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傲天小說裡的黃毛反派也想幸福 172、逃跑路線
172、逃跑路線
眼球,直接掉落出來,骨碌碌地在地上滾了一圈,停留在沐恩腳邊,然後便像是一顆腐爛的葡萄那般,以肉圓可見的速度乾癟,並從中流淌出淡黃色的膿腫。
惡臭漸漸彌漫在空氣中,帶給人視覺嗅覺的雙重衝擊。
眾多視線都落在那顆眼球處,一時間這裡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一樣,到處都是凝滯的“雕塑”。
“咕咚。”
沐恩感覺自己的眼珠子也同樣快瞪出來了。
他當然不會被這種程度給嚇到,讓他心神一緊的原因是……這人剛才一直就坐在他旁邊,可他卻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甚至現在,他都仍舊有些捉摸不清……
“你也是邪信徒?”
沐恩抬頭,聲音略帶沙啞地問道:“還是說,單純受到了污染?”
一隻只蛆蟲在那人漆黑的眼眶中爬來爬去,歡快地啃噬著那些血肉,可那人卻仿佛渾然不覺,只是迷茫地與沐恩對視。
他在畸變。`
可那份畸變,卻又被很好地控制在極小的範圍之內。
不同于徹底作用於整個肉身的腐化與侵蝕,這更像是……某種“賜福”。.
誰的賜福?
腐爛?_
墮邪聖樹?
豐饒之母?,
“邪信徒?污染?你在說什麼?”
這人歪了歪頭,然後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一般,驚恐大喊道:“對了!內鬼!該死!塔主大人竟然就是邪神的內鬼!怎麼會這樣?如果塔主大人都是內鬼……那我們起源之塔,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他發自內心地恐懼。
發自內心地震驚。`
然後……發自內心地喜悅。
“變成什麼樣?變成什麼樣?變成……呵呵……如果連塔主大人都是主的僕人……我們起源之塔……一定會變成……非常美好的樣子吧。”/
驚恐,變成了獰笑,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勾勒而起,就像是血腥小丑,一直撕裂到自己的耳根:
“原來,我並不孤獨啊。”
“……”
沐恩感覺自己整張臉都已經僵硬了。
他就算面對邪神投影直接沖臉都能面不改色,但是此刻發生的異變,還是對他的精神層面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他知道起源之塔正在糾察邪神內鬼,他也知道起源之塔內部的確有邪神的觸 手,但他沒想到……
這次的觸 手PLAY,有點刺激過頭了!
你們這觸 手太多了吧!
“沒錯,你並不孤獨。”
會議大廳最中間的道格拉斯和藹微笑,明亮的光芒籠罩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傳遞神主恩澤的聖父。
但他的話語,他的氣息,卻開始彌散開極為恐怖的惡意。
“我說過,這裡既是會議廳,也是行刑場,一切都會在這裡得到最終的解決。”
道格拉斯第三次說這一句話。
但是此時此刻,這句話的意味,卻變得截然不同。
他盯著沐恩,明明沒有展露任何力量,可已經讓沐恩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了鑽心的寒冷。
“至於你……主說,你,沐恩·坎貝爾,就是內鬼。”
道格拉斯一字一句,將那個本以為被藏得很好的名字,直接吐露出來:
“‘我們’當中的……內鬼!!”
“!!”
來不及驚愕,死亡預感,驟然嗡鳴。
沐恩下意識抬手,渾身鬥氣湧動……到了這種程度,繼續隱藏身份已經毫無意義,他連“強化魔法”的架勢都懶得使出,直接就要一拳砸到道格拉斯的老臉上。
這種距離,以沐恩現如今的速度與力量,就算道格拉斯是一位老牌真理階大魔法師,還是邪神的爪牙,只要一拳,沐恩有十成十的把握讓對方腦袋開花!
就算你腦袋開花也不一定會死,但也足夠給他製造出足以拉扯的空間!
但……
一切都並未如同預想中那般發展。
沐恩才剛剛握拳,甚至還來不及揮出,就感覺半個身子,都在此刻突然變得極為僵硬,仿佛千年不化的臻冰封凍一般。
他瞳孔驟縮。
視線微抬。
他看到在自己頭頂,在那由一整塊魔導材料打造的大廳天花板以及牆壁之上,玄奧的隱約光紋,像是有自己生命那般呼吸邁動著!
“該死!”
沐恩瞬間便理解了原因。
這個禁制,竟然連鬥氣的使用都能干擾?
