神相關事宜”為理由,教會的行動不會有任何問題,這是教會的特權,除了在帝國那種對教會嚴防死守的地方,其他任何勢力都無法對這種行為,有什麼指摘。
當然,既然是以此為名義,那自然也不可能做出超出這“範疇”之外的事。
“他們會幫我,但還不夠……遠遠不夠。”
腦海裡想起菲兒的叮囑,沐恩長歎一口氣,甚至都沒有過多休息,向外走去。
他來到魔法之都的大街上。
此刻的街道依舊是一片蕭瑟,除了一些神職者之外,幾乎都看不見什麼人影。
可就算是這種情況,在一條偏僻的街道上,竟然還有家商店,正在營業。
沐恩直接走入其中。
“您好,歡迎光臨,請問您想要購買什麼東西?”
商店很小,店員小姐也很普通,非常不惹人注意。
只是能夠在這座城市遭受不久前那種災難之後,還能保持微笑……她的專業水準,不容小覷。
“我想買……一份禮物。”
沐恩因此很快便確定了這裡是自己想要找的地方,開口道。
“哦?請問是哪種禮物?”
“嗯,是……”
沐恩想了想:“送給溫柔又善良,脾氣超級好的鄰家大姐姐的禮物。”
16、驚嚇
“送給溫柔善良、脾氣超級好的鄰家大姐姐的禮物嗎?”
店員甜美微笑道:“非常抱歉,我們這裡沒有這樣的禮物呢。”
“欸?”
沐恩一愣。
等等,這回答怎麼和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那什麼,我這是暗語……暗語,你難道不知道嗎?還是說我走錯了?”
沐恩下意識就打量周圍,並與自己記憶中的標點重新吻合……沒錯啊,自己絕對沒有走錯位置。
那為什麼……
“這位客人,暗語我當然懂,只是之所以說沒有這樣的禮物……”店員笑容越發甜美:“是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溫柔善良、脾氣超級好的鄰家大姐姐哦,這句暗語已經過時了。”
“哈?什麼意思?”
過時?`
暗語還能過時?`
難不成這裡也是什麼承載著機密要務的核心機構,就連接頭暗語都要每天一換。.
“其實如果是您的話,根本不需要什麼暗語呢,畢竟在我們這裡還沒有人會不認識您,因此我的真實意思是……那位大人,非常生氣呢。”
“……有、有多生氣?”_
“非常、非常、非常生氣。”
店員忽然湊到沐恩耳邊:“我在她的手下工作整整兩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生氣,簡直就像是深不見底的裂谷一樣,完全不知道下面流淌著多麼洶湧的岩漿呢。”,
“……”
沐恩,僵硬地微微轉頭,看向店員。`
店員依舊是那副營業式的溫柔微笑,但是在那微笑中,卻仿佛還有某種戲謔、幸災樂禍,以及……看將死之人一般的眼神。
“別、別嚇我。”`
“您可是尊貴的坎貝爾少爺,再給我幾個膽子,我都不敢嚇您,我說的都是實話。”
“她讓你告訴我這些呢?”/
“不,是我偷偷觀察得來的。”
“……”
布豪。
以她的城府,能夠被外人看出自己的情緒,這說明……真的很生氣!
咕咚。
沐恩下意識咽了口唾沫,這下是真的有點小慌了,此刻再看這間小小的商店,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張野獸的巨口,等待著他這個可憐的小綿羊,自投羅網。
“坎貝爾少爺還要繼續前進嗎?”店員問道:“雖然我不該問這句話,但我也的確不想這個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據點,都被直接炸上天呢。”
“……”
沐恩默默四十五度仰頭,惆悵地望著根本看不到的天空。
停止前進?
退縮?
可他現在,還有退路嗎?
無非是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的區別罷了。
沒事,自己這次面對的是學姐。
學姐還好。
“多謝提醒了,如果後續真的損壞到什麼,我會全額賠償的。”
沐恩勉強擠出笑容,“還請帶我去找她吧。”
“您的勇氣,的確讓人敬佩。”
店員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轉身,在櫃檯下面某處按了什麼。
嗡嗡……
伴隨著低沉的機械構造運轉聲,在某層貨架後面,一道並不顯眼的暗門,就此打開。
“請吧。”
店員舉起一盞馬燈,走在前方,沐恩小心翼翼地跟著她的身後。
馬燈的光芒照入暗門,將往下的樓梯照亮,卻並沒有延伸太遠的距離,只能看見拐角處沉默的暗影。
樓梯是木質的,而且看起來頗有些年份,踩在上面嘎吱作響,仿佛未來某人的哀嚎。
“這裡,已經存在很久了嗎?”
沐恩忍不住開口,以緩解內心的緊張。
“如果您只是在說這家小店的話,那的確已經存在很久了,我們來到這裡時,這座百年的小店正因為經營不善而即將倒閉。”
“這麼慘?”
“不過也正是因為它存在夠久,才能方便我們的很多事務,不然需要偽裝的東西,可就多了。”
“原來如此,不過我沒想到,緘默機關在帝國之外也有業務?”
“不,帝國之外的部門,基本只負責情報收集,畢竟和教會這種龐然大物不一樣,緘默機關的主要職責範圍都在帝國之內,要是在外面隨便做點什麼,很容易引起國際爭端。”
店員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沐恩一眼:“不過就算我們不過界,最近也很容易引起國際爭端呢。”
“……有嗎?”
沐恩嘴角抽搐。
別說是什麼因為他引起爭端,他一個貝爾蘭德第一好男人,哪會跟什麼爭端有關。
“不清楚,但最近至少王國和教會那邊,好像更加討厭我們了。”
“……”
“不過也沒有什麼影響就是了,畢竟我們的基本盤都在帝國,只要哪天女皇陛下不對我們出手,扣我們的經費和工資什麼的,其他人討厭就討厭了,你說對吧,坎貝爾先生。”
“……”
“咦?你怎麼滿頭大汗的?”
“……沒什麼,沒什麼,熱的,熱的。”
明明路並不算太遠,沐恩卻走得滿頭大汗。
這一路簡直比之前面對眾多邪神穢物時,走得還要艱難。
好在,很快就到了。
“請吧,那位大人就在裡面。”
店員推開一扇門,卻沒有進去,而是給沐恩讓開通道。
沐恩看了她一眼,卻依舊只看見她眼中的憐憫,狠狠咽了口唾沫之後,還是走進門中。
咚!
剛一進去,還沒有來得及觀察周圍,就聽見一聲沉悶的巨響。
沐恩回答,發現自己來時的那扇門,已經轟然關閉!
“該死……搞什麼?”
這又不是關犯人,用得著這樣?
沐恩趕緊上前敲門,卻沒有任何回應,門外現在已經是寂靜一片,而這扇門本身,明顯已經徹底鎖上了!
“區區小鎖……”
沐恩扯下一根頭髮,正要發揮自己的一點“奇淫技巧”,但隨著目光下移,頓時愣住。
不對……
不是機械鎖,而是魔法鎖。
門上連個鎖孔都沒有!
他能撬開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洞,可現在連洞都沒有,就算他的技巧再為精湛,也沒有絲毫作用!
“專門針對我的?”
“呵,太小看我了,真以為這樣我就會被嚇到了嗎?”
沐恩冷笑了一下。
這種恐怖片裡的小把戲,在他這裡可沒有什麼用。
既來之,則安之,知道對方是為了“懲罰”自己,沐恩也只能乖乖承受了,用蠻力破門當然不會在選擇範疇之內。
因此他並未在這上面浪費太多時間,直接轉身,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房間很黑,但還足以讓沐恩看不清。
房間很大,從內部看,很難看出這裡竟然是在地下。
裝飾也並不精美,看起來就只是一間普通的起居室。
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麼異常。
旁邊的衣帽架上掛著一件長裙,那張房間正中的大床上,也隨意擺放著幾件女人的內衣。
看不出任何危險的氣息。
反而帶給人一種莫名的誘惑感。
可越是如此,沐恩便感覺自己的一顆心,跳動越發加速。
“不過……只是學姐,只是學姐而已。”
面對這種狀況,沐恩趕緊安慰自己,讓自己心平靜了許多。
沒錯,說到底,自己這麼面對的,是學姐。
學姐雖然是壞壞的小惡魔的性子,但也只限於做一些小小的惡作劇。
她的本性,終究是溫柔的,再怎麼也不會對自己做什麼……
雖然剛才的確有點緊張,但仔細想想,大不了讓她懲罰一下,這事就算過去了。
在幾個少女之中,她說不定還是最好哄的那一類。
想著這些,沐恩深吸一口氣,,一直來到房間的深處。
終於,他在那裡,看見一名正背對著他梳妝的少女。
“學姐?”
房間依舊昏暗,沐恩試圖使用照明術,可是卻發現自己釋放的光明,竟然連周圍二十釐米都照不亮。
這也是魔法?
還是說……
寂靜之月的權柄?
難怪!
“好了,學姐,不要玩了,我錯了,真的錯了。”
沐恩上去,一把抓住少女的肩膀……雖然是因為生氣,是為了懲罰他,但是這樣亂玩寂靜之月的權柄,怎麼也不太好。
“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但是不要這樣……”
“學姐?”
那道身影,緩緩回頭。
一道端莊的俏臉,漸漸印入沐恩驟然睜大的眼瞳當中:
“你叫我……學姐,是嗎?”
安臉色如冰,冷冷道:“我親愛的少爺……”
“……”
心臟,驟縮!
17、生氣
“安……”
當看見那張端莊面容的時候,沐恩感覺的心臟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直接凍結。
提問,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是什麼?
答: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遭遇一名貨真價實的病嬌。
再問:比這件事還要恐怖的事是什麼?
答:是你不僅遇見了這名病嬌,還在這種時候,叫了其他女人的名字,把她錯認成其他女人。
這一瞬間,沐恩幾乎就已經看見了明晃晃的柴刀從天而降,要在這短短的一秒之內,就給予他各種無法想像的酷刑。
特別是在看見那張端莊俏臉越發冰寒,少女手中也開始凝結刀刃的時候,沐恩幾乎更是默念一聲吾命休矣……
但……
不對。
柴刀可能會在一秒後到達,但是在零點零一秒之內,沐恩就在大腦超頻運轉之下,再度以自己超強的絕地求生能力,發現了異常。`
只見他不僅不在這個時刻逃離,還反而欺身而上,直接將不顧那越發冰冷的氛圍,一把抓住少女的小手。
低頭,凝視著著她。.
“真調皮。”
“這就是你的遺言了嗎?”_
少女依舊冰寒如雪,手中的柴刀已然成型,馬上就要架在沐恩的脖子上。
他甚至能夠感受到那刀鋒的冰涼。,
但此時此刻,沐恩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鎮定下來。
他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
“你犯了兩個錯誤。”
“……”/`
“第一,安雖然慣用手是右手,但她每次使用武器,都是左手為先。”
“……”/`
“第二,安雖然是病嬌,但她絕對不會把刀比劃在我的脖子上……就算是以前她的病嬌最嚴重的時候。”
“……”/`
“所以,還要繼續玩下去嗎?”
沐恩身形越來越壓低,低到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低到自己的整個面容,都快要完全覆蓋對方的整個瞳孔:
“外形可以騙人,動作可以騙人,但是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我親愛的學姐,你應該不會連這點都不懂吧。”
“……”/`
又是短暫的沉默之後,懷中那個滿身殺氣的少女,忽然發出一聲婉轉的輕歎。
“唉,竟然這麼快就暴露了,我還以為能夠多騙你一會兒呢。”
端莊又冷漠的面容,忽然一轉,變得風情萬種,嫵媚勾人,那一抹淚痣就如同滴入純白紙張上的墨,一瞬間便能吸走人全部的心神。
唯有那雙眼是不變的,一翦秋水蕩漾微光,暖得像是夕陽落下時的遠方湖泊。
“這種惡作劇,好玩嗎?”
沐恩呲牙咧嘴:“甚至還不惜動用權柄來干擾我的感知,差點真的被你騙了。”
“好玩呀。”
安娜嬌媚一笑,咯咯地摟住沐恩的脖頸:“雖然惡作劇沒有成功,但是看見學弟你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認出我,我還是很高興的。”
“那當然。”
沐恩環抱住少女的腰,認真道:“不管學姐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能第一時間認出來,這種事是早已經說好的。”
表面,深情且專注。
暗地裡,沐恩卻不禁抹了把冷汗。
還好自己反應快。
不然真要是認混了,就這一堆醋罎子,必然有自己好受的。
“在想什麼?”安娜忽然問道。
她盯著沐恩,湊得很近,近到沐恩甚至能夠感受到她睫毛撲閃撲閃。
“沒想什麼。”
沐恩在那臉頰輕輕一吻:“只是還沒有完全從見到學姐的興奮當中,回過神來而已。”
“真的嗎?”
“當然!”
“你發誓。”
“我發誓!以我老師的人格起誓。”
“咯咯,說的倒是挺好聽,不過……”
安娜在沐恩身上輕輕一嗅:“來見我,怎麼身上還有其他女孩的氣味?”
“……”/`
沐恩冷汗頓時滲出,下意識就在自己身上嗅了嗅。
該死,難道是剛才和莉雅……
也不對。
沐恩動作一僵。
自己怎麼可能犯不處理氣味這種小錯誤?
如果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他早就在之前某次修羅場中被柴刀砍死了,哪還能活到現在。
沐恩猛地低頭,剛好看見安娜那張露出邪惡壞笑的小惡魔臉蛋。
“露出馬腳了嗎?”
玉手探到沐恩的軟肉,狠狠一擰:“先去見了其他女孩,再來見我,還好意思說見到我很興奮?”
“嘶……痛痛痛,學姐饒命,我承認我先去見了莉雅,但是興奮是真的,興奮是真的,我真的很想見到學姐你!”沐恩連連叫痛求饒。
“還想騙人?真當我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生,會被你個渣男騙得團團轉?既然興奮,那你來的時候,為什麼是一副心驚膽戰的模樣?你又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
“那是因為……”
“好了,別說了,去那邊。”
安娜忽然指了指那張大床,小臉少有的嚴肅起來。
……完了。
生氣了。
沐恩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反抗,乖乖地坐到床上。
“坐好,坐直,像點樣!”
“哦。”
沐恩乖乖地坐好,腰挺得筆直,頭卻是低著的。
然後,簌簌的……他聽見什麼東西摩擦的聲音。
鞭子?
束帶?
還是鋼絲球?
沐恩心中一緊,欲哭無淚。
不管是哪種,終於還是要來狠狠地懲罰自己了嗎?
唉,不過自己也沒有抱怨的資格,只能默默承受了。
沐恩閉上眼,靜靜等待著懲罰的到來。
啪嗒。啪嗒。
他聽到光滑的玉足在地上走動。
沙沙。
床鋪一震搖晃,他察覺到一個新的重量,壓在上面。
呼……
呼吸越來越近,沐恩感覺一雙素手正在剝開自己的衣物……是懲罰的前置工作嗎?
沐恩的汗毛都開始豎起,因為他知道這之後,懲罰,隨時都會到來。
最後。
終於。
在忐忑不安的內心中,他感受到了……
一道溫暖光滑,柔嫩如脂的軀體,將自己溫柔包裹、環繞……那觸感是如此美妙,宛若身處夢幻的仙境。
“嗯?”
沐恩愣住。
他以為這是什麼暴風雨前的寧靜,亦或是小惡魔惡作劇前的蜜糖誘餌,於是又靜靜等待了好一會兒。
可是懲罰,依舊沒有到來。
只有那柔香軟玉,與他越發貼合,像是在用自身的一切,為他彌合身體的創傷。
“學姐?”
沐恩睜開眼。
發現並沒有什麼鞭子、束帶,亦或是鋼絲球這種道具,只有褪下全身衣裙,只剩下他最喜愛的黑色連體絲襪的學姐,緊緊擁抱著他。
“你……”
“我怎麼了?”
“沒……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呢?”
“因為……”
“因為對我們心懷愧疚?所以忐忑不安,覺得會受到懲罰?”
“……”/`
沐恩再次一愣。
為什麼道歉?
為什麼會那麼緊張?
為什麼會覺得,自己一定會受到懲罰?
愧疚?
他的確十分愧疚。
也應該感到愧疚。
因為他的確是做了很多,會傷到少女們心的……混帳事。
從少女們的角度講,他絕對算不上一個好的伴侶,她們付出的關係,和自己收穫的安心,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在自己本來任務之前,他更想做的,是獲得少女們的原諒。
“可是,你不必因為你所做的任何事愧疚,也不必道歉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的選擇,誰讓我們愛上了一個花花公子,一個渣男,一個混蛋……一個英雄呢?”
安娜抱的更緊,將沐恩的頭,塞入那崇山峻嶺中,緊緊貼合自己的胸口,讓他傾聽,自己的心跳。
“但我們……我也的確在生氣,因為從我的角度講,我希望你只是我的英雄,而不是其他人的……”
“乃至這整個世界的。”
19、驚喜
又是一番雲雨。
沐恩仰在大床上,略帶三分惆悵地凝視著天花板。
“在想什麼?”
柔香軟玉在懷,小惡魔學姐明明剛才已經在他的攻勢下連番求饒,此刻卻又已經恢復了不少精力,正俏皮地在他胸口劃撥著。
“想的這麼認真,該不會……是在想其他女人吧。”
安娜停下動作,似笑非笑地仰起小腦袋:“其他時間我不管,但是這種時候學弟要是花心的話……”
撩撥的手,一點點往下,沐恩還沒來得及反應什麼,便感覺那光滑的指甲,在他某處突然作弄式的一劃。
“嘶……”
沐恩倒吸一口冷氣,惆悵的雙眼立馬清明。
“哪會呢?”
他趕緊一把將動人的學姐緊緊摟住,在她臉頰輕吻著,“此時此刻,我的心裡,只有學姐一個……”`
“真的?”
“比珍珠還真。”.
“咯咯,看在你剛才那麼賣力的份上,暫時就信了你的鬼話。”
惡魔的小手終於移開,沐恩正要松一口氣,卻只見她忽然低下頭,埋進自己的胸膛。_
剛還是他還在疑惑,但很快便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麼。
同樣的招式,同樣的技巧,雖然還些相較於經歷了很多次,早已經無比熟悉的他來說,還略顯生疏,但同樣是這份生疏,配合著那突入起來的特殊觸感,讓沐恩再次倒吸一口冷氣。,
這又是一記精妙的偷襲。
“嘶,壞女人,做什麼?”`
沐恩忍不住伸手,在那搖晃挺拔的翹臀上狠狠一拍:“這種時候還搞偷襲?”
“不喜歡嗎?”`
安娜一撩髮絲,從下往上,仰起小腦袋:“這都是回敬你的。”
“回敬?”/
沐恩的視線下意識順著那優美的輪廓下滑……
“你看你把人家都弄成什麼樣了。”
學姐顯得十分不滿,酥胸一挺,嗔怪著向沐恩展示:“這次學弟太壞了,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都把人家弄成什麼樣子了?”
“還不是你這個小壞蛋故意挑撥的?剛才那麼享受,現在還怪起我來了?”
沐恩呲了呲牙,直接將安娜反撲在身下,兩人又是一番打鬧,嬌笑輕吟不斷,弄得整個房間的氣氛,又開始漸漸旖旎……
“好了好了,打住打住。”
眼看就要再次越過那條紅線,沐恩趕緊終止。
不是現在的他已經弱雞到這種程度就被榨幹……事實上經過之前的“洗禮”,沐恩發現自己的能力又強了不少,雖然學姐也明顯變厲害了,但完全沒有追平與他的差距。
若是單純的一對一,沐恩有自信輕易地將學姐打得潰不成軍,就像是剛才那樣,劍鞘雖然能夠輕易容納劍刃,但是在硬碰硬方面,還是要差了不少。
因此他喊停的原因只有一個……
“學姐,我其實想問一問……”
“等等。”
削蔥玉手忽然探來,壓住沐恩的嘴唇: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現在聊那種事,未免有些太有失風情了不是嗎?”
“??”
“我還給你準備了其他驚喜呢,你想要說的正事,應該不差這幾分鐘吧。”
安娜修長大腿一斜,拿起旁邊之前翻飛的衣物開始穿著,雖然是背朝著沐恩,但看著那些布料一點點遮住曾經仔細探索過的美好,也別有一番難以言說的美妙。
沾染著點點斑漬的戰損版黑絲並未更換,安娜就這樣踩在至少十釐米的高跟鞋上,抬手梳理著髮絲,將一道輪廓,每一條曲線,都展現得如同女神親自勾勒那般美好。
沐恩目不轉睛,細細觀摩這嫵媚學姐刻意展現給自己的絕景,不過他也沒有忘記那真正重要,美色與之相比絲毫不重要,絕對不能有任何馬虎的正事……
“驚喜?什麼驚喜?”
去特麼的正事,去特麼起源之塔,他現在只想知道學姐給他準備了什麼驚喜。
他的確不差這點時間。
“是禮物?獎品?還是說……其他?”
“哦?學弟想要哪種?”
安娜回眸一瞥,風情萬眾。
“我想要……”
沐恩一時語塞。
雖然極為期待,但真讓他說想要什麼,反而一時說不太出來。
畢竟……少女最重要的東西,早已經是屬於他的珍寶了不是嗎?
“乖乖等著吧。”
安娜手指輕點沐恩的鼻尖:“馬上你就知道是什麼了。”
“那我可期待了。”
“放心,絕對不會讓你失望,能夠狠狠地‘嚇你一跳’!”
安娜眉眼彎彎,朝著沐恩做了個俏皮的鬼臉,就邁開裹著戰損版黑絲的大長腿,踩著那雙高跟鞋走出房間。
沐恩當然不會被嚇到,就這樣望著她的離去,看著她那搖曳的身姿,忽然摸了摸下巴……
失算了。
單純的黑絲,就算戰損版,似乎也只能有九成美味。
要想達到真正的完美……果然還得配上高跟鞋。
而且不是普通的高跟鞋,必須是那種漆皮的,一塵不染的,反光反到甚至能夠照鏡子的高跟鞋。
就像學姐現在穿的那雙。
剛才竟然沒有想到這點,順手便將其脫掉了,這簡直就像是吃頂級的烤鴨時,直接把油亮的鴨皮給丟掉一樣暴殄天物。
“下次可不能犯這種小錯誤。”
沐恩暗自記住這個教訓。
同時,更加期待。
為了能夠讓這份期待更為完美,他甚至主動閉上了眼。
眼睛是主要的資訊收集器官,因此當閉上眼,並默認封鎖感知時,那種對於外界資訊的封鎖,能夠強化一個人的驚喜感。
沐恩感覺自己越發迫不及待。
嗒。
嗒嗒。
高跟鞋踩踏地板的聲音重新響起,由遠到近。
那十分規律的敲擊聲,不亞于某位大師親自演奏的交響樂,雖缺失恢弘與氣勢,但那悅耳動聽與不絕的餘音,更勝一籌。
“腳步聲有點不一樣,是換了鞋?不,更合理的猜測是手上拿了東西。”
沐恩記得學姐說的是某種“驚喜”,那這次出去,肯定是要拿東西進來的。
那不管是腳步的聲音,還是頻次有所不同,便都可以理解。
而且可以從此推斷……那肯定是個很重要的東西。
不然學姐也不會如此小心翼翼。
嗒。嗒嗒。
腳步越來越近,漸漸走入房間的範疇,哢吧一聲,那扇門關閉突然關閉的聲音,也不出意外地響起。
這是他第三次聽到,甚至連上鎖聲都如出一轍,可是相較於第一次的“慌亂”,此刻卻只剩下由衷的喜悅。
“等一下。”
沐恩忽然抬手,嘴角勾勒一抹自信笑意:“先別動,讓我猜一下,你拿的什麼。”
眼睛,閉上了。
感知,也主動封閉,不可能在這一刻使用。
正常來說,沐恩是不可能知道那是什麼的,但是……
“嗅嗅……”
氣味,露餡了。
沒錯,隨著那個腳步聲越發緊接,一股淡淡的、甚至遮掩了少女身上體香的氣味,竄入了沐恩的鼻腔。
“魔藥?”
學姐是魔藥大師,她所說的驚喜,是魔藥並不讓人意外。
但這次的魔藥,卻完全不一樣。
“前調是純粹的苦澀,但是這苦澀當中,卻帶著不一樣的香甜。中調是某種肉質的醇厚,我從未在任何魔藥當中,嗅到過這種味道,難道是製造的工藝,又來到了新的境界?”
“更驚人的是後調,明明是魔藥,明明甚至還沒有喝上一口,卻給我一種莫名的心驚肉跳之感,這種體會,就算是學姐以前所調配的所有魔藥,都未曾有過!”
沐恩,有些小小的震驚。
他以前喝的學姐的魔藥,絕大多數都包含有學姐的小小惡作劇,但是這一次,僅從氣味,他就完全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
能夠製造出層次如此豐厚的魔藥,其效果先不說,學姐一定是付出了極為昂貴的材料,進行了極為精心的熬制!
“學姐,我真的愛死你了。”
沐恩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
少女就如同他所預料的那般,手捧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站在他的面前。
不用喝,僅是看著那明明沒有進行任何加熱,卻還是如同沸騰那般不斷滾動的泡泡,沐恩就能感受到這碗湯藥中蘊含的勃勃生機、萬物競發……
唯一的問題是,眼前少女的樣貌端莊秀麗,身穿黑白的女僕裝,從外表來看,完全不是安娜學姐。
“又來這一套?”
沐恩不免有些好笑。
雖然安端著藥碗出現在床邊這個畫面,對於他來說,的確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心理陰影,很容易想到非常不好的畫面。
但把戲用一次就算了,用兩次,真以為能夠對他起到效果?
“好了,別玩了,親愛的學姐。我知道你這次的魔藥肯定不是用來惡作劇的。”
沐恩主動仰起頭,張開嘴:“來,喂我吧,不管魔藥的效果是什麼,我都很開心,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
久久的,沉默。
少女站在那裡,如同雕塑一般。
“嗯,怎麼了?”
沐恩還在催促,“怎麼一動不動的,我都識破你了,你還要裝……”
咚咚。
心跳突然加速。
嗯?
奇怪?
沐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只是喝個魔藥而已,為什麼自己的死亡預感,開始嗡鳴了?
不至於吧。
學姐這次的魔藥這麼猛?
但他連魔神之血都幹了,還會怕這種東西?
難不成其實是因為……
不不不,怎麼可能。
那種事……
沐恩猛地低下頭。
朝著地面看去。
然後便看見那女僕裝的裙擺之下。
那雙穿著皮靴的小腳,以一種極為標緻的姿態,併攏在一起。
就算沐恩動用自己堪比戴冠者的視力,竟是都無法在其整齊度上,挑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不是學姐。
以她的性子,殺了她都站不出這樣的標準。
因此……
“……”
沐恩重新僵硬地抬起頭,明明是同樣的動作,他卻仿佛聽到了自己脊椎不情願擰動的哀鳴。
“少爺。”
那張臉,從始至終,都是那般冷漠。
像是被寒冰凍結一般。
“你剛才……叫我學姐,是嗎?”
20、雙份快樂
“少爺。”
少女冰冷的聲線如同惡鬼,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似乎直接下降了好幾度:
“你剛才……叫我學姐,是嗎?”
“……”,
前話收回。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並不是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下遇見病嬌,也不是對著這個病嬌,說了其他女人的名字。
而是……本以為獲得的會是驚喜,但實際上,卻是純粹的驚嚇。
這種從雲端直接跌落深淵的感覺,有時候真的能夠把人的靈魂都嚇散。
好在,沐恩也算是稍微經歷過一點大風大浪的人,雖然心臟都差點從胸膛裡蹦出來,但他還是在短短的零點一秒之內就冷靜下來。
分析。
思考。`
得出答案,
做出回應…….
“安學姐,這個稱呼還不錯吧。”
沐恩上去就是一個熱情的擁抱,連帶原地轉圈七百二度,以及不深情不要錢的熱吻:_
“我最近很喜歡這種PLAY,就等著安你來跟我玩玩呢,來,趕快叫我一聲親愛的學弟,一會兒我會給你額外的獎勵哦。”
“……”,
安在沐恩的懷中,暫時沒有什麼動靜,只是默默地盯著他。
她手捧藥碗,平穩異常,就算是沐恩抱著她旋轉,也沒有灑出來一絲一毫。`
“怎麼了?不願意嗎?一聲,就一聲,叫一叫嘛。”
沐恩使出了萬能的撒嬌大法,希望能夠萌混過關。`
然而安依舊只是默默盯著他,過了良久,才開口道:
“少爺剛才所說的額外獎勵……已經讓安娜那個小婊砸體會過了嗎?”/
“……”,
動作,一點點慢下來,沐恩有些尷尬地看著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呢,我只是想和親愛的你玩一玩情 趣遊戲而已。”
“別裝了少爺,我能出現在這裡,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嗎?有些東西,本就是我默許的,不然我早就把這種破地方給拆了。”
安端莊的小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總覺得一股可怕的殺意,在無形中醞釀……然後又消散。
仿佛只是人的錯覺。
“是、是嗎?”
沐恩眨眨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對啊。
仔細想想,他為什麼一時沒有想到此刻出現的安是真的安,還以為是學姐偽裝的呢?
除了之前學姐玩過這種把戲讓他先入為主之外,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這裡是緘默機關的分部。
是學姐的地盤。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過安會出現在這裡的可能性。
這種可能性也不該存在。
畢竟學姐再怎麼也是學姐,身懷寂靜之月部分權柄的她,想要劃定一塊地盤,別人幾乎不可能走進來的。
除非……
沐恩腦中靈光一閃,他突然想起一個畫面,那就是之間眾人發力攔截愛神的時候……
學姐和安,好似是一起出招的。
難不成……
“你們兩個……”
“少爺,還請好好先好好在床上躺著,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明明是請求的話,卻充滿著不容質疑。
“哦哦……”
心虛的沐恩只能照做,乖乖地停止自己的“撒嬌”動作,躺回床上。
“那個賤女人……”
安仔細端詳著沐恩身上那一道道草莓印,特別是幾道在敏 感特殊部位極為清晰、仿佛什麼宣告一般的印記,柳眉下意識蹙起,眼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明知道少爺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竟然還如此不知廉 恥的索 取,果真是個淫 蕩的賤 貨。”
“不是……這樣說是不是有點太重了?我的身體沒有什麼大問題的。”
沐恩乾笑。
“那是因為少爺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這種時候不管怎麼樣,都應該先補一補再說,結果竟然趁著我去熬湯的時候偷吃,那個** 的賤 貨果真不值得相信。”
安冷哼道。
“都說了,這樣說是不是有點……大家要和平相處,不然……”
說到這裡,沐恩忽然愣了一下。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種話似乎已經不需要自己多說。
畢竟安能夠出現在這裡,就已經意味著某種意料之外的狀況,已然在不知道某時某刻,發生了……
“哎呀,我可是好心將你放進來的,你就這樣在背後說人家壞話嗎?”
果不其然,某道倩影忽然出現,依靠在旁邊的牆壁上,似笑非笑道:“你就是這樣報答你的恩人?”
“恩人,是指我幫你深入控制體內的寂靜之月權柄?你的確是該稱我為你的恩人,現在趴在地上舔我的鞋,我會勉強算你還了我的恩情。”
安頭也不抬,但是話語卻是極具攻擊力。
“哎呀哎呀,那些古代遺跡,可都是我動用緘默機關的情報網幫你找到的,不然靠你自己,一個小小的公爵府女僕,又能做什麼呢?”
安娜也自然是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譏:“打掃衛生?整理衣物?還是說……幫你的主人處理性 欲?你好像除了這些事之外,什麼也做不成呢。”
“那也總比你個小偷貓……”
“好了好了!別吵了,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見氣氛漸漸不對勁,沐恩趕緊插入其中,防止形勢惡化。
但同時他也越發的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兩人到底是合作關係,還是敵人關係?這相愛相殺的戲碼,他怎麼有點看不懂?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
安竟然能夠跟安娜學姐好好相處?
雖然剛才的確在互罵。
但是女人這種生物,你不能看她們說什麼,而要看她們做什麼。
只要知道她們在床上的樣子,就會同樣理解口嫌體正直,一邊說不要一邊扭屁股都是她們最為基礎的操作。
就比如眼前這兩位,罵是罵的很髒,可是竟然能夠出現在同一個房間,一起並肩行動,而且從剛才的話中,能夠推測出她們竟然都幫助了對方?
這在以前,沐恩實在是很難想像的。
畢竟學姐就算了,安的性格,他可是很瞭解的。
之前安能夠跟莉雅相處,那除了他的一點小算計之外,很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為莉雅的性格足夠軟,看起來人畜無害,跟誰都能聊上兩句。
但是學姐可不一樣。
她大概就是安最討厭的那個類型。
過去她們倆能夠出現在一張床上都是因為各種因素促使。
可如果要是說她們私底下有什麼交往,甚至生出所謂的“友誼”的話,沐恩在見到眼前的畫面之前,都是打死不相信的。
只是話又說回來了,不相信歸不相信,作為一個從小生長在紅旗下的大好青年,理智告訴沐恩要辨證的、唯物的看待此刻發生的……
“少爺想多了。”
安面無表情道:“我們只是恰好有一點利益重合的地方而已,所以暫時合作,其中並沒有參雜別的東西。”
“是嗎?”
“就是這樣。”
安娜也抱著胸,冷笑道:“這個滿腦子只有少爺的女僕,可不太好相處,我早就想把她踢開了。”
“真的?”
“少爺請放心,我遲早會將這些臭蟲從你身邊清理走,只是在這之前,還有更為重要的清理工作要去做,為此,的確需要我稍微忍辱負重一下了。”
“忍辱負重?你到底在說什麼……”
沐恩正茫然著,忽然看見一張紙條飄落。
看起來像是用來寫寫畫畫,討論什麼草紙。
他下意識將其接住,一眼掃過去……發現上面用漂亮的字體寫著很多熟悉的名字。
從下到上分別是愛麗兒·布加爾得、安娜·卡柏林、莉雅·安吉爾、塞莉西亞·利奧波特。
這四個名字,還只是普通的書寫。
而上面最後兩個名字,卻是用鮮紅到仿佛是血一般的字跡,加大加粗地標注出來——
天災·哈姆雷恩。
當世最強者,梅拉·多米爾。
不僅如此,那鮮紅標注旁邊,還有一行不起眼小字——大概率會將少爺徹底吃幹抹淨的千年老臭蟲,綜合各種方面考慮,必須作為第一要務清除!
“……安?”
沐恩瞪大眼,臉頰抽搐道:“該不會,你們這群小浪 蹄子還不吸取上一次的教訓,竟然暗地還想著……”
龍小姐那次,依舊是他眾多慘痛回憶當中,也屬於最慘痛的那一列。
他仍記得當愛麗兒以“屠龍勇者”之姿,將聖劍刺入惡龍唯一的弱點之時,他下身所感受的那種……液壓機碾碎雞蛋般的極致脆爽。
嘶……
不好,只是想想就已經開始幻痛了!
“少爺想多了。”
歘的一聲,那張紙便從沐恩手中消失。
安面無表情地將其攪得粉碎:“這只是很早以前已經過時的東西,我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不自量力的事呢?”
“可上面明明還有某個老蘿莉的名字,按理說那個時候你們還不該接觸到她的身份,只能是……”
“好了少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安突然湊近,“我們先做正事吧。”
“正事?”
沐恩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只見安素手一抬,伸向沐恩,那冰冷的氣息也漸漸擴散,直到要將沐恩……
“少爺,先喝藥吧,藥都涼了。”
“等一下,我想我該先做心理準備,不然……咦?等等?”
沐恩眨眨眼:“只是喝藥?”
“準確來說,是湯,只不過為了能夠更好地幫少爺補身子,所以我一如既往地往其中加了數十種珍稀也藥材而已。”
安輕輕將藥碗湊到沐恩面前:“放心,和以前的相比,這次的湯藥是改進版,肯定更好喝。”
“這樣啊……”
沐恩長松一口氣。
原來只是喝湯藥啊,他還以為是什麼呢。
還好還好。
雖然這湯藥看著有點嚇人,明明都涼了,卻還是不斷地在冒泡泡,但他好歹是連魔神之血都敢炫的男人,這點黑暗料理,還不至於嚇到他。
“那就來吧,親愛的。”
沐恩嘴角一歪:“只要是你親手熬制的,不管怎樣,我都……”
“等等。”
沐恩的深情奉承,被打斷。
眼一抬,安娜也笑吟吟地湊了過來:
“學弟,你別忘了還有我。”
“哈?什麼?”
“驚喜啊,忘了嗎?”
“驚喜?你的驚喜不是指……”
“怎麼可能會是這個傢伙?這對你來說,是驚嚇吧。”
“……???”
大腦瘋狂運轉。
刹那間,沐恩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似乎還是不小心錯誤地認知了什麼。
“學弟很聰明哦,我給你的驚喜,的確是親手煉製的魔藥。”
安娜素手一捧,將晶瑩的器皿舉到沐恩面前,其中同樣是黑乎乎的液體搖晃,充滿著不詳感。
“這可是花費了學姐我很大的功夫呢,很期待學弟的評價哦。”
“因此……”
湯碗與器皿碰撞,同時湊到沐恩面前。
四隻玉手,兩雙美眸,兩份期待。
以及……十分的寒意。
“少爺/學弟,你要先喝哪個呢?”
“……”,
沐恩默默地望向雪白的天花板。
啊。
原來。
這特麼的才叫驚喜!
還是雙份!
22、聲明
“嗯,雪糕真好吃,哧溜哧溜……`”
作為自己心心念念,並且付出了很大努力才吃到的雪糕,店員當然不可能牛嚼牡丹一般三兩下解決。
在頂部蜻蜓點水地品味了一番後,她的小舌開始沿著雪糕的側面,緩緩向下滑動。
這是奶油味的雪糕。
但是味道卻又並非如此單調。
越往下,她便越能體會到新的層次,各種難以形容的感覺順著舌尖蔓延而上,或許是寒意太過於逼人的緣故,她的身子都不自覺地顫了顫。
一邊舔完,又是另一邊。
為了防止融化的奶油到處滴落,她並未移動雪糕,而是小腦袋左晃右晃,同時靈巧的舌尖將每一滴都迅速捲入小嘴中。
這可是工作時間,不能留下痕跡,要是被發現偷吃是要挨駡的。
還好她經驗豐富。
做完這些之後,店員又有些不滿足了。`
畢竟雪糕的層次就算再豐富,向這樣舔,也只能一次品嘗到一種味道。
而想要真正體會到雪糕的美味,就必須……`.
店員抬起雪糕,將其一點一點的……`送入嘴中。
就像是蛇在吞噬獵物一般,那雪糕就這樣逐漸消失在她的櫻唇之間。_
幾滴奶油還是無法控制地從她的嘴角流淌,但很快,那麼長的一根雪糕竟是真的被她完全地吞入,只留下一截小小的木棍在外面……`
看起來甚至有幾分澀氣。,
但終究,只是在吃雪糕而已。
單純的吃雪糕。`
……`
……`
“嘶……`”
沐恩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一刻,只是感覺自己似乎來到了一座溫暖的洞穴。
越往裡走,溫暖越甚,漸漸的,沐恩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深處徹底的……`
“不行,這樣下去,要……`”
“好了,知道你現在很舒服,但是先把你的注意力,從那邊暫時移回來吧。”
忽然一隻小手在沐恩面前晃了晃,打斷了他的沉浸。
安娜笑眯眯地湊過了,故意向著他的臉上吐著冰涼的香風:
“該聊聊正事了。”
“現在?”
沐恩瞪大眼,驚恐的餘光向著某處瞥了瞥:“現在是談正事的時候嗎?”
“的確不像是談正事的時候,但是……`”
安娜輕輕靠在沐恩旁邊,道:
“嘛,你知道的,你親愛的學姐我,可是很忙的,最近各地的異常事件越來越多,緘默機關那邊還有許多事需要我去處理,不能浪費時間。”
“那也不知道這點時間……`嘶,學姐,你是故意的吧!”
沐恩咬牙。
時間再緊也不至於缺這半個小時。
而且真缺的話,剛才也就不會搞那麼多的把戲來浪費時間了。
說白了,就是趁這機會來捉弄他。
“可惡的惡魔學姐!”
“呀,竟然這樣誹謗你溫柔又善良的學姐嗎?”
安娜苦惱地輕撫臉頰:“那沒辦法了,我一向是很心疼學弟的,既然相較于談正事,你更不想這種時候被打擾,那我也只能滿足學弟你了。”
“我先走啦,你慢慢玩。”
安娜起身,揮了揮手,似乎沒有絲毫留戀。
“等等等等……`”
沐恩趕緊叫住:“學姐別走!”