這裡不是起源之塔嗎?
不是最看不起莽夫的起源之塔嗎?
專門為莽夫加上這種噁心的功能,這合理嗎?
就為了針對我?
沐恩氣得差點直接爆髒話。
但這個時候發怒毫無作用。
魔力被干擾,甚至無法催動煉金核心。
鬥氣也同樣被干擾,以至於沐恩的速度,也慢了那麼一刹那。
而在這種關頭,慢一刹那,幾乎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死亡預感越發強烈,餘光當中,剛才的那個獨眼老哥展現著魔法師絕不該有的速度與氣勢,直接向他撲來。
他狂熱地呢喃:
“主說,內鬼當死!”
“特麼的,我才是來查內鬼的,該死的……是你們!”
沐恩咬牙,雙眼當中,黑暗開始迅速彙聚……
你們先開的!
“躲開!”
這時,突然有人大喊。
彙聚的黑暗驟然一滯,沐恩迅速反應過來,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側開身形。
轟!
仿佛山石崩裂的轟鳴,震耳欲聾。
沐恩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就只見一道耀眼洪流突然從他身後亮起,一閃而過,猛地穿透那已經逼近到咫尺距離的陰影。
灼熱的氣息,刺得沐恩肌膚生疼,他卻來不及去管這些,而是在極度的熾亮的光明中,努力睜大了眼。
好在他對於光亮的抗性極高,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看清了,那轟隆是從某個又大又粗的東西中噴湧而出,獨眼老哥毫無反抗之力,直接便將倒飛出去。
沐恩看見他的半個頭,都在那炙熱的光流中化作飛灰。
“……”
沐恩嘴微張。
……還有高手?
不是說了這裡的魔法都被封鎖,構築速度慢了數倍嗎?
怎麼在這短短的幾個呼吸間,就有……
“呼……還好老子偷偷藏了一杆炮。”
不遠處。
某個原本以優雅為外號的男人,正以一個極為不雅的姿勢,掀開了自己的魔法師長袍。
然後,雙手扒拉著自己的褲子,使其不至於完全掉落。
而在他的胯間,一根漆黑的炮管,如同矗立在大地上的高峰般延伸出來,冷酷似鐵,上面還冒著淡淡的煙霧。
剛才的魔法洪流,正是從中迸發而出。
“臥槽!巴克維!”
原本以為遭遇了這一連串事件,已經面對任何事都不會再震驚的沐恩,此刻還是震驚了。
“你你你……你怎麼……”
“哼!大驚小怪!”
巴克維不屑地冷哼一聲,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根雪茄叼在嘴中,充滿著硬漢的氣息。
特別是配合著胯下那根又粗又長的東西,更硬漢了。
“我就說起源之塔的高層全是混帳廢物了,還有這個規矩,也沒有絲毫道理!”
“不就是三十年前把這裡炸了一次嗎?就這樣來針對我?覺得我會屈服嗎?”
“我就知道,偷偷把傢伙帶進來,是有好處的!”
“這些傢伙,見識過我巴克維大爺的強大,是在專門防備我!”
“我又怎麼會讓他們得逞?!!”
“……”
所以原來三十年前差點團滅大陸一半魔法界中流砥柱的人,就是你嗎?
沐恩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言語。
但震驚過後,就是喜……
“等等!”
沐恩硬生生掐斷自己的喜悅,懷疑道:“你這傢伙……不會再一次跳反吧!”
“什麼跳反?”
巴克維一臉正氣,“我那是打入敵陣,伺機反水,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真不要臉。”
“嘿,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一眼。
就仿佛在那茫茫大海中,友誼的小船,再次緩緩飄來,讓人心中一暖。
“好了,閒話不多說。”
哐當。
機械碰撞。
巴克維再次架起自己胯間的大炮,直接將其對準道格拉斯:
“你這個老東西,平日裡濃眉大眼的,沒想到背地裡竟然比我還玩得陰?道格拉斯,你對得起大家對你的信任嗎?”
“信任?”
道格拉斯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略帶嘲諷地笑了笑:
“我就是為了大家的信任,才會做出如此的選擇。反倒是你們諸位……一個兩個的,怎麼都這麼不聽話呢?”
“你們不聽話,我又怎麼能夠做好塔主呢?”
“我真的很累了,很累很累了,你們再不聽話……我可是會生氣的。”
“我現在生氣,是很可怕的。”
道格拉斯,打了個響指。
刹那間,難以形容的龐大魔力,便在他的身後飛速彙聚,並勾勒成沐恩無法理解的複雜陣列。
剛剛才平息下去的死亡預感,以強烈數倍的形式,再度歸來!
“艸……怎麼回事?這傢伙不受魔力擾動的影響?”沐恩再次爆粗口。
“你剛才都第一時間向他求助,不是很清楚這一點嗎?”
巴克維怒吼,額頭青筋暴起。
面對那可怕的魔法陣列,他竟是沒有絲毫無懼,反而將獰笑著,自己胯下的大炮更加挺立地高舉:
“來啊!對波啊!混蛋老東西!誰怕誰?!”
“我對你個大頭鬼,你這小蚯蚓,對得過才怪!”
然而敵人的攻擊還沒有到達,反而是隊友的傷害提前到達。
在巴維克驚恐的眼神中,沐恩直接對準他胯下的魔導大炮,用力一拍。
在類似於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中,魔導大炮瞬間改換方向,九十度垂落。
巴維克的臉色,也同時變得極為蒼白。
——轟!
魔導器的釋放,終究是比道格拉斯的魔法略快一籌。
洶湧的魔法洪流,再次從炮口中噴湧而出,直接灌入整個會議大廳的地面!
而沐恩也毫不猶豫,頂著近距離魔力洪流的餘波,同樣朝著地面,猛然出拳!
轟!
整個會議大廳,再次震動!
在巴克維與沐恩的雙重攻勢之下,就算是經過特殊加持的地面,也無法抵禦,寸寸俱裂!
沒錯,以沐恩的性格,怎麼可能在敵人的主場,跟一個深不可測的傢伙戰鬥?
不管怎麼樣,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
“道格拉斯!沒想到吧……這才是我的逃跑路線!”
173、刀斬
只能不愧說是三十年前差點團滅半數魔法界頂樑柱的人物,巴克維藏在胯下的魔導炮威力十分巨大,再加上沐恩現如今的肉身力量,兩者相合,就算同樣是魔導材料加持的地面,也根本無法抵擋。
整個樓層的地盤,驟然破碎。
無數繁複的魔力光輝閃爍在魔導材料的碎屑當中,又被彌漫的煙塵所吞噬覆蓋。
一切迷離得像是夢幻。
而在整個人失重掉落的同時,沐恩也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股壓抑的氛圍,驟然消散。
“干擾消失了?”
沐恩落地,下意識揮出一拳,鬥氣加持下,雷鳴般的震顫之音鼓蕩而開,瞬間便將頭頂即將墜落的各種碎屑擊散。
干擾果真消失了。
畢竟按照之前的資訊,整個會議大廳的打擾,都是建立在那塊巨大的魔導材料造物之上。
本來那個壕得不能再壕的玩意兒,是沒有任何破綻的,畢竟正常情況下,魔法師的魔法無法正常構築,基本就是手無縛雞之力之力,根本不可能靠近主動擺脫那份影響。
但那個會議大廳的建造者都沒有想到……未來這裡會混進來一個真正的莽夫!以及一個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把極為危險的大範圍殺傷魔導炮帶進來的傢伙!`
就算道格拉斯對沐恩有專門的準備,也無法改變這裡早就已經設定好的本質!
“太好了,不管怎麼樣,如此輕鬆的擺脫外界的場地影響,總是一件好事……”.
“屁!”
悲憤的哀鳴直接打斷沐恩,沐恩嚇了一跳,轉身看去……巴克維狼狽地從地上爬起,咬牙切齒道:_
“什麼叫做如此輕鬆?代價大了去了!你看到了嗎?我的魔導炮……我的魔導炮都軟掉了!”
“……”,
沐恩默默低頭。
發現剛才那根頂天立地、黑漆漆又粗又大的魔導炮炮管,現在的確已經徹底向著地面彎曲。`
而且或許由於剛才的近距離發射倒是過多的熱量都積聚在炮管中,現在整個炮管都呈現要融化一般的軟巴巴狀態。
巴克維晃了晃,炮管左擺右擺,再起不能。`
“可惡……我的大炮……怎麼會成為這個樣子?”
“咳……”/
沐恩不好意思地乾咳一聲:“一個魔導炮而已,不至於吧。以後有機會,我送你幾門帝國的軍用魔導炮如何?那玩意兒威力雖然相較你的差了點,但畢竟是軍隊貨,勝在穩定,肯定不會這麼輕鬆地軟掉的.”