開玩笑,自己之前又是擔心,又是討好,又是閉著眼睛狂炫黑暗料理,除了出自對於少女們的虧欠之外,不就是為了那些正事嗎?
要是讓學姐走了,那某個被他甩手,正冒著猝死風險加班的“掌櫃”,可真的要拿魔杖跟他拼命了。
“我錯了,學姐這麼溫柔善良,怎可能會故意作弄我呢?那都是我……`嘶!”
沐恩剛準備起身,可隨即就像是觸電一般,整個人都差點軟倒在床上。
“怎麼了?”
安娜依舊是笑眯眯的回頭,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
“學弟怎麼誇人只誇一半?還是說,你說的都是唯心的假話?”
“不不不,我說的當然不是假話,學姐是最溫柔善良嘶……最好最好的學姐嘶……我說的都是真的嘶……絕無半點虛假嘶……”
“是嗎?可我看你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沒關係嗎?”
“沒有!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沐恩表情微微扭曲,此時此刻不斷侵擾他的並不是痛苦,而是另一種截然相反的感知,可在現如今的狀況下,那種截然相反的感知,反而更加讓人……`煎熬。
很明顯,故意的不只是學姐,還有某個不太聽話的女僕!
剛才表面上一幅水火不容的樣子,結果私底下早就已經準備好如此來作弄他!
到頭來這個懲罰還是沒躲過!
“哎呀,既然學弟都這麼誠心誠意地說了,那我作為你最愛~的學姐,當然只能幫幫你咯。”
最愛兩個字,被格外加重。
沐恩感覺自己收到的懲罰,也在被格外加重。
“學姐,請說正事吧,儘快,別再玩了。”
沐恩欲哭無淚道。
“唉,誰讓我這個學姐,這麼容易心軟呢?好吧,那我就說了,你可要仔細聽好,不要聽漏了,我可沒有功夫再說第二遍。”
安娜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張椅子,優雅地坐在上面,兩條大長腿交疊,黑絲小腳勾著高跟鞋,不斷地晃啊晃。
沐恩卻沒有功夫再欣賞這份美景了。
一半的精力要去對付某個女僕的步步蠶食,另一半的精力又要盡力集中,因為正事可耽誤不得。
“首先一點,我現在所掌握的緘默機關,是不可能給予學弟你什麼幫助的。”
“欸?”
上來就是一擊意料之外的重拳,讓沐恩差點找不到北。
“就直接……`這樣嗎?不能通融通融?”
“唉,學弟可是真誤會我了,我怎麼不想通融通融自己親愛的學弟呢?我也很想通融,但就是沒有辦法。”
“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
安娜頓了頓,道:“學弟忘記了嗎,緘默機關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組織?”
“這種事怎麼可能忘,我之前在貝爾蘭德的時候,還和你們合作過嘶……`合作,只是合作,別想那麼多!”
快速安撫另外一邊後,沐恩繼續說道:
“你們不是帝國為了處理邪神事件而創立的秘密組織嗎?我記得你們是和教會不太對付,畢竟功能重疊了,可這裡和教會差了十萬八千里,他們應該管不著吧。”
“教會當然管不著,但是其他國家,其他勢力,可不會不管。”
安娜輕歎了口氣:“學弟你還是沒能理解,在這件事上,重要的不是緘默機關是為了什麼而創立起來的,而是緘默機關的本質。”
“本質?”
“沒錯,緘默機關的本質,乃是一個完全受某個強國操控,行事作風頗為激進的……`純粹暴力組織。”
“……`”
安娜語氣漸漸幽冷,也正是如此,讓沐恩立馬就想起曾經關於緘默機關的一些小小流言。
——據說他們捕殺邪信徒的時候,路過的狗都要挨一巴掌,家裡的雞蛋都要被搖散黃,地裡的蚯蚓都要被一根根抓出來,豎著切成兩半。
他們的名聲就是如此的臭名昭著。
而和同樣臭名昭著的審判聖殿不同的是,教會超然物外,並在很久之前就定下不得干擾塵世的契約。
所以審判聖殿的瘋子大家就忍了。
但你緘默機關的那群瘋子……`
“綜上所述,目前緘默機關在國外只保留基本的資訊收集點,就比如這個店鋪。如果是在國內,我們當然可以盡力而為,但是在這裡,我們是真的很難幫上。”
“那怎麼辦?”沐恩傻眼。
頗有一種自己身都“賣”了,結果卻發現對方是個窮光蛋的荒謬感。
“這點嘛……`從緘默機關的層面給予幫助的確不可能,因此,只能從更高的層面了。”
“更高的層面?”
“沒錯,都這種關頭了,某位女皇陛下,又怎麼可能不幫自己的‘愛妃’呢?”
安娜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將一份文件丟給沐恩:
“一個小時以前,帝國已經從外交層面發表聲明了——沐恩·坎貝爾,乃是當之無愧名正言順的起源之塔塔主,帝國完全承認他對起源之塔的擁有權!”
24、應對之法
“魔法界的……私事?”
塞莉西亞輕輕呵了一聲,好在微風將這聲嗤笑吹散,終究未能傳得太遠。
菲莉絲一臉無奈:
“陛下還年輕,又不是專修魔法一途,可能對魔法界不太瞭解。雖然現如今‘魔法’二字遍地開花,很多國家都有專門的魔法學院,但那些不過是為了增強國力的‘普遍性’教育而已。”
“普遍,意味著數量龐大,可是魔法師的兩道天塹,一是天賦,二是資源,都決定了這絕不可能會是一個多麼龐大的群體。”
“因此,在這種‘普遍’當中,某位魔法師發掘出某個或是數個天賦卓絕的學生,將其視為自己的衣缽傳人,用自身的資源培養其成長,這才是絕大多數頂尖魔法師的成長軌跡。”
“起源之塔、石釜協會、乃至於諸國,都是如此。”
“而這種師徒相傳,代代傳承,擇優去劣的培養方式,則註定了……”
“閉塞……與傲慢。”
塞莉西亞接過菲莉絲的話,淡淡道:“世人皆說魔法師大多眼高於頂,也正是因此,從出生起便不同於旁人的天賦,很容易便讓他們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再加上魔法師本身地位的高貴……覺得自身‘魔法師’這個群體,加在一起就可以被稱作‘魔法界’,獨立於大陸之上,的確是在情理之中。”
“陛下……”`
菲莉絲臉頰微微抽搐,有些尷尬道:“您也算是個魔法師……我也是。”
“我當然知道我們倆都是魔法師,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那‘魔法界’的一員,所以……”.
塞莉西亞細眉一條,意味深長地看過去:“如果你那位老師要你反抗帝國的決定,反抗我的決定……你會如何選擇?”
“陛……陛下說笑了。”_
菲莉絲額頭頓時滲出汗珠,訕訕一笑道:“我家那個老頭子可同樣對帝國忠心耿耿,這種事他怎麼可能偏袒外人呢?他現在已經退休了,這種事是斷然不會插手的,至於我……陛下,我對您的忠心,那可是……”
“好了。”,
塞莉西亞嘴角輕輕一勾:“我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懷疑你呢,你們家族可歷代都是我帝國的肱骨之臣呐。”
“……陛下什麼時候這般幽默了?”菲莉絲擦著汗。`
“幽默倒不至於,只是有點……生氣而已。”
“生氣?”`
“看看吧……”
塞莉西亞指了指旁邊的小桌。/
菲莉絲好奇走過去,發現那竟是一封信。
她拆開,閱讀,然後沒多久,額頭上那才剛剛被夜風吹幹的汗珠,又再次滲了出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時間點,這位女皇陛下反常的沒有去處理政務了。
換做是她,看了這封信,也會沒有那個心情。
信的內容十分簡單,雖然用詞非常官腔古板,但總結一下的內容就是:
你帝國皇帝不過是一介黃毛丫頭,不要來摻和我們魔法界自己的大事!
不然,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呵,巴薩羅穆·肯迪亞,如果不是查了資料,我還不認識他,甚至想不到,這樣一位‘魔法界’一百多年前的泰山北斗,甚至做過你老師的老師的人物,竟然會親自寫信,來罵我這個年紀還不過他零頭的小姑娘?”
塞莉西亞面無表情:
“還真是榮幸之至啊!”
“陛下!”
菲莉絲趕緊跪伏在地,解釋道:
“這位巴薩羅穆在一百三十多年前便已經銷聲匿跡了,他也只是和我老師有過短暫的交流而已,根本談不上師徒的情分,老師能夠走到這一步,全靠的是家族的……”
“好了。”,
塞莉西亞打斷道:“我說了,我不會懷疑你們的,羅賽迪家族和坎貝爾家一樣,都是帝國不可或缺的根基,我對你們的信任不可能因為一封信就被動搖。”
“陛下……”`
“但是,那位都這樣來‘指點’我這個晚輩了,我又怎麼可能不作出回應呢?”
塞莉西亞負手而立,同樣銀白的掀長睫毛撲閃,清冷的眸子中泛起一縷寒意:
“我知道那些人的意思,對於他們來說,魔法師的東西,只能是魔法師繼承,魔法師留下的寶物,也只配魔法師擁有,任何外人試圖染指,都會被視作對於他們的挑釁與侮辱,遭到他們的制裁與反擊。
可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說到底,也不過是他們想要起源之塔那足以令任何人眼饞的遺產而已。
真要是為了所謂的‘魔法界’,那怎麼沒見他們去對抗那位揮手間便幾乎碾碎魔法界三分之一地基的真正禍首呢?
實在是可笑至極!”
“陛下……”`
菲莉絲小心翼翼提醒道:“雖然我知道陛下只是為了沐恩閣下,但在那些人眼中,陛下可能也是打著同樣的算盤,在這種誤會之下,以他們的高傲,大概率……”
“我就是打著這樣的算盤。”
“欸?”
“起源之塔留下的東西,誰不想要?近千年的積累,說不定比帝國的家底還要豐厚。”
塞莉西亞道:“這樣一口肥肉,說不想咬一口,是假的。”
“不過……”
“這塊肥肉再怎麼說,也是起源之塔合法合理地留給他的,他現在是正經的塔主,他們想分,難道不是應該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地提前問問他同不同意嗎?”
“明知道以他現在,不可能將現如今的起源之塔全部握在手裡,肯定是要拿出來部分的,可他們卻竟是連問都沒問他的意見,直接就想要全部?”
“而且他們還覺得自己占著理?”
“覺得是我們這些年輕人‘不懂禮貌’?”
砰。
塞莉西亞衣袖一揮,面前的白玉雕欄,竟是直接被擊得粉碎:
“誰給他們的膽子?”
“一群在棺材裡埋了不知道多久,都快生蛆的老東西,真以為這個世界還是繞著他們轉嗎?”
“……”
夜風吹拂,冷得整個宮牆似乎都在顫抖。
菲莉絲埋下的臉,再次忍不住抽了抽。
雖然陛下說的威武霸氣,冷酷絕情,矛頭也直指那些人。
但說到底……
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小情人嘛!
看不慣他受欺負,這才……
“嗯?”
塞莉西亞冷眸微垂:“師團長,你是在想什麼無禮的事嗎?覺得我做這些都是為了那個現在估計正在跟某個妖豔賤貨偷吃的渣男?”
“不不不,陛下顯然都是為了帝國的未來,為了這世上的公平正義!”
菲莉絲抬起頭,一臉堅定:“我相信陛下絕無任何、分毫、一丟丟的私心!”
“哼。”
塞莉西亞冷哼一聲,道:“總之,不管怎麼樣,在這件事上既然他們不要臉……那也就別怪我們不要臉了。”
“陛下的意思是……”
菲莉絲縮了縮脖子,明明是有著氣溫控制法陣的皇宮,她卻莫名地覺得有些發冷。
“某個挖煤的傢伙已經正在趕過去了,這種不要臉的事他最擅長,兩個厚臉皮湊在一起,總是能夠支撐一下的。
至於我們……帝國這次肯定是不能退縮的,借著之前擊敗王國的餘威,我想很多老傢伙如果想要做點什麼,也得思慮一下了。”
“不過……”
塞莉西亞頓了頓,清冷的眸子中泛過幾縷波瀾:“就如你所說,帝國也不可能真的跟‘魔法界’開戰,因為那並不是一個組織、一個勢力,甚至不是具體的事物。
我們能夠攻破城牆,踏平城市,但是卻不能擊穿湖泊,斷流江河。不僅是因為做到這些多麼的艱難,還因為……我們也是要喝水的。”
她的視線落在旁邊的婦人身上。
帝國的很多人,也屬於那個所謂的‘魔法界’。
而他們對於帝國來說,不可或缺。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菲莉絲很快便反應過來:“總是就是儘量幫助那小子……幫助皇夫閣下,同時儘量讓事態不至於到徹底撕破臉皮,各方大打出手,攪得大陸都不安寧的地步。”
“會不會動手還是個未知數,不過帝國也只能做好支援工作了,鞭長莫及,起源之塔不像是毗鄰的王國,終究是……太遠了。”
或許是因為某個稱呼的緣故,塞莉西亞眉眼稍微舒緩了一些,遞給菲莉絲一本小冊子,“這是那個挖煤的傢伙臨走之前制定的計畫,你去安排一下,全力配合。”
“計畫?”
菲莉絲將小冊子打開,看了一遍,表情一下子就精彩起來:“真、真要這麼做?雖然不愧是那傢伙的計畫,但是這樣……是不是有點過於厚顏無恥了?”
“說了,對付不要臉的傢伙,只能用不要臉的招式。”
塞莉西亞冷笑道:“我們這些年輕人,還怕跟那些裝了大半輩子的老傢伙比丟臉?”
“……明白了,我這就立馬去吩咐。”
菲莉絲將小冊子鄭重地收進胸縫中,見塞莉西亞似乎沒有其他事了,正要告退……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
“陛下,其實有點我不明白。”
“說。”
“皇夫閣下的老師,乃是傳說中的那位,在魔世界的高層已經不是什麼秘密,那為什麼不讓那位開口呢?“
菲莉絲疑惑:“以那位的地位,只要她開口說一句,比陛下您,比教會的認可,都要管用不知道多少倍,很多事情也自然會迎刃而解……”
“不行。”
塞莉西亞斷然道:“唯獨這種事,是絕對不行的,就算後面我們輸了,讓沐恩把起源之塔完全交出去,也不行。”
“為什麼?”
菲莉絲不理解:“雖然從起源之塔這次的事看起來,他們之間有所衝突,但終究還是師徒,這個關係是不會被輕易斬斷的。
“我暫時還不知道……”
長袖下的玉手,一點點地攢緊,甚至由於太過於用力,指關節都有些隱隱發白。
塞莉西亞看著貝爾蘭德某處,眸中的冷酷,堪比北原的風雪:
“但是,這一切的發展,顯然都不是巧合……沐恩如果這次認輸,甚至去求她的話,直覺告訴我,會有非常不好的事發生。”
“我絕不允許事態向著那種方向發展。”
“同樣的,我之前已經輸給某個老東西一次了,絕不允許……再輸第二次!”
25、對面
夜色漸深,就連那一盞盞燈火,也逐漸熄滅。
菲莉絲走出皇宮時,議政廳的爭吵也基本結束了,她站在長廊邊緣,看著一名名花白鬍子老頭,在下人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走進馬車。
真是醫學奇跡。
雖然現在看起來一個個老得牙齒都不剩幾顆,可就在半個小時前,這些老頭還能揮舞著王八拳去毆打自己的政敵。
要知道這可是皇宮,在禁咒壓制下,根本無法使用魔法加持的。
不用魔法,她說不定都打不過這幾個老東西。
“說起來……”
菲莉絲想起某事,問旁邊的侍女:
“這麼大的事,怎麼沒看見那位專一鍾情、一心為家,跟自己兒子在這方面完全不像有血緣關係的獅王大人的蹤影?怎麼,他現在有了小女兒,已經完全不管自己大兒子了嗎?”
要問這個世界上她最討厭誰,自然是那個虛偽的傢伙,因此現在的譏諷也是毫不留情,直接陰陽怪氣拉滿。
但她的貼身侍女卻早已經低下了頭,用司空見慣一般的平常語氣回答道:`
“據公爵府那邊遞進宮裡的話說,坎貝爾公爵大人現在有其他要事需要去處理,因此暫時無法商討這次的事件。”
“其他的事?最近帝國可沒有要打仗的地方。”.
菲莉絲挑眉:“我們的人怎麼說?”
“我們……”_
“吞吞吐吐的做什麼?這是什麼不能說的事嗎?”
“是,我們的人說自從沐恩·坎貝爾成為起源之塔這個消息傳回公爵府之後,那位坎貝爾大公就完全陷入了沉寂狀態?”,
“什麼叫做沉寂狀態?”
“公爵府守衛森嚴,特別是那位公爵夫人帶著她的小女兒回來之後就更是如此,我們的人也無從知曉裡面發生了什麼,只是據一些小道消息透露,那位坎貝爾大公似乎是陷入了懷疑人生的狀態,已經完全閉門不出,謝絕所有人拜訪。”`
“懷疑人生?呵?當初他那個小子魔法課考八十的時候,他不是還在到處宣傳嗎?據說魔族大公都被他搞煩了?結果這種小事就讓他懷疑人生了?”
菲莉絲嘴角一歪,頗為不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侍女頭埋得更低,只是默默吐槽……一個魔法課考八十都值得歡呼的傢伙突然成為起源之塔的塔主,這種消息已經不單是懷疑人生的地步了。
據說很多人都開始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真實的了。/
特別是那些理解“坎貝爾”三個字,在魔法界到底有多大含金量的人來說。
“算了,也是他自作自受。”
知道了那傢伙過得不好,菲莉絲似乎好受了一下,隨意地揮了揮手,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不管那邊了,我先去忙了,你去把師團的那些小子們統統叫起來,告訴他們要開始加班了。”
“是。”
侍女點頭應下:“那要為您準備馬車嗎?”
“不用了,馬車拖拖拉拉的,太慢了,現在可不是那般悠閒的時候。”
菲莉絲打發走侍女,獨自向著宮殿之外走去。
其實作為皇家魔法師師團的師團長,也是看守這座皇宮禁咒的幾人之一,她在禁咒中也是能夠動用一定程度的魔法的。
但作為對於女皇陛下的尊敬,就算沒受到禁咒壓制,她也先得步行到外面,才能用魔法。
特別是剛才那一番“敲打”之後。
“該死的老傢伙,年輕的時候就喜歡滿大陸跑交流魔法,這下好了,是個老東西都能跳出來說是你曾經的老師,陛下真要懷疑你,你跳進古萊茵河也洗不清!也難怪這段時間連個影都沒有,原來是避難去了!”
菲莉絲咬牙切齒。
雖然對自家那位甩鍋跑路早有所預料,但這次溜得這麼快,還是讓人很難繃得住。
唉,接下來又是漫長的加班夜了。
菲莉絲哀歎一聲,挪動腳步,正要向外走去……
可就在這時。
骨碌骨碌……
安靜的夜色中,威嚴的宮殿中,這明顯不合時宜的雜音,突兀響起。
菲莉絲抬頭,朝著雜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然後面容上清晰地浮現一絲……錯愕。
因為視野中,一輛馬車正穿過宮殿高大的正門,緩緩駛來。
馬車?
怎麼會有馬車?
皇宮前門到中庭的這段路,自然是十分寬敞的。
別說一輛馬車,就算是十輛馬車並排,都能容納。
但問題是,正如剛才所說,為了以示對於女皇陛下的尊敬,在這裡必須步行。
除了……被女皇陛下賞賜,擁有某些殊榮的存在。
“又是哪位路都走不動的大臣,被女皇陛下賜予了這種殊榮?我竟是沒有得到絲毫消息?”
疑惑著,菲莉絲下意識就將視線落在那輛馬車的旁邊……那一道家徽上。
斬龍利劍。
啊,原來是坎貝爾家。
那沒事了。
以那個混蛋的功勞,以及他跟女皇陛下的另一個層面上的關係,別說坐馬車,就算飛著進來,也最多只有幾位古板頑固大臣蛐蛐幾句,不會有實際的懲罰。
“哼,終究還是按捺不住,想求女皇陛下多幫幫他兒子嗎?”
菲莉絲冷哼一聲,正要退到暗處,畢竟她根本就不想見那個混蛋男人。
當初見他兒子就已經噁心到快要吐了,別說本人。
可……就在她即將動身的瞬間,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夜色裡的微風,忽然讓她渾身一顫。
“不對。”
菲莉絲站在原地,雙腳像是生了根,目光也死死盯著那輛馬車,再也挪不開。
“那傢伙可沒有乘坐馬車的習慣,就算有這份殊榮,他也不會坐,他向來是嫌馬車拖拖遝遝,太慢了。”
那麼,有資格能夠乘坐馬車進入皇宮,馬車上還懸配著坎貝爾家家徽的人,只有一個……
“軲轆,軲轆……”
馬車行駛在如此平整的地面上,可那車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音,依舊極為刺耳,就像是兩柄刀劍,在相互摩擦。
馬車也行駛的十分緩慢,或許是因為來自皇宮的威壓,又或是被調 教得過於出色,那匹拉著車、向來以性子暴烈著稱的龍血馬,卻安分地像是小貓咪。
就連喘息,都顯得那般溫和。
而不知何時起,菲莉絲雙手已經緊握,手背上的青筋跳動。
明明只是面對一輛普通的、行駛如此緩慢的馬車,她卻像是面對天敵那般,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警醒過來,並處於最為戒備的狀態。
就仿佛,這是某種長期習慣之下,形成的……本能。
腦海裡,不堪回首的畫面也自動開始重放,她仿佛回到了那個雪夜,她站在角落的陰影,看著無盡光明照耀的中心,在眾多的喝彩與歡呼中,那兩道身影,相擁在一起。
莫名的,某種悲愴的BGM就要響起……
明明,是她先來的……
明明……
“不對,已經過去了!”
菲莉絲猛地一搖頭,將那些思緒盡數拋掉。
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她早就已經不在意了。
沒錯,不在意了。
她怎麼會在意那種事呢?
況且……況且,沒有那種兒女情長的事干擾,她的實力與地位都在這幾十年力飛速提升,現如今,她已經皇家魔法師團長的師團長,是女皇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而那人……
只是一介需要依附丈夫的家庭主婦而已!
沒錯,現在,那人才是弱者!
菲莉絲緊了緊身上的魔法師袍,再輕輕擦拭胸前象徵著她榮譽與地位的師團徽章,所有的情緒都被重新收起,美眸流轉間,只剩下絕對的高貴與冷漠。
她靜靜等待著那輛馬車駛來,然後就在她的身旁,停下。
簾幕掀開,那張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臉,便出現在面前。
“貴安。”
菲莉絲無比平靜地打著招呼:
“坎……諾雅絲夫人,這麼晚進宮,所為何事?”
26、諾雅絲
“坎……諾雅絲夫人,這麼晚進宮,所為何事?”
鬼使神差的,她沒有稱眼前之人為“坎貝爾夫人”,或許是因為叫她的原名,才更顯她的輕蔑和高高在上。
畢竟她現在可是堂堂師團長,就算是面對那個傢伙都無需行禮,更遑論這個所謂的夫人呢?
嘎吱。
馬車終於完全停下。
幕簾被完全掀開。
那張從未忘記,在她夢裡也時常出現的絕美臉龐,就這樣出現在視線中。
時間未能掩去其絲毫風情,反而更顯醇厚,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張足以讓任何男人心動的臉,她甚至都無法找出那張臉上的絲毫瑕疵。
想來那個沐恩·坎貝爾雖然是個繼承自父親的金毛,但是外貌方面,還是更像眼前這傢伙一點。
天生便是勾引人的狐媚。
那這次,又該怎樣……`
“原來是菲莉絲,好久不見!”
正思考著,一雙芊芊細手竟是從馬車中直接探出,一把將她手握住。.
菲莉絲錯愕了一下,一抬眼,發現對面那眉眼之間,竟滿是驚喜。
“沒想到能夠在這裡見到你,這麼晚了,你在還工作嗎?呀,真是辛苦,聽隆恩說,你已經是皇家魔法師團的師團長了?”_
那雙柔嫩的手緊握住她,言語間的喜悅也分不出絲毫虛假,似乎真的是就別的老友重逢,連夜裡的寒風,都變得溫和不少。
“太厲害了,當初我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在魔法一路上,一定能夠走得很遠,果然不出我所料!”,
“……”
菲莉絲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
因為這個畫面,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這狀況,不對。`
她本以為她們的見面是刀光劍影,殺意暗藏。
可這傢伙怎麼敢這麼親昵,這麼熱切呢?/
她記得她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有來往了,並且她已經做好了狠狠羞辱這個只會依附于男人的賤人了,可這個傢伙為什麼……
“咦?你這幅表情是什麼意思?雖然我們之間很久都沒有聯絡了,但以前我們可是最好的閨蜜呀!”
諾雅絲柳眉微蹙,我見猶憐:“難道說,你忘記了嗎?”
“我……沒有。”
腦海中畫面再次閃回,菲莉絲記起,在她和她之間,出現那道可悲的厚壁障之前,她們的確算是……閨蜜?
有些細節記不太清了,但她們之前的關係,的確好過。
“我們以前,的確是閨蜜。”
“但是……”
菲莉絲一甩手,表情緊繃:“現在是工作時間,請稱職務!”
哼,賤人。
還想拿這一招來糊弄她?
還以為她是以前的她嗎?
現在她菲莉絲·羅賽迪,可是堂堂皇家魔法師團師團長,怎麼能夠被一介只會帶孩子的花瓶婦人牽著鼻子走?
可笑!
“呀,抱歉,這的確是失禮了。”
馬車上的諾雅絲並未看出絲毫尷尬之色,只是趕緊收回手,歉意道:“但是我現在我現在不方便行禮,只能下一次再好好拜見師團長大人了。”
“不方便?”
菲莉絲挑眉,感知掃過,發現馬車中並不只是諾雅絲一道氣息。
還有另一道明顯十分幼小的身影。
“咿呀。”
清脆的呼喊聲,宛若碰撞的鈴鐺。
僅是從馬車裡傳來,菲莉絲甚至都能想像那是何等的粉雕玉琢,嬌俏可愛。
“別鬧別鬧,媽媽馬上帶你去見女皇姐姐好嗎?”
諾雅絲鑽回馬車中,正安撫著誰。
菲莉絲意識到馬車中另一個人是誰,微微側頭,果不其然從幕簾的縫隙中,看見一道小小的女童身影。
可惜只看得到小半張臉,不清楚長得怎麼樣,但可以看見她正含著個小奶嘴,肥嘟嘟的小手胡亂甩著周圍的玩具。
玩具飛到馬車頂,又巧合地反彈回來,剛好落在那張小臉上。
她明顯生氣了,不斷甩著那個玩具。
呵,傻乎乎的。
看起來似乎遠不如她那個哥哥沐恩坎貝爾聰明,一看就很好欺負的樣子。
“實在是不好意思,夜裡外面冷,我這小女兒從小身子就柔弱,就先不給師團長大人見一見了。”
諾雅絲再次掀開幕簾,探出頭來。
“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
菲莉絲大度地擺擺手:“所以你這匆匆進宮,還把自己小女兒帶上,就是為了……”
“唉,還不是家裡的男人,實在是不讓人省心呐。”
諾雅絲歎口氣:“以前那麼乖的小沐恩,現在變成了壞孩子,總是在外面亂搞一些危險的事。偏偏家裡的頂樑柱,別人叫他獅王,我覺得乾脆叫他小貓算了,說什麼都是‘我坎貝爾家位卑言輕’,讓他進宮感謝一下女皇陛下,他也不來,只把自己關在藏書室裡面念叨著什麼他也要學魔法。
你知道他的,他能學個什勞子的魔法,他現在照明術都不如自己兒子了!
唉,男人靠不住,只能是我這一介女流多辛苦一下了。”
說著,諾雅絲拿出手帕,擦拭眼角,舉手投足之間,讓菲莉絲想到了被風吹動的弱柳,可憐至極。
“男人的確靠不住。”
菲莉絲強壓住幸災樂禍的嘴角:“人呐,還得靠自己。”
“唉,也是我醒悟得太晚了,早知道我就該早點回貝爾蘭德了,哪會讓這麼多事,變成這個樣子?”
諾雅絲連連唉聲歎氣,看起來悔恨不已。
“對了。”
說著說著,她突然拿出什麼,遞給菲莉絲:“這個,還請師團長大人收下。”
“這是……邀請函?”
“是的,是我小女兒一周歲宴會的邀請函,到時候還請師團長大人賞臉。”
“可……我記得你女兒之前不是辦過百日宴,怎麼……”
“百日是百日,周歲是周歲,兩者是不同的。”
諾雅絲一本正經:“這怎麼能一概而論呢?”
“……”
菲莉絲低頭,默默盯著那張邀請函。
不是一個東西?
誰知道呢?
她又不懂這些東西。
不過,去她肯定是不會去的。
給那個傢伙的女兒慶祝生日什麼,她堂堂皇家魔法師團師團長,才不會做這般無聊……
“一定要來哦,菲莉絲!”
諾雅絲再次抓住她的手,而且這次,又是直呼其名。
“等等,你……”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諾雅絲的眼角,忽然泛起淚花:“是我讓你傷心了。”
“欸?”
“自從我和隆恩確定關係後,就太沉浸於他的溫柔鄉中了,一不小心,甚至把周圍的人都給忽視了。”
“……”
“後面與他結婚之後更是如此,他需要頂起坎貝爾家,我也要為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我們兩個完全處在只有自己的世界中,更是在不知不覺間,連一些老朋友的聯繫都給斷了。”
“……”
“就包括你,菲莉絲!”
“明明我們之前的關係是那麼的好,忘記了嗎?我們曾經在聖瑪利亞學院的林間小道,以二敵十,並肩作戰,狠揍那些想要給隆恩下**的賤 貨們!”
“……”
“所以,這次請你一定要來,我想要挽回這段關係!就算不是曾經的閨蜜,也至少是……普通朋友。”
“……”
菲莉絲呆看著越靠越近的諾雅絲,一時呐呐無言,因為此刻的發展,又一次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但不管怎麼樣。
說兩句好話就想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有那麼……
“還是說。”
諾雅絲眼眶微紅,小心翼翼地盯著菲莉絲的眼睛:“整整三十年過去了,你還沒有忘懷過去的那些事嗎?”
“怎麼可能!”
菲莉絲腰杆一直,沉聲道:“那種事,我早就不在意……不對,我根本就從未在意過!一個男人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那可太好了,聽到你說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諾雅絲擦擦眼角,看起來發自內心地高興道:“那宴會那天,我就和隆恩,以及我們的小女兒,等待你的光臨哦。”
“……”
菲莉絲張了張嘴。
等下,這就確定了?
她還……
“一定不要忘記哦!”
諾雅絲擺擺手,重新鑽回馬車中:“一定!”
……
……
馬車,骨碌碌地消失在視線中。
夜色中的皇宮,也變得清冷安靜。
突然,待在原地的菲莉絲一個激靈:
“奇怪,我最開始,是想要幹嘛來著?”
不管怎麼樣,肯定不是來接受她邀請的。
“算了。”
菲莉絲將手中的邀請函隨意收起。
不管怎麼樣,確定自己比她過的好,確定自己才是那個最終的勝利者,而不是失敗者,那就足夠了。
她才不是敗犬。
她只是享受單身而已。
“大晚上還要乘坐馬車來皇宮,真是可憐。”
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菲莉絲嘴角一歪……
“阿嚏!”
一股寒風吹過,她緊了緊身上的魔法師袍,咒駡:
“該死的天氣,冷死人了!”
27、學習
“坎貝爾夫人,到了,接下來還請您步行吧。”
“多謝。”
諾雅絲掀開馬車幕簾,撚起裙擺,在宮廷侍女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抬頭望去,那通明的燈火,立刻便讓她有些微微失神。
水晶的吊頂勾連成華貴的圖騰,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魔石散發的光輝恰到好處,明亮而不會覺得刺眼。
可縱使如此,兩側廊壁上,潔白的蠟燭被點亮,橙黃的燭光搖曳,中和著魔石光輝的清冷,以及這過於脫俗的貴氣。
與此同時,淡淡的香氣告訴她那些蠟燭的昂貴,其油脂定是來自那種深海的魔鯨,數量稀少,連公爵府一年都用不上幾根。
“聽說陛下一向節儉。”
“這是前段時間陛下東巡的時候,親手獵殺的。”
宮廷侍女微笑道:“平時陛下也不用,只是坎貝爾夫人您到來,陛下怕魔石的光太冷,傷到了坎貝爾家嬌嫩的大小姐,才讓我們點上的。”
“這可真是榮幸之至。”`
諾雅絲向著女皇閨房的方向微微低頭,以示恭敬,接著便讓宮廷侍女先行離開……有這精心佈置的接引,接下來的路,已經無需帶領了。
其實魔石散發的光輝,也只是光輝而已,哪有什麼冷不冷一說。.
那位女皇陛下會這樣做,自然是表明對她來訪的尊敬。
這是殊榮。_
也是壓力。
“真是……物是人非。”,
看著這一切,諾雅絲忍不住輕聲感慨。
曾經那份婚約剛剛締結的時候,她就曾擔心對方的身份過於高貴,自家可愛的小沐恩,壓不了對方。`
可自己才離開王都不到三年,那位曾經的公主殿下,就搖身一變,成為了如今掌握至高權柄的女皇陛下。
至於自家的可愛兒子。`
據說他招惹的還不只這位女皇陛下,而按照安的說法,那些女人妖媚入骨、卑鄙無恥、心腸黑得很,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極難處理。
“在招女人喜歡這點上,他可真是和他的父親如出一轍,不對,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嗎?至少某人年輕時招惹的女人,可沒有這般嚇人。”/
諾雅絲煩惱地輕歎一口氣:
“但是專一這點,可是完全沒繼承到。”
某人什麼都讓人生氣,但唯有這點,讓人無法挑剔。
或許很多人都忘記了,但是二十年前,那位隆恩·坎貝爾,的確被稱為貝爾蘭德第一好男人。
當然,這也有她的一份功勞。
“不過……”
“兒子花心點,我也喜歡。”
“好男人怎麼了,總是吃虧,作為我的兒子,當當壞男人也是極好的。”
她的嘴角微微勾勒,回頭,看向剛才馬車來的方向,似乎還在懷念剛才與自己“閨蜜”踏上關係彌合的第一步。
“我這一輩子,似乎都在和女人鬥?”
“不得不承認,還挺有趣的。”
“因此,現在我這個母親大人,總得讓自己親愛的兒子輕鬆一點不是嗎?”
“哪像某人,什麼忙都幫不上,一個女皇而已,又不是吃人的惡魔。”
諾雅絲轉身,探入馬車中。
“來,親愛的,去見見你未來的嫂子……之一吧。”
“咿呀?”
“爸爸在哪裡?抱歉哦,爸爸現在很沒用,正在家裡自閉呢。”
“咿呀……”
“不過也由他了吧,不管怎麼樣,接下來終究是女人的戰爭……該我們娘倆上戰場了。”
……
……
貝爾蘭德,公爵府。
藏書室。
作為歷代坎貝爾收藏書籍的地方,沐恩就曾經感慨於這裡藏書之豐富,種類之齊全。
可以說除了沒有幾本魔法方面的書籍,其他五花八門的什麼都有。
如果沐恩在這裡,一定會懷念自己獲得開鎖術的那個下午……
而此時此刻。
藏書室燈火同樣通明。
某道壯碩的身影,正不知道從哪裡拖出來幾本魔法方面的書籍,照著上面挑燈苦學。
“照明術!”
學著學著,身影突然低喝一聲,雄獅鬃毛般的鬍鬚無風自動,可怕的氣勢瞬間擴散開來,讓整座藏書室都隨之顫動!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眼前的光亮,沒有絲毫變化。
“咦?竟然失敗了?”
身影……也就是隆恩摸了摸鬍鬚,皺眉沉思:“不對啊,區區照明術,怎麼可能難得到我?那小子都能用到如臂指使……”
“而且以前我可是會的!”
“沒花一年,一個月就學會了!”
“比那小子快多了!”
“難道說……”
“是這裡太亮了?”
“沒錯,就是這裡太亮了!”
隆恩一拍手,作為獅王的經驗,讓他敏銳地尋找到了這其中的問題。
照明術嘛,總要在黑暗環境中才顯眼不是嗎?
這本就是一種用來照明的簡易魔法。
想到這裡,隆恩屈指一彈,魔石歸於黯淡,周圍的環境,漸漸陷入黑暗之中。
“好了,現在條件已經完美達成了。”
隆恩眸光一閃,表情無比堅定,伴隨著渾身強悍的氣息再次流動,整座藏書室也再次一顫!
“來吧!照明術!”
雄獅的怒吼,回蕩在這漆黑幽靜的空間,外面等待的女僕們都不禁瑟瑟發抖,暗自猜測到底又是來自哪裡的可怕敵人,能夠讓獅王大人憤怒成這般模樣!
然而……
魔力流淌,整個藏書室,還是無事發生。
一片黑暗。
“這這這……”
隆恩呆立在原地,如遭雷擊:“這不科學!!”
他都這樣專注,這樣努力,為什麼還是不行?
區區照明術而已。
區區……
“公爵大人……”
藏書室外,忽然有女僕的聲音,顫顫巍巍響起。
“何事?”
“有人求見。”
“不見!”
隆恩直接一擺手:“說了,今晚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誰都不見。”
“咕咚……”
門外的小女僕暗自咽了口唾沫,能夠讓公爵大人鄭重成這樣,他現在做的,肯定是關係整個帝國安危的大事!
的確是不該去打擾。
但是……
“但是,那人說,如果您不同意,他就冒犯硬闖了。”
“硬闖?”
隆恩眼睛一瞪,鬃毛一般的鬍鬚無風自動,冷笑道:
“是誰那麼大膽子,竟然敢硬闖我公爵府?知不知道我現在心情正不好,正愁沒有宵小找上門來……”
“他說他叫因陀王。”
“……讓他進來。”
“欸?”
“態度放好一點,那是個老前輩,不能無禮。”
“……哦,哦。”
……
……
28、害怕
因陀王走進藏書室,下意識皺了皺眉。
好黑。
這隆恩·坎貝爾好歹是堂堂公爵,看書竟是都沒有開燈的習慣嗎?這麼節約?
不過罷了,這點昏暗程度,對於他們這種層次的武者來說,的確沒有任何影響。
因陀王掃了眼桌上攤開的那幾本書籍,便雙手合十,恭敬行禮道:
“獅王閣下,在下半夜來訪,實屬冒昧,還望見諒。”
“好了。”
隆恩此刻正雙手負後,逼格十足,見他這幅姿態,隨意地擺了擺手:“少來這一套吧,我們也算有點交情,如此多禮幹嘛?”
“這是最基本的禮節。”
因陀王道:“我在貝爾蘭德這麼久,也多少學習了一點。”
“禮節?真講禮節會說我不讓你進來你就硬闖的話了。”隆恩冷笑:“真以為你比我年紀大點,我就怕你了嗎?”`
“那只是迫不得已的說法而已,在下絕不會硬闖。”
因陀王輕歎道:“實在是著急想要見汝一面。”.
“……”
隆恩陷入沉默,沒再說什麼,而是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指在書桌上敲擊著。_
篤篤篤篤。
敲擊聲在這昏暗的藏書室內迴響,就仿佛他此刻的心境一般,音調高低不齊。,
沉思片刻後,他才繼續開口:
“所以呢,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自然是為了沐恩少爺的事。”
“你竟然都知道了?那件事應該還沒有傳開才對。”`
“是女皇陛下親自傳書。”
因陀王拿出一封信,信上是皇室的紋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也懷疑過是假的,畢竟裡面的內容……著實讓人有點不敢相信,但是……”/
“但是?”
“連天災搶婚這種事都見過了,還有什麼是值得驚訝的呢?只能感慨一句,不愧是沐恩少爺,總是能夠在別人想像不到的方面,創造奇跡。”
因陀王再次雙手合十,頷首低頌了什麼,大概是西方苦修士常念的經文。
隆恩懶得去聽,只是搖頭一笑:
“你這傢伙,倒是接受得快。”
“時代變了。”
“變個鬼,只是某個小子,越來越能折騰了而已。”
“這或許就是時代變化的徵兆,站在潮頭上的英勇者,說不定就能引領下一個時代。”
“引領時代……等眼前這關過了再說吧。”
隆恩又笑了笑,問道:
“所以,你這次來,是想要做什麼?”