“狗屁!那種落後玩意兒怎麼能夠跟我的炮比?你知道我為了研發出這個能大能小,還能藏在褲兜裡的魔導炮,花了多大的心思嗎?”
巴克維朝著沐恩悲憤怒吼:
“它的誕生是如此的艱辛,卻只轟了區區兩炮就徹底報廢,我……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給我的超級無敵大炮取個名字!”
“……”,
沐恩眼角微微抽搐。
這傢伙……“優雅的巴克維”這個稱號,到底特麼的是誰取的?
真想把那取外號的那混蛋摁在這裡,讓他睜大狗眼好好看看,眼前這個滿口髒話,行事粗魯,動不動就是大炮大炮的玩意兒……哪裡配得上優雅兩個字了?
“好了……現在可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我們還沒有擺脫危險呢!”沐恩安撫兩句,然後便不管這個傢伙,默默地調動渾身鬥氣,嚴陣以待。
頭頂的煙塵,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飛快散去。
數道身影,緩緩降落。
為首的,正是依舊手捧那顆眼球的哲羅姆。
“竟然還有閒工夫在這裡鬥嘴?”
哲羅姆環視了周圍一圈,似笑非笑道:“我是該佩服你的勇氣呢?還是嗤笑你的愚蠢呢?啊……不對,堂堂公爵之子不遠萬里來搞潛入,你本身就已經足夠愚蠢了。”
“我知道我的一些行為很傻,但人有時候就是總是身不由己的。”
沐恩反唇相譏:“倒是你們,好好的起源之塔魔法大師不當,一個個全去給邪神當狗,我是該說你們賤呢?還是該說你們可笑呢?”
“呵,主的榮光,你無法理解。”
“理不理解另說,我只想知道,你們這些走狗在這座塔里,到底有多少人?”
“這點,你來領受一番主的恩澤,自然就知道了。”
“是嗎?我的很大,希望你們的主承受得住!”
污言穢語,立馬就讓哲羅姆臉色微變,怒斥一聲:“放肆!”
沐恩根本就不理會,直接暗地裡向巴克維傳音:“準備繼續開溜。”
“咦?不打嗎?”
巴克維一臉你這傢伙怎麼這麼慫:“都不受干擾影響了,還跑?”
“你不是不善戰鬥嗎?”沐恩驚訝:“你要打?”
“這……你看起不是挺擅長的嗎?”巴克維撓撓頭:“我可以幫你輔助,你是不知道,其實我們禁制學派,在輔助方面,還是挺強的。”
“滾!”
沐恩直接罵道:“你傻還是我傻,現在我們情況都沒有搞清楚,就貿然跟這些邪神走狗戰鬥,這不是找死嗎?”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走,還在這裡跟我浪費時間?”
“因為……”
沐恩眯了眯眼:“我要給其他沒問題的魔法師爭取時間!”
地面破碎,干擾消失。
獲得逃跑機會的,並不只是沐恩和巴克維兩人而已。
在那偌大的會議大廳中,不乏經驗豐富的魔法師,他們成功抓住這極短的機會,已經紛紛化作閃爍的光點,開始從破綻當中迅速撤離。
流光四散而開,這些魔法師並未留下來繼續和那些明牌暴露身份的邪信徒纏鬥。
沐恩松了口氣,看來這些魔法界的中流砥柱都很聰明,沒有什麼蠢人,也並沒有因為自己昔日的同袍好友忽然反水而影響判斷力,他們明白眼下就是一個陷阱,而面對陷阱的最好辦法,就是趁著有人拿著大炮在陷阱裡亂捅,捅出一個破口的機會,趕緊脫離陷阱。
之後要怎麼做,那是之後考慮的事,總之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被困在這裡。
不然整個起源之塔高層團滅在這裡,那可就好玩了。
“沒有人拖後腿的感覺,就是舒服,只是……”
沐恩忽然皺了皺眉。
不知為何,看著這一幕,他內心深處忽然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他卻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對啊,一切都是正常的啊,一切都是符合邏輯的啊……怎麼就會,不對勁呢?
“你還在瞧不起我嗎?恩姆!”
沒時間去過多思考。
殺意,驟起。
沐恩的短暫失神,在哲羅姆眼中卻是極致的羞辱,他再次怒吼出那個令他恨不得抽筋扒骨的名字,周身磅礴的魔力,已經開始瘋狂湧動。
“聖域!起!”
“以主的名義,降下聖裁!”