“當然是來幫忙的。”
因陀王道:“沐恩少爺于我有大恩,如果他需要幫助,我自然不會有任何推辭。”
“少來,上次天災搶婚的時候,你這傢伙不是跑得比誰都快?”
“上次……那非人力所能改寫,況且那是沐恩少爺的私事,隨意插手,不太好。”因陀王搖搖頭,一臉鄭重。
“在貝爾蘭德待了一段時間,你也倒是學會了幾分虛偽。”
隆恩表情古怪,從一旁拿來茶壺,為因陀王倒上一杯熱茶。
因陀王沒有動,只是繼續看著隆恩:
“獅王閣下呢?”
“什麼?”
“你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當然是什麼都不做。”
隆恩給自己也倒了杯茶,仰頭一飲而盡:“還需要我做什麼呢?那小子的情人一大堆,還個個都不是我這個位卑言輕的公爵所能碰瓷的,她們會幫忙解決的。”
“真不做什麼?”
“不做,懶得做,也沒必要。”
“……”
看著隆恩這樣,因陀王疑惑、沉思、恍然、驚訝……然後古怪道:
“汝吃醋了?”
“我吃你媽的頭!”
茶杯被直接捏碎,隆恩也差點一口茶噴出來:“你他媽從哪裡看出這一點的?”
“在下最近也在研究男女情愛,書中……”
“我特麼是他爹!!”
隆恩恨不得直接把茶壺都摔在這貨臉上。
這貨是不是在孤兒院那種地方帶孩子太久,都帶傻了?
這種屁話也能從嘴裡冒出來?
“抱歉。”
因陀王低頭:“我現在也怕孤兒院裡的孩子們未來遭遇黃毛欺騙,所以這才先行學習,的確是有點看昏頭了。”
“少看點那種奇怪的書,那玩意兒只會污染你的大腦!”
隆恩深吸一口氣,重新平復情緒:
“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沐恩少爺有很多厲害的情人。”
“對,沒錯,那小子女人那麼多,甚至連龍都沒放過,記得我們之前去醫院看他那一次嗎?嘖嘖,能夠被龍車碾成那樣,那說明那位天災對她的愛之深切。”
“因此我說白了,這件事雖然看起來這麼緊張,牽動了大陸各方的神經,但根本就沒有那麼複雜!”
因陀王一愣:“公爵閣下有解決辦法?”
“解決辦法還不簡單嗎?只要那位天災往起源之塔旁邊一躺,真的還有人敢去搶什麼嗎?”
隆恩道:“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魔法界,什麼百年老不死,狗屁不是!那些老東西只會欺負欺負小東西就罷了,你以為他們真的敢跟天災這種存在對著來?還是說願意付出不可預測的犧牲,就為了搶起源之塔的遺產?”
“……”
因陀王沉默片刻,道:“你說的對,如果那位天災出手,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
“對吧,虧孩子他媽還那樣急匆匆的,還罵我不做事,我有做事的必要嗎?我只是區區一介獅王!”
是弱小無助的區區坎貝爾大公!
他能做什麼?
單純跑過去給那小子搖旗呐喊加油嗎?
或者說他被龍車碾的時候體力不支幫他推屁股嗎?
“好了,你走吧,愛去幫忙幫忙吧,我要做我自己的事了。”
隆恩擺擺手,就要送客。
但因陀王沒動。
他看著隆恩,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獅王閣下……”
“怎麼?難道你今天真要這麼不禮貌嗎?”
“不,我想說……你剛剛真的是那般想的嗎?這件事,你真的覺得就如此簡單嗎?”
“你什麼意思?”
隆恩猛然抬頭,鬍鬚抖動,兇狠如獅。
“沐恩少爺的確是有很多幫助不假,可如果那些幫助真的能夠讓他平安度過各種麻煩,那他……現在為何會陷入這種處境呢?”
“起源之塔,愛神,魔法界,我現在獲得的資訊並不多,但已經能夠隱隱拼湊出,某只無形的大手,正在一點點向著他碾壓而至。”
“我不知道未來怎麼樣,也不知道這件事發展到後面會有什麼結局,更不知道那位天災,到底會不會出手。”
“我只是知道一件事……沐恩少爺現在或許正陷入某種極大的危險中。”
“如同下了幾天暴雨的山谷,雖然此刻他面前的小溪平緩清澈,可只要稍不注意,他就可能會被突然而來的滾滾洪水,徹底淹沒。”
“這種事,難道獅王閣下你……竟是沒有察覺嗎?”
“……”
滴答。滴答。
藏書室裡再度陷入寂靜,只有牆上的掛鐘指針,還在執拗地行走著。
隆恩好似徹底化作一尊雕塑,一言不發,僅是沉默。
因陀王盯著他半晌,突然理解到了什麼:
“原來如此,並非沒有察覺,只是……沒想到堂堂獅王,也會選擇逃避?”
“……我,我不是逃避。”
又沉默了一會兒,隆恩終於開口:“我只是……有點害怕而已。”
“害怕?”
因陀王皺眉:“你可是獅王,你有什麼好害怕的?”
“我怕的當然不是那些危險,那些敵人,什麼狗屁魔法界,一群老東西而已,我根本沒有放在眼裡。”
“只是……”
“只是……”
隆恩閉上了眼,深吸了口氣:“只是你知道嗎?曾經沐恩魔法課考八十的時候,我非常興奮,比誰都興奮,比打了勝仗都興奮,覺得這是整個坎貝爾家一等一的大事,我坎貝爾家,終於有人能夠學習魔法,終於有一天也要擺脫莽夫的稱號了。”
因陀王點點頭:“有所耳聞。”
“這次沐恩突然成為了起源之塔的塔主,按理說我應該比那還興奮,興奮到滿貝爾蘭亂跑,像個瘋子一樣家家戶戶奔相走告都毫不奇怪,可是……現在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為什麼?”因陀王不解。
“因為,他站得太高,太遠了。”
隆恩聲音微微顫抖:
“遠得……我都快看不見他了。”
29、學院蹦迪
“他站得太高、太遠了。”
“遠到我都快看不見了。”
“甚至他可能真的有一天,會去我這個沒用的父親,都到不了的地方。”
仔細想想,也就三年吧。
三年前他還是那個能夠把學校教授氣得吐血的紈絝子弟。
三年後,他就已經站在了大陸之巔,甚至到達了他這個堂堂獅王都只能仰頭才能看見的位置。
那句位卑言輕現如今並不是什麼自謙之語,而是就擺在眼前的現實。
作為父親,他已經不能為他遮風擋雨。
他看著他遠航,高飛,本該為他驕傲。
可為什麼……內心會如此不安呢?
“你純粹是在自己嚇自己。”`
因陀王皺眉,上前一步,盯著隆恩的眼睛:“沐恩少爺只是天賦出眾,又不是什麼神靈降世,他怎麼會一下子去到你到不了的位置呢?
大陸就這麼大,他還能去哪兒?天上?”.
“我……也不太清楚。”
隆恩雙手撐著膝蓋,低頭苦笑道:“只是莫名心慌而已,直覺?”_
“你想太多了,是沐恩少爺這幾年成長太快,讓你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因陀王回憶道:“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回想當初我初見他的時候,他還是可以被我一隻手碾死的小螞蟻,當時我甚至都沒有怎麼用力,就能輕易將他逼入絕境,那時的他,誰又會想到他會有如今的未來呢?我本以為他最高的成就,也不過是成為下一代的獅王而已。,
可現在,你還是獅王,時間也才過去短短兩年多,而他……已經可以說和我等並肩而行了。”
這種速度,任誰都會感慨。`
更不要說,他現在還多了起源之塔塔主這個身份。
不管現如今的起源之塔成了什麼樣子,光是這個稱號,便足以讓他邁入大陸身份最頂端的那搓人之列了。`
與之相比,“公爵之子”這個曾經作為他光環存在的稱號,都不能再說是恭維他了。
甚至以後某一天,帝國的公爵,大陸赫赫有名的獅王,反而會被稱作沐恩·坎貝爾之父也說不定。/
“……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隆恩沉思片刻,接著用力搖頭:“你說的對,沐恩的確走得很快,但就算走得再快,又能走去哪裡呢?大陸就這麼大,世界就這麼大,我這個老父親雖然不爭氣,但還不至於沒用到連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他只要還在那裡,只要還健康、平安,那就足夠了。”
沒錯。
考八十不重要。
成為起源之塔的塔主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他媽是我獅王的兒子,誰也不准欺負他,管你是什麼狗屁山洪,還是從土裡爬出來的老東西!”
隆恩突然起身,猛地一砸桌面,桌子未碎,可是整個藏書室再次一顫,可怕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如雄獅怒吼。
“看來你已經想通了。”
因陀王露出微笑。
“夫人說的對,我就是太矯情了。”隆恩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已經盡數散去。
“愛之深,情之切,我很理解你的心緒,人對於自己心中的重要之物,總是容易患得患失。”
因陀王道:
“但不管怎樣,這件事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某人是否會出手幫忙上,沐恩少爺可能真的需要我們去幫一把,而且我也有直覺……那位天災,可能並不能那麼輕易地出手。
說到底,這盤棋之所以成棋,那是因為所有能有資格砸棋盤的人,都會被排除在棋局之外,古往今來,都是這個道理。”
“我明白,所以,你們有什麼計畫?”
“這是女皇給的第二封信,裡面是後續計畫。”
因陀王將第二封信遞給隆恩。
隆恩當即一肅,鄭重地將信奉結果,再小心翼翼地拆開封皮。
然而當他看見上面寫的內容之後,嚴肅的面容立馬破功,整個表情都變得精彩起來。
“這就是……所謂的計畫?”
“我剛剛看到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
因陀王雙手合十:“但既然這是女皇陛下的計畫,我想自然有她的道理。”
“……”
隆恩再次仔仔細細地將信封閱讀了一遍,忽然眉頭一挑:“這不是女皇的計畫,是某個賤人的計畫。”
“賤人?”
“你見過的,那只死熊。”
“原來如此,的確是賤人。”
因陀王道:“所以,你怎麼想?”
“計畫……雖然有點離譜,但仔細想想,好像沒什麼問題。”
隆恩摸了摸下巴:“而且這正好,是我擅長的領域。”
“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一切按照計畫實施吧。”
“嗯,我這就去做準備。”
“等等。”
隆恩一向雷厲風行,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被因陀王叫住。
“還有事嗎?”
“這個。”
因陀王敲了敲隆恩剛才面前的書桌。
“什麼?”
隆恩一時不解。
“在灌入魔力的時候,一次性不能灌入太多,只要控制住量,成功就非常簡單了。”
因陀王抬手,一抹光明在他指尖綻放,瞬間將整個藏書室照得無比明亮:“這便是照明術的要義。”
“你……你……”
隆恩呆住:“你竟然也會魔法?”
“照明術還是會的,畢竟這只是最為基礎的技能,只要能夠有一丟丟的魔力親和度,就能隨便學會。”
因陀王十分誠懇,似乎是真的單純想要教授而已:“我看你翻了這麼多書,似乎是在苦讀,如果獅王閣下著實想學的話,我還可以教得更詳細一點……”
“閉嘴!”
隆恩沒有絲毫高興,反而捶胸頓足,悲憤道:“你這個叛徒,我們說好了要當一輩子莽夫的,你怎麼能夠背著我,去偷學魔法?”
“而且還竟然學會了?”
“這麼難的東西,你竟然……”
“……”
因陀王愣了愣,雙手合十道:“這是孤兒院的孩子教我的,他們最小的,六歲就已經會了。”
隆恩:“……”
……
……
“哈,還是魔法好用,某些傻乎乎的莽夫,永遠體會不到魔法的快樂。”
光輝一閃,豐腴的身影便已經出現在寬敞的街道邊緣。
菲莉絲輕輕甩了甩身上的長袍,在魔法的幫助下,這夜裡的寒意,自然也就不足為懼。
她抬頭,聖瑪利亞學院的輪廓就在眼前若隱若現,只是被某種無形之物遮擋,看不真切。
“去通報一下吧,就說我找普朗教授。”
她將玉手一抬,一隻紙疊的飛鳥便從她的掌心飛起,搖搖晃晃,飛入那大密儀的邊緣區域。
無形的禁制,隔絕了一切外來之物,但隨著飛鳥靠近,一道意識掃過,確定了什麼之後,便將飛鳥放了進去。
沒過多久,紙飛鳥再次搖搖晃晃地飛了出來,落到菲莉絲掌心。
“咦?什麼叫做不便相見?”
感知掃過飛鳥上的資訊,菲莉絲滿頭問號:
“不是已經約好了嗎?古板普朗教授,也會放我鴿子?”
“抱歉。”
普朗教授沒有出現,一名學院的老師倒是飛快掠出,氣喘吁吁地來到菲莉絲面前:
“實在是非常抱歉,師團長大人,普朗教授現在的確是有事要忙,無法抽開手來見您,他並非是故意要放您鴿子,還請您體諒。”
“什麼事?這大半夜的,他也要加班不成?”菲莉絲不解:“可就算加班,抽出幾分鐘總是可以的吧,我只是稍微跟他聊一下而已。”
“其實……雖然算是加班,但不是師團長大人你們所理解的那種加班。”
學院老師表情古怪,似乎在組織語言:“只是學院這段時間……在蹦迪,我們實在是難以脫身。”
“蹦迪?”
菲莉絲想了想:“你們在舉行舞會?該死,難不成普朗那個濃眉大眼的傢伙,也會在舞會上蹦來蹦去?”
她實在很難想像那副畫面。
簡直比某些莽夫學會魔法還讓人驚奇。
“不不不,師團長大人理解錯誤了,蹦迪的不是我們,也不是普朗教授,而是如我所說,字面意義上的……是學校在蹦迪。”老師道。
“哈?”
菲莉絲更懵了。
什麼他麼的叫他麼的學校蹦迪?
學校又不是人,它怎麼蹦?
蹦一個給我看看?
“你們在逗我?”
“請看吧。”
學院老師無奈歎息一聲,直接將大密儀禁制的一角輕輕掀開,然後菲莉絲就看見了……
那整個學院,所有的建築,所有的物體,甚至連帶厚厚的一層地基,都在以某種歡欣鼓舞、熱鬧非凡的姿態……蹦迪。
沒錯,“蹦迪”。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刺激非凡。
簡直嗨到飛起。
當然,對於那些用魔法艱難維持那些建築物以及各個學生,讓他們不至於在如此刺激的舞蹈中散架的魔法師們來說,就不那麼快樂了。
菲莉絲一眼就看見坐鎮中心的普朗教授。
在他那張充滿絕望的臉上……她看見了比長期加班的自己,還要深的黑眼圈。
“你們這是……在行為藝術?亦或是研究什麼奇怪的魔法?”
“不。”
學院老師露出陶醉的表情:“我們是在……感受末日的前兆。”
“什麼意思?”
“意思是要是我們這裡撐不住……那貝爾蘭德也就要一起上天了。”
他道:“大家一起死,應該會比加班快樂。”
菲莉絲:“……”
……
……
30、怒火
聖瑪利亞學院。
花海。
說是花海,可是此刻這裡早已經沒有任何一朵鮮花。
水銀,漫過那些供給鮮花生長的肥沃土地,巨大的、如同行星般的齒輪,在大地的深處嚙合、轟鳴,難以形容的精密機械不斷運轉,天幕的盡頭,恢弘的時計轉動,細數時間的流逝。
哢。,.`
指標指向上方,萬物的初曉,零點的鐘聲。
哢。,.`
指標指向下方,黃昏漫漫,長河落日。
哢。,.`
時針指向右側,烈日高懸,光明熾烈,新的鮮花在不知何時出現的大地上燦爛生長。
哢。,.`
時針指向……一切又盡數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鋼鐵碰撞,粘稠的水銀淹沒點綴鱗片的玉足。
哢。,.`
水銀,被鮮紅沾染。
哢。,.哢。,.哢。,.哢。,.
屍骸,漸漸沉沒。
哢。,.`
“你,總該消氣了吧。”
無奈的歎息,回蕩於寂靜,終於讓那聒噪的時計行走聲,暫時停歇。`
哈姆雷恩低垂的目光從自己被水銀沾染的裙擺上移開,越過那些巨大的齒輪,越過那些繁複的機械,再越過那些存在于周圍,像是被巨爪撕裂,殘破不堪的空間。
終於,她的視線來到了自己的正前方,落在那張熟悉的嬰兒肥的小臉上。`
白皙的俏臉,像是瓷娃娃一般,足以惹起任何人的憐惜。
可此刻掛在那嘴角的一抹微笑,也同樣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怒火。/
轟!
猩紅的雷霆化作滅世的長矛,從天而降,落在那具嬌小身軀之上。
本就殘破的空間被再次撕裂,巨量的水銀被頃刻蒸發,整座花海轟然動搖,連帶著周圍的地層,都受到了難以想像的巨大衝擊。
就算這片區域週邊佈置了無數難以想像的禁制,卻還是無法阻止那股力量的外泄,可見其強大。
但……
“有什麼意義呢?”
迷蒙的水銀霧氣中,嬌小的身影,再次出現。
“你再來多少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梅拉搖搖晃晃,走出霧氣,動作像是個出了故障的人偶。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草莓睡衣依然是破破爛爛,心疼地歎了口氣:
“這可是我最愛的一件!”
轟!
猩紅雷霆再閃,將她的一隻手擊成粉碎。
可是蒼白的髮絲隨著狂風亂舞之間,那雙湖泊色的眸子,依舊毫無波瀾。
她繼續向前走著。
小腳踩入鮮紅與銀色混雜的水銀,越過那一具具浸泡在水銀中的屍體。
她的屍體。
身上的睡衣,隱隱間似乎已經大了小半號,但她毫不在意,忽然停下步伐,伸手在某具身體上,輕輕一抓。
啵兒。
伴隨著某種玩具關節脫落一般的滑稽聲音,一隻白嫩的小手,竟是被她拽了出來。
手臂的斷口,仍見白骨和鮮豔的血肉,只是看起來過於平滑,也沒有鮮血滴落。
就仿佛是在凝滯的時空中……被輕輕切除。
然後,又是啵兒的一聲。
那只手就這樣被重新接到了她的斷臂上。
“還要繼續嗎?如果你很喜歡玩這種殺人消火的遊戲,那我有的是時間陪你玩。”
梅拉像是欣賞藝術品般欣賞著自己的手,五指活動,如同原生一般的靈巧:
“我說過,在這裡,你不是我的對手,你只是在做毫無意義的事。”
“……”
猩紅的雷光,終於消散。
哈姆雷特頭頂璀璨冠冕,周身那似乎能夠碾碎一切的可怕氣息漸漸平息,唯有那黃金龍瞳中的光芒,依舊熾亮。
“痛苦,是真實的。”
“什麼?”
梅拉一怔。
“你死去的痛苦,是真實的。”
“那又如何?”
梅拉表情古怪地抽動嘴角,疑惑道:“區區這種等級的痛苦,連那小子都能夠承受,你那該不會以為對於我來說,會是什麼無法接受的東西吧?”
“一萬兩千八百五十九。”
“嗯?”
“那件事中死了一萬兩千八百五十九個無辜的人,所以我先殺你一萬兩千八百五十九次。”哈姆雷恩道。
“……”
梅拉眨了眨眼,忽然大笑出聲。
“噗……哈哈哈……”
仿佛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她捂著肚子,笑得滿地打滾:“**,不對,現在該叫你哈姆雷恩,哈,你這傢伙,過了千年,竟是沒有絲毫改變嗎?滑稽到這種地步,你是覺得自己殺不死我,所以想要直接笑死我嗎?”
轟!
猩紅天雷再次轟鳴,將那嬌小身影轟成碎屑。
“一萬兩千八百六十。”
哈姆雷恩面無表情,輕聲呢喃。
但,只是下一刻。
哢。,.`
時計跳動。
新的梅拉,緩緩走出。
“真可憐。”
她不再大笑,只是憐憫地盯著哈姆雷恩:“這千年間如果你沒有絲毫成長,那過去的那些事,該對你造成多大的陰影呐。
果然我之前的做法是對的,某個小子可能其他方面不太行,但是在撫慰女人內心這方面,可能全世界都沒人是他的對手吧。
只是我沒想到,本以為只是些許好感而已……沒想到你竟然還真的能把自己搭上去?
怎樣,找了個年齡只有自己零頭的情人,是什麼感覺?
自己上千年的處女被破,又是……”
轟!
本就殘破的空間被寸寸捏碎,這次是猙獰的巨爪虛影跨越距離,將梅拉像是小蟲那般,捏得粉碎。
“閉嘴!”
哈姆雷恩那張一直看不出表情的面容終於有了些許變化,不知是憤怒還是羞惱的情緒一閃而過,周圍猩紅雷霆閃動,將其映照得似乎有些緋紅。
“呵呵。”
梅拉拿出一根棒棒糖,在由自己屍體堆積的小山上,悠閒斜躺,輕輕舔舐。
“所以說到底,你還是在為那小子抱不平。真是奇怪啊,我剛才給你講述的那些,你難道一點沒有聽進去嗎?”
她的小手一抬,指向那天幕。
此刻,天幕之上並不是日常的藍天白雲,而是由無數繁複線條構築的各種計算陣列,各種精密圖紙。
密密麻麻,竟是堆疊成宛如厚重烏雲般的壯觀景象。
“我覺得,現如今的世界,應該只有你是能看得懂這個,也能知曉這其中的可行性的。”
“但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如此生氣呢?”
“你痛苦了千年,追求了千年,苦苦尋找的救世之法,那唯一能夠通向幸福結局的道路,不就在這裡嗎?”
“那能夠讓你重新拿回失去的一切的道路,不就在這裡嗎?”
梅拉低頭,看向哈姆雷恩,意味深長:
“你難道不應該為之發自內心的感到高興嗎?天災、死厄之龍、天穹下最強的生物,亦或是……那個從未變過的,溫柔之龍?”
31、沒得選
說到“溫柔之龍”四個字時,梅拉頓了一下,仰頭望著天空,忽然有些感慨。
這位世人口中最為可怕的龍,又有幾個人知曉她的本性呢?
除了前段時間把她給泡了的某個小子之外,也就只有……她了吧。
說到底,在這茫茫世間,唯有她們兩人,是同一個時代的。
或許之前還有一個神意,可那個早就半瘋的傢伙,也也不過是那個時代留下的殘骸而已,根本算不上同行者。
只有她們孤獨地行走在這個世間,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上尋找著不同的道路,直到在某個路口,再次相遇。
——她本是這樣認為的。
“吵歸吵,但我一直以為,在這世界上,你是唯一能夠理解我的。”
梅拉重新低頭,眼中帶著一抹惋惜:“可惜,說到底,你的溫柔,也僅是如此了,你尋找了幾百年的救世之法,可如今那個辦法就在你的眼前,你卻最終還是被自己的自私所打敗。”
“閉嘴。”
“你不是一直在找 ▌▌嗎?那你覺得如果是 ▌▌,知道你因為所謂的情愛而放棄拯救,會對你失望嗎?”`
“閉嘴!”
可怕的氣勢,再次釋放,猩紅天雷游離在空間中,整片大地轟然動搖。.
似乎被牽動了什麼敏感神經,此刻的天災無比盛怒,隱隱間,龐大的虛影都開始浮現,她似乎要展現真容,以那毀天滅地的威能,盡情彰顯自己的憤怒。
梅拉隨意的聳聳肩,已經做好了再死一次的準備。_
然而……
預料之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雷霆閃爍之後,便消弭在空氣當中。
哈姆雷恩抬起的手,又再次放下。`
龍化並未繼續,她微微低頭,一縷髮絲淩亂垂落,遮擋了太陽穴附近的幾枚晶瑩鱗片,也遮擋了她威嚴的黃金瞳。
“你這樣……是錯的。”這一刻,她的話語竟是有幾分……軟弱?`
“錯在哪兒?”
“不斷的逼迫他,算計他,這不對。犧牲他,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概率,那更不對。救世……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哈?溫柔就算了,難不成你還如同以前一般天真?”
梅拉訝異地挑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所謂的救世……其目的自然是拯救這個世界,難道還有固定的方法?如果真有,你、我,還有那些辛苦掙扎的小傢伙們,我們又何必如此辛苦呢?”
“……”
“我們本就走在一條絕路上,這個世界的狀況你也十分清楚,別說是我剛才給你展現的那種可能性,就算是脆弱如同稻草的希望,我們也不得不緊緊握住。”
“……”
“以犧牲,換來前進的希望,這種方式,再過去的千年間,已經進行了很多次了,不是嗎?”
“……”
“我早已經習慣了,可你這個軟弱的懦夫,卻一直在原地踏步。”
琥珀般的澄澈眸子中,開始有各種畫面浮起。
天崩地裂。海水倒流。萬物衰敗。
在那些絕望的境地中,她必須選擇犧牲一部分人,去拯救另一部分人。
血與火,哀嚎與怒駡,祈求與哭泣。
世界仿佛在此刻都分出兩半,每一半都是如此的難以割捨。
可她必須割捨。
因為她發現……
“從一開始,我們就沒得選。”
眸中的畫面漸漸散去,那張一直帶著某種譏笑的小臉,也收斂笑容,第一次,如此莊嚴肅穆:
“千年前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
長久的沉默。
被稱作天災的龍,站在花海的中心,水銀與鮮血染髒了她的裙擺,她卻渾然不覺。
從千年前的那一刻細數,或許這是她第三次覺得,自己如此渺小。
可笑啊,明明她是最強的龍。
明明就算是在她的地盤,她也能殺她一次又一次。
卻這些……毫無作用。
“非得是他嗎?”
“哈。”
梅拉又笑了,表情古怪:“這是你今天問的,最為愚蠢的問題。”
“……”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理解你,新好上的小情人嘛,正是戀姦情熱的時候,又怎麼願意割捨呢?”
梅拉一搖一晃,踱步來到花海的一處。
在那裡,一座類似於手術臺的儀器,依舊靜靜擺放著。
她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光滑的檯面。
赤紅的眸中,閃過眸中複雜的光彩。
“放心吧,我不會強迫他的。”
“你這還不叫強迫?那些會魔法的老人類……”
“你覺得是我命令他們給那小子施壓的?”
梅拉歪了歪小腦袋,嗤笑道:“我在你眼中,性格就這麼惡劣嗎?”
“……不是嗎?”哈姆雷恩冷笑。
“好吧好吧,我可能某些時候性子的確是有些惡劣,也會做出一些讓人討厭的舉動,但不管怎麼樣……那小子都是我可愛的弟子啊。”
梅拉道:“我怎麼可能真的對我的弟子,做出這種強行逼迫他的事呢?”
“……”
“別這樣盯著我,弄得我就像是某些臉皮厚到極致的邪惡老不死一樣。”
梅拉搖頭歎息:
“不管怎樣,逼迫我可愛的弟子為了這個世界犧牲這種事,我是不可能做的,那些小傢伙出手也的確只是為了內心的貪念,借這件事來逼迫他的想法,我可絲毫沒有。
“你也好,他也好,都把我想的太壞了。我呀,可是一直發自內心的,‘愛著’他呀!”
“沒錯,我愛……”
“少說這種噁心的話了!”
哈姆雷恩終於忍受不了,憤怒氣息掀起狂風,讓整片花海,都掀起驚濤駭浪:“多米爾,你到底還要玩弄他人,到什麼地步?”
“……哦呀。”
梅拉任由自己被那水銀混雜著鮮血的巨浪吞噬,渾身濕透,看起來頗為狼狽。
她卻笑了笑:“真話總是沒人相信。”
“什麼真話,你如果是說真話……”
哈姆雷恩忽然一頓,接著皺眉,她像是意識到什麼,猛地抬起頭,看向梅拉剛才勾畫在天空之上的那些複雜陣列圖案。
哈姆雷恩在心中飛快計算著,然而恍然:
“原來是這樣,多米爾,你原來是這個打算……”
“明白了嗎?理解我了嗎?”梅拉微笑:“我其實……”
“你這樣,更為殘忍了。”
哈姆雷恩打斷梅拉,聲音竟是都有了幾分沙啞……與悲傷:“這樣,對他來說,根本不公平。”
“……”
梅拉沉默了一下,別開視線,道:“可這世界,從來不公平。”
哈姆雷恩轉身就走。
她知道沐恩此刻身邊的那些小麻煩,也知道那些麻煩對於她來說,根本就不是麻煩。
她很輕鬆地就可以幫助他。
只要……
只要……
轟!
虛影閃爍空間,哈姆雷恩瞬息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她已經是在花海的另一頭。
玉手,死死掐住那纖細的玉頸。
將那嬌小的身影,鑿入地面。
“咳咳……”
嬌軀在巨龍的偉力下脆弱如紙,骨骼斷裂的聲音也無比清晰,可就算是這種情況下,梅拉的嘴角,還是勾勒出一抹意義不明的輕笑:
“不去了嗎?”
“這裡的時間被你做了手腳,我出去便已經來不及了。”黃金瞳熾烈如大日,她的憤怒仿佛要吞噬一切。
“我是在幫你,哈姆雷恩,你該不會真的要為了那種無聊的事,去捨棄你自己本身的職責了吧,你忘了現在這個世界,已經是什麼樣子了嗎。”
“……”
哈姆雷恩一愣,黃金瞳,再次黯淡下去。
“明白了嗎?”
梅拉將腦袋靠在她的耳邊,輕聲道,:
“還是那句話,其實,大家都沒得選。”
砰。
哈姆雷恩將那顆小腦袋一拳砸碎。
無頭的屍體軟倒,沉入水銀,和周圍那些無數屍體,混雜於一起。
可她仍不解氣,繼續一拳砸入。
“打吧打吧,繼續打吧。”
時計跳動。
新的梅拉,伸著懶腰,從霧氣中走出。
“正好,我也想看看,這麼多次的死亡,能不能喚起我內心的……那份痛楚。”
“之前睡了太久,我的確是……有些麻木了。”
32、告別
“唉,所謂的人生,到底是什麼呢?宇宙的邊界又在哪裡呢?人與宇宙之間,又到底有著怎樣深層次的關聯呢?”
“這些問題,好難思考啊。”
臨時改造的地下室房間,那張足以容納五六人盡情戰鬥的大床上,沐恩雙臂雙腳呈大字張開,正注視著天花板。
天花板空無一物,但沐恩卻凝視地極為專注,仿佛能夠從上面看出什麼人生哲理。
而他那張俊朗的臉龐上,已經沒有絲毫情欲的餘留,只有對於人生的思考,以及對於真理的渴求。
賢者模式ing……
沒辦法,他的實力的確是在之前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不過在一場大戰之後,再來這樣一場大戰,還是太過於勉強了。
學姐和安不見的這段時間,也是功力大漲,兩人聯手之下,有時還真的讓人難頂,幾次都差點將他逼入絕境。
不過……她們此刻的狀況,終究還是要更為“淒慘”一點。
“兩個榨汁姬,差點就輸給你們了,還好我技高一籌。”
沐恩又忍不住在旁邊那還保留著些許翹起姿態的小翹臀上輕輕一拍,刹那間海面揚起波瀾,一道迷人的紅暈懸掛在海天相接之處,風暴剛走過後的遍地狼藉,似乎是在彰顯剛才那場戰鬥,有多麼激烈。`
又過了好一會兒,一雙美眸才終於回神,對某個此刻還在作弄的壞人狠狠一瞪,拍開他的手,抓起旁邊的衣物,從床鋪上起身。
又是一番美人著衣的美景,沐恩認真旁觀。.
“我要離開了。”
將幾乎要被徹底撕碎的絲襪扔到一旁,安娜一邊換上新的絲襪,一邊道。_
“這麼快?”
沐恩有些不舍:“不再多留一段時間?我還有很多新的花樣……不對,新的計畫,想跟學姐討論呢。”,
“我也很想,但是我剛才就已經說過,我並沒有太多時間。”
穿完絲襪,安娜將滿頭秀髮一攏,系好,放在側胸,依舊是她最習以為常的人妻髮型。`
她向著沐恩拋去一個飛吻:
“乖,這次出來本就是勉強擠出來的時間,要是再不回去,緘默機關那邊會亂套的,你知道金澤最近已經加了多久的班嗎?”`
“好吧。”
沐恩接過飛吻,無奈歎氣,但也只能表示理解。/
看來這個世界上苦逼的打工人,也不只是菲兒一個了。
同樣的,身懷某種職責的人,也不只是他一個,緘默機關作為維護帝國安穩的重要組織,的不管什麼狀況下,也的確亂不得。
“我也要離開了。”
另一邊,剛把女僕裝穿上的安也說道。
“咦?安你也有事?”
這下沐恩是真的意外了,畢竟學姐那邊的確是沒辦法,但安這邊……
他記得她的職責本就是他的貼身女僕吧,怎麼也這麼忙?
他還想著趁安最近好像對於其他女人的防備心理沒那麼強,讓她好好的跟愛麗兒相處一下呢。
才不是想換一下配對口味!
“夫人回貝爾蘭德了,我可能要回去幫一下手,畢竟我也算是公爵府的女僕長。”
安頓了頓:“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
“她要來幫我。”
安娜忽然湊過來,一把摟住安,兩張絕美的小臉就這樣靠在一起,一張嫵媚勾人,一張端莊秀麗,就像是冰與火的碰撞,再聯想到剛才那冰火相交的快感,讓沐恩一時都看呆了。
“等等。”
他回過神:“安要幫學姐是什麼意思?”
沐恩揉了揉眼睛。
他甚至都以為是自己被榨得太狠,生出了幻覺,不然怎麼會有安主動去幫其他女人這件事發生?
確定是去幫忙,而不是刻意讓對方放鬆警惕,趁其不備,按照之前掉落的那張小紙條……
“哦呀,學弟能夠擔心學姐我,我當然很高興,不過放心吧,我現在還沒有丟臉到會被一個小小女僕得手。”
安娜微笑道:
“至於為什麼要這樣,很簡單,我幫她找了那麼多的古代遺跡,怎麼可能單純這樣就還完人情了?我還有其他的事需要她幫忙,非她不可,這是之前早就說好的。”
“哼。”
安面無表情地將安娜推開:“我只是不想丟棄作為少爺貼身女僕的基本道德素養而已,記住,幫你做完那件事,我們就兩清了。”
“你不是還有兩處古代遺跡沒有找到嗎?”
“剩下的我自己就可以了,不需要你。”
“呀呀呀,傲嬌……你怎麼也跟某個冰山學習?來,叫聲姐姐,姐姐這次給你優惠服務,買一送一哦。”
“滾!”
“……這樣嗎?”
看著眼前兩位少女和諧友愛的相處,沐恩不禁有些感動和潸然。
曾幾何時,只要是跟超過兩根手指頭數量的少女相處,他就得擔心不知道何時到來的柴刀了,沒想到真的還有如此安心的一天。
那未來跟五人……甚至更多和平相處,也不是沒有希望?
甚至來一場全員的大被……
“總感覺少爺在想什麼噁心的事呢。”
“的確,他只要想不好的東西,就會變成那副表情。”
兩位少女灼人的目光一同投來,沐恩一激靈,趕緊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態:
“咳咳,那兩位尊敬的美少女,是否允許在下遠送一段距離?”
“當然。”
幾乎是同時,兩隻柔嫩的小手,就遞到了沐恩面前。
沐恩愣了一下,不過事到如今,他的風度已經不會再因為這種小事而動搖,直接起身,一左一右,分別握住一隻。
“這次動作倒是挺快,要不下次再找來一個妹妹,看學弟會怎麼選?”安娜湊在沐恩耳邊,笑眯眯地問道。
而旁邊的安也是眉頭一挑,似乎對這個建議,很感興趣。
“好了好了,那種事以後再說。”
沐恩額頭滲出幾滴汗珠,趕緊把這個危險話題糊弄過去:“走吧,兩位美麗的小姐們。”
就這樣,牽著兩人的小手,沐恩離開這間地下室,越過來時那條黑暗走廊,重新回到上面的店鋪。
店鋪的店員小姐此刻已經沒了蹤影,仔細觀察,沐恩發現店鋪裡還少了許多東西。
這裡似乎眨眼之間,便成了一座廢棄的空店。
“她也先回去了。”
安娜解釋道:“現在緘默機關急缺人手,也暫時不需要在外面收集太多情況,更何況這裡現在是你的地盤,也不需要有人來專門收集了。”
“連一個聯絡員都不留?”
沐恩皺眉:“學姐那邊的情況,有這般危急?”
“不是說危急,只是說……”
安娜歎了口氣:“看來學弟是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麼?”沐恩一頭霧水。
“少爺這段時間不是在大陸之外,就是在起源之塔,當然對那種事感知不深。”一旁的安突然道。
沐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安卻是揚了揚光潔的下巴,示意安娜說話。
“的確,學弟你可能感知不深,最近大陸上的氛圍,已經有點不一樣了。”
“氛圍?”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大概是傳言那個象徵著人類存亡的末日鐘,又往前跳動了一段距離吧。”
安娜道:“自那以後,就仿佛某種開關被打開了,整個大陸便變得亂了許多。不是說一下子變得多麼危險,而是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發生。”
“比如?”
“比如有吟游詩人突然瘋了,到處宣揚現在的月亮是假的,也有某個國家的觀星術士瘋了,說那些星星在沖他眨眼睛……字面意義上的眨眼睛。”
“邪神污染?”沐恩沉吟。
“他們有的的確是遭到了邪神污染,有的則不是,比如那個吟游詩人,緘默機關將其抓住,做了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檢查,發現他的確只是瘋了,身上沒有任何污染的痕跡,而且你知道的……跟月亮有關的邪神,已經不存在了。”
“還有呢?”
“還有就更多了。”
安娜扶了扶額頭:“我說的這兩件事,只是縮影,一種象徵著邪神力量的滲透,一種……則是某種連我們都暫時不知曉的未知影響正在逐步蔓延,總之,從前幾個月開始起,緘默機關要處理的事務,幾乎是翻倍增長。”
“教會那邊也是這樣。”
安道:“那個騷 貨聖女跟我說過,她這段時間與其說是在禁足,不如說是在處理各種公務。”
“聽起來,是很頭疼。”
沐恩突然表情古怪道:“我去,該不會真的末日就要來了吧,這麼快?我可還沒有做好準備。”
“安心。”
安娜抬頭,敲了敲沐恩的腦袋:
“哪有這麼嚴重,目前的狀況還只是我們這些藏在暗處的‘守夜者’們頭疼而已,事態還沒有波及到正常人,也還沒有影響到正常社會的秩序,遠不到崩盤的時候,更不要說什麼末日了。
學弟你還是先把你自己的事處理好吧,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那些老東西都還會因為一己私欲來找你麻煩,就說明一切都還早著呢。”
“學姐能這麼樂觀,真好。”
“這不是樂觀,這是冷靜分析,自己嚇自己可沒有任何益處,你忘了你那個所謂的老師,又是怎樣來逼迫你的嗎?”
“我不會如她所願的。”
沐恩微笑道:“既然知道了她的目的,我就不可能走入她精心佈置的陷阱,學姐說的對,一切還有時間,還沒到那一步的時候,誰輸誰贏,結局怎樣,還未可知呢。”
安娜盯著沐恩的眼睛,確定那湛藍的眼眸中沒有絲毫虛假,這才同樣展露笑容:
“那就好。”
三人停下腳步。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來到這座殘破城市的邊緣,而在那裡,一輛馬車已經靜靜等候。
時間在這種時候,總是過於短暫,沐恩都忍不住想要使用永恆之鐘,將這一刻永遠存續。
“好好休息,接下來對你來說,會是一場苦戰。”
安娜仿佛看出了沐恩想法,拉住他的手,輕輕一晃:“我們的時間,還有很長。”
“嗯。”
“走啦。”
“嗯。”
“少爺,一定不要亂來,等我拿回以前的一些東西,就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逼迫傷害你。”安叮囑道:“至於這一次……少爺可以把那些人的名字統統記下來,後面交給我來處理。”
“嗯嗯,謝謝。”
沐恩俯身,在兩人的額頭,輕輕一吻:
“話就不多說了,一切盡在不言中……再見,我的愛人們,希望下次見面,不會太遙遠。”
33、老人
“巴薩羅穆大人,一會兒馬車會暫時停下休整,您要下車活動嗎?”
簾布的搖晃漸漸平歇,這意味著馬車正在減速,車廂上淡淡的光輝閃過,使得外面的顛簸傳入內裡時,已經只剩下細微的波瀾。
車廂裡的老人翻了個身,淡淡問道:
“要到了嗎?”