哲羅姆高舉眼球。
而他身後數人,則是一手舉起魔杖,一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脖頸處,猛然一劃。
噗嗤。
鮮血流淌。
這些人念念有詞,似乎是在向著什麼存在祈禱,可是因為喉嚨被割開,這些祈禱變得模糊不清。
血沫不斷在脖頸處噴湧,那幾人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漂浮而起,同時仰頭,用狂熱的表情凝視著那顆眼球。
他們的神態,是如此的幸福,就像是自己追隨已久的夙願,終於得到了實現……可是他們現在看起來,就像是被拎起脖子,殺死的雞。
殺雞,獻祭。
“主說,當罰汝身!”
沐恩的精神,驟然一震眩暈,就像是一個鐵錘……不,一整座山直接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戴冠者級別的肉身似乎突然變得極為脆弱,根本無法抵禦這種超出人類認知的詭異力量,他的感知在這一瞬間近乎失去,肉體與靈魂,好像要徹底分離。
好在,這只是一瞬。
沐恩猛然回神,混亂的意識迅速重歸清明。
鮮血,從眼角流淌,沐恩擦了擦,被染紅的視線中,他看見一道朦朧的屏障擋在自己面前。
屏障上面此刻已經出現數張可怖的鬼臉,那些鬼臉或驚恐,或狂怒,表情猙獰又扭曲,仔細看去,卻是和剛才還在幸福祈禱的幾個人那般相似。
鬼臉幾乎要擊穿屏障,但最終只是穿過了小部分,大多數竟是被這薄薄一層給阻擋在外。
“怎麼樣,關鍵時刻,還是要靠我吧。”
巴克維臉色蒼白,卻依舊一邊維持著屏障,一邊瀟灑地撩了撩頭髮:“我說過,我禁制學派,在輔助這方面,還是挺厲害的。”
“做得好。”
沐恩餘光微瞥:
“只不過,裝逼的時候……腳別抖。”
“要你管!”
巴克維咬牙:“我冷不行嗎?”
“嗯,行……還有,多謝。”
沐恩道了聲謝,不管怎麼說,剛才那一下,巴克維幫大忙了。
那又是什麼鬼招式,猝不及防之下,他竟是差點中招?
沐恩收回視線,表情,越發沉重。
魔法與獻祭的詭異交織還在繼續,那幾個成為邪神走狗的魔法師正在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
但到他們徹底成為乾屍,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我們什麼時候開溜?”巴克維忽然小聲且顫抖地問道。
“頂不住了?”
“屁!”
巴克維咬牙:“只是我心愛的魔導炮毀掉了,我狀態不太好,等我狀態好了,再來解決這些土雞瓦狗。我只是想先戰略迂回一下而已!”
“戰略迂回?好詞。”
沐恩道:“至於什麼時候開始……現在。”
“欸?”
沒有給巴克維任何反應的時間……沐恩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身形飛速後退,似乎就要直接飛掠離開此刻。
但是在哲羅姆手中,那枚眼球越發幽深,又變得靈動幾分,在它的注視中,沐恩感覺到剛才那種詭異的攻擊,在又一次醞釀!
“恩姆……沐恩坎貝爾!我知道你很強!”
哲羅姆獰笑:“但你的招式,很倚重你那兩把刀吧,你現在連武器都沒有,又能怎麼樣呢?接受現實吧,來體會我上一次所感受的屈辱與痛苦吧!”
屏障之上,越來越多的鬼臉浮現。
沐恩能夠明顯感覺自己後掠的身形受到影響,就像是深陷一灘淤泥。
巴克維直接吐出一口老血,但依舊繃著臉,維持著自己的裝逼狀態。
“快……求你了。”
他用最裝逼的語氣,說出最卑微的話:“我特麼還沒有做出這個世界上最牛逼的大炮,我還不想死。”
“雖然你的理由很扯淡,但是……明白。”
在絕境當中,沐恩伸出了一隻手,對準哲羅姆。
沒有什麼強大的氣息流動,也沒有任何酷炫的特效加持。
裝逼指數,可能連此刻的巴克維都遠遠不如。
沐恩只是伸出了一隻手而已。
“你說的對哲羅姆,沒有伊莉莎白,對我的招式影響很大。”
在這種時候,沐恩反而平靜下來,好似剛才那一個又一個的意外,都變得不那麼重要。
他的眼中,只剩下哲羅姆,以及……那枚眼球。
“但誰告訴你,出刀……必須要用刀呢?”