“稟報大人,離起源之塔,應該還有半天左右的車程?”
“這麼慢?”
老人睜開眼,他已經很老了,雙眼都非常渾濁,讓人懷疑他現在是否還看得清東西。但好在他終究還沒有老到這種地步,手指微動,旁邊的簾布便自動掀開。
入眼的,是漫漫的荒野,枯黃的雜草就像是老魔法師的頭頂一般,稀稀疏疏地攏拉在地面上。
沒有遮擋,因此在地平線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高塔影子。
肉眼已經能看見了,但是望山跑死馬,更不要說這裡的地形比較平坦,說明那的確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現在的年輕人不行了,我那個時候,從波文小公國到起源之塔,就算是乘坐馬車,也只需要不到半天時間,哪會這麼久?”`
“哈,我怎麼敢跟老爺您比。”
駕車的年輕人尷尬賠笑道:“您當初可是大陸都難得一見的頂級天才,現如今更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如您所說,我只是一介小小的馬車夫而已,唯一擅長的地方,也不過是把馬車駕得更為平穩罷了。”.
“我聽說你是波文大公最倚重的孩子。”
“沒錯沒錯,家父對我是抱有一定希望,因此才讓我有幸能給您駕車,我也只有這個資格了。”_
年輕人將態度放得極低,說話時腦袋都似乎要貼到馬車車廂的門檻上,可誰又能想到,他的身份乃是大陸偏西的一個小國之主,波文大公最看重、據說會成為下一代波文大公的天之驕子呢?
對此,契布曼·波文沒有絲毫怨言,反而極為珍稀這次機會,因為他知曉對於馬車中的那位老人來說,區區一介小國之主,根本不值一提。,
不如說,當初他們這個小國能夠建立,都是得到了這位很大的幫助。
巴薩羅穆·肯迪亞!`
活動在一百多年前的頂級魔法師!
契布曼只在自己父親藏書閣中看見他相關的事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夠見到真人!`
“罷了罷了,繼續吧,終歸是當初那個小子的一片心意,他成了一國之主還能如此,很好。”巴薩羅穆揮了揮手,言辭間帶有幾分讚歎。
“多謝,多謝,我一定把馬車架得更為平穩!”/
契布曼入蒙大恩,欣喜不已,果真全身心地投入駕車工作當中,看不出絲毫公爵之子的架子。
“天賦一般,但心性尚可。”
巴薩羅穆隨意地點評了一句,注意力便放到一旁。
那裡坐著一名身姿姣好的女性,看起來頗為年輕,可是眼神顧盼之間,卻又是難以形容的成熟。
“奧黛麗。”
“老師,我在。”
“帝國那邊,給出回應沒有?”
“回老師,沒有。”
“他們沒有收回他們的聲明?”
巴薩羅穆皺眉,渾濁眼眸中透露出一絲慍怒:“你有做確認嗎?”
“已經確認了,不管是官方的檔,還是民間發放的報紙,都沒有提及收回那番聲明,從這方面來看……他們的確態度堅決。”
“哼!剛聽說帝國的這代皇帝是一介小女孩的時候,我還想著能夠這般年紀坐穩那個位置,有幾分手段,沒想到到頭來也只不過是個愚蠢至極的黃毛丫頭!”
巴薩羅穆猛地一拍旁邊的扶手,在名為奧黛麗的女性攙扶下起身:
“咳咳,隔著千里之遠的帝國,竟然來承認起源之塔的塔主?她有什麼資格?還以為這種事,是她小孩子過家家嗎?”
“或許是因為……現如今被指認為起源之塔塔主的那個沐恩坎貝爾,本就是帝國公爵之子,還是帝國女皇的情人。”
奧黛麗一邊拍著老人的背幫他順氣,一邊解釋道:
“她會為自己的情人出頭,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
“哼!情人?公爵之子?如果大的帝國,怎麼可能讓她因為一己私欲亂來?據說她只有二十歲出頭?呵呵,一個這種年紀的娃娃,怎麼可能對帝國有如此的掌控力?”
巴薩羅穆冷笑:“無非是整個帝國上下,都為了那口利益,失了智。而她作為女皇,不僅不阻止這種態勢,還加了把火,果真是可笑至極!”
“帝國前不久剛擊敗王國,他們有這份心氣,是應該的。”
“所以這就是我認為他們可笑的地方,真覺得我們魔法界,是王國那種腐朽爛貨能夠比擬的?咳咳……”
“老師,莫要生氣,您剛剛蘇醒,身體還未完全適應外界,正是最為虛弱的時候。”
奧黛麗從懷中拿出一顆玉珠,晶瑩剔透,如果沐恩在這一定十分熟悉,只是這顆玉珠相較于龍小姐給的小了不少。
奧黛麗將玉珠送入巴薩羅穆口中,運轉魔力幫助融化,很快,咳得面色蒼白的老人長出一口氣,肌膚上終於重歸一些血色。
“不是我想生氣。”
巴薩羅穆歎息道:“從現在的狀況看來,這個世界的未來,終究還是要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可你們如此不頂事,又讓我……怎麼能夠放心?”
說到這裡,巴薩羅穆將目光望向外面,仿佛穿透布簾,落在那個駕車的年輕人身上。
懂事的人還是有的。
就是太少了。
年輕人之間,亦有差別啊。
外面,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契布曼挺胸抬頭,將馬車駕得更為平穩。
“所以才需要老師來反亂撥正啊。”
奧黛麗微笑道:
“起源之塔將塔主的位置給一個外人,本就過於離譜了,老師作為魔法界的泰山北斗,去管一管,是應當的。”
“哼,若不是如此,我這把老骨頭還至於跑這一趟嗎?真以為……咳咳,真以為我在乎那座破塔里的寶物?只是看著它們被跟魔法都毫不相關的人物糟蹋,我心痛啊!”
巴薩羅穆拍著膝蓋,末了又頓了頓:“那個沐恩坎貝爾,真是一個絲毫魔法不懂的武者莽夫?”
34、必成大器
“當然,現在沐恩·坎貝爾在大陸上可是個名人,就連我這種深居簡出,一直在進行魔法研究的人都聽說過他的名字。”
奧黛麗回答:“可能也只有老師這樣一直沉睡的人,才會對他一無所知吧。”
“哦?”
巴薩羅穆來了興趣:“我目前的確是對外面的資訊知曉不多,說詳細一點。”
“是。”
奧黛麗道:
“那個沐恩坎貝爾出名,其實力天賦方面還在其次,最為主要的是他乃是大陸有名的渣男,據說曾經同時腳踩十三隻船,還仍舊屹立至今,被諸多渣男奉為精神領袖,據說有些渣男渣女在出軌的時候,都會默念他的名號,以求渣男之神保佑。”
“這麼離譜?”
巴薩羅穆摸了摸下巴:“玩還是你們年輕人玩得花。”
“不僅如此,還有傳言說他連那位傳說中的天災龍都攻略了,對方還親自去帝國搶婚,在帝國高層引起了極大的震盪。”
“這就過於離譜了,明顯是假的。”`
巴薩羅穆搖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呐,是非不分便罷了,竟是連敬畏都不知道了,豈不知那傳說中的天災,是何等可怕的存在,怎麼會跟區區一介人類苟且?故事書都不是這麼編的。”
“是的,我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是這麼想的。”.
奧黛麗繼續道:
“不過除了渣男這個身份,他還有一個現如今已經不那麼有名的身份,那便是獅王之子。”_
“獅王?”
“剛剛說過了,他是帝國公爵的兒子,獅王就是帝國的最強武者,坎貝爾大公。”,
“坎貝爾大公……我想起來了,我聽說過這個名號,血獅傳承,歷代單脈,極致的武夫血統,但是魔法方面……原來如此,難怪你會對此這般篤定。”
“老師知道就好說了。”`
奧黛麗道:“外人繼承起源之塔本就離譜,更何況是代代莽夫的坎貝爾家?只能說這次起源之塔的確是被一系列事情弄得昏了頭。”
“哼,如果不是昏了頭,他們又怎會觸犯禁忌,以至於被那位親手毀滅?”`
說到這裡,巴薩羅穆話語中也帶著幾分惋惜。
他剛剛蘇醒,還不知曉事態全貌,但僅從現如今的情報碎片,便已經分析出了起源之塔招來災難的源頭。/
那位便是大陸魔法界的天。
他們暗地裡想要捅破上天劃定的規則,自然就會招來冷酷的天罰。
在他所知曉的歷史中,這樣的事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了。
只是沒想到這次,會是由那位天一手扶持起來的起源之塔被徹底毀滅。
“說起來,我們這樣,那位不會生氣嗎?畢竟還有傳言,那位沐恩坎貝爾其實……”
“那位才不會在意這些……”
巴薩羅穆眼中眸光閃過:“她的眼中,只有大陸,只有這個世界,她是個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任何人擋她的道,都會被她無情毀滅。
但同時,只要不擋她的路,不管做什麼,她都懶得管。
她曾經真正的拯救過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是在她的目光下,才漸漸發展成這個模樣,可除了一些禁忌之外,她又的確沒有對這個世界做出過多少干預。
至於沐恩坎貝爾……你也說了,他只是一介純粹的莽夫而已,連魔法都不會,又怎麼可能……被她真的看重?
大概率只是為了達成什麼目的而培養的棋子吧,據說這次事件他們已經站在了對立面,那就應該是被拋棄了,沒必要在這方面顧忌太多。”
“老師高見。”
奧黛麗讚歎不已,“才蘇醒幾天,就已經將事態拿捏地如此準確了,實在是讓人佩服,學生還是太過年輕了。”
“哼,無非是你們這些年輕人沒有經過什麼大的風浪罷了,遇見一點小事就瞻前顧後,可這個世界永遠是勇敢者先吃大頭,膽小怯懦的連一口熱乎的都吃不上!”
“學生謹記。”
“唔,記住就好。”
兩人交談間,馬車已經緩緩停下,契布曼的車技在這幾分鐘間似乎真的得到了很大的提升,馬車停穩竟是連一點多餘的震動都沒有。
巴薩羅穆道:
“扶我下去透透氣吧,我也好久沒有呼吸過新鮮的空氣了。”
“是。”
奧黛麗起身,攙扶著巴薩羅穆走下馬車,發現馬車不遠處,竟是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營地。
“你弄的?”
奧黛麗訝異地看向契布曼。
“不不不,有人先來的,不過正好我們借用一下,應該沒事,不如說能夠讓巴薩羅穆大人借用,應該是營地主人的榮幸。”契布曼道。
“唔。”
巴薩羅穆道:“出門在外,不用講究太多,走吧。”
“是的。”
三人走入營地。
營地中並沒有太多人影,只是在那燃燒的篝火旁,兩道絕美的身影坐在一起,正在聊著什麼。
察覺到有人進入,兩人默契地止住了口中的話題。
“咦,竟是兩位……小姐?”
契布曼微微一愣,因為他發現這荒郊野嶺不經意間遇到的兩位少女,竟是長得……如此好看?
就她們兩人?
從氣息來看,似乎也不是什麼強者,為何……
“咳。”
突然一聲乾咳,驚醒了契布曼。
“小子。”
巴薩羅穆撫著鬍鬚,用教育的語氣問道:“你看見了什麼?”
“看見……”
契布曼正想要實話實說“美女”二字,腦海裡卻突然浮現父親大人的叮囑……公國的未來,自己的前途,前進的希望,這些東西在他腦中翻滾,一瞬間便將那對美色的眷戀統統驅逐。
他的表情頓時變得堅定,眼神中也再無絲毫雜念:
“回巴薩羅穆大人,那只是兩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再無其他。”
“哈哈,很好。”
巴薩羅穆滿意地點點頭:
“我沒有看錯你,心智堅決,不近女色,和剛才故事裡的那個什麼渣男沐恩坎貝爾不同……你未來必成大器!”
……
……
“巴薩羅穆·肯迪亞,以及他的學生,奧黛麗·費羅尼亞,另外一個不清楚,應該是條不知道哪裡來的雜魚。”
安娜一邊擺弄著篝火,一邊對旁邊的安傳音道:
“我這邊剛剛傳來消息,那個巴薩羅穆不久前給我們親愛的冰山妹妹寫信,以十分倨傲的態度,要求帝國收回宣稱。”
“也就是說他現在正要去給少爺添堵?”
安眸中殺意湧現:“我現在就弄死他。”
“別。”
安娜趕緊阻止:“他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根據我能收集到的資訊,他是一百三十多年前那個時代的頂級人物,那時便已經邁入真理階,如今一百三十多年過去,魔法方面的造詣深不可測,不能隨意與之起衝突。”
“再頂級也只是真理階,比那只死龍差遠了。”
安道:“我們兩個聯手,我的裝甲,加上你的月亮權柄,偷襲的話,應該有至少五成的幾率一擊必殺。”
篝火對面的三人已經找了個位置座下,老人垂著眼瞼,似乎對這邊兩人沒有興趣,女人服侍老人,也未來打招呼,至於那條雜魚,繃著個臉不知道在幹什麼。
或許是臉抽筋了。
總之,他們三人似乎都完全沒有察覺到這邊的私語,因為一層陰影像是影子那般覆蓋在兩人腳底,使她們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少女。
巴薩羅穆或許能夠察覺到她們身上的魔法氣息,但也僅限於此了,不管怎麼樣,權柄的力量還有擁有絕對權威的。
“先不說五成值不值得賭一把,隨便殺人也影響不了事態。”
安娜瞥了後面一眼,“這裡離起源之塔不算太遠,那個老傢伙要是死在這裡,只會給沐恩添更多的麻煩。”
“嘖。”
聽到添麻煩幾個字,安不悅地咋舌,但終究還是放棄選擇動手。
“有時候就是這樣,在沒有能夠掀桌的力量之前,便只能按照既定的規則行事。這是壞事……也是好事。”
安娜從懷中掏出傳音石,感受著上面傳出的微微震動,嘴角忽然勾勒:
“放心吧,敵人雖然已經逼近,但我們這邊的援兵……也快要到了。”
35、壓力
“所以,我們的援兵到了嗎?”
送走學姐和安,剛回到起源之塔,沐恩就看見一雙周圍已經徹底黑布隆冬的雙眼對自己閃啊閃。
“什麼援兵?”
沐恩嚇了一跳,差點以為是哪裡的熊貓成了精。
“我們的支援啊!援兵!各種意義上的援兵!”
菲兒拍著自己面前的厚重檔,震聲道:“教會的聖詩班,帝國的精銳魔法師團,還有其他什麼什麼組織的秘密地下力量,總之什麼都可以,只要能夠幫助我們緩解這操蛋的局勢!”
“這個嘛……”
沐恩搓了搓手,訕笑道:“援兵這種東西……”
“你該不會跟我說沒有吧。”
菲兒從本來屬於塔主的那張座椅上猛然起身,刹那間,一股磅礴的怨念撲面而來,讓沐恩以來自己來到了什麼凶宅,白衣飄飄的女鬼小姐姐正披頭散髮地對他使勁吹陰風……
“我接下這麼多的工作,在過去的三十個小時內處理了上千份文件, 解決了幾百個棘手的事件,如果不是那個蘿 莉教皇妹妹幫忙我早已經猝死了……`
甚至不久前我都還在為了安頓塔里那些年輕魔法師而頭疼,就是為了讓你有時間去賣你的屁股,結果你現在……”
“有!當然有!”.
沐恩額頭滲出冷汗,趕緊一挺胸膛:“援兵,肯定是有的,你沒有得到消息嗎?教會和帝國都對我們表示支持,大陸上最大的兩個勢力同時伺候我們一家,我想這應該還是頭一次……”
“消息,我當然得到了,他們能夠開口認可你,我也很高興。”_
菲兒拿出兩份檔,正是帝國與教會的聲明:“但是……然後呢?”
“然後?”,
“你總不能告訴我你出去睡了幾覺,出 賣自己的身體,結果就只是得到口頭上的幫助吧。”
菲兒瞪大美眸……雖然由於黑眼圈過重,沒有任何威懾反而凸顯了幾分美感,但那怨念卻是實打實的又提升了幾分。`
“沐恩·坎貝爾。”
“嗯?”`
“難道說,你的美色終於已經不起作用了?你出 賣身體在那些人眼中也只值這個價格了嗎?”
“哈?”/
“我懂了。”
菲兒表情突然絕望:“你駕駛的那些無畏級戰艦,翻船了?”
“???”
“我就知道。”
菲兒頹然地坐回椅子上,仰頭望著天花板:
“哪有渣男一直浪,哪有賤人不翻船,所謂的感情在現實的壓力面前,只是扯淡。更何況你這貨直接一拖十三,沒被柴刀都已經是衝浪技術高超了,現在好了,關鍵時候一個幫忙的都沒有。”
“首先,我從來沒有一拖十三,其次,誰說沒幫忙了?”
沐恩嘴角抽搐:“剛剛不是已經說了嗎?帝國和教會,這兩個大陸最大的勢力,都已經發表聲明支持我,這還不夠嗎?”
“不夠!”
菲兒撓著頭道:“這怎麼夠?我也說了,至少得是教會的聖詩班、帝國的精銳魔法師團,亦或是什麼暗藏地下的神秘組織這種級別,單純的聲明,怎麼會……”
“夠了。”
“不,這種東西做不到支撐……”
“夠了。”
沐恩一把抓住菲兒的手臂,看著她的眼睛:“相信我,夠了。”
“……”
菲兒一時呆住,似乎要從沐恩的眼睛中,確認什麼。
最終,她全身一軟,長歎一口氣道:
“我這是上輩子造的什麼孽,遇見你們這麻煩的師兄弟組合,一個個全是瘋子,全都不靠譜。”
“我承認我麻煩,但是瘋子這個稱呼就算了吧,我很正常。”
“正常可不會在面對整個魔法界的壓力時,還說什麼夠了夠了。”
菲兒打了個響指,一個造型歪歪扭扭的破爛魔偶走過來,給她泡了一杯咖啡。
超濃。
無糖。
菲兒一飲而盡。
“不是她們不願意不給更多的幫助,而教會有自己的立場,帝國又隔著這裡千年之遠,你還能額外奢求他們做什麼呢?”
沐恩拒絕菲兒給他咖啡的示意,聳聳肩道:“她們給出這樣的幫助已經是盡力而為,而且她們也是在相信我,知道這種幫助,就足夠我度過難關了。”
“看來你去賣屁股還是有效果的。”
“什麼?”
“你之前還一臉囧樣,就像是被媽媽罵過一般。”菲兒做了個鬼臉。
“我已經調整過來了。”
“呵?調整?我現在反而希望你是個軟飯男,一但得不到吃就會叫媽媽的那種,這樣說不定就真的會有教會的聖詩班,亦或是帝國的精英魔法師團直接殺過來了。”
“你最近幫我這麼多事,我都想叫你媽媽了。”沐恩眨眨眼:“要叫嗎?”
“別來這一套,我擔待不起。”
菲兒翻了個白眼,捂著胸口默默拉開距離:“我可不想成為你無畏級戰艦集群裡的一員,況且你也不是我的菜。”
“不,跟那沒關係,我是說實話,我真的很感謝你。”
沐恩手掌撫摸著那些檔,深吸一口氣後,無比真誠地說道:“謝謝你,菲兒,這次要是沒有你,我可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哼,我只是為了起源之塔而已,少在那裡自我感動了。”
菲兒根本不感冒,連續加班已經讓她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恨意”拉到了極致,直接將手中那一遝並不算厚重,但明顯經過特殊標注的檔,摔到沐恩身上:
“與其散發著你那惡臭的渣男光輝,還不如先瞭解一下你的敵人們。”
“敵人……”
沐恩眯了眯眼,面露堅毅之色,鄭重其事地翻開那些檔。
三十秒後……
“這是誰?”
“這又是誰?”
“這特麼都是誰和誰啊,不認識。”
沐恩默默地將檔重新合上:“能夠詳細介紹一下嗎?這些老頭看起來都一個樣,長著一張別人欠他五百萬般的臭臉。”
“……”
菲兒捂臉。
再次為自己之前選擇留下的決定,感到後悔。
她怎麼就這麼賤呢?跑到教會不管這檔子事,未來至少能夠混個主教當當。
結果現在當牛馬就算了,還要被……
“開個玩笑。”
沐恩將文件放下:“再怎麼孤陋寡聞,這些鼎鼎大名,也還是認識的。”
“真的?”
“對魔法一途做出過深遠貢獻的歷史人物也是必考範圍,而我當初魔法科考試,可考了整整八十,這些東西我通宵背了好幾晚。”
沐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只是我沒想到,會是這些教科書上的名字,成為我的敵人。”
不止是他們。
他也從未想過,還有……
“那位不是已經拋棄你了嗎?這些老東西發來的消息就是這麼說的。”菲兒看著沐恩那閃動的表情,問道。
“有時候,我的確希望她是真的拋棄我了。”
沐恩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張向他訴說所有計劃的嬰兒肥小臉從腦海裡抹去:“可惜……”
“可惜?”
“好了,不說這些了,說正事,您剛剛說……消息?什麼消息?”
“類似於……拜帖。”
菲兒道:
“看起來那些老東西還是保持了基本的體面,這次來之前,專門發消息通知了我們一聲,所以我才會知道,這次領頭的,到底是哪幾個老東西了。”
五張信封,被攤開,擺放在桌面上。
上面沒有署名,也沒有任何標籤,只有那可怕到極致,仿佛故意“訓誡”一般的,厚重魔力氣息。
“只有五張?”
沐恩當然不會因為這點氣息就被嚇到,反而打趣道:“看起來我們被小瞧了?”
“不。”
菲兒苦笑:“恰恰相反,正是因為看到這五個名字,我剛才才會……那般失態。”
“是嗎?”
沐恩伸手,一封一封,拆開,閱讀。
信紙上沒有內容。
只有名字。
巴薩羅穆·肯迪亞。
斯坦培克·莫雷。
林奇·威利。
西索·魯伯恩。
克羅夫特·瑪律斯迪。
和剛才那些檔上沐恩耳熟能詳的名字不同,這裡的名字,就連魔法科考了八十的沐恩,都十分陌生。
“就和那位的名字不被世人所知一樣,這裡的名字也早已經隱匿在時間的長河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曉。”
菲兒語氣凝重:“這五位的平均年齡超過二百三十歲,要知道就算是最頂級的戴冠者,壽命都基本過不了三百歲那道坎。
他們是純粹的魔法師,是魔法界最為古板,最難以接觸的存在,同時也是魔法界的基石,你在教科書上看到的那些名字,很多都是他們的門生,你知道的,師徒制。
而對於魔法師來說,除了我那個混蛋老師……也就是你那個混蛋師兄那種千年難得一遇的妖孽之外,其他次一點的天才,基本都是越老越可怕。
因為要想將純粹魔法師那具孱弱的身體延壽百年以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些人,可能在一周之前,還躺在墳墓裡接受其他人的供奉。
現在,他們從自己的墓穴裡爬出來,付出壽命的代價,基本不可能接受空手而歸。”
“是嗎?聽起來找我的並不是什麼魔法大師,而是來索命的冤魂。”
沐恩翻來覆去地閱讀那些信,信上除了魔法氣息和名字之外,的確沒有其他任何東西。
但正是如此,才能讓人感受到他們的……傲慢。
他們也有資格如此傲慢。
因為他們便是魔法界的半壁江山……字面意義上的半壁。
而現在,這半壁江山就正向著他這個只會照明術的新任塔主,碾壓而來。
36、含義
“怎麼?害怕了?”
菲兒伸了個懶腰,看著沐恩那張正經起來的臉,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如果害怕的話,我建議你再去努力賣一下屁股,不一定非得是那幾位呀,多賣幾次,那樣說不定聖詩班以及帝國精銳就真的……”
“少來,害怕?我也想害怕。”
沐恩一把將那些信紙捏碎:“但很可惜,以我現在的精神閾值,就憑他們的名頭,想要嚇到我,還沒有這麼容易。”
壓力,的確有。
畢竟對方魔法界半壁江山的名頭,說不嚇人都是假的。
但這段時間對於他來說,絕大多數壓力都並不是來自這些老東西。
而是來自……更老的那個東西。
至於他們所謂的平均年齡二百三十歲?
該死,要是自己這一路走來,所遭遇的那些大反派,平均年齡只有二百三十歲,那他每天早上都能笑醒,甚至還會給女神上點貢品,感謝女神保佑。
畢竟,光是當初的神意一個人的年齡,就可以頂這些老東西全部加起來。`
雖然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比性,要是論壓迫感……
就算是在愛神這種後期都快淪為搞笑角色的存在面前,這些區區兩三百歲的老頭都只不過是一介蘿莉。.
“他們已經到了?”
“暫不清楚,你知道的,這種存在的行蹤很難查,更不要說現在的起源之塔。但是他們已經提出,要在五天后和你會面?”_
“五天?這麼快?”
“或許是怕你轉移資產吧,這個時間點都是我拿要安頓城裡的傷患之類的,勉強拖到的。”,
“好吧,五天就五天,告訴他們,五天之後,起源之塔現任塔主,沐恩坎貝爾,會按時赴約。”
“好的。”`
菲兒拍拍臉,“要專門也用信的方式回應嗎?”
“要,不過……”`
沐恩想了想:“要特殊一點。”
“特殊?怎麼特殊?”菲兒疑惑。/
“當然……是要讓他們感受到我們的決心。”
沐恩冷笑:“怎樣回應帶有侮辱性,怎麼回!”
“這樣……不太好吧。”
“怎麼不太好,如果來的是客人,我們當然禮貌相對……但可惜,這次來的都是一些豺狼,對於豺狼,還需要客氣嗎?總不能見面就對他們服軟吧。”
“好吧……”
雖然覺得這樣有點不妥,但既然是塔主大人下的命令,菲兒只要用自己覺得最有侮辱性的方式去進行回應。
反正鍋不用自己背。
呀,做打工人還是有好處的嘛。
“這樣如何……嗯,你又要去哪兒?”
菲兒一抬頭,發現這個甩手掌櫃又要準備離開。
“我要去……”
沐恩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傳音石:“見一個人。”
“誰?”
“算是……外援吧。”
“外援?”菲兒疑惑:“不是說已經沒有外援了嗎?”
“他……比較特殊,不能算在正常支援範圍之內?”
“哈?特殊?”
“好了,繼續忙你的吧。”
沐恩不準備解釋太多,因為關於那貨的事……大概不需要去解釋。
反正他很快就會閃瞎眾人的狗眼。
“對了。”
沐恩又想起什麼,突然道:“做完這些之後,就去休息吧,菲兒小姐。”
“休息?你在開什麼玩笑?”
菲兒指著面前的一大堆文件:“這麼多工作,誰來做?”
“請問現在最重要的傷患安置,廢墟重建,以及關於那些年輕魔法師的安排,都已經完成了嗎?”
“這些事最為緊急,當然第一時間……”
“那就去休息吧,其他的工作,暫時放一放也沒有問題。”
“可……”
“不用擔心。”
沐恩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回頭溫和一笑:
“就算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起源之塔也絕對沒有你想的那般脆弱,它會挺過去的。”
“……真的嗎?”
“我向你保證,以……”
本來是習慣性的想要用自己老師的名義,但是想了想,沐恩忽然改口:“以現任起源之塔塔主沐恩坎貝爾的名譽,向你保證,也同時向你下達命令……你接下來可以去休息了,菲兒小姐。”
“……”
看著那張帥臉,菲兒一時呆住了。
一股淡淡的感動在她的心底蔓延,讓她鼻尖都忍不住一酸。
看來自己的這位塔主,也不全是那麼的沒良心嘛。
跟上一位塔主相比,他人要還好多了。
畢竟上一位塔主讓她加班了整整三十天。
而這個傢伙,只是讓自己加班了區區三十個小時,就這麼溫柔地讓自己去休息。
“咦,等等?”
直到沐恩都走出門外了,菲兒才突然反應過來:
“只是放一放……說到底,這些工作還是要我來?”
“我的工作其實一點沒少?”
“甚至堆積起來還變多了?”
“該死,虧他還擺著一張迷死人不償命的帥臉來忽悠我……只會甩手的混蛋,祝你早點被柴刀給捅死!”
惡毒的詛咒,順著走廊,很快追上某人。
但某人表示毫不在乎。
無他,臉皮夠厚。
……
……
“曾經的魔法之都,現如今竟然變成這副摸樣,實在讓人沒眼看。”
巴薩羅穆被奧黛麗攙扶著走下馬車,一路沿著魔法之都的主幹道向前,所看到的,基本都是一副衰敗殘破的模樣。
曾經的繁華不在,街道破破爛爛,偶爾會看到戰鬥所留下的痕跡,以及身穿長袍的神職者匆匆掠過。
除此之外,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臭味。
似乎是鮮血,藥物,以及人的悲傷恐懼。
“我記得我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是道格拉斯那小子,以及他的老師親自來迎接的,那個時候的道格拉斯,還只有這麼高。”
巴薩羅穆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小子性格軟,怕生,一看就不是個當領袖的樣,當時我也提點了他老師幾句,只不過卻被當做了耳旁風,不以為然。
結果誰想到他竟是真的成為了塔主,還真的因為我所說的這個缺點,對內部的頑疾不夠果斷,以至於招來災禍。可悲可歎,可悲可歎。”
“那個他們活該。”
奧黛麗道:“如果能夠早點接受老師的教誨,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老師別傷心,這都是他們自找的。”
“話雖如此,可都是魔法界的同僚,讓我看到這一幕,又怎能安心?”
巴薩羅穆長拍了拍自己膝蓋,長歎一口氣:“奧黛麗,一會兒送一千張治療卷軸過去,聊表心意吧。”
“是。”
奧黛麗抿嘴微笑:“他們一定會對老師感恩戴德的。”
“我倒是不需要他們感恩戴德,只需要剩下的那些小子們,明一點事理就好。”
巴薩羅穆閉眼:“好了,我們先去落腳的地方吧,人老了,看不得這幅淒慘的景象了。”
“老師還是心太好了。”
奧黛麗催動魔法,很快,三人便躲過城裡所有人視線,來到他們已經提前準備好的落腳點。
看著那落腳點的樸素簡單模樣,巴薩羅穆又是一番長籲短歎,感慨此刻起源之塔以及魔法之都的艱難,最終沒有多說什麼,住了進去。
“老師,這似乎是起源之塔方面的回信。”
奧黛麗去外面轉了一圈,又重新回來,將印有起源之塔紋章的信奉,交到巴薩羅穆面前。
“哦?這麼快就回信了?打開看看?”
“是。”
奧黛麗抽開信奉,剛一掃過,表情頓時就僵住了。
“怎麼了?”
巴薩羅穆見此渾濁卻威嚴的眸光一凝:“信中說什麼了?”
“信中……什麼都沒說。”
“嗯?”
“老師請看吧。”
奧黛麗將信擺到巴薩羅穆面前,他低頭看去,發現那張信紙上……的確是什麼都沒說。
空空如也。
不只是字體,甚至連一點魔法氣息,都絲毫不存在。
“這是何意?”
“我……學生也不清楚。”
奧黛麗有些不好意思:“您知道的,學生一直沉浸于魔法研究,對於俗事的東西……”
巴薩羅穆想了想,朝著旁邊招招手:“小子,你過來。”
“在,在的。”
一直隨侍在旁邊的契布曼大喜過望,趕緊湊了過來:“大人,您叫我?”
“看看這是什麼意思?起源之塔的那些小子,為什麼要送一封空白的信過來,是對我們的行為,表達不滿?”巴薩羅穆敲敲信紙。
“我看看……”
契布曼撅著屁股低下頭,像是狗那般將信紙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甚至還在上面嗅了嗅,這才回答道:
“大人您說的沒錯,按照正常的禮儀,空白信紙象徵著羞辱,就和紳士之間將白手套扔到對方臉上一樣,基本和宣戰沒什麼區別,甚至更具有侮辱性,因為這代表著無視,主動表達出來的無視。”
“哦?”
巴薩羅穆微眯:“你的意識是,談判尚未開始,他們就在挑釁我?”
“不不不,正常情況下是如此,不過……”
“不過?”
“不過現如今的起源之塔,又怎麼可能會做出挑釁這種事?從身處狀況來說都絕對不可能,我要是那個沐恩坎貝爾,這方面一絲一毫的意思都絕對不敢有,因此這種行為在我看來更像是……”
契布曼將信紙橫了過來,使其看起來……像一張旗幟。
白色的旗幟。
“他們害怕了。”
契布曼點了點頭,篤定道:“他們在向我們服軟!”
37、弱點
“學姐說的對,這個世界越來越不對勁了。”
沐恩搖晃著咖啡杯,一直到徹底冷掉都沒有喝一口,只是瞅著面前那貨不斷歎氣:
“沒想到我竟然也有一天,看到你這貨時竟然會感到那麼一絲絲的高興?”
真是見了鬼了。
“哦?那說不定是這段時間本大爺的魅力又暴漲了?不過提前說一下,我只愛溫柔嫺靜美少女,你這種渣男黃毛還是算了吧。”
餐桌對面。
同樣是一杯咖啡。
兩隻又粗又狀的毛手在上面鼓搗著,咕咚,咕咚,咕咚,一顆又一顆的方糖被放進咖啡,直到後面攪拌起來都有些粘稠了,才被一飲而盡。
“贊!我就說坎貝爾家藏的好咖啡嘛,上次去拜訪,隆恩那個混蛋給我喝的什麼貓屎咖啡……我懷疑他他就是給我用的貓屎。”
“你什麼時候也跟西婭一樣了,喝咖啡要加這麼多糖?”
沐恩挑眉,疑惑道:“她攝入糖分是為了思考,你喝這麼多糖幹什麼?保持你性 感的臀部?那東西還沒被前聖女閣下踢爛?”`
“滾蛋,你知道勞資這段時間吃了多少苦?苦了這麼久,就不能來點甜的?”毛手敲敲咖啡杯,表達不滿。
“所以這就是這段時間……你從粉紅熊,變成黑熊的原因?”.
旁邊窗簾被風吹動,沐恩對面那道身影終於從陰影中現出原型。
高大、圓潤、像是所有玩偶那般,充滿著萌萌噠的氣質,如果忽視掉那雙從嘴裡探出來的大毛手,甚至能夠稱得上可愛。_
唯一的問題是它不再是沐恩所熟悉的粉紅色,而是純粹的漆黑,如果不是那股熟悉的賤貨氣味撲面而來,沐恩甚至都以為這是哪裡跳出來的偽劣產品。
“放心吧,這個有自潔功能,隔一天就好了。”黑乎乎的粉紅熊拍拍自己胸脯,炫耀道:“不僅能自潔,還能保暖、防曬、降溫、抵禦衝擊……不然你以為什麼我的血湧症都好了,還穿著這玩意兒?”,
“咦?難道不是因為你那喜歡粉紅熊熊的變 態癖好嗎?”沐恩震驚。
“滾,雖然我的確喜歡粉紅熊熊,但這絕對不是變態癖好,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喜歡粉紅的熊熊嗎?那麼多的可愛少女都和我一樣喜歡可愛的粉紅熊熊,你怎麼能夠說……”`
“打住,打住!”
沐恩一臉受不了:“關於你的審美我們暫時放下,先回答我的問題好嗎?“`
“唉,這就說來話長了。”粉紅熊也長歎一口氣,毛手托著熊臉,充滿著滄桑。
“那就長話短說。”/
“其實也沒什麼,其實就是因為之前傳你和那條龍的愛情故事什麼的,被塞莉西亞放逐去挖煤了而已。”
“挖煤?”
沐恩愣了一下,隨即伸出大拇指:
“不愧是塞莉西亞,好辦法,所以呢,你挖了多少噸煤,才能黑成這樣?”
“狗屁噸,一克都沒有!”
“你不是說是去挖煤了嗎?”
“我本來是這樣認為的,可是到那才知道,所謂的挖煤,其實是處理一件詭異事件。”
粉紅熊仰在椅子上,毛手掏出一根雪茄,顫顫巍巍地點燃:
“媽的,這輩子都只有我坑別人的,最多也就被你這小子坑過一兩次,沒想到小西婭這次這麼狠,我都差點栽在裡面。”
“這麼可怕,連你都差點出事?”
沐恩皺眉,也跟著挺直了身子。
這貨雖然看起來不著調,但如今也好歹也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戴冠者。
讓他都有些後怕……
“具體來說,就是某個名叫古爾恩礦場的地方挖到了什麼東西,開始從底部滲出怪異的黑色液體,現在那些液體已經吞噬了整片礦場,要不是我去的及時,甚至可能波及到周圍幾個小鎮,但就算這樣,也死了幾十個人。”粉紅熊道:“都是裡面的礦工,事情發生的太快,沒得救了。”
“底下的黑色液體……石油?不對,不是石油。”
說到這裡,沐恩自己都搖了搖頭。
石油可不會吃人。
“什麼是石油?”
“不,你繼續說,那黑色液體是怎麼樣的。”
“黑色液體,當然就黑色液體,帶著刺鼻的氣味,就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一般,凡是被觸碰到的生命體,都會徹底被融化,成為那黑色液體的一部分。”
“嘶,聽起來怎麼這麼像……”
魔神之血?
沐恩表情古怪起來。
黑色,粘稠液體,極強侵蝕性。
從這些特徵來看,粉紅熊所說的液體,非常像沐恩所熟悉的魔神之血。
唯一的區別就是,魔神之血不會隨意融化生命體,而是讓其歸於無序。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我檢查過,那不是任何一位邪神的污染,雖然那種兇殘的同化吞噬跟邪神污染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並沒有任何邪神的氣息,這點已經反復確認過很多次了。”
粉紅熊換了只手拿雪茄,歪著身子撓了撓屁股:“而在我看來,那鬼玩意兒與其說是外界的污染,更不如說……真的是來自大地深處,來自我們這兒的原產物。”
“變黑也是因為那玩意兒?”
“我的熊熊戰衣可是很有用的,這次也幫了大忙。”
“戴冠者可不能隨意觸碰?”
“冠冕可以將其隔開,但是觸碰的話……我剛剛說了一切生命的吧。”
“怎麼聽起來你那邊比我這邊更加危急?”
沐恩摸了摸下巴:“該不會一不小心釀成什麼大禍吧?”
“放心,我能來,就說明那邊已經暫時遏制住了,至少……不會再繼續蔓延。只是相關樣品正送往帝國,等待皇家研究院進一步的測試和分析。”
粉紅熊屁股一扭,擺了個極為臭屁的姿勢:“你知道的,雖然事情比較麻煩,但只要有我出手……那就只剩下了靠譜。”
“……那便好。”
沐恩松了口氣,隨即想到什麼,輕聲道:“看來情況比學姐跟我說的還要棘手,這種特殊情況,單憑緘默機關已經壓不住了嗎?”
“我倒是想他們能夠壓得住,這樣我也不用去幹這什勞子苦差事,而是在貝爾蘭德跟我心愛的寫真卿卿我我了。”
粉紅熊一臉迷醉。
沒能跟寫真重聚的第三十七天,想它。
“得了吧。”沐恩翻白眼道:“那樣西婭只會真的把你送去挖煤而已。”
“挖就挖唄,你知道的,我粉紅熊最擅長的就是挖掘某事,不管是某位聖女的花邊新聞,還是黃毛和天災不得不說的二三事,我都很擅長挖掘,不過現在,挖煤的事以後再說,我那邊再詭異,都沒有你這邊詭異,一段時間不見,你竟然成了起源之塔的塔主?這特麼竟然比某人變成賢慧溫柔少婦還要離奇。”
粉紅熊忽然一挺身,靠近沐恩,壓低聲音道:
“說吧,這次你又泡了誰?某個掌管起源之塔的老不死?嘖嘖,人家把起源之塔都傳給你了,這得是多深的感情呐,我覺得……”
“去去去。”
沐恩一把將那張熊臉推開:“很抱歉,這次沒有能夠供你到處傳播的花邊新聞,只有正事。”
“真的?”
“真的。”
“別騙我啊,我這次可是馬不停蹄就趕過來幫你小子的。”
粉紅熊捶捶沐恩的胸,一臉“我可是把你當兄弟”的賤樣:“我這麼辛苦,你就不能給我點精神方面的獎?”
“那你現在也可以選擇原路返回,然後等著西婭親手把你這身熊皮扒下來。”
沐恩攤手:“我不阻攔。”
“……嘖。”
粉紅熊咋舌:“你這小子,怎麼越來越不要臉了?光憑女人?你那貝爾蘭德第一好男人的尊嚴呢?被狗吃掉了嗎?”