出刀必須要要有刀,這個可能在其他地方是真理,但是在沐恩這邊,並不適用。
因為他無數次的鍛煉,已經足夠暫時彌補,這點差異。
於是。
手掌,猛然合攏,
並指成刀。
輕輕一揮。
隱約的鐘鳴回蕩,配合著仿佛貫穿天地的雷震之音。
雷鳴·千疊!
嗡——
沒有刀光,沒有月華。
只有沐恩以手為刀,對準哲羅姆,隔空一斬。
那可怕的威勢,讓手捧眼球的哲羅姆都心中一緊,他仿佛再次回憶起了當初被秒殺時的樣子。
然後……
砰。
就在一切昇華的最巔峰……沐恩的整個手臂,就像是煙花那般,在空中炸開。
整段垮掉。
場面滑稽的,就像是故事裡的某位頂級強者,在說了一長串裝逼話後,立馬就領了便當。
哲羅姆愣了一下,當即哈哈大笑道:“沐恩坎貝爾,你的所謂招式,就是自殘?真是可笑……嗯?”
“……”,
沒有感受到對方的恐懼。
反而是那個臭名昭著的巴克維,正用驚恐的視線,盯著他。
笑容,僵在臉上。
哲羅姆終於意識到什麼,視線緩緩下移。
然後,他便看見了一具無頭的身體,正綻放出猩紅的血花。
妖豔,又燦爛。
咦?
哲羅姆僅剩的腦子裡發出疑惑。
明明炸掉的是沐恩坎貝爾手臂。
為什麼……飛起來的卻是他?
174、消失的人
可怖的呢喃聲終於消失,一切歸於死寂。
塵埃、碎屑、血肉,在不遠處的裂痕範圍之內,所有的實物盡皆被清空,只剩下一道清晰的斬擊輪廓,由左下至右上,將其觸碰到的一切,吞滅成無法言說的空洞。
巴克維睜大眼,難以言說的震驚殘留在他的面孔上,因為他發現如果不是起源之塔本身的各種魔法陣列加持的話,這座樓層似乎都要被剛才那一刀直接斬斷!
這威力正常嗎?
絕對不正常吧。
就算是三十年前他那一發差點讓魔法界斷代的魔法,單純論破壞力,也絕對沒有這麼恐怖!
“你你你……你是戴冠者?”
巴克維說話都結巴了,看沐恩的眼神已經完全沒有之前的裝逼傲氣:“可既然是戴冠者,為什麼在一開始沒有被檢測機制檢查出來?冠冕氣息應該很難掩藏才對。”
“戴冠者?只能算一半一半吧。”
沐恩淡然地收回手,充分展現了一位“頂級強者”的從容不迫。
但是在暗地裡,牙關都差點咬碎了。`
特奶奶的,逼果然不是好裝的,這招的代價比他想像地還要嚴重!
衣袖之下,沐恩的那只手已經瀕臨破碎,就像是生出裂紋的脆弱瓷器一般,隨時都會變成一地殘渣。.
劇烈的痛楚如千萬根針紮入那只手的每一個毛孔,鮮血早就已經開始流淌,只是被藏在袖中的黑焰迅速吞噬而已。
黑焰向上蔓延,幫助沐恩飛快恢復傷口,但是將全部力量灌注於手臂當刀砍這種堪稱亂來的事,還是讓他氣血翻滾不止。_
但凡沒點超絕恢復能力,這麼玩都等於找死。
好在,他的恢復能力,也的確比普通人好上那麼一點點。,
“所以,這算是你的絕招?”
“也是一半一半吧,畢竟我連武器都沒有拿回來。”`
“臥槽,這竟然都不是最強的招式?”
巴克維眼睛一亮:“我就說嘛,大哥,你這麼厲害,我們還跑什麼?現在就殺回去把道格拉斯幹死如何?”`
“不是我不想……只是我覺得現在的我,相較道格拉斯還是同樣有那麼一點點的差距的。”沐恩臉頰抽搐。
跟那種老怪物打,到底是誰幹誰?/
他可不想被一個白鬍子老頭摁在下面為所欲為。
“沒事,這不是有我嘛!”
巴克維豪氣干雲地拍著胸脯:“有我幫忙,你主在前殺敵,我主在後防禦,我倆配合,一定嘎嘎亂殺!”
“……”
你負責嘎嘎,我負責亂殺對吧。
“雖然我很不想打擊你的自信心,但我要提醒你……別說道格拉斯,我們眼前的麻煩,都還沒有解決呢。”
沐恩的視線,越過巴克維,逐漸凝重。
“還沒結束?”
巴克維難以置信:“那種攻擊,對方都成肉塊了吧!”
“我對自己的恢復能力向來很自信,但是按照常理的話……”
沐恩歎了口氣:“這世界上應該沒有誰,比得過那種鬼東西了。”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兩人便清晰地感覺,那片原本什麼都沒有的空洞中,惡意……再次滋生。
巴克維僵硬地轉過頭,震驚地看過去。
沐恩剛才那一招,不只是將這些傢伙單純的斬斷而已,知曉對方恢復力逆天,所以那一刀中壓縮著成千上萬次顫動,可以說是直接把那幾個邪神信徒都細細地切成了臊子。
可是此時此刻,那些“臊子”就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從各種角落裡鑽出,連帶著塵埃、碎屑、魔導材料的殘塊,逐漸開始蠕動、融合。
糜爛的血肉交織生長,原本鮮豔的血液變得黯淡惡臭。血肉越聚越多,開始變得如同一座小山。而那由細碎肉塊組織的不明肉堆當中,一張張猙獰的臉龐輪廓,開始浮現。
一顆眼球,鑲嵌在最中心的臉龐額頭上。
那張臉此刻猙獰扭曲,但依稀可以看著……哲羅姆的幾分影子。
“恩姆……死……我要……徹底地……殺死你……”
數張臉龐相互擠壓、衝撞,甚至是彼此啃噬,含糊的咀嚼聲混雜在哲羅姆的憤怒低鳴中,仿佛要直接刺傷人的靈魂。
“臥槽!”
巴克維嚇得跨下剛剛冷卻的炮管都又軟了幾分:
“這是什麼鬼東西?”
“不要看,不要聽。”
沐恩一把抓住巴克維的肩膀,在無形的侵蝕污染將他吞沒之前,帶著他快速後退。
“這……我們這要怎麼辦?”巴克維雙腿哆嗦得更厲害了:“這玩意兒似乎不太好對付……提前說明一下,我現在狀態不太好,真要打架的話,還是要你先出手的。放、放心,我會給你輔助!”
“不用打。”
沐恩一手抓著巴克維,頭也不回,向著某個方向飛快掠行。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們的目的是先開溜,現在拖延時間的任務已經完成,哲羅姆也已經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現在不開溜,等著被哲羅姆拖住,讓道格拉斯過來,把我倆當小朋友狂扁嗎?”
“原來如此,我懂了……”
巴克維長出一口氣。
然後沒過多久,他就重新支棱起來,對著後面的血肉小山豎中指:“**哲羅姆,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你這傢伙,就算變成怪物,也是如此的廢物,真是可憐!”
“……恩姆!巴克維!死!!!”
畸形的血肉小山,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那張哲羅姆的面孔,變得扭曲至極,從空洞雙眼中流淌出血淚。
明明只剩下一堆血肉,可是此刻的他……或者說“他們”,竟然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飛快移動。
幾個呼吸之間,兩者之間的距離,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進不少!
“臥槽!不、不是吧?”巴克維傻眼:“這也行?”
“有什麼不行的,這鬼東西有邪神的力量加持,他現在立馬長出八條腿十二隊翅膀,我都不意外!”沐恩低吼。
刺啦。
血肉的撕裂聲刺痛耳膜。
長滿烏黑青筋,宛若某種筋膜的表皮綻放而開,八隻形態各異的腕足從血肉小山中直接探出,每一隻腕足都粗重無比,推動著血肉小山不斷加速。
於此同時,十二對骨翼環繞著血肉小山猛然舒展開,腐爛的羽毛懸掛,使其整個形象像是某些禁書當中的神靈使徒形象。沒有任何魔力湧動,卻又詭異地狂風湧起,讓它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不是吧!”這次換沐恩傻眼:“這也行?”
“別特麼行不行的了!”
巴克維使勁扒拉著沐恩的肩膀:“你的速度應該還能加快吧……一定可以的吧!我相信你可以,摯友!”
“……”
沐恩沉思了片刻,忽然深情地凝視巴克維:
“我更相信你……摯友。”
“……”
巴克維嘴角狠狠抽搐。
再一次,在臉皮這方面,他甘拜下風。
“艸!”
優雅的他再次爆粗口:“算你猜對了,我的確還有壓箱底的一招。”
說著,他突然身子一扭,靠在沐恩身後,雙手交錯,固定住沐恩的手臂,然後……
不知何時,胯下的魔導炮,再度堅挺聳立,對轉不斷靠近的扭曲怪物。
“別了,我的摯愛!”