“那還真得感謝某人的磨礪了。”
沐恩將面前咖啡一飲而盡:“我這個全大陸赫赫有名的渣男,腳踩十三艘無畏級戰艦的超級五星上將,還不至於因為這點拂面的微風就動搖。”
“……好吧。”
粉紅熊少有的選擇了認慫。
當然不是因為這次什麼都不做就回去,再疊加之前的自己做的那些事,被小西婭扒皮都是輕的,而是作為朋友、家人、志同道合的頂級好男人……這小子有難自己肯定得拉一把。
“聽說會先召開一場談判?”
粉紅熊搓搓手:“不直接來硬的就好,還保留一絲基本的體面。參會的有哪些老東西,確定了嗎?”
“你怎麼看起來挺躍躍欲試的?”
話題還沒開始,沐恩就隱隱有點不妙:“這種事就這麼讓你開心?”
“哪有,只是對於打敗壞人這件事上,像我這種有正義感的人,一向都是非常期待的。”
“……”
沐恩不再說什麼。
雖然他自詡臉皮在各種磨礪下已經極為強大,但是跟眼前這位比,還是明顯有差距。
這位的臉皮放在天上,感覺都能無縫替代世界壁壘。
簡直無敵。
“給。”
沐恩將之前菲兒給的那些檔,包括那五位元老傢伙的資訊,遞給粉紅熊。
雖然平時嘴花花,但是這種時候粉紅熊表現出來的狀態,的確十分靠譜。
他甚至還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副單框眼鏡,夾在自己的黑溜溜的熊眼上,將那些檔一張一張地仔細閱讀。
“唔、唔唔,原來是他們,嘖嘖,太離譜了,實在是太離譜了……”
“哦,你認識他們?”
“完全不認識。”
“……那你這麼嚴肅地說個屁!”
前話收回,這貨跟“靠譜”二字就犯沖!
“我只是感慨這些老東西這麼老了還出來搶錢,真不怕把自己維護了上百年的臉皮給傷到了嗎?”
粉紅熊歎氣:“這方面連我都自詡不如。”
“你想錯了,他們可從來沒有覺得這種事有任何丟臉的地方,對於他們來說……那本就是屬於‘魔法界’的遺產。”
“這種理所當然的不要臉,才是真的不要臉呐。”
“有道理。”
“不過好在,我來了。”
粉紅熊將手中檔猛然一摔,熊嘴勾勒出一抹譏諷弧度:“來之前,我就已經貼心地為這幾個老傢伙制定了一套完美的計畫。”
“來之前?你不是不認識他們嗎?”
“這對我制定計劃有什麼影響嗎?”
“沒有嗎?”
沐恩驚了:“你所謂的計畫……難道不是對症下藥?”
“呵,小子,你還是太小瞧我了,我從不對於一點小毛病‘對症下藥’,我只會對於一種大的‘絕症’……下狠藥。”
粉紅熊屁股一秒十扭,挪動著椅子從餐桌對面來到沐恩旁邊,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深情道:
“狠藥?你懂嗎?對於這些老菜幫子,普通的藥連他們那跟老樹皮沒兩樣的皮膚都穿不透,只有狠藥,才有用。”
“真……真有用?”
沐恩狐疑道:“你別坑我。”
“包不坑的!你要知道在我接到這個任務的那短短三秒之內,我就已經分析出來那些老東西的弱點!”粉紅熊露出“我真是個天才”的得意表情,拍著胸脯道:“百分之百的弱點!”
“可你不是剛剛才說……你不認識他們嗎?”
“我說了,那又如何呢?可不認識這幾個……一二三四……這五個老菜幫子,並不代表我不能分析出這些老東西們的弱點。”
“說人話。”
沐恩再次嫌棄地推開熊臉。
“人話就是……資訊。”
“信息?”
“沒錯,那些老東西,不管他們是叫巴薩什麼什麼,還是叫做斯坦什麼什麼,他們都是老古板魔法師,是那種會為了研究一個魔法,把自己關在暗無天日的實驗室數以年計的人。
而這次這些人,又毫無例外地是剛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而且還非常急切地就趕過來了,甚至只給你五天時間,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他們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是滯後的,他們在這短短幾天得到的資訊,是不全面的?”
“聰明!”
粉紅熊邪魅一笑:“這些老貨閉塞到可能你用一點新穎的方式罵他們他們都聽不太懂,因此綜上所述,對付這些老古板,我們得利用這些他們不知道的資訊,來狠狠地打敗他們!”
“你該不會……”
腦子裡靈光一閃,沐恩隱隱間已經猜到粉紅熊所謂的計畫,但隨即他便皺眉:
“如果你是那樣計畫的,那你所謂的那個計畫,破綻百出,我覺得他們只是剛醒,不是……蠢。”
“的確破綻百出,但你別忘了,我擅長什麼?”
“你不是擅長挖掘嗎?還有散播花邊 新聞和小黃 書。”
“那些只是我特長之一而已,作為一名優秀的新聞業從事者,我當然還擅長另外一件事。”
粉紅熊擠眉弄眼:“不過,你知道的,這件事的重點,終究不在我,而在你,就算我做得再完美,如果你這邊頂不住……”
“……我會頂住的。”
腦海裡閃過那些畫面,沐恩只是沉吟片刻,便深吸一口氣,認真道:“絕對會。”
“很好!”
不再只是熊爪,這次直接是毛手探出,將沐恩的脖頸一把攬住:
“太好了小子,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次咱倆久違地搭檔一次,定會把那些老東西殺得丟盔卸甲,痛哭流涕,嚶嚶求饒!”
“……是嗎?但願吧。”
雖然心中不安預感越發強烈,但這種關頭,沐恩也只能選擇相信這只死熊一次了。
希望他不會真的拿自己外面的熊皮和裡面的真皮開玩笑。
“看你的了,搭檔。”
“包的,寶貝,你知道的,我最靠譜了。”
38、會場
“老師,時間到了。”
“唔,知道了。”
巴薩羅穆睜開眼,淡淡的魔力氣息收斂,周圍的空間便瞬間蕩漾起一層細密的漣漪。
他好似從某個空間的深處回歸,原本透明化的身體,也隨之逐漸凝實。
“有收穫嗎?”
奧黛麗好奇地問道。
“不愧是起源之塔。”
巴薩羅穆搖搖頭,輕聲感歎道:“就算沒有頂級魔法師坐鎮,憑藉著三大核心的慣性支撐,竟是也能將防護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聽說那一戰他們損失慘重。”
“那座高塔本身的損失沒有意義,牆上的窟窿再多,只要三大核心仍在,它就會依然屹立,這是近千年的積累,不是外人能夠輕易撼動的。”
“但他們應該堅持不了多久。”`
奧黛麗皺眉道:“再怎麼說,三大核心那樣龐然又精密的造物,必然需要人去維護的,可現在那座塔里連個能夠維護的人都找不到吧。”
“不只是維護,還有承載。”.
“承載?”
“責任的承載。”_
巴薩羅穆起身,負手而立,目光透過窗戶,眺望不遠處的那座高塔:
“曾經,起源之塔是魔法界的頂樑柱,是聖地,是所有年輕魔法師都會嚮往的地方。這樣的位置使得他們本身就承載著巨大的責任,那時的他們,也有資格承載這份責任。可隨著他們的沒落,這份責任無力承載,自然就要向著空處落去……我們這些老東西,怎麼可能任由那份責任摔碎呢?那可代表著我們整個魔法界的尊嚴呐。”,
說到這裡,巴薩羅穆語氣微沉:
“可我這幾天試圖接入起源之塔,接入三大核心,卻頻頻遭到拒絕,看來那些人還沒有完全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和身份。”`
“契布曼不是說他們已經在求饒了嗎?”
“求饒並不代表著完全屈服,可能他們已經害怕了,但還想著跟我們談一些條件而已。輕鬆得到手的寶物,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交出去。”`
巴薩羅穆張開雙臂,隨侍在旁邊的契布曼立馬彎著腰小跑過來,將那襲莊嚴肅穆的魔法師長袍,披到他的身上。
“太貪得無厭了。”奧黛麗搖頭:“實在是搞不懂,為何起源之塔曾經的那些統領者們,會將塔主的身份,給那種不堪大用的人。”/
“這正是他們沒落的根源,謙卑是一名魔法師所必須的品德,你說對吧,契布曼。”
“對對對,巴薩羅穆大人說得對,謙卑,一定要謙卑。”
契布曼連連點頭,一時之間竟有些熱淚盈眶。
這可是巴薩羅穆大人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巨大的進步!不枉費他幾天盡心盡力的服侍!
“你很不錯,同樣都是公爵之子,但是比那個固執又貪婪的沐恩·坎貝爾聰明多了,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多謝巴薩羅穆大人誇獎,不過我也只是做了自己分內的事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這就不用自謙了。”
巴薩羅穆轉頭,語氣平和地說道:“接下來那場所謂的談判會也好好表現一下吧,之後我會給你一個記名弟子的身份。”
“感謝巴薩羅穆大人!”
契布曼大喜,直接毫不猶豫地跪下磕頭:“感謝巴薩羅穆大人!”
“唔。”
巴薩羅穆微微低頭,看著自己這個未來的記名弟子,想著他那公爵之子的身份,再想想那個所謂的“現任塔主”,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對方,無非也跟這個小子差不多吧。
雖然這幾天各種傳言都聽說過,離譜的不離譜的都一大堆,完全分不清真假,就名氣來說,的確很嚇人,但身份和年齡這種東西,是做不得假的。
他兩百多年的歲月,見過多少聲名顯赫之輩?可是能夠活得比他長的,又有幾何?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有點好運,有點執拗,更有點膽怯,就像是突然得到了珍寶的孩童,一時之間,竟然完全不懂何為道理。
這是正常的。
教育一下就好了。
雖然為了教育那種小孩子就專門從棺材裡爬出來,的確有點過於大材小用了,但他們真正嚴陣以待的,也並不是因為那種小鬼。
而是……
巴薩羅穆再次抬頭,目光落在那座高塔上。
那座塔並不高,並不大,以他的魔法造詣,一分鐘就能用魔法造出一座更高更大的塔。
可它象徵的,卻是那禁忌之下的最高點。
被無數魔法師頂禮膜拜,瘋狂追尋的最高點。
怎能不讓人……那以為早已經沉寂的心臟,生出一絲火熱呢?
當然,與這種小小的悸動相比,更重要的是,魔法界的傳承和責任。
他正是為此而來。
“走吧,行大禮的事等你真正成為我的弟子再說,現在隨我一起去參會吧。”
在奧黛麗的攙扶下,巴薩羅穆越過房間門檻,頃刻之間,便已經越過了上千米的距離:
“魔法界的這場波瀾,也是時候結束了。”
……
……
“菲兒,睡了個好覺嗎?”
“托塔主大人的福,我這次一覺可是睡了三天三夜,美極了。”
“那你為什麼還有黑眼圈?”
“因為我後面又加了兩天兩夜的班!”
菲兒咬牙切齒,身上那股慵懶美人的氣質都淡了不少……美人當然還是美人,但現在全大陸,恐怕都找不到一個比她更加勤勞的了。
動不動就是沒日沒夜的加班,誰能苦的過她?
偏偏不僅沒什麼加班費,自己家的老闆還一轉眼就沒影,這個破班她真的是不想……
“聽說你缺頂級魔石?我剛剛看了一下倉庫的清單,發現現在起源之塔這方面的庫存可是極為驚人,你要的話可以直接給你劃撥所需全部的配額,免費……”
“才兩天兩夜而已,這算什麼加班?這只能叫做自覺的學習和成長!”
菲兒腰肢一挺,拍著壯觀的胸脯,義正嚴詞道:“如今塔里有難,我怎麼可能不付出一點辛苦呢?只要是為了塔里,我這個小小的齒輪,什麼苦都能受,什麼委屈,都能承擔!我一個人,就能扛起起源之塔!”
“看來你的覺悟很高呀。”
沐恩欣慰地拍拍她的肩:“有你這樣的棟樑在,我就放心了!”
“我菲兒,自當為塔主大人赴湯蹈火……”
“好了好了,說正事吧。”
趕緊打斷這個兩隻眼睛都在冒魔石的少女繼續說下來,不然起源之塔的倉庫就得遭兩隻老鼠了。
說起來還不知道愛麗兒的尋寶之旅怎麼樣了呢。
這段時間忙,都沒功夫顧得上她,不過那傢伙進了寶物庫,也應該用不著自己去喂了。
“所以,這就是我們這次談判的地方?”
沐恩抬頭,看向面前的建築。
說豪華,也並算不上豪華,但是在魔法之都這座才剛剛遭受大難的城市,這座風格迥異,造型奇特,各方面看起來都十分“新”的建築,就顯得極為吸睛了。
要不是建築周圍的魔法擁有遮罩作用,說不定都能吸引最近剛剛有點活動欲望的居民前來圍觀。
“是的,這就是談判的地方。”
說到這裡,菲兒的語氣帶著點怨憤:
“哼,那些該死的老東西,拒絕了我提出的所有地點提議,塔里也不去,城主府也不行,城內最好的旅館也嫌寒酸。
選來選去,最後竟然自己用魔法臨時搭建了一座會場,這是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正常的,畢竟在他們眼裡,你我不過是一個黃毛丫頭,加上一個黃毛小子。”沐恩聳聳肩。
“所以,塔主大人,你怎麼看的?”菲兒好奇問道。
“我還能怎麼看?用我水靈靈的大眼睛看。”
沐恩轉頭:“對了,之前讓你寫的回信,給了嗎?”
“當然給了。”
“用最侮辱的方式回罵?”
“絕對侮辱!要是我收到那種沒禮貌的信,當場就得氣炸!”
“很好。”
沐恩嘴角勾勒笑意:“這不就代表著我的態度了嗎?走吧,去會會這些老東西吧。”
“是。”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那座如同巨獸匍匐的建築,邁步走去。
道路兩側,沒有守衛,也沒有觀眾,只有一座座似乎是歷代魔法師先賢的雕像,隨著兩人路過,雙眼中燃起一道道火光。
威壓十足。
明明是客場,對方卻仿佛他們主場那般,從一開始就展現出了極為可怕的氣勢。
“有趣。”
沐恩喃喃了一句,便鳥都不鳥那些他壓根就不認識的雕塑,直接來到大門前。
轟。
大門被直接推開。
刺眼的光芒,瞬間穿透視野,讓沐恩雙眼微眯。
很快就適應。
沐恩抬頭看去,首先印入眼簾的,是在面前這座恢弘大廳的最裡面,也是最高處,有著一排寬大的長桌。
長桌上蠟燭跳動,照耀出五張椅背很高的座椅,而在座椅之上,五位氣質形態各異,但強悍氣勢都十分相同的老人,早已經靜靜坐在那裡。
隨著大門洞開,他們有的還在閉目養神,有的還在神遊天外,有的甚至直接是呼呼大睡,只有大概兩道目光,落到了進來的沐恩身上。
沐恩掃視了一圈,確定上座的就是菲兒所說的那幾個剛從棺材裡爬出來不久的老東西,然後他的目光才隨之下移。
來到大廳最中間。
那孤零零的,被遠遠地一圈長桌座椅環繞。
仿佛……罪犯應該所處的位置。
“哦?看起來……這個座位,就是專門留給我的?”
這一刻,沐恩俊臉側臉灑落陽光,笑得無比溫和。
39、位置(二合一)
一走進整個大廳,可怕的壓迫感便迎面而來。
上位的那些老者們並未展現自身的氣息,他們僅是坐在這裡,甚至並沒有對入內者表現出明顯的關注。
可只是頃刻間,菲兒的臉色便微微蒼白,顯然是有點難以承受這股壓力。
“沒事吧,需要我幫忙嗎?”
沐恩低聲問道。
“不用。”
菲兒深吸一口氣,腰肢舒展,骨骼嘎吱作響,就像是潛入深海的人魚那般,以一種極富美感的姿態,一點點卸掉身上的可怕重壓。
很快,她的俏臉就重歸血色。
“我好歹也是那個混蛋的弟子,是被起源之塔和教會雙重認證的天才,沒道理被他們嚇到。”
“很好,那接下來你就暫時退到觀眾席吧,這裡交給我了。”
“是。”`
菲兒點頭,後退到大廳的角落,雖然很不甘心,但她知道接下來已經不是她能夠參與的戰場了。
現如今她的希望,整個起源之塔的希望,全部都已經落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他孤身一人,卻是要面對整個魔法界的千軍萬馬。
明明是如此懸殊的戰鬥,可不知為何,直到如今,她的內心也保持著那一絲希望。_
或許是見到過太多次他于絕望中創造希望吧。
“加油啊,塔主大人。”菲兒輕輕揮了揮拳頭:“用你那無所不能的黃毛之力,艸 翻他們!”,
……`
……`
“……`”
沐恩差點一個踉蹌。`
但好歹是憑藉著自己強悍的控制力,並沒有展現出絲毫失態。
回頭狠狠瞪了某個嘴上沒門的“師侄”一眼後,他重新整了整身上那襲精心穿著的、象徵著塔主身份的華麗魔法師袍。/
然後帶著溫和的微笑,來到整個大廳最中心,那個被“萬眾矚目”的座椅旁。
“看起來,這個座位就是留給我的?”
沐恩輕輕敲了敲座椅。
很普通的座椅。
普通到就像是從路邊哪個小餐館隨便拖過來的一般。
以沐恩修長的身材,如果坐到上面,那大概率還會有點顯小。
再抬頭看了一眼那奢華的長桌長椅,沐恩嘴角的弧度,漸漸譏諷。
還真是……`不錯的會面禮儀。
“沒錯,這就是你的位置。”
上首的五人並無一人開口,反倒是其他的雜音,回答了沐恩的問題。
沐恩微微側目,看見一名穿著打扮十分得體的男人,正邁著穩重優雅的步伐,朝著自己走來。
“請坐吧,沐恩·坎貝爾,談判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別讓幾位大人等得太久。”
男人紳士一般幫著沐恩拉開椅子,示意他坐下。
沐恩沒坐。
而是先挑著眉打量了男人一眼:“你哪位?”
“在下契布曼·波文,波文大公國下一任繼承者,同時也是巴薩羅穆大人未來的弟子。”
男人整了整領結,挺胸抬頭,帶著滿臉的自豪與驕傲。
“弟子?還是未來的?”
沐恩表情頓時古怪起來:“你來當什麼顯眼包?配嗎?”
“我和你一樣,都是公爵之子,外人口中的天才。當然,在名氣上我可能不如你,但我覺得這種外物,大與小,並沒有什麼意義,還會給人帶來不太合適的妄想。”
“所以呢?”
“所以,作為身份相近、年齡相近、天分……可能也相近的你我,我來稍微教你一下……”
契布曼微微靠近,湊到沐恩耳邊,低聲說道:“何為……`謙卑。”
“謙……`卑?”
沐恩咀嚼著這個詞語。
“沒錯,謙卑。巴薩羅穆大人教育我,魔法師最重要的品德,就是謙卑,對於這點,從你願意談判前將投降的書信寄出來這種行為,看得出你還是有一點點理解的。”
契布曼道:“但可惜,從你後面的做法來看,你的理解,並不多?”
“嗯?”
沐恩愣住:
“投降?書信?”
“沒錯,那張空白的、象徵著白旗的信,我們收到了,你的小心思,也被我們看穿了。我知道你是想刻意製造出你很硬氣的假像。”
契布曼輕輕一笑:“呵,可惜,那種低劣的把戲,是瞞不過我的。”
“???”
沐恩猛然回頭,看向菲兒。
然後便發現菲兒也睜大了美眸,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個正在侃侃而談的男人。
“……`”
好吧。
有點意思。
或許他來之前,小瞧了這幫人的……`臭不要臉。
“所以呢?”
沐恩重新將視線落到面前男人身上:
“契布曼先生,你所謂的真正的謙卑,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很簡單。”
契布曼敲了敲手中的座椅,道:“坐下,好好的跟大人們談一談,為了你背後的那座起源之塔,也是為了整個魔法界,恭敬地把塔主之位,交出來。”
“完了?”
“……`完了。”
“就這?”
“你什麼意思?”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在這之後,難道就不謝罪什麼的嗎?”
沐恩雙手比劃著:“你看呐,我可是犯了魔法師最忌諱的傲慢之罪,還試圖對整個魔法界都造成巨大的危害,做了這麼可怕的事,我難道就不用接受什麼懲罰,向全大陸謝謝罪嗎?”
“這……`倒是的確。”
契布曼想了想,贊同地頷首道:“你有這份心,的確很好,但我想各位大人都是仁慈的,只要你這次能夠將塔主之位交出來,他們便不會過於追責你之前的無禮。”
“啊,那可真是太幸運了,如此輕易地就能赦免我的罪過,還能讓我被那些尊貴的大師們認同,這世界上簡直找不到這麼好的事了。”
“你知道就……`”
“但是,我拒絕。”沐恩的表情,猛地一變。
“什麼……`你!”
“謙卑,的確該謙卑,但是最應該謙卑的不是我……`”
沐恩一步向前:“而是你,是你們這些……`沒禮貌的客人。”
“大膽,沐恩坎貝爾,你怎麼敢……`如此無禮?”
契布曼怒斥:“你這是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依賴的區區公爵之子的身份,在諸位大人面前……`”
“噓。”
沐恩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噤聲。
契布曼聲音與表情,同時一滯。
他似乎沒想到自己這麼輕易就被制服,身子不斷扭動,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束縛住一般,一個字都說不出。
“你說錯了,契布曼先生,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並不是什麼區區公爵之子,更不是身份和你這種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癟三差不多的人物,而是……`”
沐恩盯著契布曼的眼睛,宣告著,一字一句說道:
“全大陸魔法界的最高峰,所有魔法師追尋的聖地,至高無上的起源之塔……`真正的塔主!”
“這樣和我說話,你配嗎?”
咚!
那柄沐恩以前精挑細選,能夠充分彰顯他強化魔法之利的粗大法杖,出現在他的手中,猛地在地面一敲。
契布曼反應迅速,魔力湧動,刺眼的魔法光輝正要從他體內噴湧……`但那些昂貴的卷軸或是激發式魔法,眨眼間便被某種無形之力,寸寸碾碎。
他半跪倒地,強行支撐著自己,提著最後一口氣朝著沐恩怒目圓瞪,似乎在心中咒駡他什麼,但很快他連這種姿勢都維持不了,直接徹底被壓得趴在地面上。
“還有一件事。”
沐恩垂眸,淡淡道:
“我們的確都是公爵之子,但是公爵之子之間,亦有差距。波文公爵是哪條雜魚,能夠跟我父親,全大陸都赫赫有名的獅王隆恩·坎貝爾,相提並論?”
“我父親……他也是……戴冠者!”
契布曼臉色漲紅,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哈,那他就更不如我父親了。”
沐恩冷笑,憐憫地看著地上的契布曼:
“先不說戴冠者之間的區別有多大,至少以我父親的尊嚴,我就算再廢柴,他都不會允許我去給那些身上全是腐臭味的老東西……`當狗。”
“……`”
契布曼,頓時愣住。
他有些不能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的話,什麼叫做“當狗”?巴薩羅穆大師可是當世少有的魔法頂級大拿,就連自己的父親,對他都會以最高禮儀相待。
自己為了自己的前途,稍微謙卑一點,又怎麼……`
“謙卑不等於沒骨頭。”沐恩搖頭:“你覺得你舔那個臭烘烘的老東西就會有好結果?我告訴你吧,舔狗不管舔的是什麼,總歸會……`”
“閉嘴!”
契布曼突然怒喝。
他臉色更加通紅,好似全部血氣凝聚於此,脖頸處的青筋不斷跳動,霎時間整個人看起來都變得壯碩了一截。
心臟如擂鼓轟鳴,沸騰的血液在血管中奔騰,雖然是魔法師,但契布曼明顯將自己的肉身也淬煉到不弱的地步,他竟是在這種重壓之下,強撐而起。
“不准……`”
“嗯?”
沐恩有些意外,他還以為這傢伙只是個純粹的軟骨頭。
沒想到……`
“不准你……`侮辱我的老師!”
契布曼怒吼:“服侍老師,是我的榮幸!你這個傢伙懂什麼?!”
“……`我還以為你使勁撲騰幾下,是要說出什麼牛逼的話呢?”
沐恩強行忍住自己翻白眼的衝動:“說到底,還是舔。”
說罷,他連魔杖都懶得用了,僅是手指輕輕一點。
契布曼剛剛撐起來的身軀,立馬便被壓了回去。
就像是被一巴掌拍到地上的蒼蠅。
“什麼?”
這一次,契布曼的眼中,是真的開始浮現震驚和恐懼。
他不理解。
同為公爵之子,同為聲名顯赫的天才……`那個沐恩坎貝爾還是個全大陸皆知的渣男,把大量精力都放在了腳踩十三條船上。
他本以為他們的實力不應該有太大的差別,就算強,也最多只比自己強一點。
可為什麼……`
面對他,自己竟然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難道說……`
“三大核心?”
契布曼想通了什麼,怒駡道:“你這個混蛋,竟然依靠三大核心……`”
“夠了。”
終於,上面的老東西,有人按捺不住了。
沐恩抬頭,看見長桌最左邊的那個老人抬了抬手,冷漠出聲。
這便是巴薩羅穆吧……沐恩回想著之前檔裡的內容,他和檔裡的照片長得不太一樣,幾十年沒有出世,他現在……更醜了。
至於有多醜,沐恩還沒來得及細想,可怕的魔力氣息便在巴薩羅穆那並不算高大的身軀上升騰而起,沐恩感覺到仿佛有一陣風襲來,風並不猛烈,可是剛剛他施加在契布曼身上的那些壓力,在頃刻間便驟然潰散。
“老師!”
壓力消失,契布曼大喜,表情也跟著一松。
他趕緊深喘幾口氣,正要繼續說恭維的話,只是還未開口,就聽見那道極為嫌棄的語氣。
“契布曼,你太讓我失望了。”
“什麼?老師,您……`”
契布曼如遭雷擊,完全沒有想到前不久還對自己贊許有加的未來老師,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老師聽我解釋,這傢伙是依靠三大核心才能……`”
“別叫我老師!”
巴薩羅穆冷哼:“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子!”
“可是,不是老師您讓我……`”
“退下吧。”
“老……大人,我……”
“退下!”
“……`是。”
契布曼表情變化不定,最終還是選擇乖乖退下。
轉身的最後瞬間,他再次看見那個和他同為公爵之子的男人那張令人生厭的笑臉。
“我說了。”
沐恩道:“舔狗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
契布曼咬緊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沒事。
沒事的。
自己是在巴薩羅穆大人面前丟臉了。
但這個傢伙如此挑釁大人們,下場一定會比自己慘無數倍!
而等到這次事件結束了,自己只要態度再好一點,姿態再放低一點,就一定還有機會挽回在巴薩羅穆大人面前的印象!
一定!
巴薩羅穆大人剛才只是在考驗我!他心中還有我!
這般想著,契布曼懷揣著看好戲的心理,躲進大廳陰影中。
於是,此刻在那大廳最中心,在那所有燈火彙聚的地方,又只剩下沐恩一個人。
他獨自站在那裡,看起來渺小得就像是搖曳的燭火,隨時都被會吹滅。
“你很不錯,沐恩·坎貝爾。”
巴薩羅穆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些許讚歎:
“我承認是我小看你了,我原本以為你和剛才那個廢物差不多,可是你比他強很多很多,我活了這麼多年,或許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年輕人。”
“是嗎?”
沐恩聳聳肩:“我該感謝你的誇獎嗎?還是說該表現得受寵若驚一點?”
“這種假惺惺的禮儀就不用了,我等也不想浪費時間,既然你也算是得到了我們的一點認可,那這場談判會,便開始吧。”
巴薩羅穆伸出手掌,比劃了一下:
“坐吧,孩子。”
“……`坐?”
沐恩側目。
發現巴薩羅穆指的還是那張又小又窄的椅子。
那個像是審判席上的罪犯才該坐的椅子。
這很奇怪。
可不管是巴薩羅穆,還是他旁邊那另外四個老東西,卻沒有表現出絲毫不對的態度。
似乎,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
甚至他不是一開始就有資格坐在這裡的,而是在解決契布曼的刁難之後,才有資格,與他們這些老東西,同坐在……`一片空間。
“呵。”
“你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人,似乎不太聽得懂人話?”
“你這是何意?”
巴薩羅穆臉色漸漸陰沉。
他不怒自威,可怕的氣息,再次充斥整個大廳。
沐恩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手指再輕輕一點,那張小椅子,就這樣化作齏粉。
然後,他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在契布曼難以置信的視線中,一步一步,沿著那階梯,向著高處走去。
“大膽!”
巴薩羅穆怒喝,整個大廳都霎時一暗,似乎有整片天幕在此垂落,帶著覆壓一切的盛怒與天威。
但,沐恩仍舊從容地,邁上階梯。
走上第一步階梯,大廳微微顫動。
走上第三步階梯,他的腳印已經深的,馬上就要貫穿那道臺階。
走上第五步階梯,最右邊的老者開始皺眉,而陰影裡的契布曼嘴巴大的已經能夠塞下鴕鳥蛋。
……`
走上第九步階梯,第四名老人,也終於睜開了眼。
最終,沐恩走到了最高處,走到了……`與他們平視的地方。
“我剛才的意思是……`”
他看著巴薩羅穆的眼睛,用那依舊平靜,仿佛真的只是普通走過一段階梯的語氣,淡然道:“我說過了,這場會議,我是主人,而諸位……`才是客人。”
“所以,我想坐在哪裡,就坐在哪裡。”
40、方案(二合一)
“所以,我想坐哪裡,就坐哪裡。”
“有問題嗎?”
大廳之中,氣溫瞬間降低,燭火搖曳,光明閃爍不定。
但這裡的時間卻仿佛徹底凝滯一般,所有人都靜默如雕塑,似乎都還在消化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年輕人的發言。
陰影中的契布曼更是已經嚇傻了,他的腦海裡只出現兩個字……瘋子!
這傢伙,肯定瘋了!
不然他怎麼敢對那些大人們……不是一個,而是全部大人們,這樣說話?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果不其然,就如同契布曼預料的那般,那些站在魔法界巔峰的大人物們,又怎會忍受小輩如此的傲慢?
契布曼仍記得自己的父親大人叮囑過,在這些魔法界大人物沉睡之前,便已經無人敢不敬他們,而經過這漫長的沉睡,他們的脾氣也早已經被時光和將近的壽命,打磨得極為涼薄。
挑釁,基本等於找死!`
“年輕人,你的姿態,放得太高了。”
巴薩羅穆緩緩起身,燭火越發明滅不定,讓他背後的陰影像是太陽西沉後擴張的黑焰般,令人絕望生畏。.
“我知道你,這幾天,我也在瞭解你,你或許的確是以流星般閃耀的姿態,崛起於大陸之上。你是公爵之子,是帝國女皇的情人,更是能夠腳踩十三隻船的花花公子,三年間便從一介廢物,成為天才中的天才。
甚至,你還因為某種原因,被那位青睞。_
是的,你的確有自傲的資本,不管是頭銜,還是實力,你或許都要勝於那邊那個廢物,但……
這並不是你在我們面前無禮的理由!,
年輕人,你,沒有資格!”
嗡!`
陰影當中,開始有細密的光點閃爍,宛若銀河。
但那不是銀河。`
那是凝練到極致的魔力。
沒有前兆,沒有吟唱,短短一瞬間,巴薩羅穆竟是直接用純粹的魔力,勾畫出一片星空!/
轟!
整個大廳,乃至於整個建築都在瘋狂顫動,那片星空微微舒展開,明明看起來是如此虛無縹緲,卻仿佛真的有銀河之重那般,讓這整片空間,都在凹陷!
“艸!不是吧,真的要上來就動手?”
真就這麼不要臉?
旁邊的菲兒最先感受到巴薩羅穆正在施展的魔法是何等的可怕,她已經滿頭大汗,嬌軀顫抖,甚至要撐著自己的魔杖,才能勉強保持站立。
而另一旁的契布曼則更加不堪,剛才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毫不猶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這……這就是魔法界,真、真正的巔峰?”
契布曼顫顫巍巍地抬起頭,雖然只能勉強看見那魔力星空的一角,但他已經完全被其所懾服!
何等的強大!何等的美妙!
這就是這個大陸最巔峰的權與力,是連自己父親大人都無法企及的至高地位!
自己是對的!自己選的路是對的!必須要重新獲得巴薩羅穆大人的青睞,那個沐恩坎貝爾只是在……
“咦?”
契布曼正這麼想著,整個人,突然一愣。
因為在他難以置信地發現,在他餘光的另一邊,那個在他認知中,現在應該跟他一樣跪伏……再怎麼樣也要屈服的男人,竟然,還站在那裡。
他就如同海裡的礁石那般,面對這撲卷而來的海嘯,巋然不動。
似乎那並非是什麼海嘯,是什麼風暴,而只是一個陽光豔麗的下午,吹來的涼絲絲的微風。
僅是微風,當然不足為懼。
“資格?”
“你問我資格?”
沐恩歪了歪頭,稍微整理了一下差點亂掉的劉海,嗤笑道:“老東西你果然是老年癡呆了嗎?都跟你說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那些頭銜亂七八糟的年輕人,而是起源之塔的塔主!
真要按照資格,按照尊卑,現在該行禮的……是你!”
“狂悖!!”
巴薩羅穆真的怒了,而且是盛怒。
一百多年了,自從他站在魔法界的頂峰開始,就從未有人敢對他如此不敬!
他不管這個年輕人是用了什麼手段才能繼續站在這裡,三大核心也罷,起源之塔的底蘊也罷,今日他必定要……
“好了,該停了。”
忽然。
正在巴薩羅穆真的準備出手教訓之時。
伴隨著一道淡然穩重的字音,似乎有無形的大手,輕輕地按在那片魔力星海之上。
蕩漾的銀河,瞬間被抹平所有褶皺。
對於空間的重壓消失,整個大廳裡的溫度也眨眼間便回歸,沐恩身體一晃,由於對抗壓力而緊繃的肌肉甚至一時間沒有從這種突然的鬆懈中反應過來。
他略顯驚愕地挑眉,朝著對面看去,然後發現,這五位中的最後一人,那個坐在最中間位置的老人,從一開始就好像睡著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輕敲,巴薩羅穆背後的魔力光點,就肉眼可見地在潰散。
那是……克羅夫特·瑪律斯迪!
沐恩腦中飛快回憶起這個老者的相關資訊,在五人當中,沐恩對他的記憶力是最為深刻的。
無他,這個老東西活的時間最長,據說已經活了三百多歲,就算是在老不死中,也是最老的那一檔。
再往上,那就得是教宗那種常理之外的存在了。
“你要攔我?”
巴薩羅穆轉頭,臉色不善。
“何必如此生氣呢?我只是在提醒這場會議的目的是談判,不是動粗,你難道真的要用自己那並不多的壽命,去硬拼三大核心嗎?”
克羅夫特淡淡道:“對於我們來說,這終歸只是下策。”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在教這個小子何為謙卑,何為……資格!”
“又謙卑上了?”
沐恩毫不客氣的反唇相譏:“我進來這麼久,可沒見你有絲毫謙卑啊,巴薩羅穆閣下,你所謂的謙卑難道只在自己的嘴皮子上嗎?”
“大膽!”
巴薩羅穆拍桌,氣極反笑:“好利的嘴,小子,你覺得對於你這種小輩,我需要謙卑嗎?”
“不需要嗎?你剛剛可是自己的說的資格二字。”
“閉嘴,我從不承認你是起源之塔的塔主,少拿這個來壓我!”
“那就算不提這個,我還有能證明我比你那所謂的‘資格’更高的辦法。”
“什麼?”
“很簡單。”
沐恩雙手撐在桌上,身子前傾,一點點靠近巴薩羅穆,然後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我敢罵梅拉·多米爾是**,你敢嗎?”
“……”
巴薩羅穆剛剛還滿是不屑的老臉,驟然僵住。
旁邊幾個老人也同時坐姿一直,最中間的克羅夫特略作沉默,伸手堵住了耳朵。
“我不僅敢罵她是**,還敢罵她是智障,是喜歡裝嫩的混蛋老女人……這些,你敢嗎?”
“……”
“我甚至不只是罵,我還敢紮她的草人,我還敢在背後狠狠詛咒她……你敢嗎?”
“……”
“敢嗎?敢嗎?你們敢嗎?”
沐恩越靠越近,到後面幾乎已經是在貼臉輸出:“巴薩羅穆閣下,你不是說你的資格很高嗎?遠高於我嗎?那你敢嗎?”
“……”老臉已經不只是僵住,而是開始抽搐。
“咦?你怎麼這幅表情,來嘛,非常有資格的巴薩羅穆閣下,只是罵一句,罵一句而已,你難道這都不敢嗎?”
“我……”
“只是一句而已,來,跟我念,‘**’,來……”
“你夠了……”
“你看吧,自詡魔法界的頂峰,結果連這點都不……”
“我敢!”
一聲怒吼,瞬間便抓住了在場全部的注意力。
所有人,甚至包括裝作聽不見的克羅夫特都忍不住愕然側目,看向……
一臉堅毅地從陰影中走出來的契布曼。
“巴薩羅穆大人,雖然不知道這個沐恩坎貝爾說的那個名字有什麼貓膩,但是請放心,我願意為您承擔這份風險,你不願罵的人,我作為你未來的弟子,願意替你代勞!”
契布曼自覺找到了表現的機會,拍著胸脯,氣沉丹田,就要直接將那個名字脫口而出:
“梅……”
“給我閉嘴!!!”
可話還未出,一個帶著罡風的巴掌,就已經狠狠地抽來,直接讓他空中轉體七百二十度。
“混帳混帳混帳,那個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巴薩羅穆像是把踩住尾巴的貓,一臉罵了好幾個混帳。
“巴薩羅穆大人……”
契布曼捂著臉頰,一邊吐血一邊難以置信地轉頭:“我是為了您……”
“閉嘴!說到底,都是你這個混帳的錯!”
“欸?什麼?可是我……”
“噁心的狗東西,滾!我就不該帶你來!”
啪。
又是一巴掌。
這次不只是七百二十度,契布曼在空中飛出了一個完整的抛物線,從沐恩左手邊的陰影,一直飛到右手邊的陰影。
落到了菲兒的腳邊,這才堪堪停住。
“惡……噁心?”
契布曼吐著血沫,相較於肉體上的疼痛,更讓他痛苦的是此刻心靈上的創傷:“為什麼……巴薩羅穆大人,我一切都是為了……為了您……”
為什麼他的付出,始終都……
“唉,剛才咱家的塔主大人不是都說了嗎?舔狗,是不得好死的。”
菲兒搖搖頭,彎腰抓著契布曼的腿,把他向著大廳外拖去。
只在原地留下兩道深深的血痕。
……
……
“呼……呼……”
一巴掌將契布曼扇得“半身不遂”後,巴薩羅穆胸中的憤忿,似乎終於發洩了不少。
他恨恨地瞪了眼沐恩,可這次終究沒有再說什麼,身後的陰影快速散去,自己也重新坐下。
“很好。”
克羅夫特鬆開捂住耳朵的雙手,緩緩開口:“看來現在終於可以好好地談一談了。”
“……”
沐恩忍不住再次深深地打量這位在場的最長者。
從剛才契布曼的挑事,巴薩羅穆的針鋒相對,這個老人都並未表現出任何特別的反應,就好似跟他完全不相干一般。
而此刻他又是如此的溫和,甚至會給沐恩一種錯覺……
他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但,真的是嗎?
不,肯定不是。
因為這個五個老東西,終究是坐在一起的。
坐在自己的對面。
“請坐吧,沐恩·坎貝爾閣下,我很早就想跟你聊一聊了。”
克羅夫特抬手,沐恩立馬感覺到一股濃郁的生機在自己腳底綻放。
柔軟的藤蔓從土中鑽出,彼此交織,很快般編制成一張籐椅。
籐椅上有綠葉點綴,有古老木紋的把手,看起來竟然頗具幾分藝術氣息。
雖然比不上這些老人背後椅子的奢華,但對於這個場景來說,已經並不算丟份。
“能夠讓克羅夫特閣下親自給我搬椅子,我是該感到榮幸嗎?”
對方講禮貌,沐恩自然也就回了一禮。
“哈,這種禮節就不必了,你剛才已經向我們展示了,你足以坐在這裡的資格。”
“多謝。”
沐恩自然地坐下,不得不說,這張籐椅坐起來,非常舒服。
“好了,談判就這樣開始了,在這之前,需要我們先自我介紹一下嗎?”
克羅夫特身旁,除了巴薩羅穆之外,都向著沐恩投來算不上多麼嚴厲的目光。
只是,除了這些目光之外,沐恩隱隱感覺到了一股惡意。
一股藏得很深的,惡意。
與剛才巴薩羅穆所表現出來的憤怒不同,這股惡意讓沐恩感受到了強烈的惡寒,汗毛都豎起來了。
可當他去追尋的時候,卻完全連一點痕跡都抓不到。
“不用了,就和各位已經從各種管道上認識了我一樣,我也已經充分認識了幾位元的鼎鼎大名。”
沐恩飛快地在腦中將這幾位元的信息過了一遍。
從左往右,分別是巴薩羅穆·肯迪亞、 斯坦培克·莫雷、克羅夫特·瑪律斯迪,林奇·威利,西索·魯伯恩。
其中,看起來作為特殊的是最右手的那位西索·魯伯恩,沐恩多打量了他一眼,發現他現在的形象竟然和幾十年前流傳下來的那張圖像一樣,是一名面容和藹的老胖子。
這個形象對於待在棺材裡不知道多久的老東西來說可極為少見,畢竟不吃不喝那麼久,怎麼也很難胖起來。
但是除了外形之外,他所表現出來的姿態卻十分溫和,當與沐恩眼神接觸之時,甚至還在點頭微笑。
“怎麼了嗎?孩子。”
“不,沒什麼。”
沐恩搖頭,暫時將這抹寒意壓下。
他本來就是來當敵人的,就算這幾個老東西中真有暗戳戳地在背後紮自己小人,那些影響不到什麼。
不如說沒藏著什麼壞心思,那才是奇怪的呢。
“不介紹也好,省了很多時間,就讓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見雙方都已經準備好,克羅夫特也不慵懶了,稍微換了個嚴肅的姿勢,道:“沐恩·坎貝爾,你應該知道我們來的目的吧。”
“當然知道,打劫嘛。”
沐恩微笑:“所以呢,你們這次是想打劫走多少?六成?七成?八成?”
“混帳東西,大膽……”巴薩羅穆大怒,當即就又是一掌拍在桌面……
“好了,作為老前輩,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像什麼樣子。”
他再次被克羅夫特抬手阻止,同時克羅夫特的語氣更加溫和:“孩子,你理解錯了,我們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那你們不惜冒著壽命減少的風險,從自己的棺材裡爬出來,短短幾天就到這裡……總不能是來幫助起源之塔度過難關的吧。”
沐恩扭頭眺望外面:“這幾天你們做了什麼?修復街道?重建房屋?治療傷患?還是說扶老奶奶過馬路?不好意思,前面幾個就算了,後面這個你們最好還是說一下,不然總是做好事不留名的話,我怎麼知道……”
“……我承認,這幾天作為客人,我們的確是有點失禮。”
克羅夫特歎了口氣,認真道:“但請你相信我們,我們的確就是來幫助起源之塔度過難關的。”
“……”
沐恩默默將頭往後仰了仰,神色凝重地盯著眼前的這個老東西。
這貨……臉皮好厚。
“起源之塔所遭受的災難,我等也深表遺憾,但是相較于重建和修復這種需要大量時間才能去完成的事,現在對於我們,對於整個魔法界來說,最為重要的是……
保護起源之塔。”
克羅夫特十指交叉,眼中浮現恰好好處的沉痛與惋惜:“孩子,你應該知道現在有多少人,都盯著這塊肥肉吧。”
“……當然知道。”
沐恩繼續保持微笑:“不如說,體會很深。”
“那對你現在所處的危險境地呢?”
“更知道了,我現在所面對的境況,如果處理不好,我大概就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吧。”
“能夠清楚這些,那就很好了。”
克羅夫特道:“所以,我們正是為了幫助你,幫助起源之塔而來,當然,這也需要你的一點點小配合。”
“哦?”
沐恩問道:“怎麼配合?”
“很簡單。”
克羅夫特伸手:“將象徵塔主之位的紋章交出來,由我們來替你承受這份危險,替你……來保護起源之塔。”
41、介紹
“原來如此。”
聽完克羅夫特溫和且極具親和力的講述,沐恩了然地點了點頭:
“你是想要直接搶十成?”
“……看來你並未聽懂。”
克羅夫特表情微僵,隨即歎息道:“我們是為了你好,孩子。你知道你現在於整個大陸來說,就是一個身懷至寶,走在夜色小巷裡的孩童嗎?起源之塔留下的遺產太豐厚了,你把握不住。”
“所以,這就是你們開搶的理由?”沐恩譏笑:“那何必如此冠冕堂皇呢?直接動手吧。”
“再說一遍,我們不是搶,而是替整個魔法界,收回應有之物。”
克羅夫特道:“剛才巴薩羅穆有句話並未說錯,沐恩坎貝爾,你其實的確並沒有資格成為起源之塔的塔主。”
“為什麼?還是跟他一樣覺得我年紀小,或者是……實力弱?”
“不,這些理由都不是,我相信那些人能夠選擇你做塔主,定然有他們的思慮。如果那些人還在,他們做出這種決定無可厚非,我們這些老東西,也指責不了什麼。但是起源之塔現如今的狀況並不允許出現出現這種特例狀況,如果你非要是個特例,那面對整個魔法界我們又該怎麼去交代?”
克羅夫特抬手,將一份檔直接劃到沐恩面前。`
沐恩接過,翻開。
發現裡面,正是自己的生平。.
從他的出生,籍貫,身份,那十八年混帳的人生,乃至後面這三年飛速的崛起。
除了一些比較隱秘的內容,比如當初的失落之鄉、深淵的魔族之殤、王國王都的時間重啟,以及龍小姐帶著他遊歷破碎之海這些根本不可能被外人詳細知曉的故事之外,其他的事蹟都十分詳細。_
說實話,他現在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在各個勢力那裡他都算是能夠說得上話,因此關於他的一些詳細資訊,除了被當做花邊新聞滿大陸傳播的部分外,基本是能難查到的。
因為只要你去查,就肯定繞不開公爵府、緘默機關、帝國,甚至是教會。,
他的資訊會被層層篩選攔截,外人能夠查到的,絕對都是不完整的。
而幾天就能查到這種程度,也就是說,在搜集資訊這方面,這幾個老東西肯定是盡力了的,並沒有因為他年紀小,就在這方面過於輕視。`
而此時此刻,在這些所有的情報資訊當中,被著重標注出來的,只有一點……
【純粹武者】。`
“懂我的意思嗎?”
克羅夫特道:“作為全大陸魔法師的聖地,也是曾經的魔法最高峰,就算起源之塔已經淪落到如今的模樣,但它的塔主……絕不能是一介武者!”/
“我不允許,我們不允許,乃至於整個魔法界,都不允許!”
說到這裡,克羅夫特的聲音逐漸低沉,那股溫和的氣質也漸漸散去,剩下的只有鋼鐵一般的冷酷。
“沒有……例外嗎?”沐恩問道。
“沒有!”
可怕的氣息,終於從那具乾枯的身體裡散發出來,他盯著沐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孩子,你或許你可以覺得這是一場紛爭,這是一場搶奪,是我們這些老東西在欺負你,但你又怎麼能夠明白我們的苦心呢?
就像是帝國的皇位,必須是最精純的帝國血脈一樣,起源之塔的塔主,也必然是最優秀,最頂級的魔法師!
你想想,若是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有資格繼承起源之塔,那到底會有多少人會對這座尚未倒塌的高塔垂涎欲滴,又會在大陸上掀起多麼巨大的波瀾?
這種情況,我們決不允許。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整個大陸的穩定!
你可以不將其交給我們,但作為魔法界的一員,我等也有責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選擇權,在你。”
“但解釋權,終究在我等,在魔法界!”
篤。
枯瘦的指尖,敲擊在桌面上。
低沉,平靜。
又似乎像是在敲擊在人的心臟上。
沐恩明顯感覺那些話語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回蕩,在他心中回轉。
漸漸的,他竟是覺得克羅夫特所說的話,非常有道理。
對啊,按照世俗的說法,帝國的皇位絕對不可能讓老國王的子女來繼承,那麼作為魔法界中的‘帝國’,起源之塔塔主的位置,也肯定不能讓一介武者來繼承。
更何況對於大多數高傲的魔法師來說,他們與武者的區別,不是帝國與王國的區別,而是精靈與哥布林的區別。
雖然頂尖戰力方面,真理階會被戴冠者暴揍,各種層面的狠狠凝 乳,但完全不妨礙他們在精神層面鄙視這群粗魯的莽夫!
一個武者成為起源之塔的塔主,必然會招來整個魔法界的敵視,也會引來其他貪婪者的覬覦與歪心思!
眼前這個五個老東西,只是這份敵意的具象化,或者說……先鋒而已。
就算這次能夠打發他們,只要一個武者還是塔主,後續的麻煩,也依舊無法得到解決。
從一開始,【武者】繼承起源之塔這件事,就是個純粹的錯誤!
他這樣堅持對抗這些苦心孤詣的魔法界老人們,也是絕對錯誤……
才怪。
錯個屁。
真要是‘苦心孤詣’就不會在這裡使勁忽悠,還用上這種無聲無息的卑鄙手段了。
‘真是不要臉呐。’
短短幾句話就像徹底奪取起源之塔的擁有權,還特麼直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指點點?
你們這些老東西,配嗎?
嗡。
精神空間中,威嚴黑日無聲碾動,似乎在將什麼無形之物,徹底吞噬。
‘既然如此……’
“好吧,我明白了。”沐恩深吸一口氣,歎息道:“克羅夫特閣下說的話沒錯,堂堂起源之塔的塔主,的確應該由一位最優秀、最頂級的魔法師來擔任,這樣才能在起源之塔遭受如此災難的檔口,堵住大陸上其他人的悠悠眾口。”
“唔,看來你還是明事理的,這很好。”
見沐恩的態度已經沒有剛才那般堅決,克羅夫特滿意地點點頭。
他手指微曲,身邊長出藤蔓,然後那些藤蔓就像是活過來一般,以極為俐落的姿態,給每人沖泡了一杯咖啡。
咖啡的香氣,沖淡了剛才針鋒相對的火藥味。
克羅夫特悠然地拿起咖啡杯,細品這沉睡幾十年也無法忘懷的氣味,整個人也漸漸重新放鬆下來。
在他看來,到了這一步,這件事已經完全解決。
畢竟本來就不是那麼複雜的事,後續只需要敲定一些細節,稍微給這個年輕人一點好處,那麼最後連一點波瀾都不會掀起。
終究只是個孩子。
大義啊道德啊真理啊,這些東西往往便能輕鬆地打動他了。
根本不需要……
“不過,克羅夫特閣下,有一點我還是不理解。”
“嗯?請說。”
“是的,我當然明白諸位的意思,也懂你們口中所說的顧忌,你們說的對,起源之塔的的確確需要一名真正的魔法師作為其塔主。”
沐恩忽然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疑惑道:“可既然你們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那你們那就更不該跑到這裡,借著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做一些搶劫之事了。”
“嗯?你什麼意思?”都已經開始思考人選的克羅夫特一愣,三百年的陳年腦子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按照諸位的說法,我這個塔主的位置,就更不需要更換了,因為你們口中所說的那個最優秀、最頂級的魔法師,毫無疑問……”
沐恩整了整自己的魔法師長袍:
“就是我。”
“……噗。”
克羅夫特正要喝咖啡的動作僵住,旁邊幾個老人的表情也瞬間怪異,巴薩羅穆甚至一口將喝下去的咖啡噴了出來。
沐恩一臉嚴肅地繼續說道:
“我既然本身就有作為塔主的全部素質,又何須把這個位置讓給別人呢?按照克羅夫特閣下那一切為了魔法界的說法,你們現在送來的應該是祝賀與幫助,而不是單純的質問與索取吧。”
“你在說什麼鬼話?”
巴薩羅穆猛然起身,怒目圓瞪道:“剛才克羅夫特的話都白講了?狗屁魔法師!看看這些檔!小子,你只是個武者!純粹的武者!在這些情報中,你唯一會的魔法,只有花了整整一年才學會的照明術!”
“檔中……的確是那麼寫的,但這畢竟只是你們的單方面說詞。這種東西,能夠被當做證據採用嗎?”沐恩顯得十分不解。
“哈?”
巴薩羅穆徹底懵了。
什麼叫做單方面說詞?
這種經過他們詳細調查得來的資訊,難道還能有假?
“克羅夫特閣下,能夠允許我讓我的助手登場一下呢?你們這麼多人,我一個人說不過五張嘴,讓他來稍微給你們展示一點東西,可以吧。”
“……”
克羅夫特緩緩放下咖啡杯,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對方終究只是一個小輩,這種合理的要求,他根本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非常好,感謝。”
沐恩根本沒等幾個老頭回答,直接自顧自地將那個克羅夫特精心收藏,出自名家大手的藝術品瓷杯,一下子扔到地上。
哐當。
瓷杯碎裂,發出聲音。
仿佛某種信號。
而幾乎是同時,一道身影,出現在大廳的入口處。
大廳裡的光線,驀的一暗,因為絕大多數光明,都被那道身影遮擋。
強壓住不斷升高的血壓,就連克羅夫特也忍不住抬頭看去,因為內心不妙的感覺,越發強烈了。
能夠被這個狡猾的小子當做外援的人物,難不成同樣是某位老怪物?
克羅夫特屏氣凝神,然後……
吧唧。
就像是某種小孩玩具所發出的滑稽聲音,瞬間便將大廳裡嚴肅的氛圍徹底擊潰。
在幾個老頭見鬼的眼神當中,一隻巨大的皮套熊,搖搖晃晃地,沿著沐恩剛才走過的路線,飛快地來到長桌面前。
“一隻……白色的熊?”
克羅夫特忍不住用力閉了下眼睛,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沐恩·坎貝爾,這就是你的外援?”
“……”
沐恩也奇怪地扭頭,問道:“你這傢伙,怎麼又變成白色了?”
“哎呀,白色更加襯這個場景嘛,不要在意這種小問題。”
變成白色的粉紅熊朝著沐恩擺擺手,緊接著便立馬扭動臃腫的身子,探過長桌跟對面五個老頭握手。
“久仰久仰,五位魔法大師,我可是從小聽著你們的故事長大的,你們一個個都是……這個誰,你叫什麼來著……算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這次的目的。”
在五人身上留下厚重的白色痕跡後,粉紅熊又在一眾淩亂的目光中猛然起身,毛手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塊巨大魔石,砰的一聲砸在桌面上。
“請諸位魔法大師給我一點時間。”
“我將向你們闡述。”
“沐恩·坎貝爾,為何是本時代最優秀的……天才魔法師!”
42、悲慘的過去
“這個時代……”
“最優秀的……”
“天才魔法師?”
粉紅熊恍若站在舞動的正中心,扭動著他騷氣的屁股,一時之間,竟然真的將幾位平均年齡兩百多歲的老頭統統唬住了,下意識重複著他剛才的話。
而大廳入口處,才把契布曼拖出去返回的菲兒也是剛好聽到這一句話,當場愣住。
她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沒有露出什麼破綻,但還是忍不住偷偷沖著上面那兩道背影豎了個大拇指。
太特麼不要臉了。
到底是要把自己的臉皮磨煉到什麼程度,才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鬼話?
不過……對付那種本就不要臉的人,更加不要臉,似乎就是最好的解法?
“沒錯,天才魔法師。”
粉紅熊捧著手中的魔石,兩隻毛手來回摩挲,每一根手指都在輕撫魔石的每一寸表面,看起來……頗有點猥瑣。`
但他口中的話,卻又是那般堅定:
“沐恩·坎貝爾擁有著最優秀、最頂級、最讓人嘆服的天賦,就算是曾經的亞爾曼,在這方面也只能與他平齊……不對,是略遜他一籌!”.
“胡言亂語!”
巴薩羅穆最先反應過來,憤怒拍桌道:_
“你們這些小輩,是在刻意戲弄我等嗎?我等好心給予你們發言時間,結果你們就用來說這種鬼話?你們是在刻意拖延時間,還是說……”
“呀呀呀。”,
粉紅熊晃著手指,打斷道:“這位脾氣爆炸的老先生,我都還沒有開始說呢,怎麼就說我們是在故意戲弄呢?”
“沐恩·坎貝爾是純粹的武者!”`
巴薩羅穆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扔到粉紅熊臉上:“我不管你到底有什麼變 態的癖好才穿著這種滑稽的衣服到處跑,但睜大你的熊眼好好看看……沐恩·坎貝爾,是一個純粹的武者!他只會一個照明術!而照明術在我這裡,甚至都算不上魔法!而是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類就能學會的戲法!戲法!懂嗎?”
“看到了看到了,這些我都看到了。”`
粉紅熊平靜地將這些檔從臉上吹開,道:“但這又說明什麼呢?這位……巴薩羅穆老先生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
“什麼?”/
“你們得到的消息,是假的。”
“不可能!”
巴薩羅穆冷笑:“你以為我們是派的阿貓阿狗去查詢嗎?告訴你,給我這份情報的那些人,都是我等的心腹,在現如今的魔法界舉足輕重的存在!他們搜集的情報不可能是假的,他們也絕不會欺騙我等!”
說著,巴薩羅穆還和旁邊幾人對視了一眼,四個老人俱是點了點頭。
克羅夫特道:“這點巴薩羅穆閣下說的沒錯,我們不可能連狀況都未掌握就前來興師問罪,如果沐恩·坎貝爾真是優秀的魔法師,那我們現在的行為算什麼,算小丑嗎?”
“那倒不至於,誰都有犯錯的時候。”
沐恩聳了聳肩,輕笑道:“要我證明嗎?我可以當著你們的面使用魔法。”
“那種東西,可以偽裝的。”
另一邊,沉默很久的林奇·威利道:“按照我們得到的資訊,你曾經以‘強化學派之主’的身份,潛入起源之塔,也就是說,偽裝成魔法師對於你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而且你身上的那股魔法師的氣息……”
他頓了頓:“如果我猜得不錯,應該不屬於你,而是來自……那位。”
“……嘖,看來幾位的確是花了不少功夫提前調查,我本以為你們知道的,會比這少很多呢。”
沐恩稍微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但表情卻顯得有些沉痛:“但是,這一點你們可就說錯了,其實那個時候我並不是偽裝,而是在事後,讓人覺得,我在‘偽裝’,至於原因……”
沐恩朝著粉紅熊微微頷首,後者也點頭,再次將手中那塊巨大的魔石,放在桌面之上。
“諸位,請看。”
隨著魔力輸入,那塊魔石漸漸變得明亮,在一段混亂的閃爍之後,開始有畫面在上面浮現。
“對了。”
可就在這時,粉紅熊突然用熊爪一擋,抬頭,向著正要伸長脖子的幾個老人嚴肅說道:
“差點忘記說了,幾位,一會兒不管你們看到了什麼,都請將看到的內容爛在肚子裡,決不能透露出去分毫。”
“怎麼,覺得自己說的胡話太離譜了,傳出去惹人笑話?”
巴薩羅穆嗤笑:“那要不還是停止這種無聊的小把戲算了,浪費時間。”
“不。”
粉紅熊周身滑稽的氣質不知何時已經散去,幾人驚愕的發現,這只白色的熊嚴肅起來後,就仿佛沉睡的野獸蘇醒,讓人完全不能輕視。
“我的意思是說,接下來你們所看到的內容……都是絕密!”
“絕密?”
“沒錯,這些內容,都是塵封十年,二十年的檔案,就算在整個大陸上,知曉這些內容的也不超過一手之數,因此……”
粉紅熊環視每個人,一字一句道:“再強調一遍,一會兒你們看到的東西,不管你們信不信,總之決不能外傳!”
“……”
幾人面面相覷,確定什麼之後,克羅夫特點頭道:“好,如果你接下來展示的東西真的是機密,那麼我們不會外傳。”
“保證?”
“以我們的尊嚴保證。”
“很好,那便請看吧。”
粉紅熊將手挪開。
魔石的光亮的延伸而出,憑空凝聚成一片光幕。
光幕之上,影像浮現。
畫質很老,邊緣昏黃,顯得十分陳舊。
而最先印入眾人眼簾的,是純白的天花板。
緊接著,天花板搖晃,畫面一震顫動,一張有著雄獅鬃毛般鬍鬚的男人,出現在畫面之中。
獅王。
雖然對於這裡的幾位元老者來說,畫面中出現的,依舊只能算是個年輕人,但是獅王的名號太過於出名,作為大陸頂尖的強者,他們再孤陋寡聞,也不可能沒有關注。
“記錄。”
畫面一陣波動,獅王隆恩·坎貝爾顯得有些慌張,他擺弄了一番面前的魔石,快速開口,連聲音都有些沙啞。
“現在是年月日,晚上*”
部分聲音,做了消音。
“就在剛才,我的孩子誕生了,是個男孩,很可愛。今天大概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天,我到死都不會忘記那一聲啼哭傳來時心中的感覺。”
“這一切都很美好,是的,很美好,本該是的……”
“可是……”
咚。
畫面再次震動。
似乎是隆恩·坎貝爾一拳砸在了地面。
而他的表情,也變得憤怒……而哀傷。
“我的孩子,不對勁……”
“他一出生就展現出了難以想像的魔法天賦。”
“沒錯,魔法天賦!”
“換做正常人家,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但……”
“我坎貝爾家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優秀的魔法天賦?”
“這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我查了下,我的妻子分娩這段時間,有整整五個小時的空窗期不在我的視野裡,而那個醫生也表現得很奇怪。”
“這其中絕對有貓膩!”
“我會繼續調查下去的,我會……”
滋滋……
畫面突然大亮,什麼都看不見了,只剩下隆恩驚恐的喊聲:
“照明術!該死,是照明術!他竟然出生一天不到,就學會了照明術!”
滋滋……
畫面終止。
長桌後面的五個老人都呆住了,似乎還在消化其中的內容。
粉紅熊則毫不停留,繼續向著魔石中輸送魔力。
一陣雪花閃爍之後,新的畫面出現。
這次十分昏暗。
從畫質來看,這次和剛才,明顯不是同一種記錄方式。
“記錄。”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出現在畫面中,只是由於過於昏暗,看不清臉。
“要記錄嗎?我們留下記錄很危險的。”另一個人道。
“必須要記錄。”
男人道:“因為這是一個值得記錄的節點,是註定要載入史冊的重大事件,剛剛我們的線人傳來消息……實驗,成功了!”
“真的?真的成功?那個孩子……獅王的孩子……”另一個人也顯得無比興奮。
“沒錯!成功了!我們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甚至不惜觸碰禁忌,不惜泯滅人性,那些犧牲終究都沒有白費!”
“我們成功了!沐恩·坎貝爾……現在那個孩子叫這個名字,毫無疑問,他已經擁有了世界上最強的魔法天賦,未來必定不凡。”
“現在只需要等待他成長,成為一名偉大的魔法師,而直到他成為真理階的那一天,我們留在他身上的後手的就會爆發,將他變成一件冰冷……”
轟!
男人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道巨響打斷。
“什麼情況?”
他的語氣瞬間驚恐起來:“有人入侵?這裡怎麼可能會有人入侵?快,快去看看!”
“是!”
旁邊的人趕緊飛奔離開,但又很快去而複反:“不,不好了,是獅王!獅王隆恩·坎貝爾!”
“什麼?獅王怎麼會找到這裡?”
“聽說獅王最近在血洗下城區?”
“那不是因為有人刺殺皇帝的妃子嗎?”
“掩護!那一定是掩護!他真正的目的是我們!快走!”
“不行!這些檔,至少這些檔……啊!饒命!獅王大人饒命!”
畫面再次一顫,只剩下慘叫,和各種雜亂的聲響。
隱約間,可以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穿梭在黑暗之中。
他憤怒猙獰,毀滅一切。
滋滋……
粉紅熊再次操縱魔力,魔石的畫面,跟著一轉。
“記錄。”
這次不再昏暗,而是室外,風和日麗,朗朗晴天。
又是獅王隆恩·坎貝爾,這次的他顯得憔悴了許多,但是在這憔悴當中,卻能讓人感受到某種……炙熱的希望。
“那個實驗團體,已經被我徹底搗滅了,沒想到他們暗中竟然勾結了邪神,也對,只有邪神,才有那種匪夷所思的技術吧。”
“就是我可憐的沐恩,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就留下了如此的污點,他要是知道他的出生就伴隨著那麼多的鮮血,伴隨著那麼多的污穢,該有多麼傷心啊。”
隆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隱約的哽咽,但眼角依舊微紅:
“但是,我絕不會讓這成為阻礙他成長的東西。”
“沒錯,這段過去必須封藏,他的天賦……他的天賦也必須隱藏下來,在他有能力保護自己之前決不能暴露,不然有可能重新遭到壞人的利用!”
“不管怎樣,我的孩子才不會成為他人手中的兵器!”
“從現在開始,沐恩·坎貝爾依舊是繼承了獅王之血的坎貝爾家第一繼承人,依舊是一位只會走上純粹武者之路的莽夫!”
“我會動用我的全部,來遮掩這一切!”
“絕對!”
滋滋……
畫面消失。
這次粉紅熊沒有再繼續灌注魔力,而是暫時鬆開手,看向長桌對面的五人。
或許是剛才隆恩的表情太有感染力,又或是畫面中表現出來的資訊,太難以讓人接受,此刻的五位平均年齡高達二百三十歲的魔法界頂級大佬,竟然不約而同的……
腦袋微微後仰。
倒吸一口涼氣。
直到良久,最先回過神來的克羅夫特才看向粉紅熊,一臉古怪地開口:
“你的意思是說,沐恩·坎貝爾其實不是什麼普通人,而是……一件在邪神指導下,人造出來的超級魔法兵器?他是為了掩蓋這些,才把自己偽裝成純粹的莽夫?”
“……”
沐恩,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臉,似是不忍再直視那段沉痛的過往。
粉紅熊走過去,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然而才扭頭,輕輕點頭:
“沒錯,這就是這個可憐孩子,那不為人知的過去。”
“如果不是你們逼迫,我都絕對不想說的。”
“以我正直的人格發誓,你們所看到的一切……保真。”
43、對證
整個大廳,今日不知道第幾次陷入寂靜。
只有幾道古怪的目光,來回在旁邊的沐恩身上掃動,似乎還在消化著剛才所收到的震撼資訊。
“魔法天賦增長?我從未聽說過這種技術。”
最先開口的依舊是巴薩羅穆:“一個人的魔法天賦從出生時就註定了,這是整個大陸都眾所周知的鐵律,很多先賢都進行過相關的研究,但是都失敗了,我不敢想,如果真有這種技術,該會在整個大陸……掀起多麼大的驚濤駭浪?”
“所以剛才畫面裡不是說了嗎?這是邪神的技術,是需要付出無數鮮血和污穢的代價,可以說這孩子從誕生起,就背負了大量的血債。”
粉紅熊一臉憐惜,歎息著去拍拍仍在捂臉悲傷的沐恩的肩:
“你們看了這小子的資訊,也知道他經常招來邪信徒的惦記吧,其實這就是原因之一,不然他一個花季少男,又沒有捅邪神的菊 花,那些邪神犯得著天天跟他作對嗎?”
“這……”
巴薩羅穆一時無言。
因為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白色熊所說的……的確還算符合邏輯。
他們得到的資訊中,沐恩坎貝爾的確是經常跟各種邪信徒對著幹,甚至幾乎他所遭遇的每一件事中,好似都有邪神的影子……`
一個正常人不可能如此受到邪神惦記。
那些高高在上可怕至極的邪神又不是什麼小心眼,不會莫名其妙地只盯著一個人類。.
但,這個被盯著的人類要是在嬰兒時期便遭到邪神改造,擁有驚人天賦的人造魔法武器……那就合理了。
邪神不針對他簡直對不起自己的辛勤付出。_
“所以,為了掩蓋這個秘密,沐恩·坎貝爾才一直以魔法白癡、純粹莽夫的身份生活?”
另一邊的西索·魯伯恩突然問道:,
“這種假像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被戳穿?”
“沒有,得益于他父親的身份,根本不會有人懷疑這小子純粹莽夫的身份……就連經過調查的你們也不是這樣嗎?沐恩·坎貝爾是個武者這件事,深入人心。”`
“他真的也沒有繼承他父親的血獅傳承?”
“同樣沒有,不然一向一脈單傳的坎貝爾家,為何這次會多生一個女兒?”`
粉紅熊聳聳肩,道:“關於他妹妹的事,你們也得到相關資訊了吧,這點我可沒法騙你們。”
“……”/
幾人再次面面相覷。
的確,一向單傳的坎貝爾家,突然多了個小女兒,這種事自然也會進入他們的視野。
他們之前也疑惑過,只是由於這邊的事更為重要,所謂並未深入思考而已。
所以,這麼看來,就是因為沐恩坎貝爾繼承不了血獅……所以坎貝爾家才會多一個繼承人?
“那也還有種可能,那就是他根本不是坎貝爾家的孩子!”五人中存在感一直很低的斯坦培克·莫雷忽然道:
“難道這也是你們想要隱藏的秘密?”
“哎呀呀,其實以前我也想這麼認為,但你看這張臉,這頭金毛……有可能嗎?”
粉紅熊扒拉開沐恩的雙手,給他們展示那張俊朗如同大理石雕塑的帥臉,再給他們展示那頭標準性的金髮。
眾人再次沉默。
不得不承認,獅王的基因的確很強大。
但凡只要見過沐恩·坎貝爾,都不可能否認他就是獅王之子。
“而且,這種事影響我們現在所談論的內容嗎?”
粉紅熊攤攤熊爪:
“不管他是誰的兒子,都無法改寫他其實是一個魔法天才的事實!而你們……你們這些自詡魔法界的頂樑柱,半壁江山,以‘起源之塔不能交給一個武者’的名義找過來的老東西……
正在欺負這個天才,正在用自己所最不齒的手段,親手毀掉……魔法界的未來!!”
“你!”
聽聞這種指責,脾氣最爆的巴薩羅穆當即大怒。
然而粉紅熊根本就不給他發飆的機會,再次握緊魔石,往裡面灌注魔力。
新的畫面,又再次浮現在幾個老人面前。
這次出現的,是一名體態豐腴的貴婦人。
“菲莉絲·羅賽迪?”
巴薩羅穆眯眼:“羅賽迪家族的那個小女孩,我見過她小時候,聽過她現在已經是帝國皇家魔法師團的師團長了。”
一位,真理階。
雖然年齡尚小,和他們這些老牌真理階有很大的差距,但也終究是真理階。
“毫無疑問。”
此刻的菲莉絲同樣處在昏暗的環境中,身旁只有一隻燭火搖曳,隱約照亮她那凝重的俏臉:
“沐恩·坎貝爾就是這個時代的魔法天才,雖然我討厭他,也討厭獅王那個混蛋,但唯獨只有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
就連我這種天才,在魔法這方面,都差他甚遠。”
“……”/
眾人皺眉,畫面中的景象有點離奇,但不管怎樣,一位真理階的評價,似乎就連他們也不能當做沒有聽見。
“假的!”
巴薩羅穆狠狠拍桌:“皇家魔法師團聽命於帝國的那個年輕女皇,而那個年輕女皇又是沐恩坎貝爾的姘頭!菲莉絲·羅賽迪的話毫無可信度!”
“別急嘛。”
粉紅熊微笑:“還有呢。”
滋滋……
畫面閃爍,這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名白鬍子老頭。
老頭看著十分和藹,可當他出現之時,不只是巴薩羅穆生氣的老臉一僵,就連克羅夫特都跟著嚴肅起來。
“坎特伯裡……大主教?”
沒錯,畫面中出現的不是別人,而是坐鎮帝國的教會最高層,大主教坎特伯裡!
這下不需要有人介紹,在場的五位元老人,都認識他!
“你問我沐恩坎貝爾?天才,毫無問題的天才,我只能這樣形容。”
畫面中的坎特伯裡扶著鬍鬚,一臉真誠地感慨道:“他在魔法方面的天賦簡直無人能敵,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不過這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優點之一,除此之外,他還謙遜、善良、勇敢、勤勞、大方、非常大方、大方得不得了……對了,還有專一!
該死,他的優點我都數不清,要不是親眼看見,我簡直不能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我簡直恨不得把他的名字刻在我新修的大教堂上!
說到大教堂,這次大教堂似乎還缺一座新的女神雕像,預計一百米高的女神雕像,我提這個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這個雕像未來一定會是最棒的雕……”
畫面結束。
但眾人依舊顯得震撼。
因為坎特伯裡象徵著教會,而這世界上要說哪個組織威信最高,那自然就是教會!
他們會被收買嗎?他們會隨意欺騙人嗎?
很顯然……不會。
滋滋。
畫面再轉。
新的人物出現。
這次出現的是……普朗教授!
“沐恩·坎貝爾……的確是我普朗……教過的……最優秀的學生!”
畫面中的普朗,面露慈祥微笑,一隻手放在他最愛的紅木辦公桌上,另一隻手則是死死抓著胸口。
雖然姿勢有點奇怪,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真誠。
“他的天賦……無人能比……特別是魔法方面……該死……我簡直沒有遇到過比他更優秀的人!”
“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有過這樣一個學生吧。”
“是的……我以他為榮。”
噗通。
畫面突然一黑,同時有某種奇怪的掉落聲響起。
以及隱約的驚呼。
“不好,普朗教授暈過去……急救!快急救!”
“讓開,我來做心肺復蘇!”
滋滋……
畫面終結。
粉紅熊乾咳一聲:“最近普朗教授身體不太好,聽說是加了太多班,諸位不必在意。只是他說的那些話,我想應該有點可信度吧。”
“普朗……”
所有人都在此刻再次安靜。
這三人當中,如果說菲莉絲是讓人懷疑,坎特伯裡大主教是讓人震驚,那普朗……便真的讓他們動搖了。
因為那位普朗的性子,就算是在整個魔法界,都赫赫有名。
死板、認真、富有責任感。
他怎麼可能會說謊呢?
以他們對普朗的瞭解,那個古板的老頭就算把桌子吃下去,也不會說謊!
至於視頻是假的可能性……在他們的那個年代,還沒有能夠瞞過他們的造假技術!
一時間,一道光輝的形象開始在他們腦海中勾勒。
沐恩坎貝爾,世界的未來!
沐恩坎貝爾,一切的答案。
沐恩坎貝爾……最完美的塔主!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真的?”
克羅夫特臉色微白,低聲喃喃道:“沐恩·坎貝爾,真的是一名無與倫比的優秀魔法師?我們的逼迫……的確毫無道理?”
“唉,也就是你們這些老東西在棺材裡睡太久,太固執了,不然這種問題,不是很容易回答嗎?”
粉紅熊歎氣道:
“有些東西,被你們選擇性無視了。”
“你過了!”巴薩羅穆再次拍桌而起,但粉紅熊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毛手一伸,不知道從哪裡抓來一隻雪茄。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完美的煙圈後,悠然道:
“如果沐恩那小子不是魔法師,你們該如何解釋兩個問題?”
“什麼?”
“一,他為什麼會被那位收為弟子?二,起源之塔那些被滅掉的老東西,為什麼會讓他來當塔主?”
“……”/
“怎麼,不回答我?”
“……我們之前也在困惑這兩個問題。”斯坦培克·莫雷道。
“對啊,但如果沐恩·坎貝爾是天才魔法師,這兩個問題不是直接就能回答了嗎?你們到底還在懷疑什麼?”
“……”/
克羅夫特皺眉,巴薩羅穆緩緩坐下,其他三人則是沉默無言,陷入思考。
對啊,他們還在懷疑什麼?
不管他們之前是怎樣相信的,可是這只滑稽的白色熊剛才給他們展示的內容,從邏輯,到現實,都毫無破綻可言。
他們是錯的。
從一開始錯了。
沐恩·坎貝爾的確是天才魔法師。
而他們借“起源之塔的塔主不能是武者,而必須是優秀的魔法師”的名義,反而是撞到了對方的優勢區間。
如果這樣逼迫下去,在道義上,他們反而落於下風。
‘怎樣?’
趁著幾個老東西懷疑人生,粉紅熊趕緊朝著沐恩擠眉弄眼:‘我就說這些老東西看似不要臉,但活了這麼久,終歸還是有架子放不下,而且他們和世界脫節太久了,很好忽悠的!’
‘好忽悠就不會需要演這麼一場大戲了,還有我到現在都想不通,你們是怎麼說服普朗教授的?’
‘嘿嘿,秘密!’
‘好吧,接下來應該不會有問題了吧。’
‘包沒問題的!我出手你還不放心嗎?早就說過了,靠譜,絕對靠……’
“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嗯?”
粉紅熊剛剛勾起的嘴角一僵,緩緩轉身,看向那突然自言自語的克羅夫特:“閣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還是不信我們所說的?還需要我們拿出更多的證據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莫名感覺那裡不太對而已,可以說是直覺吧。”克羅夫特遙遙頭。
“原來如此,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直覺嘛,很容易出錯的,我們還是要講一點實際的東西,如果靠直覺的話……”
“你說的對,直覺很不靠譜,所以……我還是我親自去問一下吧。”
“欸?”
粉紅熊愣住,在遲疑了三秒過後,猛地一晃腦袋,問道:
“等等,什麼叫做親自去問?”
“百聞不如一見,看了這麼多道視頻,還不如親自去問一下普朗那個小子。”
克羅夫特道:“這很奇怪嗎?他也算是我以前的學生之一,當面問他應該還不至於會騙我。”
“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這裡離帝國,可隔了十萬八千里。”
皮套之上,詭異地滲出幾滴汗珠:“你要怎麼去問?總不能飛過吧。”
“的確,這裡離帝國很遠。”
克羅夫特頷首道:“但如果連這點本領都沒有,我這三百年不是白活了嗎?”
“啊?現在?”
“對,現在馬上,我去去就回。”
說著,克羅夫特閉上了眼,仿佛沉睡。
但是眾人能夠明顯感覺到此刻的他,氣息缺失了一部分。
就好像他的一半意識,已經脫離了身體,直接去了遙遠的彼方。
比如……帝國,貝爾蘭德!
‘我去我去,他怎麼還會這一招?意識離體?聞所未聞!’粉紅熊再次瘋狂擠眉弄眼:‘這麼重要的資訊,你怎麼不提前說?’
‘你這個帝國情報機關總頭子都不知道,我知道個屁!我特麼是個純粹武者莽夫!’
沐恩臉頰抽搐,明顯也被克羅夫特的手段嚇了一跳:
‘帝國那邊,沒問題吧?你們不是提前做好安排了嗎?’
‘正常來說是沒問題的,畢竟是小西婭親自坐鎮佈局,這個老東西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可偏偏……他去找的是普朗那個老混蛋!’
‘你不是搞定普朗教授了嗎?’
‘就搞定了一次!你也知道那個混蛋是什麼性子,特麼的我們用盡手段,也只是讓他願意唯心說一次謊而已,就這一次他都把自己弄得差點心臟驟停!讓他再說一次謊,而且是面對自己的老師說謊,你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粉紅熊呲牙:‘或者不如我們現在就傳信小西亞,讓她直接解決普朗那個混蛋,這樣就死無對證了!’
‘要動手也是先把你的廢物解決!當初是誰信誓旦旦跟我拍胸脯說靠譜的?”
‘我也……’
“咳咳,怎麼了,兩位。”
巴薩羅穆狐疑的視線掃過兩人:“你們兩個的表情,好像有點不對勁呐。”
44、暗手
“怎麼了,兩位。”
巴薩羅穆狐疑的視線掃過兩人:“你們兩個的表情,好像有點不對勁呐。”
“有嗎?哪有。”
粉紅熊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隻印著半 裸美女的紙扇扇著風,一邊訕笑道:
“只是有點熱而已,哎呀,這該死的皮套,早知道就不穿來了,真特麼熱!”
“哼!繼續耍你們的小花招吧,如果一會兒克羅夫特得到的答案與你們說的有絲毫對不上,剛才我等受到的折辱,必然會十倍奉還!到時候你們自會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懺悔!”
巴薩羅穆冷笑著威脅了一句,便也跟著閉目開始養神,只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這個時間,並不算太漫長。
僅僅三分鐘之後,克羅夫特眼瞼便微微顫動。
“回來了。”
粉紅熊冷汗直冒,熊爪已經開始朝著熊嘴摸索,似乎隨時準備掏出什麼。`
而旁邊的沐恩雖然看似危襟正坐,但是魔法長袍下的身軀已經完全繃緊,腳尖在地面碾動著,一道深深的凹痕,無聲地形成……
“怎麼樣?”.
巴薩羅穆期待地看克羅夫特:“得到答案了嗎?”