巴克維眼眶微紅。
但甚至沒有給他更多流淚的時間,刺眼的光明……在他胯下綻放!
……
……
幾分鐘後,確定徹底擺脫追兵的沐恩,將手上已經化身死鹹魚的巴克維往地上一甩,靠牆而坐,快速恢復體力。
空間魔導器不在,再一次讓人體會到了萬事靠自己的窮逼狀態,沐恩也只能盡力節約自己的每一分體力與精力。
“至於嗎?”
又是幾分鐘後。
沐恩睜開眼,發現巴克維這貨竟然還在當鹹魚。
“……”
巴克維沒有回答,只是幽怨地看了沐恩一眼。
沐恩懶得理會。
起身,快速觀察四周。
此刻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由各種教室組成的區域。
沐恩一眼掃過,便在這條寬敞到絲毫不輸強化學派的區域中,看到了至少三座擺放滿各種精密魔法儀器的實驗室。
那裡面的每一個儀器都價值不菲,加起來一個教室就值好幾個莊園。
他在聖瑪利亞學院都只見過單一存在的,然而在這裡,只是普通的教學儀器而已,排排擺放,壕得不行。
愛麗兒應該會很喜歡這裡。
“這裡是哪個學派?”
“……還有哪個?最高的三十三層下麵,當然是元素學派。”失去“摯愛”的巴克維終於開口。
“元素學派……這一層?“
“這三層。”
“這麼大?”
“拜託,這可是研究元素魔法的學派,什麼是元素魔法?整個大陸最泛用的魔法!這個世界上超過八成的魔法學徒,學會的第一個魔法都是火球術!”
“咦,不是照明術嗎?”沐恩一愣。
“咦?照明術能叫魔法嗎?”巴克維也一愣:“那玩意兒不是貓都能學?”
“……”
沐恩懶得跟這傢伙敘述照明術的深奧。
他再次環視周圍一圈,然後小心翼翼地走入一間實驗室。
“既然是最大的學派,那這裡一定有很多人吧。”
“廢話,你以為元素學派是那麼好待的嗎?整個起源之塔,就這裡的競爭壓力最大,一個個都卷成什麼樣了,在這裡你不是璀璨階,你甚至連當老師的資格都沒有!”
“這樣啊……那既然如此……”
沐恩突然轉頭:“這裡的人呢?”
“人……”
巴克維一愣。
“我們來的路上,似乎就連一個人都沒有遇到,學生、老師、魔法大師……甚至那些剛剛從上一層逃走的人,一個我們都沒有遇到。”沐恩道。
“這……應該是疏散了吧。”
巴克維趕緊道:“道格拉斯那老東西突然整了這麼大一個活,這種情況下自然是趕緊離他越遠越好!”
“疏散?”
沐恩看到什麼,朝著一張檯面,緩緩走進。
他先是手指在上面摩挲而過……很乾淨,連灰塵都沒有。
然後俯下身,看著檯面上的一個儀器。
這個儀器他很眼熟。
之前愛麗兒熬練魔藥的時候,使用過這種一模一樣的。
而現在,儀器上的器皿,咕嚕咕嚕,同樣還在熬練著什麼。
“不……”
沐恩喃喃:“這絕對不是單純的疏散!”
“不是疏散?”
巴克維完全摸不著頭腦:“如果不是疏散的話,那這麼多人,一下子都去哪兒了?要知道我們進道格拉斯的妙妙屋,也沒有過多長時間啊!那場會都沒怎麼開呢!”
“……”
沐恩突然盯住巴克維。
“怎麼……怎麼了?”
巴克維嚇了一跳:“我說錯什麼了?”
“沒什麼……”
沐恩搖搖頭。
“只是……我突然有了個猜想。”
“猜想?”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在這種情況下,基本只有一種可能……元素學派的人,根本還沒有離開。”
“沒有離開,那他們人呢?”
“他們……”
沐恩低下頭,凝視著地面,良久。
在巴克維不解的視線中,緩緩蹲下身。
“如果我還是沒猜錯的話……”
他伸手。
插入地面。
輕輕地……揭開。
那地面竟是真的如同血肉上的肌膚那般,被沐恩輕易地撕下一層“皮”。
然後……
沐恩與巴克維便看到了。
在這層“皮”下。
那如同道路上鋪就的鵝卵石一般,鑲嵌在地面當中的……一張又一張,密密麻麻的臉。