“唔。”_
克羅夫特睜開眼,目光立刻鎖定面前的沐恩,同時點了點頭:“普朗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該死,我就不該來摻和這件事,這些老東西我可不是對手……’,
粉紅熊已經握住自己的狼牙棒,而沐恩衣袖下的雙手完全緊握,雖然氣息沒有變化,但整個人已經蓄勢待發……
“普朗跟我說……”`
‘來了……’
“沐恩·坎貝爾……”`
‘小子,我牽制住那個最菜的,剩下四個都交給你了。’
“他的確是一名優秀的魔法師。”/
‘打他娘……誒?’
粉紅熊差點摔倒……
“等等,你說什麼?”
“我說沐恩·坎貝爾的確是一名優秀的魔法師,普朗教授這樣告訴我了,有問題嗎?”克羅夫特挑眉。
“沒有!沒有!”
粉紅熊當即立正,腦袋一甩,露出騷包笑容:“我說什麼來著,我們剛才展示的那些,沒有絲毫虛假!你這何必費這麼大的勁?你看,這不白費功夫了?”
“的確是有些額外費勁了。”
克羅夫特搖頭:“這次是我們無禮了。”
“我不信!”
本來都已經磨刀霍霍的巴薩羅穆表情難看無比:“這種事怎麼可能……”
“你是覺得……我也在騙你?”
克羅夫特瞥了他一眼。
“我……”
“有些事可能的確難以置信,但是所有的情報,所有的證據都是如此指定,也由不得我們不信了。”
克羅夫特起身:“這次的鬧劇,就暫時到這裡吧,還有什麼話,下次會議再說。”
“等等,就這麼結束了?”
巴薩羅穆難以置信:“我們的目的……”
“巴薩羅穆閣下。”
“嗯?”
“你確定我們這次……要真的徹底不顧臉面嗎?”
“……”
“我們剛才以道德壓人,就必然遭到道德的反噬,這點早應該想到的。”
克羅夫特歎氣道:“而且,我並未說這件事如此輕鬆地結束,只是我們已經無法否定沐恩·坎貝爾的塔主之位而已,帝國背書,教會認可,加上這個真實的故事,沐恩·坎貝爾的確就是一位天才魔法師,他也有的確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只是……不管怎麼樣,現如今的起源之塔,不是他一個天才少年能夠守得住的。”
“我從未說過我要獨佔起源之塔。”
沐恩雙手交叉,微笑道:“只是,我不能容忍有人不要臉面來強搶而已,你們如果要做朋友,要好好談,我當然歡迎。”
“那便之後好好談吧。”
克羅夫特向外走去,步伐很慢,但眨眼之間,便已經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該死!”
巴薩羅穆咬牙,但與其他幾人對視一眼後,還是選擇跟上。
一夥人瞬間便消失在大廳中。
就像一陣風,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完全看不出老態。
一切也結束地如此突然。
“媽的,嚇死我了。”
確定都走完之後,粉紅熊當即癱軟在地,差點直接變成液態:
“我真以為要跟這些爺爺輩的老東西動手了,我剛才棒子都快掏出來了。”
“動手也沒什麼好怕的,不過不動手當然更好。”
沐恩也稍微松了口氣。
畢竟對面年齡加起來也約等於一個梅拉了,壓迫感這方面還是給的挺足的。
更為重要的是,要是這事敗露了,那就不只是與他們五個老東西為敵了,而是真的與整個魔法界為敵。
或許那個混帳老蘿莉就是這麼期待著的。
“嘿嘿,說起來這次得好好感謝普朗那個老東西,這次不是他昧著良心撒兩次謊,我們可就麻煩了!”
粉紅熊翻了身,樂滋滋地拿出傳音石。
這麼遙遠的距離,傳音石難以使用,好在他手中是特製的,能夠稍微傳遞幾個字元。
粉紅熊一臉壞笑,將自己揶揄的話語傳達過去,嘲笑那個古板的老頭,如今竟然也學會了變通。
等了約五分鐘,他得到回信。
然後笑容瞬間凝滯了。
“怎麼了?”沐恩好奇道。
“沒、沒什麼……”
粉紅熊僵硬轉頭,指著傳音石,道:“就是那個老東西說……他並沒有對克羅夫特說謊,他直接說了實話,說你沐恩·坎貝爾……就是個純粹武者。”
“……啊?”
……
……
“總感覺,克羅夫特那個老東西,怪怪的。”
行在大街上,看著克羅夫特的背影,巴薩羅穆眼神閃爍。
“不過……算了。”
他本來就沒有完全指望那個傢伙。
克羅夫特的仁慈,他一百年前就有所耳聞。
只是沒想到,這麼久過去了,他沒有絲毫變化。
“還得靠自己。”
巴薩羅穆和身旁之人同時停下腳步,看向那座高塔的方向:
“這麼久了,奧黛麗的任務,應該已經完成了吧。”
……
……
起源之塔。
第三十三層。
“不愧是老師。”
奧黛麗藏身陰影中,低頭看著掌心漂浮的一枚晶石,成熟嬌美的臉蛋上,浮現一絲由衷的敬佩:
“沒想到區區幾天時間,竟然真的讓他找到辦法暫時避開三大核心的探查。”
沒了起源之塔的那些老東西支撐,三大核心終究只是花架子。
只是這個架子太大了,按照老師之前的說法,他都會感到棘手。
好在,僅是‘棘手’而已,並非是毫無辦法。
“聽老師說前段時間三大核心就被內部人員欺騙過,大概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漏洞,不過再怎麼樣我的時間依舊不多,必須在被發現之前,完成任務。”
奧黛麗快速把注意力移回當前。
目前她在三十三層,離三大核心的中樞區域,只有一步之遙。
一路上,暢通無阻。
這讓她頗有些唏噓。
她也曾經來過起源之塔,當時這座繁華的魔法之塔,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現在,這裡已經變成一座死寂的空塔。
只有偶爾幾個魔法師路過,可是那些魔法師,都年輕弱小到驚人。
甚至連她的蹤跡都無法察覺。
“老師說的對,現在起源之塔剩下的這些人,不配擁有這座塔,這座塔應該為了整個魔法界,而不是成為某人的私產。”
“該解放它了。”
奧黛麗身形閃爍,很快便來到一扇並不起眼的大門前。
根據她的情報,這座門後面,就是那最為重要的中樞!
奧黛麗深吸一口氣,雖然腦袋裡頗有一種“堂堂起源之塔竟然被她一個人通關的荒誕感”,但她還是很快冷靜下來,抬手,握住門把手。
緊接著,手掌緩緩用力……
“咦?你是誰?”可就在這時,一道狐疑的聲音,忽然響起。
奧黛麗瞳孔驟縮,毫不猶豫身形一閃,來到安全位置,同時一揮魔杖,給自己施加防護性魔法。
“什麼人?”
奧黛麗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然後她便愣住了。
因為出現在視野中的那個人影……頗為奇怪。
那是個少女。
臉蛋清秀,容貌俏麗。
可她的身型,就像是自娘胎裡就開始胡吃海喝一般,臃腫肥胖到了極致。
甚至就連那寬鬆的魔法師長袍,也被塞得鼓鼓當當,站在那裡活像是一個皮球成了精。
“問我是什麼人?連你愛麗絲學姐都認不出來了嗎?你是哪個學派的?怎麼看著這麼眼生?”
少女搖搖晃晃地靠近,那艱難又滑稽的步伐,讓人想到了可愛的小企鵝:“還有,你在這裡幹嘛?不是說了現在三十三層是禁地,不能隨便來的嗎?怎麼,不把新任塔主的話放在眼裡?”
愛麗絲學姐?
新任……塔主?
奧黛麗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原來如此,這傢伙果然也只是那些從之前幾乎覆滅起源之塔事件中倖存下來的年輕魔法師一員嗎?
她之前查閱的只有那個沐恩坎貝爾相關的資訊,對於這些年輕的魔法師並無關注,因此也認不出來。
不過也無所謂了。
據她所知,這座塔里所有的魔法大師都已經死去,剩下的,只是些可憐的小蝦米而已。
她這一路來的所見所聞,也證明了這一點。
那就沒什麼好警惕的了。
“我是誰,你不用知道,也不配知道。”
奧黛麗揮舞魔杖,體內可怕的魔法氣息,毫不顧忌地釋放出來:
“因為……接下來我將在三十秒之內,速通你!”
45、轉眼再見(二合一)
“三十秒,速通你!”
奧黛麗 自信無比。
話雖是有些高傲,但作為巴薩羅穆·肯迪亞最小的弟子,她完全有這樣說的資格。
在她眼中,失去所有魔法大師的起源之塔,已經跟她的後花園沒有什麼區別。
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要怪就怪你自己運氣不好吧。”
沒有吟唱。
沒有前搖。
魔法,釋放。
刹那之間,一道凝聚成機制的魔法光輝,直接將空間洞穿。
奧黛麗沒有使用那些花裡胡哨的魔法,此刻使用的只是純粹的普通攻擊魔法,但正是這種簡易魔法,才能將出手速度提升到極致。`
對於她來說,現在重要的只有時間,對付起源之塔剩下的這些雛鳥,只需要這種簡單的魔法,就能……
“咦?”.
時間,仿佛在此刻慢下來。
奧黛麗一邊保持著揮舞魔杖的動作,那雙自信的美眸,此刻卻是漸漸睜大。_
因為她驚訝地看見,那個在她的預測中本該被秒殺的“雛鳥”,竟是原地一蹦,輕鬆地躲開了她這瞬發的一擊魔法。
明明那個少女體態是如此的臃腫,可是她的動作,卻快得不可思議。,
“喂!你在做什麼?”
臃腫少女顯得很生氣:“是發瘋了嗎?竟然搞突然襲擊,你知道我現在的狀態非常不方便嗎?”`
“奇怪,這麼胖也能速度這麼快?”
奧黛麗皺眉:“看來我有所誤判,不過算了,就算速度快一點,也不影響。”`
剛才古怪少女的動作雖快,但看得出她行動地十分生硬,也沒有什麼章法。
所以只是什麼提前準備的防禦魔法而已。/
從這姿態來看,終究還只是‘雛鳥’。
依舊三十秒,速通你!
奧黛麗高舉魔杖。
忽然之間,在這片空間之上,有厚重雲層,漸漸凝結。
而在那雲層當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飛速醞釀,可怕的壓迫感眨眼之間便讓人呼吸困難。
“喂?你要做什麼?”
臃腫少女仰頭,表情十分驚恐:“你該不會要用這種魔法吧?不行,如果是這種大範圍魔法的話,我會……”
“現在求饒,已經晚了……不對,你從來就沒有求饒的可能。”
魔杖,垂落。
奧黛麗的語氣,冷酷而無情。
三十秒的倒計時,此刻才過了一半而已。
可她的魔法,已經覆蓋了這整片區域,完全不給人留下任何躲避的空間!
“死雨。”
雲層之中,有雨滴落。
雨滴在空中翻飛,時而析出晶瑩的微光,當抬頭仰望之時,竟有種難以言說的美感。
可是當它垂落在地,那看似脆弱的雨水,卻猛然爆發出可怕的威能。
一滴雨,便是一記爆裂魔法。
轟。
地面瞬間炸裂,魔導材料打造的地板被輕易撕開,灼熱的氣流掀起狂風,無數碎屑翻飛,可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更加可怕的高溫徹底融化。
那臃腫少女站在雲層覆蓋範圍的最中心,四周皆是細密雨水滴落,早已經無路可逃。
“不——”
少女的瞳孔中,倒映出越發接近的雨滴。
只剩下,絕望的哀鳴。
“不要……不……”
而後,連這可憐的哀鳴,也被盡數吞沒了。
“好了。”
奧黛麗瞥了眼手中的魔杖,剛好過去二十秒。
“也算不錯,不愧是起源之塔的學生,只希望你不會這麼容易就死掉。”
爆炸的波動掀起煙塵,同時也擾亂了感知,不過奧黛麗也懶得浪費精力去感知對方的狀態了,她知道她這一記魔法的威力。
對這只“雛鳥”用這一招,她已經足夠高看了。
“繼續正事吧。”
解決完這個微不足道的小麻煩,奧黛麗轉身,伸手重新握住門把手。
嘎吱……
這扇門看起來很普通,門把手也很普通,更讓奧黛麗驚訝的是,她竟然輕鬆就將其打開了。
看來是不需要用到老師給予的後手了。
奧黛麗這般想著,帶著即將輕鬆完成任務的欣喜,她就要徹底推開門……
“嗯?”
骨碌骨碌……
可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從她身旁滾過。
帶著金屬碰撞地面的沉悶聲音,那個東西一直撞到了門,才停止。
“什麼玩意兒?”
奧黛麗暫時停下動作,彎下腰,撿起那個東西:“這是……魔導器?”
功能暫時無法確定。
但是奧黛麗憑藉自己魔法方面的專業水準,還是一眼就認出這個圓形的小物件是一件不俗的魔導器。
只是,它此刻明顯處於尚未激發的狀態,因此沒有任何危險。
它只是因為某種原因,滾落到這裡而已。
而且隨著視野擴展,奧黛麗發現這樣的魔導器不止這一件,而是……到處都是。
有的,甚至還在天上飛。
“為什麼這裡會有這麼多魔導器?野生的?”
帶著這樣的疑惑,奧黛麗下意識轉過身,然後……
心臟驟停。
因為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的面前,離她僅有幾十釐米的距離。
而她,竟然一點感知都沒有。
“是你!”
奧黛麗驚駭發現,身影正是剛才被她當做減速帶,覺得只需要三十秒就能速通的“雛鳥”。
少女的面容,依舊是那般清秀精緻,一點塵埃都沒有沾染,好似在剛剛她的魔法攻擊中,毫髮無損。
但她的身形,又明顯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如果說剛才她是皮球成精,臃腫肥胖到了極致,那麼現在……
奧黛麗下意識低頭,向著少女那一眼就能望穿的胸口看去……
“你是男……”
震驚的話語,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出口。
她便看見一隻粉嫩嬌小,但是飽含怒氣的拳頭,在自己面前瞬間放大。
危機感,驟然出現,奧黛麗甚至來不及反應,只是身上幾件防禦性魔法自動激發,然後又在眨眼間破碎。
但這終究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奧黛麗握緊魔杖,強大的魔法瞬間成型,正要……
“我男你媽!”
然而,那只可怕的粉拳,砸碎她周身的防禦魔法之後,竟然絲毫不停,上面甚至包裹了熾烈的火光,同樣一拳就砸碎了奧黛麗的魔法。
明明是沒有實體的東西,卻在此刻脆弱地如同博物館裡的瓷器。
“什……”
“老娘這麼一個如花似玉溫柔賢慧的大美女,你眼睛瞎,看不出來嗎?”
粉拳砸碎魔法,又直接砸斷了魔杖,最後僅剩的“餘威”,終於觸碰到奧黛麗的面頰。
按理說,上面現在應該不剩多少力量了。
可奧黛麗立馬還是覺得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她的意識好似直接被從肉身剝離出來,一路升到高處。
在那裡,她看到一條寬廣的大河,以及河對岸,那正在對她招手,明明早已經去世的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呼喊著她,然後指向一個位置。
奧黛麗轉頭看去,發現那正是自己的懷錶,上面最長的指標轉了半圈,剛好……三十秒。
啊。
奧黛麗有些茫然。
被三十秒速通的…竟然是她?
“還有,我都說了……”
少女一個扭身,直接跨坐到奧黛麗身上,開始左右開弓,粉拳雨點般落下。
“叫你……”
砰砰。
“別特麼……”
砰砰砰。
“用那種魔法!”
砰砰砰砰!
“你知道我塞得有多辛苦嗎?那麼多的寶貝,我都不想捨棄……有些好東西沒辦法放到戒指裡,為了能夠多拿一點,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甚至連某些狐狸精偷吃都暫時顧不上,窮盡了無數的辦法,終於找到了能夠塞下最多的方案。”
“可就因為你那個破魔法……我特麼又要重新來一次了!”
“你怎麼賠我賠我賠我……”
砰砰砰砰砰砰……
“好了,愛麗兒。”
不知道砸了多久,無奈的聲音響起:“你再打下去,她就要死了。”
“哼,死了活該!”
愛麗兒將臉部已經腫成豬頭的奧黛麗隨手一扔,還是有些不解氣。
這又瞎又聾的混蛋**到底哪裡來的,就知道壞她的事!
“可惡,又要浪費好久時間了。”
噗通,愛麗兒跪在地上,兩隻手來回扒拉著,將一件又一件珍貴的物件,使勁往懷裡塞:“我的……都是我的……有了這些……我下半輩子都不愁了。”
“至於嗎?”
佩萊絲嘴角微微抽搐:“有沐恩那小子在,你下輩子什麼時候愁過?”
“那不一樣!”
愛麗兒捧著一枚精緻的寶石,用臉頰輕輕蹭著:
“就算花不到,擺在那裡放著也是好的啊。老師你根本就不理解我,我哪裡看到過這麼多的好東西,都窮怕了……”
“……”
佩萊絲捂臉,突然覺得自己有這樣一個弟子,太丟臉了。
“咦?”.
可就在這時,察覺到什麼,佩萊絲忽然視線一轉……
“愛麗兒。”
“別煩我,讓我靜靜。”
“愛麗兒!”
“唉呀,怎麼了嘛,老師討厭!”
愛麗兒不耐煩地轉身,然後看見……
那個豬頭……不對,那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女人,竟然沒有完全失去意識,此刻正艱難地,從地上掙扎著起身。
“咳咳……沒想到,沐恩坎貝爾,竟然在這裡留下了這樣的後手。”
“我小看他了……”
奧黛麗喘著粗氣。
眼前這個平胸到讓她差點以為是男人的女人,很強,強得可怕。
她剛剛差一點就走馬燈了。
還好,在關鍵時刻,她提前留下的魔法起了效果,維持了她的生命力。
她可是巴薩羅穆·肯迪亞大師的弟子,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倒下?
“可惜,就算他有所戒備,也依舊阻止不了這一切!”奧黛麗神情猙獰:“他終究會輸!”
“哈?”
愛麗兒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蠢貨,你剛剛該直接殺了我的!”
奧黛麗指向那扇半開的門。
愛麗兒看去,這才發現一顆奇怪的圓球,不知何時已經沖進其中,然後在裡面瞬間爆開。
刹那之間,就仿佛那裡整片空間都被直接挖掉,一個巨大的空洞,憑空出現。
“那是什麼玩意兒?”
“好像是某種隔絕系統。”
佩萊絲摸著下巴,分析道:“直接將空間乃至於時間都錯位,完全將某種聯繫徹底切斷。”
“沒錯!這就是隔絕系統!”
奧黛麗大笑:“這是我的老師精心為沐恩坎貝爾準備的,可以直接切斷三大核心與他的聯繫!而沒有了三大核心,他也將失去最大的依仗!”
“接下來,他將徹底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
氣氛,陷入死寂。
在場所有人似乎都被這個結果所震撼到了,一時間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奧黛麗笑容越甚。
內心的喜悅,甚至都讓她感覺不到多少痛苦了。
太美妙,她最喜歡的就是……
“哦。”
愛麗兒突然哦了一聲,重新彎腰去撿那些寶貝。
“等等,你什麼意思,你難道都不擔心沐恩坎貝爾嗎?”奧黛麗震怒。
“咦?為什麼要擔心他?他又要被某個偷腥貓榨幹了嗎?”
“我不是說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切斷了三大核心與他的聯繫。”
愛麗兒撓撓頭,疑惑道:“可是……那玩意兒沐恩依靠過嗎?”
……
……
“該死,總感覺最近的怪事,越來越多了。”
粉紅熊將手中的雪茄摁熄,嘟嘟囔囔十分惱火。
破事太多,他這個一向悠閒的養老派現在也不得不忙碌起來,偏偏他做的都還是一些光有付出沒有回報的事,實在是不符合他一貫的性子。
唉,懷念那個曾經只需要看看寫真,賣賣花邊新聞的自己。
“這還不是你自己作的?”
沐恩翻了個白眼:“要不是你做的那些破事把西婭惹惱了,原本以你的輩分和身份,誰會給你派什麼工作?帝國皇室現在血脈淡薄,按理說你現在最緊要的任何是和前聖女閣下生十個八個孩子才對。”
“滾,這種事明明是你的任務!”
粉紅熊呲牙,又掏出一根雪茄,熟練地剪開:“而且那種事我現在想做就沒辦法,拉蒂娜現在又被教會重新叫回去了,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我現在還能走著來?”
“……她又買了全城的榴槤?”
“沒有。”
粉紅熊深吸一口氣,吐出煙圈,惆悵道:“她直接培育出了一種新品種的榴槤,外殼比鋼鐵還硬,據說用了生命教會的技術。”
“……好吧。”
沐恩安慰地拍拍粉紅熊的肩,隨即又皺眉道:“不過前聖女閣下現在回了教會,那邊又有什麼大事嗎?”
“這事不也得問你嗎?”粉紅熊一臉鄙視:“你的小情人三號就沒跟你說什麼?”
“只說忙,沒說具體。”
“我這邊也一樣。”
“……”
兩人男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來對方的惆悵。
“好了,現在教會有什麼事我們也幫不上忙,不如說現在全大陸事都挺多了。”
粉紅熊起身,向外走去:
“還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知道。”
沐恩也跟著:“這邊很快就會結束了。”
“嘖嘖,真自信呐,明明目前只是暫時告一段落而已。”
粉紅熊咋舌:“所以呢,你還有什麼具體的安排?”
“也沒什麼,只是起源之塔這邊,必須……”
沐恩忽然停下腳步。
在三大核心的庇護下,整個魔法之都都幾乎沒有什麼壞天氣,特別是最近發生了一連串事,晴朗的天氣有助於人們調整心情。
此刻是正午,陽光正好。
沐恩抬了抬手,稍微遮了一下刺眼的陽光。
可當他將手放下之時……身前的粉紅熊,已經不見了蹤影。
不只是他,整座城市在此刻都變得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感知散開,只能感受到純粹的死寂。
“這未免太心急了吧。”
沐恩歎了口氣,看向不遠處:
“我們不是剛剛才告別嗎?巴薩羅穆閣下。”
46、純真老人
“所以說,巴薩羅穆閣下其實是在這裡專門等我?”
街道上空空如也。
在這座剛剛經受那種災難的城市,空曠是應該的,畢竟就這麼幾天的時間,這裡的居民還不可能完全治癒好內心的創傷。
可是此刻,卻顯得極為不正常。
因為沐恩感知範圍內,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氣息。
現在的他,輕鬆就可以將感知覆蓋整座城市,也就是說……現在整座城市,似乎真的只剩下他,以及……不遠處的老人。
如果說這只是簡單的‘重逢’,那估計就連三歲的小孩都不會相信。
“還有什麼事嗎巴薩羅穆閣下?會議應該已經結束了才對。”
沐恩隨手掰下來一塊牆磚,在手中細細捏碎,感受著那粉末隨風而逝的觸感:“這麼急切,還搞出這麼大的陣仗,我想……應該不是想要邀請我去共進晚餐吧。”
“晚餐?”
巴薩羅穆還是剛才的裝扮,一身肅穆的黑色禮服,只是此刻看起來並未有剛才在會議上的脾氣暴戾。`
他用手掌輕輕撫摸雕琢著紅寶石的手杖頂端,語氣平和道:
“如果你小子願意配合我,那我並不介意與你共進一次晚餐。對於年輕人,這點耐心我還是有的。”.
“你之前對你那個所謂的未來弟子,可不是這樣的。”沐恩笑了笑:“還是說在巴薩羅穆閣下眼裡,我的確已經不一樣了呢?”
“或許吧。”_
“嗯?”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沐恩一愣:“什麼意思?”,
巴薩羅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扭頭,眺望不遠處的那座高塔:
“小子,你知道嗎,其實兩百年前,我曾經被這座塔拒絕過。”`
“拒絕?”
沐恩再次意外。`
他的腦海裡回想眼前這個老人的身份:巴薩羅穆·肯迪亞,一百多年前就成為真理階的頂尖大魔法師,在整個魔法界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這樣的人物,就算放在之前全勝狀態的起源之塔,也屬於最為頂尖的那一類,除了那些同樣在棺材裡沉睡的老東西之外,就連道格拉斯,在身份和實力上都不如他。/
可他卻說自己曾經遭到過起源之塔的拒絕?
“人都有弱小的時候,而我最弱小的時候,便遭到了這座塔,最為無情的羞辱。”
眼前畫面變化。
巴薩羅穆仿佛回到了兩百年前。
那時的他,雖然只是一個剛剛踏入魔法之途的小鬼,可是卻已經闖出了不小的名氣。
天賦卓絕,前路通暢。
每一位他遇到的魔法師,都是如此評價他的。
因此,他也志得意滿,帶著無比的信心,來到了當時已經是魔法界的聖地,無數魔法師夢寐以求的修煉場所——起源之塔。
可在那裡,他失敗了。
第一失敗。
被徹底拒之門外。
他仍記得那個接待他的魔法大師對他的評價:
不堪大用。
“所以,那件事讓你一直心懷怨恨,隱忍兩百年,就是為了等到這個來復仇的機會?”
沐恩嘴角抽搐。
雖然因為這種事記恨兩百年有點抽象。
但你別說,還真讓他等到了。
現在的起源之塔,的確是近千年以來,最脆弱的時候。
“不。”
巴薩羅穆握緊手掌,手背青筋跳動:“我並未因此記恨。”
“嗯?”
“那位魔法大師說的對,我的確……不堪大用。”
“哈?”
“我承認,當初如果我成功進入起源之塔,那我絕對不可能有如今的成就。那一次挫折,恰到好處地讓我清醒過來,也讓我遇到了後來我真正的老師,從此走出一條自己的道路。”
“所以你特麼到底想要說什麼?”
短短兩分鐘,沐恩感覺自己都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懵逼:“既然你都承認人家說的對,那你還要來……”
“我是來……報恩的。”
“???”
“我要重建起源之塔,我要再度吸納整個魔法界的精英與天才,讓它回到自己應有位置——重新成為那座……魔法界的聖地!”
“我要讓它再次高高矗立!”
巴薩羅穆深吸一口氣,眼神越發堅決:
“因此……沐恩坎貝爾,交出塔主的位置,或許你真的有資格成為起源之塔的塔主,但也只是現如今這個已經殘破的高塔塔主。”
“你沒有資格成為魔法界聖地之主!”
“……”
又呆愣了好幾秒,沐恩默默扶額。
好吧,他終於理解了。
這位巴薩羅穆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威嚴肅穆,一身正氣,但實際上……就是一個因為一次侮辱爽了兩百年的究極抖 M而已。
本以為他之前那麼針對自己是因為自身的倨傲和對起源之塔遺產的貪婪。
沒想到,他竟是如此的……“純真?”
“起源之塔,就是整個魔法界的尊嚴,我重新讓它矗立,便是重新挺立起魔法界的尊嚴,我這一輩子,都在致力於維護整個魔法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此。”
巴薩羅穆道:“至於起源之塔所謂的遺產……小子,你別忘了,像我這種老東西,已經沒有多少年好活了。”
“……”沐恩陷入沉默。
“怎麼,被嚇到了?”巴薩羅穆道:“或許在你們這些年輕人眼裡,我就是純粹作為反派存在的老不死吧。”
“有點吧。”
沐恩搖搖頭,歎氣道:“我的確完全沒想到,閣下竟然懷揣著這樣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便將塔主之位……”
“你不會成功的。”
“什麼?”
“我說,重新讓起源之塔成為魔法界聖地這件事,你不會成功的。”
沐恩看著巴薩羅穆的眼睛:
“你搞錯了一點,在這幾百年間,起源之塔之所以會成為魔法界的聖地,不是因為它吸納了整個魔法界的天才和精英,也不是因為它為魔法界創造了多麼了不起的貢獻。
那一切只有一個原因……某個人,想讓它成為魔法界的聖地。
而現在,那個人已經不喜歡它了,她甚至親自毀滅了它。
在這種狀況下你想讓起源之塔重現以往的榮光……無異於癡人說夢。
你做不到,相反,你這樣只會徹底毀掉起源之塔!”
“閉嘴!”
巴薩羅穆表情驟然猙獰,怒斥道:“你不過是個黃毛小子而已,又怎麼知曉這一切不可為?”
“起源之塔的前輩們也知道不可行,所以他們才會把塔主之位傳給我,而不是留下資訊,傳給你們這種魔法界的老資歷,他們比你看得更透徹。”
沐恩疑惑道:“這並不是什麼很難想通的問題,可巴薩羅穆閣下……你似乎還沒有搞清楚現狀?”
“現狀?”
巴薩羅穆皺眉思索。
他似乎也終於發覺了自己這套行為邏輯當中的不對之處……可還沒有來得及更深入地去思考,這種疑惑也只持續幾秒,就被純粹的憤怒所取代。
“少來這一套!沒有搞清楚現狀的是你!小子,如果不是克羅夫特那個混蛋太過於軟弱,我又何必如此麻煩?既然你如此執迷不悟,也別怪我以大欺小了!”
手杖,輕敲地面。
刹那之間,整個城市劇烈震顫。
溫和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消失,沐恩抬頭,發現整個天幕,都被一片深沉的灰色所覆蓋。
“真要打?巴薩羅穆閣下,只怕結果不會如你所願。”
“哈,你小子一如既往的狂妄,不過你真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地對你出手?”
巴薩羅穆冷笑道:“三大核心的聯繫已經被我徹底切斷了,再加上我早已經準備好的魔法,從現在開始,你將得不到任何外來的幫助。沒有任何依靠的你,只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而已!”
“是嗎?”
咚——
古老的鐘聲,仿佛平息了這城市的動搖。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沐恩便已經出現在巴薩羅穆的面前。
一把,掐住這位已經年逾兩百多歲的大魔法師的脖頸。
好整以暇地盯著那張驚愕的臉:
“你還是不明白啊巴薩羅穆閣下……我什麼時候依靠過,那種東西的?”
47、數值與機制
“巴薩羅穆閣下,到頭來,你還是看不起我們這種年輕人呐。”
活了兩百多歲的真理階大魔法師,沐恩自然不敢有絲毫大意,在對面尚未出手的一瞬間,就直接動用了永恆之鐘,將其徹底制服。
甚至不是時間延緩,而是凝滯。
現在,沐恩的手緊緊掐住巴薩羅穆的脖頸,同時也掐斷了對方體內的魔力運轉,兩百年的身軀腐朽枯瘦,讓人覺得掐住的不是活人,而是一截曬乾的老樹根。
魔法師的肉身,終究是太脆弱了。
這也是為什麼名義上層次相同的真理階和戴冠者,前者一對一很難戰勝後者,甚至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處於下方的原因。
有著如此巨大的缺點,實在是太容易被頂著“冠冕”這種BUG的武者,悶頭一波沖爛了。
“嘎嘎……”
“嗯?你想說什麼?”
察覺到對方似乎想說什麼,沐恩稍微將力道放鬆了一些,畢竟都已經碰到了,松一點緊一點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
“沐恩……坎貝爾……小子……我仔細……調查過你……”`
“這種話,剛才會議上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我是說……你戰鬥過的那些對手。”.
“嗯?”
“迄今為止……你打敗過很多強敵……你的履歷很精彩……其中甚至還有一些被刻意掩蓋的……連我都調查不到。”_
“……”
“但是……那些敵人當中……你似乎從未……跟一位老牌的真理階戰鬥過吧……”,
“什麼意思?”
沐恩眯了眯眼。`
仔細想想,老牌的純粹真理階魔法師,他迄今為止,似乎的確沒有認真對戰過。
哈金斯倒是真理階。`
但他算老牌嗎?
應該……不算吧。/
“武者……需要不斷磨礪肉體……但是肉體也終究是有上限的……血統、天賦、武技……底蘊深厚的武者……在邁入戴冠者境界的瞬間……可能就可以拉近與老牌戴冠者的距離。”
“你的父親就是例子……五十歲出頭……在戴冠者中不算年老……但很多百歲以上的老牌戴冠者……都不是他的對手。”
“可是……魔法師是不同的………學習、研究、經驗……除了那些超出時代的天才……很多東西都是一步一步積累上去的……魔法是沒有上限的。”
“因此……對於我們來說……年齡……就是實力的一環……”
巴薩羅穆咧嘴獰笑:
“小子……讓我來教你……兩百六十歲的大魔法師……是怎樣戰鬥的吧!”
“……”
沐恩瞳孔一縮,毫不猶豫,直接捏斷了面前這個老人的脖子。
可他卻並沒有殺人的實感。
因為下一瞬,老人就化作了無數砂礫,從他的指尖流走。
沐恩垂眸,看著那指縫間殘留的細碎砂石,剛剛他捏碎旁邊的磚瓦時,跟現在完全一樣的觸感。
“看來果然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沐恩手掌下垂,開始謹慎地觀察四周:“也是,就算最愚蠢的魔法師,也不可能跳臉莽夫吧。”
“哼,你終於承認你是純粹的武者了嗎?”
城市的顫動,仍在繼續。
巴薩羅穆並沒有真的死去,因此某種變化,此刻還在暗處發生。
他的聲音回蕩在四周,距離很近,也很清晰,但卻讓沐恩完全捉摸不透,也找不到他所處的真正位置。
原來如此。
封鎖三大核心的根本原因不只是掐斷他的外部支援。
還防止他利用這種方式來找人?
不愧是老東西,把一個老東西想的太蠢,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十分致命的。
“我只說我是莽夫,可沒說我是純粹的武者。在做塔主之前,我是強化學派之主,強化學派,知道嗎?那基本可以說是魔法師中的莽夫了。”沐恩繼續開口。
“哈,當然,記得,我還曾經跟那些學派的佼佼者,交過手呢。”
“嗯?”
殺意驟起。
沐恩察覺到什麼,毫不猶豫地側身躲避。
一道人影幾乎是在他側身的同時,就出現在他的面前,一隻手五指並列成刀,直捅他的要害。
叮。
伊莉莎白出鞘,與那手刀對撞。
“強化魔法?”
刀與手之間,火花四濺,但是沐恩感受的卻是與武者對招時,截然不同的觸感。
毫無疑問,他此刻面對的並不是武者,而是一名這個時代都快絕跡的……使用純粹強化魔法的魔法師。
沐恩仔細看去,想要看清對方的臉,卻猛然發現……此刻與他對招的這個敵人,根本就沒有臉。
就仿佛是某種半成品的雕像,眼前這個敵人四肢身體的線條輪廓都十分清晰,沐恩甚至能夠透過迸濺的火花,看見那手掌上細密的掌紋。
可唯獨是臉,僅是幾根簡易的線條。
o_o
這應該不能稱得上是臉。
“抱歉,時間太長,我都記不清那個人長什麼樣了。”巴薩羅穆在某處輕笑道。
叮。
無臉人貪開沐恩的刀鋒,身形一壓,毫不畏懼地繼續向前。
明明只是一個造型奇特的人形造物,可它散發出來的淩厲氣息絲毫不弱,手刀斬擊之間,連沐恩都會感覺皮膚刺痛。
但他也懶得跟它糾纏,直接後發先至,一刀刺入其胸口,刀氣一轉,直接將其攪碎。
砂礫,四散而開。
沐恩的視線追隨著那些砂礫,想要追尋其源頭。
可其好似真的只是普通的細沙那般,被風一吹,就毫無規則的飛散到不知道哪裡去。
“不錯。”
巴薩羅穆讚歎:“能夠被起源之塔的那些老傢伙看中,你相較於同齡人來說,的確有兩把刷子。”
“能夠被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師誇獎,我還真是三生有幸,不過……巴薩羅穆閣下不會真的想用這些雜魚,把我給活生生淹死吧。”
砂礫的源頭未能追蹤到,但是沐恩看見在那些街巷間,在那些陰影的深處,一道又一道身影,忽然出現。
他們就和剛才的無臉人一樣,四肢身體精緻,栩栩如生,唯有面孔只是幾條簡易線條。
但不管是哪種奇葩造型,這些無臉人所釋放出來的氣息都十分可怕。
有武者、有魔法師,甚至還能看見猙獰的魔獸。
這些奇怪存在密密麻麻,根本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如同人海一般,似乎有半座城市都被其淹沒,並且還向著沐恩漸漸包圍而來。
“難怪就算是一些小國家也不敢輕易得罪你們這種存在,這已經完全跟一隻軍隊沒什麼區別了,這樣打起來,如果一直找不到你的位置,恐怕戴冠者都得被活活耗死。”
沐恩忍不住感慨。
也難怪這些魔法師向來自視甚高。
的確,肉身強度是大多數純粹魔法師難以解決的缺點。
可只要真的暫時解決這個問題,魔法師的強度,將會直線上升。
這一點在戴冠者之下的境界就得到了充分的證明,要是沒有‘冠冕’來開域給你硬莽,那麼除非貼臉,同境界武者都是很難解決魔法師。
簡而言之,魔法師高數值,武者高機制。
在機制質變之前,絕大多數情況都是純粹的數值更管用。
“如何?”
巴薩羅穆問道:“願意交出塔主之位嗎?現在認輸還來得及,我記得在那些情報中,你並不擅長對付數量太多的敵人。”
“當然不願意,不僅沒有這種想法,我現在還有點生氣呢。”
“生氣?”
“是啊,生氣。明明巴薩羅穆閣下都說了要讓我看看你的手段,可到現在為止也只是派一些雜魚來敷衍我……”
沐恩輕歎:“再這樣下去,我剛剛提起來的一點興致,可就全部被澆滅了。”
“嗯?”
藏身某處的巴薩羅穆一時驚愕,因為此刻這個年輕人明明已經深陷他的魔法,卻表現得如此的……囂張?
“這不是囂張,這是應有的態度,說好了要好好打,就該認真一點,你說對吧,活了整整二百六十歲的巴薩羅穆閣下。”
沐恩收起伊莉莎白,垂眸,凝視那漸漸畢竟的無人臉人海。
他的雙瞳,原本是湛藍色,就像是不久前這裡的天空,澄澈到了極點。
可是此刻,那雙眼,漸漸被純粹的漆黑充斥。
然後,漆黑當中,有點點星火亮起。
無聲燃燒。
有無臉人停下腳步。
明明沒有遭受任何攻擊,可他們卻仿佛被某種東西吸引,一個個地抬頭,與那雙漆黑眼瞳,對視。
越來越多的無臉人停下腳步,它們彼此擁堵著,塞滿了所有的小巷。
“什麼?”
某處的巴薩羅穆驚愕出聲,就如沐恩所說,他的這些製造品,完全能夠匹敵一個小國的軍隊,可是此刻,它們卻莫名其妙地停下了步伐,不管他怎麼操控,都不得寸進。
“你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
沐恩聳聳肩:“如你所見,清理雜魚。”
說罷,他打了個響指。
噗嗤。
漆黑的火焰,瞬間便出現在那些無臉人之上。
這火焰並非是是由外到內,而是由內到外,因此不管是它們本身還是巴薩羅穆,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黑焰就像是黑色的精靈,於那本就是偽造的軀體之上,歡快舞蹈。
每一次舞動,都代表著最為詭異的消逝。
沐恩依舊站在那裡,從剛才開始,他的位置就沒有動過。
可只是頃刻之間,他的周圍,已經再次空空蕩蕩。
那數量龐大無比、堪比一整只軍隊的人潮,就仿佛紙上的圖畫,被一隻超越維度的‘橡皮擦’……憑空抹去。
“剛好。”
沐恩嘴角一歪:“數值和機制,我現在都不缺了。”
48、城市、山脈、刀(元旦快樂)
“沐恩·坎貝爾……”
城市,變得無比空曠。
但很快,熟悉的聲音便回蕩在街巷之間。
沐恩轉頭,看見巴薩羅穆再次出現在不遠處。
只是這次相較剛才,他已經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倨傲。
滄桑的眸子打量著沐恩,巴薩羅穆眯著眼,似乎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並且直接把他擺到了和自己同樣的層次。
他甚至沒有再叫“小子”,而是稱呼全名。
“真令人驚訝,那種力量……年紀輕輕,你竟然會有如此實力?”
疑惑。
不解。
巴薩羅穆本以為最多只是遭遇一點掙扎,但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是真的能夠與他對抗?`
這兩百多年的歲月裡,他也見過如此多的天才,驚才豔豔、天賦卓絕,甚至……遠超於他。
可就算是那些足以在歷史長河中留下痕跡的天之驕子,跟眼前這個年輕人相比,也顯得相形見絀。.
不對,不只是相形見絀而已。
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的差距。_
二十歲出頭就有這種實力,難不成是他脫離時代太久,現在的年輕人,已經變態到這種程度了嗎?
可為什麼同樣的年紀,同樣的背景,契布曼就那般廢物?,
“罷了。”
巴薩羅穆懶得再去追究思考。`
因為就算沐恩坎貝爾的實力超出了他的預料,但是他的行動,以及這件事的結局,都仍舊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別說那小子只是比自己預計了強了一截,就算他真的是邪神製造出來的超級魔法兵器……也不可能。`
除非……
“再說一遍,交出塔主之位,沐恩·坎貝爾!”巴薩羅穆握緊手杖,手背青筋跳動:“我不想傷你。”/
“抱歉,我拒絕。”
沐恩微笑:
“雖然我不是什麼稱職的塔主,但我絕對不會仍由起源之塔向著毀滅的方向狂奔,所以還是放棄吧,巴薩羅穆閣下,放棄你那天真的想法。”
“是嗎?”
巴薩羅穆垂眸,身體開始散去,隨風化作無數砂礫。
“那還真是可惜。”
轟!
整座城市的地面,再次顫動。
相較於之前十萬隻草泥馬飛奔而過的動靜,此刻震顫的程度,明顯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簡直就像是有一隻遠古的地龍,正在地底下……蹦迪。
地面寸寸開裂,轉眼間便化作深不見底的淵穀,一座又一座地房屋破碎倒塌,被那淵穀吞吃其中。
轉眼之間,淵穀膨脹,仿佛真的化作一隻猙獰的巨口,而沐恩已經成為這只巨口中心……微不足道的食物。
“原來如此……”
沐恩輕盈躍起。
“我原本以為,這一切都是用魔法製造出來的假像什麼的,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麼回事。”
沐恩的視線,從腳底,一直到遠方。
他再次確認了,這座城市,毫無疑問就是他所熟悉的那座魔法之都。
可它卻又並非是真正的魔法之都伊斯塔爾。
“竟然直接用魔法一比一複刻出一座完全相同的城市,這就是兩百六十歲大魔法師的壕氣嗎?”
魔法塑造城市,作為只會玩照明術的純粹莽夫,沐恩難以想像那到底要消耗多少魔力,可這對於巴薩羅穆來說,似乎只是隨手為之而已。
而且還不只如此。
將這裡變成城市模樣,大概只是那個老人一點微不足道的“仁慈”而已。
真正可怕的是……
沐恩垂眸,視線重新回到腳底。
剛才,他躍起來了。
躍得很高。
也很快。
以他現如今的彈跳力,剛才他的移動速度,已經可以說與瞬移沒有什麼區別了。
可是現在,他感覺那道“深淵巨口”與他的距離,竟然沒有絲毫改變。
沒錯,在他躍起的同時,這座城市也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狀態,直接活了過來,“深淵巨口”真的變成了深淵巨口,而沐恩現在……還在那巨口之中。
他引以為豪的速度在此刻似乎已經失去作用。
因為對手是一整座城市。
不管他怎麼移動,都還是身處這座城市當中。
“真嚇人啊,老牌真理階,動不動就拿一整座城市來揍人嗎?”
沐恩歎氣,隨即握住刀柄。
一刀斬落。
“千疊。”
嗡。
自西向東。
小半座城市的範圍,一道平滑的刀口,直接將那張猙獰的深淵巨口,橫著一分為二。
“嗯?”
不知藏身何處的巴薩羅穆明顯被沐恩隨手一刀早就的破壞了再次驚到了,怒道:“你這也是魔法?”
“能夠揮出斬擊的魔法,使用的是刀型的魔杖,不行嗎?”
“混帳!”
巴薩羅穆嘴角抽搐,一句不要臉差點直接脫口而出。
但好在還是保留了自己應有的修養。
算了……
這傢伙的不要臉,剛才在那個會議上就已經見識過了。
沒必要多做計較。
“沒想到你的破壞力也已經達到了這種地步,我還以為你最擅長的,只有速度呢。”
巴薩羅穆冷哼一聲:“不過,就憑這種程度,還差遠了。”
“嗯?”
沐恩挑眉。
剛才那一刀,的確是將深淵巨口,一分為二。
但……沒有絲毫作用。
城市顫動,轉眼之間,裂口便已經恢復。
一刀……便有如此大的破壞力,不管是哪個角度來講,都已經非常了不得了。
就算是一直以來作為沐恩弱項的‘純粹力量’,在此刻已經完全不輸任何一名真正的戴冠者。
當初在王都的時候,懺悔魔女隔著遙遠的距離一指便將他重創,而如果換做現在的沐恩,他也同樣能夠以一指回應。
可是,他此刻攻擊的對象,不是一名身高只有一米七的女性戴冠者。
而是一座城市。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城市。
是魔法之都伊斯塔爾。
他那一刀就算能夠直接斬出千米的裂谷,可對於這座規模巨大的城市來說來說,還是微不足道的。
“或許你可以換個打法,小子。”
“什麼?”
“如果是你的父親獅王,血獅之力,全力一拳可能真的能夠將一座城市夷為平地。”
巴薩羅穆冷笑:
“但可惜……你還不行。”
轟!
腳底的深淵巨口,再次動了起來。
甚至連那整座城市,都在此刻化成怪物,猛然起身。
不,不只是一座城市而已。
城市週邊,還有同樣龐大的區域,也一起拔地而起。
天知道巴薩羅穆的魔法有多麼可怕,此刻大地動搖,就仿佛一整條山脈都脫離了大地的束縛,向著沐恩,一同壓迫而去。
在這緩緩逼近的龐然大物面前,沐恩字面意義上的……渺小如塵埃。
“果然,魔法師有無準備,完全是兩種實力層次。”
此刻的沐恩也震撼無比。
他發覺自己還是有些小看這位二百六十歲的大魔法師,小看了魔法師這個群體。
當初起源之塔之所以撲街的那麼容易,並非是當今的魔法師太過於菜雞,而是愛神作為壓箱底招式的那個古代魔法,太過於變態。
如果沒有那玩意兒,愛神就算成功淨化魔神之血,都絕對不敢來起源之塔浪。
別的暫且不談,在保證本體無礙的狀況下,魔法師的破壞力,簡直可怕到驚人。
“再問一次。”
巴薩羅穆的聲音回蕩在沐恩耳畔:“交出塔主之位,沐恩·坎貝爾!”
“……抱歉。”
沐恩深吸一口氣:“還是不交。”
“找死!”
“山脈”兇猛翻動,一瞬間,沐恩頭頂的天空,也被黑暗覆蓋。
死亡預感,開始嗡鳴。
“呼……”
胸膛裡的空氣,緩緩擠出。
沐恩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開始被繃緊。
他身形微弓,做出起手式。
……又要拼命了。
不過,早已經習慣了。
也正好,測試一下現在的自己……極限在哪裡。
沐恩眼神瞬間堅定,雙手一探,同時握住冰涼的刀柄。
感受到沐恩的決意,擁有活靈的雙刀,也在共鳴。
“來。”
依舊是蓄力。
依舊是拔刀。
“千疊。”
也依舊是刀光斬出,璀璨如華。
但是這次,刀光並未落下。
咚——
古老的鐘鳴,在虛無之中,默默回蕩。
明明根本連實質都算不上的刀光,在此刻竟是直接凝滯了。
如同被定格的照片,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懸停在半空中。
“千疊。”
沐恩再斬。
“千疊。”
再斬。
“千疊。千疊。千疊……”
再斬。再斬。再斬。
一道道月華交疊,最終形成一道……耀眼的日輪。
“斬了多少刀了來著?”
沐恩瞥了眼自己已經徹底崩裂的雙臂……沒數。
不過,算了,不重要了。
一切僅在一瞬之間。
沐恩看似已經斬出了無數刀,可是對於外界來說,僅過去了極短的時間。
那道已經龐大了數倍的深淵巨口,此刻才剛剛逼近沐恩,正要將渺小如塵埃的他,徹底吞噬。
“這是……從某個喜歡玩寸止的小 騷 貨那裡學來的招式,以前就有構想,只是做不到而已。”
沐恩看著巨口漸漸逼近,面色平靜。
“第一次用,看看效果。”
“還請多多指教。”
說罷,他打了個響指。
咚。
鐘聲再響。
然後。
耀眼日輪砸落。
嗡——
某種仿佛要將一切盡數撕碎的可怕噪音,瞬間充斥整個空間,將萬物毀滅的音色,徹底掩蓋。
刹那之間,世上好像只剩下這一輪耀眼的烈日,黑暗被驅散,整座城市都被其照耀,在地面拉出巨大的影子。
與之相比,就連那漸漸收縮的城市與山脈都顯得不那麼可怕,一切都變得黯然之色,萬物徹底灰敗,然後又在這黯然之中,走向毀滅。
深淵巨口被直接撕裂。
城市也被撕裂。
那翻滾的山脈……竟是開始出現裂紋。
……
……
巴薩羅穆踉蹌著後退幾步,低頭,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的身前,如同城市縮小無數倍的沙盤,已經碎成了一塊一塊,而在他的手掌之上,一抹鮮紅,如此清晰……又如此扎眼。
“怎麼可能?”
第一次,巴薩羅穆開始懷疑人生。
他堂堂二百六十歲的大魔法師,竟然在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鬼面前……落入下風?
49、缺失(二合一)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看著手掌上的傷口,巴薩羅穆陷入沉思。
那個小子……沐恩坎貝爾的實力,遠超他的預期,甚至是遠超他的理解,他怎麼都想不明白,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怎麼會有這種實力?
從他的履歷上來看,他這三年的崛起已經堪稱奇跡,可現如今他所表現出來的戰力,已經不能用‘奇跡’二字去形容了。
這他媽的完全就不合常理!
別說那小子是邪神製造的超級兵器,他就算是傳說中的邪神神嗣,也不可能這麼離譜!
那股可怕的力量……總不能真的是邪神送的吧!
“是我的認知缺失了什麼,還是說……”
“咦?”
有疑惑聲響起,打斷了巴薩羅穆的思考。
一道人影從旁邊走出,見巴薩羅穆狀態不對,拍了拍自己臃腫肥胖的肚子:“這是受傷了?真意外啊,堂堂巴薩羅穆·肯迪亞,竟然會在這種時候折戟沉沙?”`
“這可跟說好的不一樣,你說你會立馬解決這小子的。”
另一道身影走出,目光投到那破碎的沙盤上:“從現狀來看,別說‘立馬’二字,你連能否做到,都要打一個問號了。”.
“西索·魯伯恩……林奇·威利……”
巴薩羅穆眼角跳動,冷冷道:“少廢話,只是出了一點意外而已,我怎麼可能真的輸給那小子。”
真要輸了,他這張老臉也要在整個魔法界顏面掃地了。
“你盡可以給自己找藉口,但別忘記了,我們的時間有限,必須在克羅夫特發現之前解決這件事,他現如今的態度有點曖昧……你也不想面對那個三百歲的老東西的怒火吧。”,
林奇面無表情地提醒道,絲毫沒有懼怕巴薩羅穆的威脅。
“……”`
巴薩羅穆沉默片刻,“我會的,會在那之前,結束這一切。”
西索和林奇對視一眼:“希望如此。”`
……
……
“呼……效果,還不錯。”
沐恩仍在空中,靠著那飛濺的巨石繼續高高躍起,俯瞰腳底那壯觀至極的場景。
——山脈崩裂、大地破碎。
整座城市,連帶它周圍的廣大區域,都以一種頗具末日感的姿態,開始崩碎墜落。
剛才那刀光凝聚的日輪,在一瞬間將其斬成了無數塊,而不只是這些實體,就連深藏在其中的魔力脈絡,也被一同斬斷。
也就是說,這個範圍大到難以想像的魔法,直接被沐恩,“一刀”斬到徹底潰散。
“就是副作用也是一如既往地大。”
沐恩目光微轉,看向自己無力低垂的雙手。
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全力斬了成千上萬刀,就算以他現在的肉身也完全扛不住,兩條手臂此刻已經徹底廢掉,別說再揮刀,現在已經連刀都握不緊。
這也是沒辦法的。
他雖然現在的確有點數值,但數值也是靠一點“巧力”換來的,更何況從一開始,蠻力這方面就不是他的強項。
能夠通過這種方法將弱項補足到這種程度,甚至已經有些出乎他自己的預料了。
好在……
“機制這塊我可是實打實的。”
意識微動。
咚——
伴隨著隱約的鐘響,沐恩的雙手……不對,應該說他整個人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倒退”。
很快,他的狀態就回到了一分鐘之前,崩裂的雙手完全恢復,就連衣袖也是完整的。
除了被當做“代價”消耗,無法恢復的精神力,他現在與一分鐘出刀之前,已經可以說完全沒有任何區別。
“時間系能力,果然就是變態啊……”
只是回到一分鐘就如此BUG,而有人,甚至想要回到一千年前。
感受著背後煉金核心的運轉,以及那如今讓他“又愛又恨”的時間波動,沐恩一時之間已經不知道做出何種表情。
第一次,他對於自己的成長,心情如此複雜。
“好了,暫時不想這個了。”
複雜心緒暫時拋到腦後,沐恩抬頭,看向那灰濛濛的天空。
魔法崩潰,天空當然也就開裂了。
“從那兒應該就可以出去了。”
沐恩原地一個雷鳴,虛空踩踏,向著那條最大的裂縫躍起。
可就當他即將接近雲層的時候……
“滾回去。”
天空驟然變化。
厚重的雲層猛然合攏。
一股強橫的無形之力降臨,將沐恩直接壓了回去。
“喂……”
沐恩雙手交叉抵禦衝擊,但還是被狠狠地砸入地面。
而在這時,破碎的大地再次蠕動起來,像是活過來那般,一點一點吞噬著沐恩的肢體。
“還要來嗎?老傢伙。”
見對方竟然還不放棄,沐恩終於開始不耐煩,語氣也漸漸不善:“這樣玩下去有什麼意義?你奈何不了我。”
“哼,少在這裡得意了小子。”
巴薩羅穆冷笑:“真以為我這麼好對付?剛才我只是見你是個年輕人,所以稍微讓了你一下而已。”
“是嘛……”
沐恩嗤笑:“那你剛才為什麼突然不說話?是覺得我的招式太弱,可憐我嗎?”
“閉嘴!”
巴薩羅穆大怒:
“黃毛小子,你真以為自己能夠……贏過我?”
轟!
整個‘世界’,再次巨響。
但這響聲並非是來自大地與城市的顫動。
沐恩仰著頭,發現天空那厚重的灰色雲層已經發生了變化,就仿佛數道江河交匯,那些雲層正開始激烈地碰撞。
毫無生機感的灰色,肉眼可見地變深。
恍若一場暴雨欲來。
沐恩皺了皺眉,正準備繼續嘲諷那個老東西幾句……嘩。
他聽到了,雨聲。
他瞳孔驟縮,在湛藍的眼瞳當中,倒映出一滴……正在下落的雨滴。
沐恩的感知很敏銳,以他現在五感,若是集中精神,甚至能夠在千米之外,聽見少女衣料摩擦的聲音。
察覺到一滴雨,也是合理的。
但是,這並不正常。
感知再敏銳,平時沐恩也不可能注意到一滴墜落的雨。
因為如果連這都要仔細去感受的話,那麼光是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嘈雜,都能將他徹底淹沒。
而他現在之所以能夠注意到,只有一個原因。
死亡危機……在預警!
“該死!”
毫不猶豫,黑焰搖曳,將沐恩周圍不斷收縮的地面徹底吞噬。
他再一個雷鳴砸在旁側,同時影步發動,整個人瞬間在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是千米之外。
然後那滴雨,也剛好落下。
轟——
耀眼的火光,瞬間照明沐恩的面孔,他看著一滴毫不起眼的雨滴,在此刻迸發出極為可怕的力量,瞬間便將一整個街區的範圍,夷為平地。
“死雨。”
老人冷漠低語:“滅絕。”
嘩啦啦……
更多的雨聲,如同一道大幕,瞬間在沐恩頭頂,轟然拉開。
“喂喂喂……”
沐恩嘴角抽搐:“我知道你們這些老東西數值高,但特麼也不是這麼填的吧。”
一滴雨就堪比人家全力釋放的爆裂魔法?
那要是一場完全的雨……
此刻死亡預感已經不是在嗡鳴,而是在咆哮。
沐恩根本不敢懈怠,直接將時間延緩拉到了極致,再次以一種不顧肉身極限的方式,試圖迅速離開那場滅絕之雨覆蓋的範圍。
可是。
大地也在動搖。
剛才的龐大魔法尚未完全潰散,新的魔法便已經迅速接管這裡。
山脈再次隆起,城市也再度活了過來,沐恩的前路被徹底阻擋。
繼續剛才那招?
不對,來不及了。
沐恩表情陰沉。
此時此刻這整片區域……不對,應該說這方‘世界’,似乎都在對沐恩表達出極短的惡意。
“小子,再說一遍,交出塔主之位!”
“你特麼還真是固執啊老混蛋!”
沐恩直接對著天上豎了個中指。
同時,他也放棄了逃離。
因為他也意識到,自己此刻是在巴薩羅穆的‘世界’當中,在這裡逃跑,根本毫無意義。
“現在只有兩種應對方法……”
沐恩思維飛速運轉。
“第一種,找到那個老東西的本體。”
所有純粹魔法師共有的弱點,孱弱的本體肉身。
只要能夠找到對方的位置,在純粹的機制殺面前,再強大的數值都沒有用。
但問題就在這兒……
沐恩視線迅速掃過周圍,立馬便意識到那老傢伙藏得比他想像的還深,現如今的情況更是不可能讓他找到。
“至於第二種辦法……”
沐恩深吸一口氣。
“既然你這樣玩,那就只能跟你硬碰硬了!”
他一個人,無法對抗這方世界。
那就……
以‘世界’,來對抗‘世界’!
“神國。”
沐恩抬手,整個人漂浮而起,威嚴玄奧的氣息在他身上擴散,如神祇親臨。
“降臨!”
刹那之間,一座城市的虛影,開始在他身旁出現,並迅速凝實。
古老的城市,充滿著時光的印記,雖然就規模來說,完全不及地面那座震動開裂的魔法之都,但是論厚重感,卻是絲毫不遜。
天空的滅絕之雨落下,進入神國範圍。
古老的鐘聲再響,那些細密的雨絲……/瞬間凝滯。
“什麼?”
巴薩羅穆難以置信:“這麼大範圍?”
“這才剛開始呢。”
沐恩冷冷一笑,抬起的手掌對準地面的虛假魔法之都,緩慢且莊重地……下壓。
轟!
神國,轟然墜落!
直接砸入那座‘活過來’的城市當中。
如同流星天墜。
如同……神靈之怒!
“魔法之都”的各種顫動與開裂,戛然而止。
就仿佛……無法承受這份重量。
明明是虛假之物,卻在此刻表現出了超越現實的沉重!
“怎麼樣?”
沐恩抹了下鼻端的血,看著天空笑道:“老東西,被人突然用一整個‘世界’砸來的感覺,不好受吧!”
……
“噗。”
巴薩羅穆吐出一口鮮血,踉踉蹌蹌,再次後退幾步。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表情更是無法相信。
他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無法相信了,每次他都以為那個沐恩·坎貝爾到此為止了,但每次那個傢伙都會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只是這次在思維方面,他倒是更為輕鬆地接受了。
畢竟人的精神閾值這方面,沖著沖著,就松了。
“你輸了。”
旁邊的林奇也表情驚訝,但隨即就冷了下來:“我們要動手。”
“沒有!”
巴薩羅穆抬手,深喘一口氣後道:“我還沒輸,那小子現如今用的招式明顯就是拼命的壓箱底招式了。我只是在消耗精神力,他卻是在消耗什麼更為重要的東西,如此強大的招式不可能沒有代價,這樣對峙下去,輸的絕對是他!”
“你說的對,但是我們也已經沒有時間了哦。”
西索笑眯眯地說道:“忘了嗎?時間。”
“……”`巴薩羅穆陷入沉默。
“哼,反正我們都是要出手的,早與晚,也沒有差別。”
林奇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即伸手,從懷中掏出什麼,向著那沙盤之中,輕輕一甩。
“嗯?”
正用神國不斷壓制這方‘世界’的沐恩察覺到什麼,下意識抬頭。
天空之上,落下什麼東西。
他仔細看去,發現……那是幾根纖細的長釘。
沐恩立馬就戒備起來,可是那幾根奇怪的長釘根本就沒有穿透神國,完全沒有直接落向他。
而是沿著神國的邊緣,滑落向地面。
“什麼玩意兒?”沐恩眨眨眼:“來搞笑的?”
然而下一刻。
長釘落在地面。
沐恩表情猛然一凝,意識一轉,他發現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自己,竟是突然也落到了地面上。
而且,無法動彈,就像是……被釘住的一樣。
“古代魔法?”
沐恩內心一跳。
能夠莫名其妙封鎖住現如今他的招數,似乎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放心,我可沒有膽子研究這種東西,只是一件古代遺物而已。”
面對表情同樣不善的巴薩羅穆,林奇輕飄飄的解釋道:
“還有,這東西困不住他,該你了。”
“明白。”
西索依舊是笑眯眯的,神情和藹。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向著那個沙盤一步邁出,緊接著伸出手,緩緩下壓……
“原來是古代遺物?”
沐恩也意識到長釘的來歷,並沒有多麼驚慌,因為這種規則系的能力,現如今用神國是可以削弱,甚至將其無效化的。
跟戴冠者的【域】是同樣的道理。
甚至更為涉及‘本質’。
可就在他意識一動,準備對抗這種怪異力量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視線盡頭的那片深灰色天空,正在突然下沉。
不對,應該說是這整個‘世界’,都在迅速收縮!
“我去……那老東西怎麼突然這麼猛?不對……是加人了!你們他媽的要臉嗎?嘴上一口一個小子,打起架來竟然還以多欺少?”
沐恩意識到這點,當即咬牙切齒,恨不得問候那幾個老東西的祖宗十八代,但這種關頭已經完全沒有那種功夫了。
他注意力一凝,也根本顧不上封鎖他行動的長釘,催動神國,對抗下墜的天空。
但物理實質方面的防禦,一直都是神國的弱項,沐恩只能減弱天空的下墜,以及整片空間的收縮。
更為重要的事,沐恩發現,伴隨著天空的下壓,那片本來被時間凝滯的雨,竟然也在緩緩下降,向著他靠攏
……他算是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封鎖他的行動了。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完整地吃下這整個魔法!
而正面接住這種魔法,別說是他,就算是自己的父親或者因陀王這種老牌戴冠者,也不可能頂得住!
“該死……明明只是幾個老東西……”
……
……
“明明只是一個小鬼,竟然把我逼到這種地步。”
巴薩羅穆拿出手帕,擦拭鮮血。
看著那一抹鮮紅,巴薩羅穆都忍不住自嘲。
他承認,之前他是小看這小子了。
不管這小子現在使用的是不是魔法,他都絕對有資格繼承起源之塔。
“可惜,起源之塔只可能在我們手中繼續偉大,你這小子還做不到。”
巴薩羅穆來到沙盤旁,沉聲道:“小子,還是那句話,交出塔主之位!”
“做夢!”
沐恩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到天上去:“你這老東西也就這點本事了,虧你還自詡魔法界的泰斗,結果對付我這種小輩都竟然用群毆這種不要臉的打法!另外的人是誰?克羅夫特?西索?還是林奇?總不能是特麼的粉紅熊那個混蛋落井下石吧!”
“我知道我的確有點丟臉,但這都是為了魔法界,我問心無愧。”
說著,巴薩羅穆語氣平緩了一點:“小子,你的確很厲害,但你自己應該也明白,起源之塔在你手裡,根本就無法壯大,我同樣也是為了它好,為了塔里現在僅存的那些可憐的孩子們好!”
“在我手裡的確是很難發展起來,但是在你手裡,大概率是會迎來毀滅!”沐恩冷笑:“老傢伙,你著相了!”
“我在做什麼我自己清楚!”
巴薩羅穆深吸一口氣:“小子,再說最後一遍,交出塔主之位!”
“我……”
沐恩還想說什麼,可是突然加重的壓力,讓他暫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專心去對抗。
巴薩羅穆皺了下眉,看向西索:“暫時放鬆一點,我還要問話,還有,鬆緊有度,才能更加輕易讓那小子心防破碎。”
“……”`
西索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加重。
“西索·魯伯恩,聽不懂我的話嗎?我叫你暫時慢一點!”巴薩羅穆怒喝。
雖然他剛才那麼丟臉,但也不至於被如此輕慢吧。
“慢!!”
“不能慢。”
林奇回答:“畢竟是殺死腐化愛神的傢伙,不能有絲毫鬆懈。”
“就算那小子殺死了腐化愛神,你們也不能這樣吧,我們只是想逼他交出塔主之位而已,怎麼能……等等?”
巴薩羅穆這才反應過來什麼,睜大眼:“你說他殺死了誰?”
腐化愛神?
哪個愛神?
那個以難纏著稱的愛神?
“……”`林奇無言。
場間的氣氛,逐漸詭異。
巴賽隆納時而皺眉,時而沉思,在對現狀感到有些迷茫的同時,他心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發強烈……
他所知曉的資訊,絕對是缺少了什麼。
不只是被帝國或者教會抹去的那些資訊,還有更重要東西,是被……
“住手!”
巴薩羅穆向前,一把抓住西索的手:“你們這些混蛋,到底要做什麼?”
“哎呀哎呀,別這樣,很嚇人的,大家不是一起行動的同伴呢?怎麼能夠這樣呢?”
被抓住手的西索拍拍胸脯,看起來十分驚恐。
但是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止。
“做什麼?”
林奇·威利面無表情地開口:“還看不出來嗎?當然是徹底殺死那個男人……沐恩·坎貝爾!”
50、有病(二合一)
“殺死……沐恩·坎貝爾?”
巴薩羅穆的表情一點點僵硬,但隨即變得極為憤怒:
“為什麼要殺他?殺死這麼一個年輕人,對你們來說有什麼好處?”
“嘛,嘛……”
西索微笑著打哈哈,“這種事說來就話長了,別生氣,別生氣。”
“真奇怪啊。”
林奇疑惑地看向巴薩羅穆:“你不是很討厭這個小子嗎?之前最想動手的也是你,怎麼現在竟然還在主動維護他了?”
“我只是想教訓這個一點都不尊重老人的小子,同時拿回起源之塔的塔主之位而已,我可從沒有想要殺死他!”
巴薩羅穆抓著西索的手掌用力,手背青筋暴跳:“我雖然討厭那個小子,但那小子天賦出眾,毫無疑問是大陸的未來,我不管你們有什麼理由,現在……停手!”
“我們要是……不呢?”
林奇平靜地與巴薩羅穆對視。`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別這樣……”.
似乎是被抓疼了,西索收容收斂,苦著臉道:“打打殺殺的多不好,大家不都是同路人嗎?”
“閉嘴!誰跟你們同路?”
“真可惜啊。”
林奇歎氣
“巴薩羅穆閣下,我本以為你幫我們的,沒想到,你竟然才是那個最可笑最天真……我們最不該拉攏的人。”
“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起源之塔,為了魔法界!”巴薩羅穆魔力鼓蕩,渾身氣息也越發危險:`
“再警告一遍,挺手!立刻!馬上!”
“是嗎?”`
林奇仿佛沒有聽到那句警告,低聲道:“那之後,我們會將這座本就該成為廢墟的起源之塔……一起毀滅的。”
巴薩羅穆暴怒:“你們敢?!”
刺眼光輝掃蕩黑暗,強大的魔法瞬間便在巴薩羅穆周身成型,然而正當要他動手之時……
叮。
伴隨著一道清脆的響聲,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無法動彈。
甚至就連魔法也被凝滯了。
“什麼?”
他難以置信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然後看見……
那一根古樸無華的長釘。
長釘落地,將他隔空徹底釘住。
“雖然我也是魔法師,但我不得不感慨,現有體系下的魔法師,雖然地位依舊高貴,但弱點,的確太過於明顯了。”
西索望著這一幕,搖了搖頭:“論輸出,我們不輸戴冠者,論破壞力,我們更是遠甚,如果給我們足夠的時間,那甚至連同級別的戴冠者都只能在我們面前折戟沉沙,可偏偏……肉體孱弱這一點,讓我們總被同級別的戴冠者壓一頭。
低等級隨便嘲笑那些莽夫,到了這個境界,反而不行了,真是令人生氣呢。”
“克制我們的不是武者,是那個不講道理的‘天授冠冕’。”
林奇面無表情:“還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趕緊幹活。”
“明白!”
西索探手,一把抓住那塊沙盤,轉眼之間,沙盤之上的魔力氣息就被他輕鬆地覆蓋取代。
他就這樣當著巴薩羅穆的面,將他的東西,納為己有。
“真不錯,不愧是巴薩羅穆·肯迪亞大師,如果不是你這記魔法,我們還真不知道該怎樣方便地困住沐恩·坎貝爾,那小子的速度,對於魔法師來說可是最大的敵人。”
“你們這些混……”
巴薩羅穆正要怒駡,卻猛然感覺脖頸一痛。
側目,發現林奇正將一根針劑,注入他的身體。
“放心,只是普通的昏睡藥劑而已,當然,還有短時間內干擾魔力凝聚的效果。”
“你……”
巴薩羅穆嘗試催動魔力,果不其然,體力魔力渙散,根本無法調用。
也無法消除藥劑的效果。
“真可憐呐……”
西索咧嘴:“堂堂兩百六十歲的大魔法師,竟然只需要一針藥劑,就徹底無力了。”
“你們……”
巴薩羅穆搖搖晃晃,終於徹底軟倒在地。
林奇收回長釘,回首道:“好好休息一下吧,巴薩羅穆閣下,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了。”
“是的,我們的目標只有沐恩·坎貝爾,不會傷害你的。”西索笑著拍拍肚子:“睡一覺吧,聽說你最近還挺忙碌的。”
“……”
巴薩羅穆深喘著氣。
他看著那兩人已經完全不顧他,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沙盤上,專心做著什麼,心中的惱怒之意愈發強盛。
可很快,怒意就被更為強烈的睡意,漸漸取代。
“混蛋……”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巴薩羅穆窮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沙盤大吼:
“沐恩·坎貝爾——快逃!”
……
……
“嗯?”
沐恩訝異的挑眉。
“快逃?讓我快逃?”
“這是巴薩羅穆的聲音吧。”
“奇怪……那傢伙不是剛剛還在逼迫我嗎?怎麼一下子就轉性了?”
“難不成……和新加入的傢伙內訌了?”
想到這裡,沐恩忍不住笑了笑:“這也能內訌?分贓不均?”
疑點,雖然很多。
但已經完全顧不上再去思考。
實際上在那句‘快跑’出來的瞬間,沐恩也已經展開了行動。
神國瞬間擴張,直接崩開了那些封鎖他身體的長釘,讓他重新恢復了行動力。
但也因此,神國無法再阻止那通過物理手段降臨的,死雨。
“雷——鳴!”
這種情況之下,刀反而沒什麼用。
沐恩暫時收回伊莉莎白,面對這讓他死亡預感直接開始重金屬搖滾的可怕魔法,他不僅沒有躲避,反而反手一拳,砸向天空。
躲避是沒用的。
除非真的把這片‘世界’都凝滯住,不然就算是極致的時間延緩,也躲不開一場覆蓋整片區域的傾盆大雨。
既然如此,還不如在這場雨降落之前……將其主動引爆!
因此,震顫的波紋,迅速擴散。
將那每一滴都足以碾平一座建築的雨滴,提前激發。
轟!!!
刹那之間,熾亮的光明充斥整個‘世界’。
一切都被其湮滅。
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了。
只有細碎的殘影,在不斷轟鳴的爆炸聲中……走向徹底的滅亡!
就這樣,爆炸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待到那煙塵散去之時,那座巴薩羅穆親手一比一複刻的城市,已經徹底消失,連一點斷壁殘垣都不剩下。
整個‘世界’都好似在此刻歸於徹底的死寂。
直到……在某個大如隕石墜落的坑洞中,一具焦黑的屍體,微微動了動。
這具屍體,淒慘至極,甚至都已經不完整了,雙臂以及一隻腳不知所蹤,剩下的部分也仿佛剛剛才從火場裡拖出來一般,裹滿了碳化的外殼。
面容更是已經完全看不清以前的模樣,換做普通人,不對,就算換作生命力頑強的邪信徒,此刻也得考慮埋在哪裡了,絕無再重新仰臥起坐的可能。
但那具屍體……嘴似乎還能微微動彈,嘴唇蠕動,沙啞出聲。
“回溯。”
咚——
鐘聲敲響。
眨眼之間,焦黑的淒慘屍體消失不見,只剩下金髮帥男心有餘悸地深呼吸……
“媽的,還好出手夠快,不然真的差一點就噶了。”
沐恩再次感歎這些活了幾百歲的老東西數值果真不簡單,別說一座城市,十座城市也禁不起這麼狂轟濫炸。
要不是他命稍微硬那麼一點點,被這麼算計,今天可能真的就要栽在這裡了。
“咦?這也能活?就算那位獅王來了也做不到吧,你這傢伙……真的不是哪位邪神的親兒子嗎?”
砂礫彙聚,新的人影,出現在沐恩旁邊。
“咳咳,林奇……還有西索?”
沐恩目光快速掃過。
林奇·威利,西索·魯伯恩,皆是之前會議上的老東西,加入動手的是這兩人,完全在沐恩的意料之中。
特別是……
沐恩看向那個一直笑眯眯的西索,之前就是在這個看起來很和藹的傢伙對視的時候,莫名感受到一股惡意。
“喂喂,別這樣看我。”
西索連連擺手:“我可不想對你怎麼樣,我這人一向心軟的。”
“那你們是在做什麼?跟我一起玩三二一木頭人的遊戲嗎?”沐恩冷笑:“那現在是不是換我當鬼了?”
“唉,沒辦法呀,為了這個世界,終歸要有所犧牲嘛。”
“又是為了……世界?所以你們又是為了哪種大義,前來消滅我這個黃毛反派?”沐恩眼角抽動。
“西索說的對,沐恩坎貝爾,我們的確是為了世界才迫不得已如此行事。”林奇道。
“救世會的人?還是哪個邪神座下的瘋子?直接報上名來吧,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沒必要藏著掖著。”
“很抱歉,我們既不屬於救世會,也不屬於那位邪神,我們就是我們,單純想為這個世界出一份力而已。”
林奇道:“至於原因……聽說了嗎?不久前,末日鐘再次敲響了。”
“聽說了,那又如何?”
“末日鐘敲響,說明末日更加逼近了,現如今整個世界都在為了救世而暗中謀劃。”
“所以呢,這跟你們突然來弄我,有什麼關係?”
“我們的行為,嚴格意義上可能不等同於‘救世’,因為我們只是為了阻止可能的‘滅世’而已。”
“什麼意思?”
“我們不信任梅拉·多米爾的救世之路。”
“嗯?”
沐恩一愣,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你們說什麼?”
“我說……我們不相信那個梅拉·多米爾。”
林奇忽然笑了笑:“很震驚嗎?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魔法師敢質疑那位。”
“不奇怪,再牛逼的人物也會有反對派的。”
沐恩眯了眯眼:“對她對著幹的魔法師,我也見過兩三個……只是很少有人敢明著說出來。”
“放心,這裡她聽不見的。”
“但你們質疑她,跟你們現在的行為有什麼關係?你們知道她的計畫了?”
“僅窺得部分。”
“那你們說屁!”
沐恩差點一口唾沫噴在這兩人臉上。
就知道這麼點,就蒙著腦袋來弄死他?
“雖然她的計畫我們只知道部分,但有一點,我們很清楚。”林奇道。
“什麼?”
“沐恩·坎貝爾……在她的計畫當中,你一定是那個最關鍵的存在。”
“胡扯。”
沐恩嗤笑:“你們難道不知道嗎?我都被她放棄了,我現在已經不是她的弟子,而且跟她反目成仇了,之前起源之塔我可是被算計得老慘了,以至於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狠狠地踢她那滑嫩的小屁股!”
“我知道這些,但我們可不相信這種表面的東西。”
“嗯?”
“她對你的愛,真的很深切,沐恩坎貝爾。”林奇認真道:“這一點就是證明。”
“……”
沐恩又愣住。
就像是腦袋被狠狠砸了一般,呆在原地。
整整三秒。
然後才回過神,原地大笑起來:“哈!真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有趣嗎?”
“有趣到了極致!”
沐恩笑得肚子都有點痛了:“你說這話,差點笑掉我的大牙,你知道那個混蛋老蘿莉都對我做了什麼嗎?你又知道她到底在算計著什麼嗎?從始至終,我都只是她的工具而已!”
“千年以來,她有過很多工具,可她對她的那些工具,從未像對你這般上心過。”
林奇繼續道:“這點,從你的那些師兄上,你應該就能窺得一二吧。從始至終,梅拉·多米爾都只有見習弟子,沐恩·坎貝爾,你是她第一個親口承認的,真正的弟子。”
“……那也只不過證明我是她用的最順手的工具而已,能證明什麼?”
“最順手的工具這點,本身就是證明。”
“……”
沐恩笑容瞬間收斂,眸光閃爍不定。
但隨著那張冷漠的小臉浮現在腦海中,他深吸一口氣,並未在這種事上糾結太久。
很多東西,早就已經有定調了。
三言兩語,還不至於推翻。
“回答我,你怎麼確定她就是錯的?”
“我本來也不確定……直到我看到了那個預言。”
“預言?”沐恩皺眉:“什麼預言?”
“某位傳說中的大預言師,在臨終前,留下來這麼一句話。”
林奇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紙條破破爛爛,但上面的字跡,卻十分清晰。
“救世者……終將毀滅世界?”
沐恩讀了一便,皺眉道:“這是什麼意思?”
“救世者,毫無疑問,指的就是梅拉·多米爾,她曾經救過這個世界,挽狂瀾於既倒,沒有她,可能這個世界都已經不存在了。
很顯然,這句預言的意思,就是她的計畫,終將徹底崩壞,以至於毀滅這個本就搖搖欲墜的世界。”
林奇滿臉嚴肅:“我們因此而來。”
“……他 媽的。”
沐恩直接氣笑了:“先不提這麼直白的鳥預言有用的話,這個世界也不會走到現如今的鬼地步了……既然你們覺得她的計畫有問題,那你他 媽去直接阻止她啊,來找我幹嘛?”
“還是那句話,我們認為你就是她計畫中最重要的一環。”
林奇收起紙條,表情更加嚴肅道:“當然,也不瞞你,我們這樣做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們不敢跟那位硬碰硬,迫於無奈之下,只能在你這裡嘗試一二。”
“慫逼!廢物!軟蛋!”
“跟這些都沒關係,你根本不理解,梅拉·多米爾的地位,她的地位不只是在魔法界這麼簡單,越是古老的存在與勢力,便越是對她言聽計從。”
“不就是活的久了點嗎?”沐恩冷笑:“同樣活了一千年的老東西我又不是沒幹 過!”
當然……這裡指的是神意。
“不只是這方面,還有更重要的原因,梅拉·多米爾君臨這個世界,靠得不只是實力,要知道她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有出手過了。”
“那是為什麼?”
“我剛剛說過,梅拉·多米爾,是救世者。”
林奇長歎一口氣,無奈道:“而隨著末日鐘的不斷敲響,這個已經再度搖搖欲墜的世界……太需要一個救世者了。
因此,曾經做過一次救世者的梅拉·多米爾,自然就會被重新寄予厚望。
現如今去反抗她,無異於反抗那些將希望寄託在她身上的人,無異於反抗……這整個世界。”
“……”
再次沉默片刻後,溫柔話語,繼續從沐恩口中流瀉而出:
“你們他 媽的……還是有病!”
“這不是有病,這是事實。”
林奇向著沐恩伸出手:“所以,沐恩坎貝爾,我知道你很善良,那為了這個世界……你願意去死嗎?”
“我死你老……”
沐恩還想繼續再罵。
可罵著罵著,他卻忽然失去了繼續罵的力氣。
因為就算是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倆傢伙瞎貓碰見死耗子,所說的……的確是事實。
在她對他講述的那個宏偉計畫當中。
他的確是最重要的一環。
只要他一死,她的救世計畫,將無從實施,近千年的努力,都會徹底化作泡影。
所以,既然現在自己那麼討厭她,為了報復她,要不直接死了算了?
到時候那個混帳老蘿莉,定然會像個輸的一敗塗地的雌小鬼那般痛哭流涕後悔不已……
“媽的。”
沐恩捂臉,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哭,還是該笑:
“有病,真他 媽有病……我也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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